男子被浸猪笼事件嫌犯全部到案到底发生了什么汇能之

时间:2021-01-21 06:54 来源:嗨呦网 作者:小叮当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快穿之宿主总想黑化》 逃离大山(1)原云柯挣扎着想控制自己的身体,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黑暗中醒过来。入眼是一片黑暗,只有一束清泠的月光从窗户中撒了进来,显得很是凄凉。呼吸之间似乎有股霉味,还有种潮的感觉。总之很不舒服。原云柯不想动弹直接接收了信息——故事发生在平行时空的S国,故事的主人公叫石小垛。石小垛一个很苦命的女孩子,她出生在一个偏远的、鸟不拉屎的的落后山村。她是石家第五个孩子。上面有一个姐姐和三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偏远山村娶妻难,又重男轻女,女孩儿特别少。大姐在十七岁的时候给二哥换亲了,邻村的姑娘嫁了过来。而她是要给三哥和小弟许人娶媳妇用的。二哥的亲事只好花了五万块钱,从拐子那里买来个媳妇。二嫂是城里的大学生,她逃了很多次,被打了很多次都没有被逼疯,最后一次她带着石小垛一起逃走,结果还是没跑掉,抓回来被活活打死了。而她也在十六岁那年许给村子里杀猪的老光棍,换了八万块钱,给三哥娶了媳妇。老光棍又老又丑,脾气也不好,下手没轻没重的,在石小垛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送饭送晚了,而被活活打死。石小垛这一辈子活的短暂又痛苦,死后灵魂不得安宁,被系统君扑捉到信号,列为任务之一。这也太惨绝人寰了吧,她没忍住咳了两声,借着月光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小很糙,整只手到处都是老茧,她还以为她穿到了老太太身上。原云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暗暗松了口气,可能是穿到石家哪个儿子身上了吧,这样很好,找个时机她可以直接救了石小垛走人。剧情里石家的儿子还是很吃香的,行动也方便,多么好完成的人物啊,她喜欢。这么简单的任务,还用五年吗,一个月,好好谋算一下一个星期都是可以完成的。这个系统就会危言耸听。她想应该是前一个宿主太蠢了,这才让系统君一惊一乍的。远在不同世界的菅葭正窝在沙发上看粉丝留言,突然鼻子发痒一个喷嚏打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正在做饭的程连城抬头问,“怎么了,感冒了?”“没有啊,可能是有人骂我,你看我这转发里都有黑粉呢。”菅葭嘿嘿笑了,“老娘是孽力反馈的体质,谁骂我谁倒霉。”这么惨绝人寰的剧情要怎么搞啊,算了,先探查一下这这里的情况再做决定。她坐起来,习惯性地想撸撸头发,突然僵住了动作。这是怎么回事?她从脑后将一条麻花辫拽到胸前,颤着嘴唇:“这是……这是辫子?”不是男孩子吗,怎么会有鞭子,难道是传说中的女装大佬?原云柯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再次摸了摸上面,这回觉得好像不那么平了。心下突然慌得不行,她将手伸入下面中——表情凝滞了整整两分钟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低吼声——嗷——嗷嗷——------题外话------因为不许男穿女的情节,书要大改,会给读者带来不便,先说声对不起了。 逃离大山(2)原云柯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再次摸了摸上面,这回觉得好像不那么平了。心下突然慌得不行,她将手伸入下面中——表情凝滞了整整两分钟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低吼声——嗷——嗷嗷——隔壁家的大黄狗竖起耳朵,发现是隔壁家经常和它玩的人发出的声音,复又趴在地上。“叫你娘了个脚,作死咧!”对面的房子传来了不耐的骂声。原云柯赶紧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苦啊啊啊——是的,原云柯因为死的太过惨烈而失忆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公是母,所以在看到系统界面的属性后自然认为她是女的,可她反应为啥这么大,这就不知道了,说不定她是个人妖。发泄完了她进入了自嘲模式。原云柯心底莫名的自大觉得她不应该为此沉迷于自己的情绪之中,于是略冷静了一会儿便想打开灯看看屋子里的情况。奇怪的是她摸遍了屋子的墙壁都没有找到开关,最后急中生智找到一根线,用力一拉,只听‘啪’一声,屋子被氤氲在一片昏暗的黄光之中。原云柯抽了抽嘴角——这特么是原始社会吧,这种拉线控制的电灯泡早就绝迹了好吧。按这么个情况推断,现在应该是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纪初?半分钟后,她被啪啪打脸。挂在墙上的黄历牌上分明是2012年6月5日。2012年网络开始逐渐覆盖全国,发展迅速。显然这里没有村网通,过的还跟原始人似的,真尼玛吓人。原云柯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屋子更是是寒酸的可怜——断了条腿的桌子,用破砖头垫上;四面墙使用报纸糊的,已经微微泛黄;靠着南墙有一张旧床,动弹一下就吱嘎吱嘎地响……这生活条件还能再差一点吗?她从石小垛枕头下面发现一本书——九州出版社出版的《简爱》,书页已经被翻烂了,可见是经常翻的缘故。在最后的书皮上写着——赠,石小垛,愿你早日考到县城和我一起上学,2009年5月18日,何翠霞。记忆里的石小垛小学学习很好,考县城的中学是很简单的事,可惜父母不让她再念了,只让她在家里干活带弟弟,等大两岁就嫁人换聘礼。原云柯的胸口一顿一顿地发疼,怎么还有这样不要脸的父母呢,养不起就别生,让孩子帮你养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是石小垛生的孩子?什么玩意啊。她摇摇头,将书好好地放回枕头下面,他还想再出去看看。刚要下地,对面又传来暴骂声:“石小垛你作死呀!这么晚还开灯,电费是你挣来的吗!光花不进的东西,赶紧关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这么直抒心意骂过(感觉应该是这样),唬得她赶紧拉灭灯,麻溜爬进被窝。这里的人太可怕了,听刚才的声音,骂她的人是石小垛的妈妈,果然最难为女人的还是女人,就算是母女也是这样。女人,呵。 逃离大山(3)原云柯也是心大的不行,在这种环境下居然很快睡着了。梦里她似乎梦见了不少别的熟悉的场景,见到了许多倍感熟悉的人和事。可她失踪看不清自己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在梦里她安慰自己下一次问系统君就好了。当原云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看到一个矮瘦黑的中年妇女正气冲冲看着他,用刮锅底的泼妇声骂道:“还不起来,都几点了!饿坏了你弟弟看你爹不打死你!”她身后的小黑丑孩冲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娘,我饿了~”看她还是发愣,王彩霞伸手揪住她的耳朵将她拎下床,“赶紧干活,一家子等着你,你也好意思睡懒觉,真当你是城里的小姐呢!”“哎呦呦疼死我了,干什么呀,我穿鞋,你慢点!”老妇女说的话是好像是某中部地区偏远地区的方言,奇怪的是他居然听得懂,甚至张口也说的这个地方的方言。被连赶带骂的撵进简陋的厨房,原云柯傻眼了——她哪里会做饭哟。而且这都什么啊,就这点烂菜叶,做个毛啊……说也奇怪,当她碰到那些锅碗瓢盆的时候,一种熟悉地行动力澎涌而出,让她立刻撸起袖子干了起来。按照石小垛的记忆,她利落地将小炉子和大锅点上火,再取来玉米面和干地瓜片做成一锅粥,将铝锅放到小炉子上加热煮沸,时不时地搅一搅以防止粘锅。又将两参的饼子放到大锅帘子上面,再将碗架子下面的鸡蛋取了七个鸡蛋也放在大锅里,盖上锅盖。将篮子里的野菜洗赶紧,放到菜板上切碎,再拿一根葱同样切碎,一起放进碗里,加上油盐酱醋,拌一拌成了一碟下饭的小菜。从后院的棚子中的酱菜缸里面取来一碟腌黄瓜,取回去回到厨房,把小铝锅放到锅台上。“哎呦!”忘了用抹布隔热,着实烫了一下,看了看手指红的很厉害,火辣辣的疼。若是在家里,老妈一定大呼小叫地给他抹药了,现在在这里谁理会她?好像一些景象又浮现在脑子里,不由让她恍惚。就在她恍惚的时候,大锅也已经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赶紧将锅盖打开,结果又被杀气腾腾的热气撩了一下,手更加疼了,真尼玛酸爽。将饼子和鸡蛋拣出来放到大盘子里,匆匆端到了院子里的木桌上。等所有东西都放好了,刚才那个小丑孩扑过来,一手抓住一个饼子和鸡蛋,乐得跟傻子一样,“这是我的!”原云柯尖叫一声,“哎呀,你脏死了,洗没洗手?”“你才脏呢,娘说了,只有女人才最脏最晦气最脏!”天真无邪地说出一些恶毒又无知的话来,可见是怎么样的家教了,这是个怎样的人家也可想而知了。原云柯咬着牙带着笑:“好好好,我最晦气了,少爷你多尊贵呀,有种别吃我做的饭呀!”“我就吃,气死你。娘说你就是用来伺候我的,俺不吃谁吃?”说着故意气人似的咬了一口饼子,晃了晃手中的鸡蛋。死孩崽子!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原云柯伸手就想把他踹倒,给他一顿暴揍,就在这时,突然身后响起急急又好听的声音,“你拿酱菜了吗?” 逃出大山(4)原云柯伸手就想把他踹倒,给他一顿暴揍,就在这时,突然身后响起急急又好听的声音,“你拿酱菜了吗?”她回头一瞧,不禁呆了呆。一个穿着朴素却十分秀气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晨曦下她周边似乎带着迷离的光晕,整个人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她不属于这里,她一定是那位被拐来的城里学生,所谓的二嫂。焦琳琳走过去桌子看了看,皱起秀气的眉毛,刚想说什么,回头一瞧人来了便闭嘴不言了。原云柯看到从各个屋子陆续走出几个男人,有老有少。原云柯挤出标准的招待笑容:“爹,娘,二哥,三哥,快来吃饭,已经做好了呢,快趁热吃。”石福来背着手沉着脸走到桌前坐下,二儿子石兴志,三儿子石兴国,也跟着坐下来。然后恶婆娘王彩霞和焦琳琳坐下,原云柯这才识相地挨着她们坐下。原云柯一边端起碗喝粥,一边用余光观察每个人的脸,发现石家人都不好看,又黑又土,遗传性龅牙塌鼻梁,老二老三跟老爷子一个模子刻下来的一般,老太太想比之下好看了许多,除非黑瘦和皱纹之外,五官还算端正。石小垛长得跟妈极像,还没受生育劳作摧残的时候还算拿得出手,这才最后换了个好价钱。“呀——”王彩霞的尖叫声拉回她的心思,“你这个死丫头片子,谁让你煮这么多鸡蛋的,你不过了要死啊!”石福来一声不吭地,但是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原云柯露出讨好的笑容:“没错呀,咱们七个人,一人一个正好。娘我帮你扒皮儿~”“少嬉皮笑脸的,这鸡蛋有你的份吗?你也配吃鸡蛋?!”说着一把夺过她碗旁边的鸡蛋,“俺买的鸡蛋都是有数的,今天多煮了明天你爹和你兄弟还吃不吃了?你弟弟以后是要考大学的,要用脑子的!”原云柯被骂懵了,心底涌上一阵阵委屈,不觉便红了眼圈。这不是她的情绪,又是她的情绪,很复杂的感觉。“娘,我忘了。”黑崽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说:“娘,她就是想吃才煮的,她才不会忘了呢,一定是故意的,她就是馋!”这个死崽子!王彩霞气得还想再骂,石兴志不耐烦地说:“烦死了,还能不能让吃饭了?”现在二儿子是全家最大的劳动力,他一发话,王彩霞果然不说话了,将自己碗旁边的鸡蛋也收起来,“这两个鸡蛋留着明天给你们吃,就是不新鲜了。”原来,别看王彩霞一脸泼妇样,实际上也是食物链的最低端。有一次和石福来吵架,被他一板凳打成了血葫芦,场面十分震撼,给石小垛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当然最低端的还是石小垛,简直是所有人的出气筒,外加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保姆。焦琳琳是花好几万块钱买来的,留着传宗接代的,地位比她们母女高那么一点点,至少是有资格吃一个鸡蛋的。来到异世的第一顿饭吃的是战战兢兢,她拼命回想脑子中的石小垛的记忆,让自己不要再出错。“娘,我今天是砍柴还是去割猪草?”问好了,别有无缘无故地挨骂。王彩霞回头看了看,“割猪草吧,柴明天再说。”喝了口粥又道:“把你弟带上,好好看好了他,刮着碰着可有你好看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忘了割些野菜,我看一场雨后差不多都长出来了。”这个节气正是下地干活的时候,家里只有二儿媳妇看家。买来的媳妇不可靠,她还得在家看着,小儿子总乱跑,倒不如让女儿带出去玩。“知道了。”黑狗崽子,今儿个小爷不整治整治你,就被当二十多年的老爷们。她搓搓手已经迫不及待了。 逃出大山(5)吃过早饭,除了恶婆子进屋忙活去了,其余的人都上地了,只有焦琳琳帮她收拾碗筷。“谢谢你,琳琳姐。”嫂子叫不出口,人家是拐卖来的,凭什么叫人家嫂子,那不跟骂人一样。焦琳琳手中的动作一顿,眼神失神了一瞬,随即木木地摇头,“你说什么?”“刚才我看见了,是你拉石兴志的胳膊了,你是为了给我解围对不对?还有早上你突然说的那句话,是怕我挨揍吧。”焦琳琳看向那个平时表情木纳、少言少语的女孩,这会儿她脸上挂着笑,口齿也利落,一点不像平时的她,不禁诧异。“不客气。”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了屋里。这里的人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谁知道这女孩儿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曾经跑过三次,都被抓回来了,每次都被打的很惨。村里谁家媳妇逃走,全村追击,根本没跑出多远就被抓回来,然后将她一顿好打绑上手脚,扔进柴房里,什么时候服了什么时候放出来。当她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孩子给她的伤口抹药。她求过石小垛帮帮她,可惜她胆子很小,也是从小被打怕了的,根本不中用。现在她学乖了,她要取得这些人的信任,然后再找机会逃命。这事不能着急。跟她一起拐回来的女人就是因为接连逃跑而被……这事不能急,不能急,千万稳住。原云柯看着焦琳琳的背影一阵惋惜,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女孩儿。将厨房的琐事忙活妥当了,去柴房取了一把镰刀再将大荆筐背在背上,便走出去喊:“石兴邦,走了。”小崽子跟王彩霞腻歪了一会儿,才鼓着嘴出来,走到她跟前时,特意张开嘴露出嘴里含着的糖,含糊不清地说:“吃不着,吃不着,娘说扔了也不给你,气死你,气死你……”傻×。原云柯忍着想暴揍他一段的心情,脸上挂出假笑,“快走吧啊,少爷。”她冲房子方向喊道:“娘,走了!”“照顾好你弟!”“我会照顾好你爹的!走了!”王彩霞怔了一下,她耳朵被丈夫打坏过,耳朵一直嗡嗡的,时而听不真亮声音,刚才闺女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真没听清楚。焦琳琳捂着嘴笑了笑,随即恢复神色,“她说‘她会照顾好兴邦的’。”“哦。”“你刚才骂咱娘了,等俺回去告诉她,看她揍不揍你!”石兴邦得得瑟瑟地说着。原云柯嘴角扯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哄你高兴呢,你听不出来啊,难道你想只想当人儿子不想当人爹啊,太没出息了。”“呸,你才没出息呢。娘说只有女人才没出息,一辈子家人下崽子,我们男人以后都是有出息的。”呵,你们被当成种猪下崽子,老有出息了,结婚不靠魅力,靠卖姐姐真的老有出息了。见姐姐不回话,以为自己怼赢了,欢笑着往前跑去,发出一串自以为娇俏可爱的笑声。傻×。虽然是个孩子,但只要一听他说话,真的很想打死他。 逃出大山(6)按照石小垛的记忆,他们来到了村子北边的一片山林中。这个村子可谓是四面环山,外面山连着山,要想逃走,竟是比登天还难。怪不得这些女人死活跑不出去,就是换做村子里的女人想跑出去也很难。果然要慢慢计划逃走计划,不能着急,先和焦琳琳打好关系再说。走近山林中一段,便看到了一片生长在树间的猪草,旁边还有荠菜、车前草、挂面条、猴屁股……还有——天麻。天麻:性味甘平,无毒,可入药,治疗其根茎入药用以治疗头晕目眩、还可助人入睡的功效,是很昂贵的中草药。不知为什么,一接触到这些东西脑子立马闪现出这些知识。也许她生前是学中医的?她望向长在一棵大榕树边直愣愣的天麻树,微微笑了。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以后一定能派上用场。“喂!你还不干活想什么呢,小心我告诉娘!”石兴邦这时身边多了个小子,跟他一般大小。记忆里这小子是村东头会计家的小儿子石俊峰。“知道了,你们两个别乱跑,要是被野兽夹子夹住了,疼的可是你们。”石兴邦做了个鬼脸,拉着石俊峰往他们常去的山坡跑去,那里有条蜿蜒的小溪,孩子们都喜欢在那里摸鱼。目送石兴邦等人消失在视野,原云柯赶紧先行走到天麻那边,动作利落地将三个天麻茎放倒,挖根。将挖到的根茎好好放到荆筐的底部,想着有时间到处走一走,说不定会遇到更有用的草药。为了不挨骂,原云柯先将割猪草,等割完了在溜达溜达。割到一半,听到有两个说笑的女声往他这边走来。原云柯直起身子一看,走过来的两个少女,都扎着一条大辫子,她们在讨论什么电视剧,好像是风靡一时的甄×传。村里山区通电难,头两年才通上电。闭路电视村民都觉得贵,只有村长一家有电视能看节目,大家有时候会扎推上村长家看电视。“皇后也太狠了,最坏的就是她了,杀了好多孩子,真狠啊。”说话的是村长的三闺女石小蝶,今年十六岁,据说说给了镇上做生意的人家,是村里的女孩儿都羡慕的对象。另一女孩说:“我也不喜欢女主,给皇帝戴绿帽子,太不要脸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这是她家邻居石翠翠。两个女孩儿都长的一般,看不出美丑。“那怎么了,是皇帝先对不起她的。”“可她是嫔妃,怎么能给皇帝戴绿帽子,不守妇道。”“才不是呢……”两人争论不休,石小蝶一眼看到原云柯,拉着石翠翠走过去,“小垛你给我们评评理……”村长家闺女噼哩叭啦地说了一顿剧情,“小垛你说,到底是谁的错?”这些小姑娘也太幼稚了,就这啥都不知道呢就快结婚了,父母当的忒不称职。“快说呀你。”原云柯眯着眼睛,故作沉思,“我觉得吧,还是小蝶姐说的对,皇帝本来就不要脸,到处给女主带绿帽,女主才给他带了一个怎么了。”当然要向着村长的女儿了,她隐约记得有一个情节是村子里的所有人的身份证都在村长家,当然要和石小蝶打好关系。石小蝶得意地看向石翠翠,“看吧,正常人都这么想,你那么想才是不对呢。”石翠翠也是个犟的,她梗着长长的脖子,鸡头白脸地说:“你们才不正常呢,那是皇帝,皇帝有三宫六院很正常的!” 逃出大山(7)原云柯摊手:“哎~咱们都是现代人,怎么能用现代人的思维去思考呢,人家导演就是批判古代封建制度才整这一出的,难不成还要为老色皇帝唱赞歌不成,你啊电视都看不懂,基本也就告别电视机了。”石翠翠被怼的长脸通红,伸手推了她一把,“滚嫩娘的鬼孙!你是啥货还跟说俺,你才上了几年学!”原云柯没想到一小姑娘这么大力气,冷不防被推到,手硌在石头上,很快渗出血来。“石翠翠你说不过我们怎么推人啊!”原云柯半垂着睫毛,一抽一抽地哽咽着,好不可怜模样。“别说了姐姐,都是我嘴快,大家别因为这点事吵架。”原云柯怯怯地看向石翠翠,“翠翠姐,对不起,我一时嘴快。”石翠翠心里舒坦了,翘着下巴,“你知道就好,再瞎说小心我拾道你!”说着拉起石小蝶便树林里面走。石小蝶不好意思地往原云柯这边看了看,塞给她一条手帕,在石翠翠的叫喊声中走了。“哎……”原云柯看了看手背上出血的伤口,发现划了很大的一个口子。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一颗矮树下,眼睛一亮。运气还是不错滴。她走过去在树下薅了一把青叶子草,拿出手帕子包上,然后使劲挤出几滴汁液在伤口上。顿时疼的她呲牙咧嘴。这是最粗糙的处理办法了,这把青叶子是青青菜,是止血消炎的好东西。汁液都用光了之后,将药渣扔了,用那帕子包上伤口。猪草才弄了不到一半,还得忍着疼割,不割不是挨骂就是挨打,记忆里石小垛就是这个待遇。勉强弄完之后,已经快晌午了,还得回去做饭。妈的,就算是黑心老板也没这么用员工的,何况还一毛不拔。她要是真的石小垛,宁可撒丫子跑掉当黑户,去的娘的爹妈亲戚,都是一群吸血鬼大蚂蟥。心里骂着,拉着脸子去找那丑崽子。这时正是雨季,小溪变得很宽很深,孩子们那里游泳玩闹,发出一阵阵令人闹心的嬉笑声。“兴邦,走了,回家吃饭。”石兴邦在小溪里玩的正欢,哪里肯理他,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去,露出两个小脚丫,故意气人地晃晃——就不回,就不回,气死你。熊孩子!他就说孩子最最讨厌!怎么不淹死你呢……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生成,那方石兴邦突然在水中一冒头一冒头地,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救、救……脚抽筋……”这一情况吓坏了几个跟他一起玩的朋友,一个个都撒丫子都往岸上跑。雾草,塑料兄弟情?科科,活该,人品不好的人,早早晚晚都得受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看着死孩崽子垂死挣扎中的惨样子,原云柯都想笑了——该!她刚想咧开嘴,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助跑了几步,一个猛子扎到水中,两三下划到石兴邦身旁,转到他身后,直接揪起他的头发便往岸边拽。马丹,着小子完蛋了,估计第一个被打死的就是石小垛!他石兴邦算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跟他的性命相比。石兴邦疼的呲牙咧嘴,双手想抓姐姐的衣服,奈何怎么都够不到。原云柯暗自为自己的英明点赞,以这小子的思想觉悟和道德底线,要是被他抱住,那八层是救人的先死球,他借力活了,当然不能给他机会弄死自己了。石小垛的身体很棒,没费多少力气便将宛若死狗的石兴邦拎到岸边,随便扔到地上。 逃出大山(8)原云柯拍拍他的脸,发现他并没有呛水,只是腿抽筋了,于是放了心,自己也放松了身体喘着粗气。这时小伙伴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石俊峰在给他掰大母脚趾头。原云柯浑身湿透了十分难受,好在快要晌午了,阳光很毒辣,至少不用担心感冒。过了会而石兴邦缓过来了,气呼呼地盯着原云柯,随手抓过一个河卵石便扔过来。原云柯眼疾身快往后一仰身子,河卵石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没打到人,石兴邦突然嚎哭起来:“你娘了个脚,你白动,你白动,俺就要打死你这个龟孙子!哇——嗷——啊——”一边嚎,还一边蹬腿,画面十分感人,令人不忍直视。这孩子长的本来就丑,一哭起来简直吓死个人。太丑了!万一她的儿子真这个死德性——原云柯带入了一下,瞬间怒气值暴涨,她阴着脸吼道:“别嚎了!再嚎就把你扔河里面去!”从来没见过懦弱寡言的人发脾气,这突然爆发着实让几人孩崽子愣住,石兴邦张着大嘴像按了暂停键,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石兴邦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主儿,他翕动着嘴唇,还想接着嚎。“闭嘴!再嚎你试试!”原云柯发起怒来还是很可怕的,眼神犀利,气势压人。不由让原云柯怀疑自己的以前到底是什么人,警察?缉毒警?果然,几个崽子都不敢吱声了,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河滩。石兴邦想招呼这些叛徒留下陪他,可对上姐姐骇人的眼神,不由心里怯起来了。“还不快穿衣服走人,连累我挨骂,看我打折你的腿!”这狠叨叨的话吓得石兴邦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乖乖跟在原云柯身后耷拉着脑袋走着。哼,这种孩子就死欺软怕硬,将他制服,以后事情方便多了。原云柯在前面得意地走着,没看到石兴邦怨毒的眼神。到家的时间略晚了一些,王彩霞指着原云柯的脑袋骂了好一会儿。焦琳琳刚想劝两句,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只听石兴邦低着头小声说:“娘,你别怪我姐了,刚才我游水脚抽筋了,是她下水救的我。”这话成功让所有人震惊了,尤其是王彩霞。她狐疑地看向原云柯,“真的?”石兴邦埋首点头。这倒让王彩霞没意思了,但她不是服软的人。“还不做饭,杵在这作死类?”原云柯哎了一声,便往外面厨房走去。看看吧,熊孩子就得这么治。她一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的大人,还治不了个孩子?等着吧,早晚让石兴邦对他服服贴贴的。焦琳琳心中纳闷,她可不会觉得石兴邦会转性。当她看到他的憋着坏的眼神,心里明了了。这孩子好不了了。一开始她也以为石兴邦是个小孩儿,本性应该不坏,可后来一次逃跑就是这孩子告密的。要知道之前一段时间,石兴邦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可亲了,出卖起她来却毫不手软。这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是恶的,都是有原罪的,都该死。 逃出大山(9)中午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这让原云柯放松了不少。她也担心这小子跟他在这演大戏,扭脸就告黑状。但看中午吃饭时的情形,石兴邦乖觉的很,也就慢慢地放了心。看来这孩子还真被她慑人的气势给吓住了。也对,在得瑟也不过是个孩子,还能上了天。进入系统任务世界后,总算有件顺心的事了。相信收服了石兴邦,以后他办事会便利许多。她肯定用不了五年就能回去了吧。她在这里的生命值只有五年,必须在五年内完成任务走人,不然任务失败,灵魂抹杀。下午一点多钟,石家的男人又扛着镐头出门了。往年王彩霞也会去干活的,可今年不行了。二儿子刚弄来了媳妇,媳妇又不安分,总想着跑。虽然至上会跑消停了半年了,可她依然不放心。石小垛是个耳根子软的,她不帮人跑就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邻村可是有媳妇生了两个孩子还跑了的,她对外面弄来的女人满是不信任,所以连厨房都不让焦琳琳进。这些外面女人不会轻易认命,除非疯了傻了。将她们弄疯弄傻很容易,贩子那有一种药,不过几百块而已,用上几回人就傻了,连家里住哪里都不记得了。不过她可不愿意要个疯傻媳妇,到头来还得她来伺候,那可不行。她家隔壁家里就有个疯媳妇,连孩子都看不了,还总招野男人,家里都快成什么了。说出去也不好听,她老石家可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家。宁可费点精神看着,整这种丢人事。王彩霞看着坐在院子中认真扒玉米粒子的焦琳琳,觉得自己家这个决定是对的。谁不想要个体面懂事的媳妇,慢慢地知道跑不了就认命了。原云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焦琳琳身边,“琳琳姐,我来了。”焦琳琳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继续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道:“你听。”“什么?”原云柯竖起耳朵,静下心听了听,“哎,好像有人在唱歌,还是英文歌……”“……Ibelieve,Thattheheartdoesgoon,Oncemoreyouopenthedoors……LovewaswhenIlovedyou……OnetruetimeIholdto……”“我心永恒?!唱的还挺好听。”当他笑着看向焦琳琳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满脸是泪。原云柯这才想起来隔壁的女孩也是和她一样的命运,她比焦琳琳还倒霉,摊上石大头一家子恶魔,据说他们家的男人都不是人,一家子男人把女孩活活逼疯了。这村里的男人当她是畜生,女人当她是荡妇,勾搭的自己家男人都不回家。女人谈起她来村里的人都没有同情,只有猥琐和嫉妒。在这里女孩儿的好家庭好学历都没有用,他们只要女人能曰能生娃,其他的对他们没用。跟他们讲道理讲法律,还不如对牛弹琴。野蛮的比野兽还令人齿冷。不知不觉手中的玉米棒子被他掰断,再看焦琳琳,只见她颤抖着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这种环境下不疯都很难……现在她似乎可以感受到焦琳琳心底的恐慌和绝望,可她什么都不能说,王彩霞就在窗子那边纳鞋底,时不时往这边看,跟个特务一样。“琳琳姐你干的有点慢,你应该像我这样掰玉米,你那样太慢了。你看——”焦琳琳被他大呼小叫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丝笑,“还是你会弄。”“对对对,就这样弄。看两下就都弄下来了吧。”“是啊,你太厉害了。”“那是当然了,我就是干这个的。”……王彩霞看着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稍稍放下了心。慢慢的人就习惯了,在哪里活不是活,非得上那人多的地方有什么意思。人一辈子匆匆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瞎折腾什么。 逃出大山(10)一天很快过去了,日头向西天沉下,临走时不甘心地留下一道残光。上地的人们踏着这道残光,回到家中,享受他们不要脸不要腚的温馨幸福。晚饭原云柯做的稍微丰盛一些,炖了一锅的咸鱼荠菜汤,又烤了一盘子知了,一家人吃的很满意。“这菜汤做的挺好吃的。”石兴志说了一句。原云柯有点不好意思,扭捏做作地说:“要是你们觉得好吃,我以后多做,肯定每天都有花样。”“中!”石兴志又盛了一碗,不顾撑的直打嗝,还是喝了。焦琳琳露出嫌弃的神色,慢慢吃着碗里的饭。“爹,你觉得好吃不?”原云柯讨好道。石福来耷拉着眼皮不吱声,像没听过一样,原云柯也不生气,反正这一家子都不会说个人话。“娘你觉得呢?”王彩霞不耐烦说:“吃饭行不,咋这多话?”“好吃!”一边的石兴邦举手说着,“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汤,姐你真的好厉害!”“算你小子有眼光。”原云柯心里颇为得意,这石小垛是做饭的好手,只是不知道怎么弄出花样来。她脑子里一些现代的创意,两两结合,当然无敌了。她相信她能尽快收复这些人的人心,到时说不定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完成任务。想着想着心里美的很,嘴角一直翘着。那系统君太小题大做了,肯定是想说的严重一些,让玩家能够拼尽全力。跟上司布置工作时是一个套路,逼你拿出你最好的东西。吃完饭的时候天就已经黑透了,刚收拾完厨房直了直腰,石兴邦跑过来说:“娘让你去王婶子家要回两斗白面,呐,这是面袋子。”“王婶子家?”“就是前屋那家,前天和咱家借了两斗面,说好今天还的,你赶紧去吧,要晚了娘又要骂人了。”原云柯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小平头,“小子,还知道关心人了呢,是不是怕姐姐挨骂呀。”“谁理你。”说完这一句,一溜烟跑出门,看方向应该去村长家看电视了。这孩子在黑暗里看好像也不是那么丑了,还挺可爱的。她拿起破布袋子出了门,按照记忆穿过一个胡同,来到王婶子家门口。原云柯敲了两下门,喊道:“王娘在家吗?”“谁啊?”“王娘是我,小垛。”不多时里面传来脚步声,门栓被人拿开,一张满脸横肉的出现在眼前,王连招笑眯眯寒暄:“哎呀是小垛啊,赶紧进来,进来坐,来。”“不用了王娘,我没别的事儿,我娘让我来取前个儿你借的两斗白面,拿了我就回了,天经晚了。”王连招的笑意慢慢淡下来,表情变的有点奇怪,“是你娘让你来的?”“是啊。”“哦,呵呵。”王连招往屋里走,“那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没事,不着急。”怎么好像不高兴了呢,笑也不是好笑。原云柯望着她的背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娘们的心真是难以琢磨。过了好一会儿,王连招拎着面袋子走过来,几乎是扔过来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要不要拿斗再量一量,差一点你家能干啊。”这回原云柯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这是生气了,这就两斗而已啊,这是怎么回事而?“不是那意思,我是……”王连招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记得可小心点,你们家可能就指着这点面活着呢。”原云柯也是个好面子的人,被人这么明撵暗撵的当然要走了。王连招见他真抬脚走了,更是生气,在院子里骂了好一会儿才算完。原云柯听着若隐若现的骂声,心里同样气的不行。这都什么破人,莫名其妙地就生气,莫名其妙地骂人,简直神经病! 逃出大山(11)石家东屋里被旱烟的烟味填满,快要房盖顶开。但王彩霞却已经习惯了,丝毫没有感到不适。她伸头看了看窗外,又关上窗子。“老头子,你发现咱家小垛儿有啥不对的没?”石福来将烟斗磕在凳子上,燃尽的烟丝灰扑扑落到地上。“咋能看不出来,那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爱说话了,今儿一天说的话都能赶上她一年说的话了。”“你也看出来了吧。”王彩霞眼珠转了转,压着嗓子说:“不会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那村东头的石大脚就是撞邪了回来把爹差点砍死了,后来请了廖婆子子看了才好了。兴邦还说他姐最近嘴里蹦出一些他听不大懂的话,不然还是找她看看吧,我怕她吓着咱们家兴邦。”石福来瞪了她一眼,“那得多小钱,老裴婆子忒黑了,咱们家哪有这个闲钱?因为老大的事,咱们四处拉饥荒,能不花就不花,要不给她寻个婆婆家信出去,正好让咱家宽裕宽裕。”石家老大石兴国两年前结婚了,媳妇是邻村的姑娘,是用大姐换-亲换来的。老大媳妇肚皮不争气,生了个闺女。王彩霞当然老不乐意了,成天找茬打仗损人。可老大媳妇也不是个肯乖乖受欺负的,竟然怂恿老大偷了家里所有的钱和媳妇女儿一起跑了。只留了张纸条说他们夫妻俩去城里打工了。那些钱是这几年卖粮食的钱,一下子都被拿走了,到了播种的季节连种子都买不起,只好到处借钱,才没有耽搁下种子。因为这事儿气得石福来差点一命归西,到现在身体还不行。“没有合适的,我都打听遍了。一看小垛儿没胸没腚的身子板而都说不好生养,脸好看没有用,人家宁可从牙子那里买,比跟咱结亲还便宜。”这个女儿走了那家里的活还不是她的事,到时候又要看媳妇,又要干活,那不累死个屁的勒。她可不想石小垛嫁的这么早。“瞅瞅你生的是个什么玩意儿,都没人要。”“着什么急,再等两年,也是太小了没长开……”这窗子外突然传来石小垛的声音,“娘,我把白面拿回来了。”王彩霞推开窗子,“什么白面?”原云柯笑嘻嘻说:“你不是让我去拿借给王娘的白面,我拿回来了。”她晃了晃手中的布袋子。“啥?”王彩霞的脸色倏地变了,“你说你上谁家拿面去了?”原云柯不明白不就这点事儿,怎么各个都这么奇怪呢。她回身指了指,“还能是谁,就是王连招家呗,是兴邦让我……”还没等他说完,脸上已经实实挨了一巴掌,“作死的东西,谁让你欠欠地去要面的?妈哩个吧得你就是找打!”原云柯被打懵了,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挨打了,她迅速收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发现什么线索都没有,这件事可能连石小垛都不知道。她一眼瞄到西屋里坏笑的石兴邦,指着石兴邦脱口说:“是小弟让我去还的,说是你要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王彩霞恨的牙根痒痒,那恨毒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杀父仇人。南屋里焦琳琳推醒睡的跟死猪一样的石兴志,“快看看出了什么事了,好像是小垛在叫!”石兴志不满地骂了一句,披上衣裳出了屋子后好长时间都没有回来。焦琳琳耐不住了,也穿上衣服裤子走到外面。这一看不禁让焦琳琳惊掉了下巴。 逃出大山(12)这一看不禁让焦琳琳惊掉了下巴。只见石小垛被吊在那课老槐树的树杈上,石志远正拿藤条一下下抽在她的身上,石小垛的惨叫声十里之外都听的到,很多邻居都来看热闹了。王彩霞拉着王连招连哭带骂:“老姐妹啊,都是这孩子自己得瑟,我们从来没让她去要面。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我们老石家怎么可能忘恩负义……”说着眼神恶狠狠地看向吊在树上的女儿,“都是这个小姘-头种自作主张干的好事,老三使劲打,打死拉倒!”原云柯这会儿才知道自己被一个小崽子给耍了,亏了她还以为小崽子转性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真是坏透了!她真的不明白,一家人怎么能恨到这种程度,这又不是后宅为争宠的女人,至于这样?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可惜容不得她多想,因为藤条抽在身上实在是太疼了,疼得她不顾形象地叫唤,“哎哟疼死啦,娘,真的是我弟弟让我去的……”“到这个时候还敢冤你弟弟,我日嫩祖宗!”她劈手从儿子手里夺来藤条,跟疯了一样疯狂抽打在他身上,“叫你喊,叫你喊,叫你喊……”石小垛的衣服本来就穿了许多年,这一番抽打那里受的住,很快就被打的裂了开来。一眼便可以看见少女身上一条条触目惊心血痕,一道道交叉着,十分骇人。女孩儿的破烂的衣服被血染红,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这是在杀人吗?犯了什么错要这么对她!焦琳琳转头看向周围人的神色,没有一个试图去劝的,都抱着看好戏的样子。更甚者有村里的光棍子用猥琐的眼睛看石小垛露出的地方……这是个什么野蛮的地方?!焦琳琳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一样,推走挡在面前的人,跌跌撞撞走到槐树前,“别打了,你会打死人的!”王彩霞目露凶光,“我就是要打死她!俺的闺女用不着你管!”她今天就是要掰掰石小垛的性子,她看什么邪祟都不如藤条好使,正好省钱了。石兴志过来拉她,“别找事,村里的孩子皮实着呢,打几下打不死。”“你们疯了吗,你们是不是疯了……”焦琳琳失神般地抓着他的衣襟,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在噩梦中一样,周围的声音渐渐都听不见了……当对上那所谓‘丈夫’无所谓的眼神的时候,她才猛然清醒过来,周围的声音都清晰起来——石兴邦幸灾乐祸的笑声,愚昧村民的议论声,王彩霞的怒骂声,石小垛的惨叫声……她如梦初醒地松开手,转身一把拉住事情的源头王连招,“王娘,你可劝劝我娘吧,别真的出了人命,我们家就更还不上你的钱了!”王连招眼珠转转,三步两步冲上前拉住王彩霞的胳膊,“快别打了,真打死了让我怎么过意得去。孩子一时淘气,你还真要打死吗,那我成什么人了。”求生欲望极强的原云柯嗷嗷叫道:“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此时不认怂更待何时?这时,零零碎碎的劝和声压住了王彩霞的怒气,反应过来也觉得这么多人看着太过丢人了。王连招又说:“妹子啊,就一句话的事,快别生气了。”来看热闹的人群觉得好戏落幕了,便都不清不淡地劝了两句,四散回家各找各妈了。焦琳琳赶紧招呼石兴志将人放下来,抬到石小垛的小屋里。原云柯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血痕布满了全身,浑身打着哆嗦。焦琳琳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好像发烧了,这可怎么办?不然赶紧送医院吧,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逃出大山(13)焦琳琳摸了摸他的额头,“她好像发烧了,这可怎么办?不然赶紧送医院吧,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死什么死,这么点伤能死个蛋哟,莫有医院给她上。”石兴志突然抬头,小小的豆眼儿直直瞪着她,“你不是还想跑吧。”焦琳琳被气的七窍生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妹妹眼见就没气了,你还跟我扯这个,她到底是不是你妹妹!”“行行行,不是就不是呗。”石兴志看了眼缩成一团的妹妹,“家里好像有一盒云南白药,我去拿。医院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大半夜地走山路,不是去找死吗。哪家哪户会为了个丫头瞎折腾去。”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焦琳琳将原云柯的衣裳慢慢扒下来,有些碎布粘着伤口,一碰原云柯就痛叫娘。那边她远远听到王彩霞又在骂人,不用细听就知道是嫌拿药了。过了一会儿,石兴志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焦琳琳将被子盖在原云柯身上后,正好石兴志扔过来一个药瓶。焦琳琳慌忙接了一看,“这都过期三年了,你去邻居家借借,看有没有新买的。”“说啥呢,能有这就不错了,平常大家都用柿子屁抹一抹,哪就这么娇贵了?她又不是城里的闺女。”“可是这药不能用了啊……”焦琳琳的手突然被拽住,她拧头一看,原来是原云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她有气无力地说:“琳琳姐不用麻烦了,就用这个就好。”石兴志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去了,焦琳琳留在这里先用水将她全身清洗了一遍,然后忐忑地用过期的云南白药给他敷药。原云柯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活了二十来年头一回挨打就差点被打死,其中滋味真心酸爽到炸裂。“疼就叫出来,有什么可忍的,会哭的孩子……”焦琳琳没有说下去——算了,作为女孩儿在这样的家庭再会哭也没糖吃。她将白色粉末放在鼻子中闻了闻,“都过期这么久了,能有用吗。”“有用的,这个药过期一段时间也能用。”原云柯擦了擦头上痛出的冷汗,她虚弱地看向焦琳琳,眼中闪烁着真诚,“琳琳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要被打死了。以后你要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全力以赴。”焦琳琳心中一定,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你先歇着吧,明天说什么都不能干活了,我去跟你娘说一声。”石小垛这几天行动诡异,说话也奇怪,她也不能不防。她的机会何其宝贵,容不得半点意外。她轻轻将被盖在她身上,拉灭灯,走出屋子。许是今天太累了,即使满身伤痛还是沉沉地睡了。那边焦琳琳来到东屋窗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娘,明天小垛肯定是干不了活了,不然明天我去做饭吧。”王彩霞推开窗子,“怎么的打几下就干不了活了,真当自己是城里的娇小姐了,干不了活我要她干什么,吃白食儿吗?”“她真的伤的很重……”“重什么,我们这的女娃皮实着呢,打一顿就干不了活了?我小时候也是吊在树上打的,我怎么没事?”焦琳琳觉得跟她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她那个样子能做好什么,还是我做吧,大不了,你教我做,总会学会的。” 逃出大山(14)她早就想接触厨房了,可是这个老妇女就是不松口。要知道最容易做手脚的就是厨房了,逼急了她大不了想办法同归于尽,谁都别想好过。王彩霞也不是蠢的,她知道附近有一个村子里有户人家也是和焦琳琳差不多的情况,那媳妇是个作死的,竟然趁着做饭的功夫将农药加到了菜里面,一家七口全都被毒死了,包括那个死媳妇和一岁的儿子,恶毒的让人生恨。一个家的饭菜是最重要的,怎么能教给一个这种外来媳妇。她眼神怪异地看着媳妇,“不用了,她能干。倒是你这么积极,打的是什么主意,别以为俺不知道。”焦琳琳心中一震,随即矢口否认:“娘,你怎么这么看我,我都来快一年了,在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我就是看着小垛可怜,她还是个孩子呢。我真的不明白多大错,要这么打她。她半死不活,你也生了大气,两人都不得好。”看她脸上倒真是一副老实认命的样子,或许真的是想多了。“我跟你这个城里人实话讲,不能对闺女太好,多饿饿多打打心才能灵巧,对闺女太好了,时间长了她就不知道几斤几两重了,那还怎么伺候兄弟,以后怎么斥候男人,被人笑话岂不是俺这个做娘的没好好教。我跟你讲啊她小时候要吃奶的时候就叫唤,我就不给她吃,都是先给他哥吃,时间长了她就不叫了,知道谦让哥哥弟弟了,闺女就得这么教。”焦琳琳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在那里,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是因为这个才对女儿如仇人的。这是在人间吗。看她呆呆的样子,王彩霞不屑地笑了笑,“像你们城里人,那女人都能上天了,男人的福气都被折损光了,最后你们都能落下什么好?你以后要是生了闺女也得这么教,可别想把城里的那一套搬到这里来。”说完呸呸两声,“不吉利,不吉利。”自鸣钟发出令人心悸的钟声,直震的焦琳琳脑仁儿发疼。“赶紧回去吧,她的事你少管,管她是害她。”焦琳琳木木地看了她一眼,神色木纳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她绝不会把自己的一生葬送在这个鬼地方的,绝对不行,哪怕是死也不行。这里比地狱还不如,无论是对男孩还是对女孩。半夜,原云柯又发起热来,她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冷的直打颤。难道要完犊子了?她的身体陷入昏迷中,而意识却意外清醒的很,她知道这个时候要呼救系统君救命了。“系统君!系统君!高风亮节善良仗义的系统君你在哪里啊,石小垛快死球了,快救命啊!”数了十个数后,系统君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宿主你才传过去三天就喊救命,着实是创了我的宿主记录了,呵呵呵。】赤裸裸的蔑视啊,不过他原云柯是谁,能屈能伸!“嘿嘿嘿——宿主不要这样嘛,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被个八岁的小直男癌算计了,呵呵,你还要怎么大意。】如此蠢笨的宿主,它宁可再来十个心机婊有木有,好想菅葭有木有?虽然要提防时时刻刻被反算计,但是——她不要太操心啊,多么省心啊。原云柯讪讪地笑笑,“系统君不要这样嘛,人家是第一次嘛,难免手足无措。我觉得我这惊险的三天还是可圈可点的。你看我都跟焦琳琳打好关系,她还为我擦药呢。”一阵刺耳的嗡鸣声让她一阵阵恶心想吐,“哎呦呦,这是怎么了?” 逃出大山(15)系统君的声音机械之中透着严肃,【宿主请你不要再自吹自擂了,你能力都是我精心计算出来的,你的能力只是一般的正常人而已。你这个任务并不简单,环境举步艰难,由不得你走错一步,走错一步,你的灵魂被抹杀,我的任务失败,拉低任务比拼排行。所以,请正视你的态度。】原云柯感觉自己的脸应该红了,恨不得找个裂缝钻进去。她想她生前一定是个非常自大的人,也有可能压根就不是女的,不然那种迷之自信解释不了。【宿主,你可以选择放弃,自此退出任务。】系统君再次给了一记重锤。“退出?”那不是意味着她的灵魂要被抹杀,世界上就没有她了……这怎么可以,他还有好多的事要做呢。“我坚决不退出,坚决跟任务死磕到底!”系统君很满意这个答案,但是还是不由担忧:【再次提醒,宿主有自信是好事,但请不要自满。】“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是没记性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没记性那就太傻了。这是我重生的机会,我不会再当儿戏。”说的好听。【宿主,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经过检测,由于你不注重细节,石家的两个老人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你这次挨打也有这个因素。所以,请宿主务必小心谨慎,谨小慎微地走好每一步。】这一点原云柯倒是没想到,她已经很努力了啊。【这不是你努不努力的问题,是你现在没有认同你的身份,你的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别扭之感。石小垛再不受宠,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如果是一般的父母也没有关系,可是他们根本不爱石小垛,你的不对劲儿会害得自己任务失败。】头一回要解释这么多,好累哦。原云柯陷入了沉思,系统君说的是有些道理。可是——她不是石小垛,甚至可能都不是女人,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又不是演员,搞什么飞机啊。没有演技的话……那就只有一个笨方法了,就是让自己成为石小垛了。【恭喜宿主,你终于聪明了一回。你想对了,你现在没有其他技能,只能用这个方法蒙混过关。】明明是夸奖她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反正我从今天起就是石小垛了,一个纯娘们儿。”原云柯顿了顿,“可是,这次你还是要帮帮我,石小垛……不,我真的伤的很重,要是落下病根了,还怎么冲出大山。这破环境,体力是顶顶重要的。”【可以将你的病痛转移到你最后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在这五年是身体健康的。】“多谢系统君。”原云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额头凉凉的盖着什么东西,拿下来一看,原来是一条湿湿的手巾。家里那帮变态可没这个好心,放目一看,果然焦琳琳坐在床尾靠着栏杆在打盹儿。昏暗的灯光下焦琳琳秀气的脸上仿佛笼了一层温暖的纱,让她的拔凉拔凉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意,让她觉得有一丝安慰。 逃出大山(16)昏暗的灯光下焦琳琳秀气的脸上仿佛笼了一层温暖的纱,让她的拔凉拔凉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意,让她觉得有一丝安慰。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总是想摧毁美好的东西,人性有的时候一文不值,就像这里的人一样。“你醒了。”柔柔的女声突然响起,吓得她一个哆嗦。原云柯表情扭曲了一瞬,扯了扯嘴角,“琳琳姐,你也醒了啊,我也才醒,呵呵呵……”焦琳琳皱着眉头走过来,拿起手巾,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你退烧了,不然你这条小命要完。你们这里人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这么凶险的伤都能挺过来。”后半句话好像带着那么点讽刺。“嗯,我们就跟蟑螂一样,生命力贼强。不过我们没有蟑螂优秀,蟑螂又不会干缺德事。”他选择跟她一起埋汰石小垛的家人。焦琳琳眼光紧紧地盯着原云柯——失血过多的女孩儿此时显得比平时白一些,显得整张脸都俊俏了许多。如果这孩子生在城市,也许会像个公主一样生活吧。可惜,没有可惜,这都是命。她无声地笑了一下,“你年龄小却知道的不少,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你应该好好上学,然后考个中学习,用笔杆子讨生活。”原云柯惨惨笑了,“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小学毕业就不让念了。我真的很想念书哦,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是疯子。”“对不起,我不该拿这个开玩笑。”“没有对不起,是我家人对不起你,他们会下地狱的,早晚会得到报应。”焦琳琳心尖一颤,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他,“你……你怎么……”她自顾自地摇摇头,“以前你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不是她疑心重,而是她看得出来,石小垛是个老黄牛一样的性子,虽然心地善良,但是被洗脑的太严重,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这样的她,打死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石小垛最近的一切都像一个谜,让人捉摸不透。原云柯看她怀疑的神色,暗骂自己嘴太快了。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说:“你看看我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还看不开,那可不要愚蠢到底了吗。”“而且,你不知道吧。我过两年就要卖了换彩礼钱,给我三哥和弟弟娶媳妇了。要卖个好价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人家,有些钱财的老光棍是首选。这么悲惨的命运我还不改变,那不是傻缺吗。”听了她的话,焦琳琳还是不说要紧的,而是起身给被角掖了掖,“别胡思乱想,快睡吧。”转身拉灭了灯,打开门的时候停住了身形,“你还是不要想着改变了,我看的出来,你父母也看的出来。”说完这话才关门离开。黑暗里原云柯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焦琳琳想跑的心一定跟坐了火箭似的,为什么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呢!真是女‘女人心,海底针’啊。 逃出大山(17)原云柯这一一顿打着实吃了苦头,即使系统君帮她捡回一条命来,身上的伤口是不能去掉的。伤口依旧感染发炎,过了三天才慢慢结痂。其实有系统君帮忙,原云柯身上是不痛的,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在床上躺了个个三天才下床晃荡着干一些活。现在她坐在灶台前拉风箱,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石兴邦看见她,得得瑟瑟地跟她犯贱,想激怒她:“哟,醒了?你不是前两天还要死了吗,怎么现在又活了?俺猜你肯定是装的。”他得意地冲她扬扬下巴,“俺看你挨打的不够狠,等下次,俺就让娘打死你。”原云柯故意做出石小垛木然的表情,眼珠慢慢地移到他的身上,眼神没有半分波动。石兴邦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反抗,不甘心地继续道:“娘说,你和大姐都是天生贱种,生下来就比我们矮一头。你还敢吼我,你凭什么?”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死人表情。“哼,你以为娘不知道是俺陷害的你?大傻子,娘都知道,可是她说了,闺女就应该这么养,这样你才能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跟兄弟抢食儿。你就是天生贱种,你敢吼我,我就是要你付出代价。”石兴邦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可原云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见他姐又恢复了那种行尸走肉的表情,石兴邦觉得没趣儿极了,便失望地走开了。原云柯暗暗舒了口气,原来石小垛的精髓在这里。她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却已经对人生绝望了。她的人生是头十几年在家做奴隶,后几十年换一个主子做奴隶,人生根本没有任何希望,她的整个人生是灰暗的。所以,她是没有生气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而她之前没有抓到重点,再怎么伪装也是一副生气勃勃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小兴奋。让那些人看出破绽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了。系统君说的对,她太大意了,太想当然了,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望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疯跑的傻×——原以为孩子永远是善良可爱的,只是没有被教育好。但现在看来,这货骨子里就是个损逼。还有石小垛的损妈,一看就是亲娘俩。这狗地方,狗父母,石小垛这是上辈子曰了一个动物园才投胎来这家当孩子的吧。神奇的是石小垛没有被洗脑成伥鬼,在这破环境里真是难能可贵。至于这个小×崽子,早晚收拾他,慢慢等着吧。“小垛在家吗?”有个女声伴着敲门声响起。石兴邦只顾疯玩儿,肯本不理会。王彩霞一边走出来,一边骂道:“作死的一个个都,都装大爷,连个门都开不了。”这显然是骂的不是石兴邦。原云柯慢慢移动眼珠子,看着王彩霞兴高采烈地领着一个小姑娘走进来,嚷道:“小垛儿快出来,小蝶来看你了。”原来是石小蝶,怪不得换了一副嘴脸。石小垛慢慢站起来,在厨房的锅台上拿上刚煮出来的栗子,慢慢悠悠往屋里去 逃出大山(18)石小垛慢慢站起来,在厨房的锅台上拿上刚煮出来的栗子,慢慢悠悠往屋里去,脸上依旧木木的,看的王彩霞直着急。屋里,石小蝶坐在长凳上,王彩霞满脸笑容着拉着她的手说说笑笑问东问西。看来村长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上一些啊,看来要好好利用这层关系了。“你来了。”她将栗子放到石小蝶跟前,“刚煮好的,你尝尝。”王彩霞将栗子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对对,小蝶吃栗子,刚煮好的可好吃了。”石小蝶站起来,拉着原云柯的手握了握,担忧地问:“小垛儿你还好吧……”女孩的手是冰凉的,脸是惨白的,整个人比上次看去又瘦了几分,看的她一阵心疼——真可怜呐。她转头对王彩霞笑嘻嘻地说:“大娘,我拉小垛儿去遛遛,一会儿就给你送回来,行不?”“看你这话说的,那有啥不行的,去吧。”王彩霞殷勤地抓了把栗子塞到她手上,“拿着吃着玩哦,跟大娘别客气。”“哎,那我就不客气了。”石小蝶甜甜地对她一笑,“走,去河边溜达去。”石小垛心虚地看了一眼王彩霞,王彩霞连连摆手催促她赶紧走,家里欠了村长家两万块钱呢,哪能不供着人家闺女。河水潺潺流过,上面飘着几只鸭子,时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你没事吧,看你的脸色好像还不行。”石小蝶说道。原云柯虚弱地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起来脆弱又无助:“没事,习惯了,每年都得挨一次打。”石小蝶叹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劝她。这里的女孩儿哪有几个过的好的,比她惨的还有的是,还有那些买来的女人,更是惨。“还是你好啊,你爹那么疼你,真让我羡慕。”女孩子虚荣心都强,要讨好先卖惨,让她心里头变得舒服。可石小蝶却下意识摇摇头,嘴巴张了张,又是一声叹息,“这儿的女孩儿哪有过的好的,就那么回事呗。”“你可不是那么回事儿啊,听说你要嫁给镇里头的个体户,以后至少不用在农村了,真的别我们强百倍了。”原云柯继续讨好着。“你还小,你不懂。”石小蝶捡了块石头扔到河水里,石头砸水面上弹跳三次才咚一声落到水里。诶,怎么是这幅神情,难道她也不乐意?不应该啊,石小垛的记忆里,石小蝶嫁的不错,她婆婆家还给她买了那么粗的大金项链子,这在这里说明媳妇在家里地位高。“别不高兴了小蝶姐,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呢。”原云柯拉着她蹲下,“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儿,你跟我讲讲最近的电视剧都演了啥,那天跟我讲的皇帝戴绿帽子的故事再给我讲讲。”石小蝶果然来了兴致,“那我给你好好讲讲,那天我给你讲到哪了……”两人在河边玩了能有两个小时,石小蝶才不舍地离开。她觉得石小垛是这个村里长的最干净最秀气的女孩儿了,以前木木的不好亲近,现在相处的多了才知道她这么有意思,说出的话也特别有道理,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她们约好了晚上去她家去看电视,倒是两人一起看电视。临走时还塞给她两个阿尔卑斯棒棒糖,让她晚上睡觉时偷偷地吃。 逃出大山(19)对于莫名得来的好感,原云柯觉得不可思议。她以为石小垛长得在一群村姑中出类拔萃,一定会遭人嫉妒的,尤其像有些势力的人家,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嘛。在国产电视剧里,所有的姐妹都必须反目,所有女人最后都会嫉妒女主被男主或男二爱,然后一顿撕,最后女配得到报应,男女主不要脸地在一起了,end。倒是没想到这小村姑思想境界很高嘛,暂且存疑以观后效,她是不敢再乱相信人了,一次教训已经吃够了。回到家里,原云柯将石小蝶说的话虚虚实实得说给王彩霞听,把两个棒棒糖如数上交了。她知道这老娘们数贼的,特别喜欢翻人家的东西,谁的屋都翻。王彩霞收了棒棒糖放在自己的箱子里,原云柯跳脚看了看,等她锁上箱子,原云柯慌忙若无其事地木着眼神。那箱子里面有钱,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是焦琳琳的各种证件。要离开这里的势力范围,必须要到县城坐火车,否则随时有被抓回来的可能。坐火车就要有身份证,所以这个箱子一定要想办法打开。两天后,原云柯重新当上了童工。之前几天都是焦琳琳和王彩霞做的饭,现在她好了,自然事情还是她的。王彩霞的疑心很重,就怕自己媳妇出问题,不肯真的让她单干。焦琳琳白努力了几天,依然没有改变任何事。这天阳光灿烂,石家的男人照常去田里干活,原云柯去山里背柴。背柴可比割猪草累多了,沉重的树干背在背上,那真是要把人的背压弯。怪不得石小垛有点驼背,这是活活压的。一天山上山下要背几十个来回,一天下来整个背都是又红又肿的,睡觉都得趴着。生活好艰难呐。正是下午一两点钟的太阳,原云柯挥汗如雨地背着柴火往山下走。她快到山根儿了实在走不动了,便卸下树干靠在一颗大树边坐下休息——总算活过来了,真不是人的活。休息了十分钟,觉得差不多了,晚了王彩霞又要骂人了,她在家掐着点的。刚想挣扎着坐起来,一阵跫然而至的脚步声往山上而来,啛啛喳喳的说话声也渐渐听清。其中有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好像是隔壁缺德的石大头的大儿子,大名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外号叫石斜眼。另一个男人就不知道了,看样子他们好像也要上山砍柴。原云柯往下看,只能看到他好像是个跛脚。近了终于听清了:那跛脚子笑的极为猥琐:“你家那城里女人真不错,虽然疯疯癫癫的,那村里女人没法比的。咱们村里的娘们儿,哪怕是个女娃娃皮肤都糙的跟枯树皮似的,没劲儿。还是城里的女人好。”石斜眼得意地笑笑,“你说这话不错,城里的女人啊确实不一样。不过,到了咱们这个地方就算女总统也得给咱服服帖帖的,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比镇子上的小姐还好弄。” 逃出大山(20)跛脚子满眼都是羡慕之色,“我不喜欢村子里糙娘们,你也帮我联系联系卖家头子,我也想弄一个,最好跟你家那个似的,生了孩子还好看。”“哥啊,老弟跟你说实话。虽然买的不错,但价钱也贵,还总想跑。不弄傻了,根本管不了,可弄傻了吧,家务事没法干,要想踏踏实实过日子,还是得本村的姑娘好,她们像老黄牛一样比男人都能干,伺候老爷们是一把好手。你这腿脚不好,跑了你也撵不上,钱都打水漂了,你说是不是这回事。”“你说的我都懂,可俺就想弄个好看生娃,丑的俺不要。”原云柯冷笑,死跛脚子还想娶个天仙儿呢,你咋不上天呢。他们好像停下了脚步,只听石斜眼说:“谁说咱们这儿就没有好看的姑娘,我家隔壁石葫芦家小闺女就长得挺好看,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跟石葫芦一点都不像。”“那丫头我见过啊,黑了糊的见人就低头,跟他爹一样都是闷葫芦。”等等,他们两个骚爷们是在说石小垛吧。她不禁心中警铃声大作,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石斜眼继续劝,“我是她邻居我还不知道吗,你那是没仔细瞧。有一次我看到刚洗完澡的小妮子,身上白的很,跟城里的妹儿不差什么,可俊哩!”“真的?”“骗你我能得啥子,她今天也上山砍柴,一会儿你仔细瞅瞅,看俺是不是骗你。”跛腿子有点心动,“要是真好看,那得多少彩礼钱,多了俺也给不起。”“你看了再说值不值,现在说啥都白搭。”两人越过原云柯歇脚的大树继续往山上走去,石斜眼回头看了看立在树旁边立着的柴,心中纳闷:怎么不见人,难道去拉屎了?原云柯转到大树前面,表情是难以控制的怨恨,好像是石小垛在愤怒在呐喊在战栗……各种情绪会合成一个字——恨。她想起来了,这人便是石小垛后来的丈夫张军。张军是邻村的屠夫,家里有几个钱,花了六万块钱的聘礼娶回的石小垛。石小垛自结婚后就从一个地狱掉到另一个地狱。张军爱喝小酒,喝完酒就打鸡骂狗,最后发展成打石小垛。石小垛怀孕的时候仍然在挨打,活活地将三个月的孩子打掉了。第二次怀孕,眼见八个月了快生了,一顿打,孩子又没了。最后因为送饭晚了被打一次掉了孩子,石小垛也因为没有及时进医院活生生疼死了。如此大的怨气,难怪能被选作任务,真是太惨了,人怎么能这么惨?原云柯慢慢平息了原主留在体内的怨气,细细梳理了剧情。现在石小垛十五岁,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卖给了张军,今年过年的时候定的亲,转年才嫁过去的。算来算去,还真是这个时候看上的,然后秋天的时候上门商量婚事的。没想到石小垛有此命运竟是拜石斜眼所赐,真是一家子都没有好心眼子,都是坏比。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摆脱贱男的看中,今天必须让他看不中。正在焦急的时候,她放眼一望,不禁露出一丝诡秘的微笑。烈日当空照,猥琐在人间。 逃出大山(21)原云柯看着两人的背影,她不禁笑了起来。她刚才在心中默念‘逢赌必赢’,果然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株鱼尾葵,运气更好地找到了两个半红不绿的果子。‘逢赌必赢’是她选择的附加技能,还有‘财源滚滚’、‘孔武有力’的选项,她选择了‘逢赌必赢’。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这鱼尾葵的果子不管是谁碰了,都会皮肤红肿,不用吃药,一个星期自然痊愈了。她的臭味儿嘛,确实是去粪坑掏了一把呕了很长时间的粪便,然后掺了些绿萝叶子收了收味儿,成品便和真正的狐臭有把分相似,然后抹在胳膊上。这味道,比真正的狐臭还恶心,还怕熏不走你个死老爷们?原云柯透过记忆知道,张军这人嗅觉极为灵敏,他的养的猪都能分得清哪个粪便是哪个猪拉的,这种臭味儿对他的鼻子来讲是种折磨。撒这种谎原云柯丝毫不怕败露,这种事儿就算王彩霞挨家去解释,也没人信。山那边的张军仍然在愤愤地嘟囔着:“……他妈的吓得老子几儿都软了,以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俺可找你!”石斜眼放下柴刀,将木杆扔到地上。“我哪知道她有着毛病啊。”他从衣兜里拿出一盒中华烟扔过去,“说实话,他家小闺女我真没好好见过几回,不了解啊。”张军闷闷地抽烟,“你跟我说实话,今儿个是不是王彩霞那老娘们指使的?”“就是她。头几天我路过他家门口,说了几句话,说托我给你和她闺女撮合撮合,看你能不能相中。我他妈是被算计了,艹!”石斜眼吐了口吐沫,一脸的愤愤。“你他妈傻啊,她姑娘要真的那么好,还用这招?媒人早上门了,肯定有毛病呗。你脑子白他妈白长了坑自己兄弟是吧。”石斜眼坐他身边也点了支烟,“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改明儿请你喝酒赔罪。”抽了两口烟,他将没抽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真他妈憋屈,日她娘类个脚,让个老娘们给耍了。”王彩霞正在院子里喜滋滋地哼着小曲儿晾衣服,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焦琳琳一边拧干衣服,一边看她,“娘,咱家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王彩霞语气轻快地说:“还是没影的事儿呢,没法说。”张军家有二十多头猪,那么多亩地,他还成天给人杀猪,跟他结了亲家,肯定少不了好处。这样的富户每个五万以上的聘礼,她可不干。她对自己的女儿的长相有信心,女儿的长相像她小姨,十里八村都没有长的这么端正的,她就不信看不上。焦琳琳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王彩霞正美着呢,突然听到一阵奴婢杀猪还难听的哭嚎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最后直接进了她家院子。她眼睁睁看到一个肿地想猪头一样的女人像旋风一样走进屋里,她咧着嘴哭道:“娘,我要死了,你看看我的脸!”“垛儿你的脸咋着了!?”看着花脸的女儿,王彩霞一阵阵头晕,她难道今天就顶着这张脸被人相看的?王彩霞感到一阵阵地眩晕,整个人都要就地嗝屁。“哇哇哇……娘我是不是要死了,也不知道碰到啥了,我好痒啊……”说着,原云柯的手挠了两下脸,脸上马上又出了两道血道子,迅速肿了起来。 逃出大山(22)“哇哇哇……娘我是不是要死了,也不知道碰到啥了,我好痒啊……”说着,原云柯的手挠了两下脸,脸上马上又出了两道血道子,迅速肿了起来。“小垛儿别挠!”焦琳琳慌忙跑过去,握住她的手,“你这是过敏了,越挠越肿!”“那咋办啊……哇哇哇……呜呜呜……”她虽然嚎的夸张,但眼神却镇定的很,里面还闪烁着狡黠。焦琳琳一下子明白了,这‘过敏’肯定是她自己捣的鬼,这家伙到底在打的什么主意,要这么作践自己。“别嚎了!”王彩霞烦躁地吼了一声,“等晚上带你去村头裴婆子家瞅瞅,赶紧滚屋里去猫着,别在这现眼。”这张脸肯定相亲没戏只好等脸好了再找机会了。这叫什么事儿?王彩霞在石斜眼家徘徊了一会儿,终究不敢进去,谁不知道他家一家子畜生。好在石斜眼拎着两瓶白酒晃晃悠悠回来了,看见她眼神一顿,随即热情地打招呼,“哎,王婶子你咋不进去,在门口做啥。”王彩霞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几句话的事儿,一会儿还得回家做饭呢。”“哦,是小垛儿的事儿吧。”“可不是就是这事儿,我家小垛儿今儿不知道碰了啥了,脸肿了,看不出好看来。张军肯定瞧不上了,你可得帮着说说,小垛儿这是过敏了,好了还是俊的,可别就看这一时,不然你跟他说说,换个时间相看吧。”死老娘们,还没完了,只字不提你闺女有狐臭的事儿。石斜眼干笑了一声,“其实张军听相中你家闺女的,就是他不喜欢瘦的,你看你家闺女整个就是一平的,就跟一小学生似的,娶回去也不好生养。”“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家闺女模样就摆着呢,他可以娶回去慢慢养着,那还不是一年半载的事。小垛跟她小姨特像,她小姨就是嫁人后才胖起来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妹妹确实是二道村的出名的美人,可是生孩子难产死了。老徐家白花了那老多钱彩礼钱。王彩霞也自觉这个话不对了,她跺了下脚,将布兜里的午餐肉罐头塞给他,“小石头啊,婶子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事儿你可要给婶子办好了,办成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石斜眼假模假式地推了两回,像豁出去的样子,“好,这事儿我尽力,但办不办得成就不能保证了,婶子到时可别怨我。”“那哪能呢,再说哪有你办不成的事啊……”又往他兜里塞了两盒中华烟。石斜眼眉开眼笑道:“谢谢婶子,婶子等我消息吧。”“行,那就不跟你客道了,我先走了啊。”“婶子慢走。”等王彩霞关上门回家后,石斜眼啐了一口——这么上赶着送东西,闺女说不定不止有狐臭呢,还有别的毛病呢。他颠了颠午餐肉,往家里走去。忽悠我是吧,我让你家闺女一辈子嫁不出去。王彩霞稍稍放下了心,脚步也轻快许多。回到家她拉着原云柯去村头看病,廖老婆子看了后也说是碰到什么东西过敏了,给她拿了一瓶白药面,让每天涂两次。 逃出大山(23)原云柯闻了闻,里面不过是消炎的几味儿草药。她这毛病就算不抹药,过一段时间也会自然好的。王彩霞平白花了八块钱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原云柯则跟个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让她有气没处撒。晚上的饭是王彩霞做的,大家伙吃惯了原云柯的手艺,对这顿饭都不满意。石兴邦因此还作了一顿,直嚷着不好吃,让他爹吼了几嗓子子才消停。像往常一样,他把这笔账算在了原云柯头上,趁着没人把一条指头粗的赤练蛇塞到原云柯的被窝里。赤练蛇长的嘴吓人,没有女的不怕它的。他做的一切都落在原云柯眼睛里。丑崽子上次算计她的事,她可没忘,早晚会收拾他。现在先给他个小小的教训吧。石兴邦眼见着原云柯干完活走进房里,不一会儿灯亮了。果不其然,预想的尖叫声传来,紧接着门被猛然推开,却没有等到惊慌失措的身影。只见原云柯悠闲地掐着蛇的七寸走出来,径直走到坐在井旁边的石兴邦身前,兴奋地说道:“弟!看赤练蛇,听说这蛇可好吃了,明天我给你炸了,再配上葱花爆炒,绝对好吃!”没等他说什么,原云柯捏着蛇跑到东屋去,老远就听到他姐说:“娘,这个蛇老好吃了,我今天真是交好运了,明天可以添菜了。”“那感情好,老长时间没吃长虫了。这蛇要先煮了,然后用冷水多投几遍,然后用盐腌上一宿。你现在就整死吧。”“哎!爹你整吧,我不敢。”石兴邦大叫着‘不行’,呼呼呼地跑进屋,可惜已经晚了。赤练蛇被石福来狠狠地摔倒地上,蛇扭动了两下身子,不动了。石兴邦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可怜的小蛇,哇一声嚎起来,熊孩子的属性一下绷不住了,他捶打着石福来,“滚恁娘那里个蛋,你做啥摔死俺的蛇,你赔,你赔……”原来这蛇是他跟同学借的,这蛇是人家当宠物养活的,说好了明天还回去的。这会儿都死了,他还怎么还?男孩子这个时候都向往的是江湖义气桃园结义一样的兄弟感情,这会儿看到兄弟的蛇死了,没法交代,一下子疯了。他一边哭一边骂,控诉石福来的暴行。石福来是传统的农村老父亲,就是没啥本事,但不影响自己做大家长的权威。他可以当儿子欺负女儿看不见,但儿子打老子这种事确确实实触碰了他的底线。没等王彩霞拦着,石福来一把抓起石兴邦,按在腿上就是一阵狂打屁股。没想到石兴邦也是个犟种,越打越骂,石福来更是来气,下手越来越狠,“你个混账东西,今儿看我不打死你!”王彩霞心疼孩子心疼地要死,可她根本掰不开丈夫像铁钳一样的手,越劝打的越重。她一把推开傻呵呵站着的女儿,跑到二儿子房门口敲门。这回儿石兴志正把焦琳琳纠缠,按着她正要入港,就被老妈的求救声打断,气得他骂了一声,披上衣服打开房门不耐道:“有啥子事!”“快去看看你爹,他要把你小弟打死了!” 逃出大山(24)“快去看看你爹,他要把你小弟打死了!”“死了就死了呗,怎么就打死了。垛儿吊在树上打都没死,男娃打两下就死了……”王彩霞伸手给了他后背一拳头,几乎尖叫着说:“你爹要把你弟打死了!”看着母亲扭曲焦急的表情,石兴志知道事情闹大了,他提上裤子几步跑到东屋果然看到他爹正红着眼睛打小弟,小弟已经打的开始求饶了。一边的石小垛上去拦着就被一把推的老远。石兴志赶紧上前劝道:“爹你这是要干什么,真的要把小弟打死吗?”越有人劝,石福来越来气,下手就越狠,“他都要打死他亲爹了,俺凭啥不能打死他!”看着石兴邦已经被打的口吐白沫了,石兴志赶紧握住他的手,“爹,快别打了,你看兴邦都成啥样了?”原云柯哇哇哭着扑上去,英勇地用后背挡着石兴邦的后背,极为虚伪做作地说:“爹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拿来蛇然你收拾,都是我的错啊,该死的是我啊……”王彩霞本来也很想训她一顿,嫌她没事找事拿条破蛇引出这祸事来。可见她死命护住弟弟,也承认了都是自己的错,倒叫是没的可说了。原云柯瞄到焦琳琳来了,哭道:“今天这事都是我惹的,那我用我这条命补偿吧。”说着朝对面的墙上撞去。焦琳琳当然要拦住她了,原云柯借势哭倒在她的怀里。石福来断喝:“好了!别闹了!”看着小儿子被打的直翻白眼,自己的怒气慢慢散了。“行了,都别闹了,都回屋去!”王彩霞扑到小儿子身上,哭天抢地起来,心肝一声肉一声地哭嚎。焦琳琳将‘半死不活’的原云柯,扶回她的小屋去,石福来则蹲在门口抽烟袋子。石兴志将石兴邦抱到炕上,王彩霞扒了他的裤子一看,屁股一片青紫,不由又是一阵心疼的哭嚎。过了一会儿,石兴志出了来,蹲在他爹身边,“爹,你今天下手太狠了,兴邦的屁股没一块好肉,都不知道伤没伤到骨头,肿的跟馒头似的。”“死不了就行。”石福来吐出一口浓烟,咳了两声,“抬去裴老婆子那看看吧,一个男娃还不如女娃抗打,都是你们惯的他这样。”“兴邦怎么能和垛儿比,男娃本来就精贵,女娃是杂草,咋都能活。”石兴志站起来,“爹,我先去了。”石福来只知道抽烟,一声不吭。小屋里的原云柯忍不住笑了,她小声说道:“琳琳姐,怎么样我今天的演技不错吧。”焦琳琳看着她这张花脸子,不禁讶异:“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大仇呢。”“当然了,这丑东西可是差点害死我,我不报仇那跟王八有什么区别。”焦琳琳噗嗤笑了,“你这张嘴真是……”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笑涡,越发显得她娇俏可人,原云柯不禁看呆了。“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原云柯连忙摇头,“没有,就是看着姐姐真好看,要是没有发生这样的倒霉事,你应该会有很好的前程吧。” 逃出大山(25)原云柯连忙摇头,“没有,就是看着姐姐真好看,要是没有发生这样的倒霉事,你应该会有很好的前程吧。”焦琳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抿了抿嘴,“你休息吧。”得,又谈崩了。按理说石小垛可是她唯一的希望,怎么还是不冷不热的呢。石小垛怎么就这么容易跟她达成联盟呢。哎——难搞的女人啊。别以为她没看到脖子上的的紫印子,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可疑心的呢。难以理解。她不知道焦琳琳之前经历了什么,所以不能理解她过分的小心谨慎。原云柯晃了晃脑袋,把烦心事抛掷脑后。想想今天还是蛮刺激的,总算教训了那个死崽子,不然真的要呕死了。想想那小子疼得嗷嗷叫的样子,原云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真的是太爽了。让你犯贱,老子就替你祖宗教训教训你。嘴越咧越大,扯动了面部肌肉,脸上过敏的地方一阵火辣辣地疼,可她还是很想笑。不知道什么时辰,石兴邦被他哥从廖婆子那里背回来的,原云柯迷蒙中好像听到了他叫唤哭泣和邻居家狗叫的动静。黑暗中她咧了咧嘴,翻了个身,继续蒙头睡大觉。这一夜真是无比漫长。石兴邦被打的真的很严重,听王彩霞哭骂老头子,好像是伤了骨头,两三个月都别想下床。这又让原挨打的第二天,他就让原云柯将那条赤练蛇炖了,还让原云柯给石兴邦分了几块蛇肉,把那小崽子差点气得断气,躲在屋里咬牙切齿,却不敢再骂出来。原云柯不明白了,这里明明是重男轻女到极致的地方,可对于捧在手上的男孩子,下手也这么重,实在让人不解。后来她想了好久她才想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爱孩子,他们只是爱孩子的性别。女孩儿被压榨,男孩儿被控制,在这种氛围里,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不过是功能不一样的工具而已。一个是奴役的工具,一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若是男孩子要反抗他们,那就算长了个金鸡儿也不好使,照样往死里打。就像那个跟媳妇跑出山的大儿子,石福来夫妇就一直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打死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恨。尤其是石福来,那种愤恨简直吓人,哪里还有什么骨肉亲情,倒像是前世的仇人。这就是父权的霸道之处了。那种恨是权力的象征。石兴邦卧床不起后,家里消停多了,原云柯活动也方便多了,不用担心背后有人耍阴招。王彩霞不放心把自己的心肝宝贝交给别人,都是自己亲自照顾的,只用原云柯打下手。对于这种行为原云柯在心中暗暗讽刺——别以为你做牛做马就能让这崽子感激,你是没听到他咋背后怎么说你的。从小不教他如何尊重女性,而是作践女性,他又怎么会尊重你,别忘了你也是女人。傻×活该一辈子被人奴役。 逃出大山(26)趁着家里没人支使她干活,原云柯打算去石小蝶家转转。她打算好了,石小蝶是这个村子唯一一个经常去镇上的女孩子。她一定多少知道一些山外的情况。石小垛可是一辈子都没出过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只有山里的这点破地方。要逃出去不能两眼一抹黑,一定要早早地做准备,早晚用得上。村长石铁柱家是村里最大的人家,高高地建在一个高坡上,非常好找。还没走近大铁门,就听见几条狗的吼叫声要把人耳震聋。不用她叫了,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个大个子的年轻小子,他长得虎头虎脑的,跟村子里的其他男孩儿相比,长得不那么糟心。男孩见是个女孩儿,脸一下子红了。“你、你找谁,我、我爸没在家。”得,刚夸他长的不糟心,这还是个磕巴。原云柯堆起一张笑脸,“我叫石小垛,我找石小蝶,我是她的好朋友。”男孩的脸莫名更红了,他的手无所适从地抓着门鼻,“我姐没在家,她去串门了……”他舔了下唇,“要不……要不你进来等?”原云柯失望地‘哦’了一声,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那算了吧。”“她、她、她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不你……”“那好吧。”原云柯爽快地答应——开玩笑,她的身份证还扣在这村长家呢,早点打探也好。她像伸手推门,结果不小心碰到男孩儿的手了,男孩的手像触电似的缩回去了,脸上红的像猴屁股。我擦,这货不会看上石小垛了吧。不可能呀,她这张脸还没有恢复,还是个大花猫,咋能喜欢上。她喜欢戴春晓,也是先看上她的颜的。第一面,不看脸,难道看心灵啊。闹呢。一定是个处男,没摸过女人手的那种,所以才有这反应。嘻嘻。村长的家比别人家多了几分现代气息,地上铺的是方块带着花纹的石砖,一直蔓延到墙根儿。院子很干净,一看当家的就是利落人。在石小伟的连声恫吓中,三条大黑背将吼叫声憋到肚子里,变成委屈的的哼唧声。再看着原云柯的后敢怒不敢叫。石小伟将她带进屋里,一进屋里就看见一个三十六寸的彩电,好像是熊猫牌的,很老的牌子。但是据说,这还是村子里唯一的彩电。一帮穷逼。她一眼瞥见趴在窗台上的电话——这是村子里唯二之一的电话,另外一部在他侄子家开的小卖部。石小伟给她搬来了一把椅子,靠着窗台放下,“你坐。”原云柯说了声谢谢,又说:“哎呀,你家现在就你自己,你爹你娘呢。”“他们去干活了,我在家做作业,他们不让我去。”石小伟的语气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帮大人干活是这里的孩子应该做的。原云柯看到一张大木桌上面摊着课本和文具,“你今年上几年级?”石小伟从暖壶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高一了,县里的高中讲的可快了,我有点跟不上了。”“哎呀,这羡慕你哟,我想上学度没得上。你可要好好学习啊。”原云柯的眼睛偷偷又看了窗台的电话—— 逃出大山(27)“哎呀,这羡慕你哟,我想上学度没得上。你可要好好学习啊。”原云柯的眼睛偷偷又看了窗台的电话——是要能从焦琳琳口里打听她家的电话,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还用费那个事。剧情有个细节讲,焦琳琳的家庭很不错,小有势力,一定能救出他们来。“你在看什么呢。”原云柯抿嘴笑了,“你家电话挺好的哈,比小卖部里的好看。”这羞涩的笑容落在石小伟眼里,不由让他的脸更红了。“也没有用,我爹怕我不好好学习,每次走的时候都会把电话线和闭路线拔掉,怕我不安心学习。”“哦——这么说你也没少让你爹操心啊。”原云柯慈母般的笑容越来越假,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门突然响了,但是却没有狗叫声。片刻后,石小蝶走进屋来,一眼看到坐在窗台边的原云柯,眼神中满是欣喜:“哎呦,小垛,你可终于来找我了。哎,你这脸……”原云柯摸了摸凹凸不平的脸,嘿嘿一笑:“我过敏了,也不知道碰什么东西碰的,过几天就好了。”“那就好。”她扯了把椅子挨着她坐下,“你怎么搞的,不是挨打就是生病,你今年太不顺了。”“是呀是呀,今年我就是倒霉,倒霉死了都。”“没事儿,哪天领你去拜拜土地爷,以后可别这么倒霉了。”“好呀,好呀。”石小蝶回头看了看,正好和弟弟对上眼神,“瞅我们什么呢,不好好做题?”石小伟慌忙低下头,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咱们上后院说话,这小子特别容易分神儿。”“好呀,去哪都行。”石铁柱家的后院比前院打了两倍,左边是一排猪舍,右边是牛舍。冲天的气味儿能把人熏一个跟头。石小蝶对她笑笑,拉着她的手径直走到尽头的黑门,打开后发现是个果园子。这个时候的果园子还没有硕果累累,只有樱桃红了一片。“虽然还没有太熟透了,但是正是好吃的时候,你尝尝。”她自顾自地摘了两个一起放到嘴里。这还没洗呢,墙里面就是猪圈牛圈的,她小时候吃水果不洗的话,一定会挨骂的。算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装什么娇小姐。她随手摘了三五个樱桃扔进嘴里,连核都懒得吐了。“你这里……”原云柯含糊不清得指着自己的嘴角。石小蝶用手指抹了把嘴角,“怎么了?”“不是那里。”原云柯直接伸手,将她右嘴角的汁液用大母猪抹掉,随即灿然一笑:“是这里啦。”指尖的温度触碰她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果香,女孩儿的眼睛粲若星眸,尽在咫尺,石小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她脸一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儿。原云柯有点无语,你丫脸红个什么东西,你们姐弟俩是真有病吧,都是些什么鬼?石小蝶缓过尴尬又羞涩的情绪,抬头道:“那个你娘给你找的那个张军家可不是好人,你可别真嫁过去。”原云柯一怔,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神,“张军家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逃出大山(28)原云柯一怔,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神,“张军家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他……他有病……”石小蝶好像很难启齿,由于了半天才又挤出一句来,“反正你别嫁到他家就行。”她这样反而让原云柯来了兴致,“哎呀好姐姐,你得告诉我啊,不然我怎么拒绝我娘呢,你就告诉我呗……”撒娇撒到自己快要吐了的时候,石小蝶松口了。“好吧,不过你可别跟别人说,其实我也是听我娘跟别人唠嗑的时候说的。”石小蝶凑近原云柯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娘说啊,那个张军有毛病,他经常打他的猪、羊,脾气暴的很。听说他以前的老婆就是被他打死的,你听我的别嫁过去就是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小蝶姐你真是个大好人呐。”原云柯说着说着张开手臂抱了抱她,“真的谢谢你哦,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少女瘦小的身板软软的,带着干净的肥皂残留的香气,夹杂着药香,一点都不俗气,还好闻的很。石小蝶不禁局促起来,“没什么了,都是应该的,让你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感激你嘛。”原云柯学着戴春晓跟闺蜜撒娇时的样子,拉着她的手直晃,石小蝶显然很受用。“对了,听说小蝶姐你经常去镇子上玩,我就办身份证去了一次,早就不记得了,你给我讲讲呗。”“好呀,这有什么难的,我跟你说啊……”一直将原送了老远,石家兄妹俩才慢慢这身回来。石小蝶抬眼看了看弟弟,“用得着你送吗,天天的想尽一切办法不学习,看我不告诉爹,让他收拾你。”“我哪有,别乱说。”他目光绵绵地看着原云柯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天都黑了,还有挺长的路呢……”“说什么呢?”“没有——”石小伟拉着脸扭身进了家门。石小蝶也刚想进屋,巷子口拐过一男一女,她赶紧迎上去,顺手接过农具,“爹娘你们可回来了,今天累不累?”石铁柱累的有些没有好气儿,“你站这儿干啥,做饭了吗?”“早就做好了,都在锅里呢。我在这送小垛呢,她今天下午到咱家来玩儿了。”李西娣想了半天,“哪个小垛?谁啊?”“就是福来叔家的小闺女,挺好看的那个。”“哦——那个闷葫芦啊。那闺女脾气沉的要命,平时遇到她,连看都不敢看人,像是个哑巴,什么时候会主动来找人玩儿的,她跟你熟吗?”“你们都看错她了,她挺好的,就是见到陌生人腼腆。”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屋里,石铁柱瞄了眼窗台上的电话,“电话没人动吧。”石小伟立马跟炸毛的猫一样,“我可没动啊,你都把电话线拔了。”“谁说你了。”石铁柱松了口气,差点忘了电话线拔了,根本拨不出去电话。忽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有人进过咱家东屋吗?” 逃出大山(29)石铁柱松了口气,差点忘了电话线拔了,根本拨不出去电话。忽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有人进过咱家东屋吗?”石小伟不耐烦道:“没进没进,今天谁都没进,你那门天天锁着谁能进?”“真没人进,我下午领小垛去后园子吃果子了。”石小蝶也有点不高兴。石铁柱这样,好像在防着她的朋友一样,让人听了心里面不舒服。“就问问呗,看你们俩人那样,石小垛你俩爹啊,这么护着。”石铁柱洗了把脸,回头看两人脸色都不好,“行了行了,我成天为你们挣命,看看你们这样,小心天打雷劈。”李西娣已经把饭菜摆上小桌子,“别吵了,多大点事儿,吃饭!”饭桌上两姐弟依旧闷闷不乐,李西娣又说:“别拉着脸了,又不是防着你们,那不是……”石铁柱重重一咳,“吃饭吃饭,别扯那些没用的。”李西娣悻悻闭了嘴,抬头看到两个孩子在小眼瞪小眼,不由使劲敲了敲盘子沿,“嘚瑟啥呢,还吃不吃饭了?”在这种怪异气氛下,两人只好闷头吃饭,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他们都不是傻子,很明显西屋有秘密,要不然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要知道他们的爹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总能将这家纠纷那家纷争给大家调解的高高兴兴。石小蝶看可看西屋,心底浮上一层疑惑——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原云柯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本来要挨骂的,但王彩霞看到她带回来的樱桃只好住口了。又听她说石小蝶待她很好,更是不能说什么了。毕竟那是村长,自家又欠了人家钱,搞好关系是要紧的。石兴邦在床上气得直咬牙,他那日挨打当然要恨动手打人的父亲,不过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破姐姐。他可不会忘了,是因为谁蛇死了,蛇死了他怎么能不疯。一个个的以后都别想好过。听说娘还想把她嫁给张军家享福,想得美!他要让这个死姐姐在家给他当一辈子奴隶。看他怎么整她!肚子一阵咕噜咕噜地叫,石兴邦扯着嗓子嚎叫:“娘,俺肚子饿了,快给俺饭吃!快点!”“哎!来了!”王彩霞吼了一嗓子,她刚添嘴里两口饭,刚想起来,却见女儿正甩开腮帮子吃饭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去把饭菜给你弟弟端过去,这帮人累了一天了,就你清闲,还不有点眼力价儿。”原云柯抹抹嘴,麻溜盛了一碗饭,又拿了一碗巴拉菜进去,端着两个碗便往东屋走去。王彩霞又想起来什么,对着她的背影道:“还有粥呢!”“一会儿端,我有几个手。”“嘴死犟死犟的,以后嫁人有你好受的,一天打你八顿。”东屋有两间连着的房间,紧东头就是石兴邦自己住的房间,推门进来,只觉的屋里宽旷明亮,采光很好,一点都不阴冷。果然是那话,民间最疼老小子。石兴邦一眼看到她进来了,不觉更加生气了,“滚滚滚滚,都是你的错,你赔我的小红蛇!你赔!你赔!” 逃出大山(30)石兴邦一眼看到她进来了,不觉更加生气了,“滚滚滚滚,都是你的错,你赔我的小红蛇!你赔!你赔!”原云柯看他的紫屁股,就一点都不生气了。她压住想笑的表情,保持怯弱无趣的死人脸:“你不吃爹会生气的,他刚在还在那里说你呢。”一提石福来,石兴邦果然没了气焰,气鼓鼓地闭上了嘴。原云柯将饭菜放到他面前,递上筷子,“都吃了,别剩了。”石兴邦气得拿筷子使劲儿怼的碗直响。“我去拿粥,你等着啊。”随着门响,石兴邦转头瞪向已经关上的门,眼神怨毒。原云柯出门后也回头看了眼关上的门——最好别再惹老子,老子可不是好脾气的人,要下手就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陆陆续续有小姑娘小小子到石铁柱家看电视了。他们自己拎着马扎来到村长家的外屋排排坐下,一边聊天,一边等着电视剧的开始。石翠翠拉着石小蝶聊天,知道了石小蝶下午来了这里,不禁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搭理她,昨天俺看到她那张脸,还以为见着鬼了呢,吓得俺差点完球。”石小蝶捂嘴咯咯笑:“真的啊,我看还好啊。”“你就傻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是不是传染,你就敢把她招来。”石翠翠对于石小垛是又嫉妒又可怜的,嫉妒的是她是村子里最好看的女孩儿,洋气的那种好看。上学的时候就有人说她像城里的女孩儿。不过好看有什么用,唯一的好处就是换彩礼钱换的多些。听说张军要相看她,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谁不知道张军是个混球,之前都打死了老婆,石小垛嫁过去就是下一个。怎么不可怜?不过,想到石小垛悲惨的生活,她隐隐得透着幸灾乐祸。“什么传染,她不过就是过敏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么吓人。再说人家本身长的就好看,就算变成那样,也比你我好看。”石小蝶没心没肺地说着。石翠翠翻了个白眼,“你说说你是不是……”“哎,开始了,别说话了。”她将目光投向电视机,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石翠翠一口气憋在心里不得疏散,气得她狠狠剜了她一眼,也将目光移到了电视屏幕上,很快被剧情吸引了。九点多电视剧结束了,大家都拎着马扎回家了,边走边讨论着今天的剧情。石翠翠非说回家自己害怕,让石小伟送她。石小蝶知道她弟最烦的就是她,肯定不愿意去,于是主动请缨,自己去送她。石翠翠脸皮没那么厚,只好答应了。其实石翠翠家就住在她家往下两趟房,近的很,没有啥必要送不送的。只是她这人比较矫情,不是城里人,非有城里人的病,不过她这一出还真有人买账,还真有主动要送她的人。有两个村里的能得瑟的小子,便主动要送她回家。石翠翠知道这俩货又穷又贱,自然不肯,最后还是要石小蝶送她回去。 逃出大山(31)有两个村里的能得瑟的小子,便主动要送她回家。石翠翠知道这俩货又穷又贱,自然不肯,最后还是要石小蝶送她回去。在路上,石翠翠又叨叨石小垛的坏话,搞得石小蝶好不耐烦,只好把话头转到别的事儿上面去:“哎,对了,我正想问你一个事儿。”“什么事儿?”“你伴我分析一下,我爹我妈那屋怎么老关着啊,就我自己在家也会关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和小伟还能偷东西不成?”“原来是这事儿啊。”石翠翠咧嘴笑了,“原来你不知道啊。”石小蝶纳闷,“知道什么?哎呀,你看告诉我,凭什么就我们不知道,气死人了。”“你爹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这有什么可生气的。”石翠翠拉她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其实俺也不知道,只是有一次你爹在我家跟我爹喝酒,你爹说啊,他那屋子里可都是有用的东西,他可是掐着全村年轻人的命门呢。”“什么意思,越说越不懂了。”“就是全村年轻人的身份证都在他那里压着,谁想出村打工上学的都得上他那里拿身份证,要是他不许谁也出不去。”石小蝶吃惊地‘啊’了一声,“这是干啥?”“还能为什么,就是石小垛他哥……石家老大跟媳妇直接拿身份证跑了,上哪里找人去,这不把他爹娘坑死了。”石翠翠哼了一声,“石小垛家的人都不咋样,看看这一个个的,都是干的什么事儿。”石小蝶虽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12345来。“还有啊……”石翠翠贴着她耳朵低声说:“你爹还说,那里面藏着什么账本,好像是关于那些外来女人的什么东西,具体我那也没听清。”石小蝶一下子炸了,“不可能!我家从来不买人,你可别乱说。”“不相信算了,生什么气,好像是我上赶着告诉你的似的。”“谁让你胡说八道的,我家跟那些女人可没关系,你家买女人,可别赖在我家头上,我家乐视干干净净的。”虽说这里风气不堪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但看看那些女人的下场也知道,这件事不是件体面事。任哪个体面的人家,也不愿做这种事,都是没钱正常娶媳妇才出此下策。“我的天啊小蝶,没想到你这么单纯啊。不是,你是不是以为你家最干净了,你爹可是村长,没有他牵线搭桥,这村子哪个敢去买人,也没法买人啊。就说石小垛家的大嫂,就是你爹亲自去贩子那里接过来的,还是我爹托人租的车呢,俺能不知道?”石翠翠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不屑。当表子还立牌坊,也太能装了吧。石小蝶颤着声音分辩论:“不可能,我爹说了,要给我们积德。永远不会干这种买卖人口的事!”石翠翠晃着脑袋道:“你家是没买媳妇啊,但是帮着人家买了,不矛盾啊。”“我不跟你说了!” 逃出大山(32)石翠翠晃着脑袋道:“你家是没买媳妇啊,但是帮着人家买了,不矛盾啊。”“我不跟你说了!”石小蝶气呼呼地走了,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也不觉得疼,继续闷着头往前走。她不能相信刚才听到的话,在她的心里她的父亲一直是脾气最好的村长,最疼爱女儿的父亲,最厚道的长辈。他怎么可能做那样的缺德事,肯定不是这样的!她要马上回家质问,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得到答案,就去石翠翠家撕了她的嘴!可当她走到自家门口,突然冷静了下来——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那以他父亲的口才,一定会敷衍过去,那仍然会给她留下一生的疑问。倒不如自己暗中调查,亲自去看看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账本什么的,她还是能看懂的,就算她看不懂,还有小伟呢。站在门口冷静了一会儿,她才整理了表情才推门进去,“爹娘,我回来了。”树梢上的明月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黑纱,让人看不清皎洁的它。王彩霞劳累的一天,终于能歇一歇了。她脱了衣裳,上床铺床,“等过两天小垛儿脸好了,我再让张军家相看相看,晚了张军相中别家姑娘就完球了。”石福来抽着老烟,吐出一口烟,“你那会儿不是说小垛儿不着急吗,这会儿怎么又着起急来?”“那会儿是没人看上咱垛儿,这会儿终于有人看上了,还是张军这个富户,咋能不积极呢。十里八村的哪个慌慌地紧,张媒婆是可说了,张军家愿意出八万当聘礼呢。咱们垛儿生的这样好看,张军也说要找好看的,那就跟为咱家垛量身定做的机会一样。”王彩霞躺进被窝里,“有八万块钱,咱家的饥荒就能还上了,老三的的聘礼也有了,还能剩下个两三万,给兴邦藏着,他要是念书念的好,就供他念书,像村长家小伟似的,多长脸。到时候,兴邦考到大城市去,娶个城里老婆,也让咱们进城去享享清福。”石福来将磕磕头烟斗,“想的美,城里媳妇你娶得起?”王彩霞一下坐起来,“你可真是老农民,你知道个啥,城里的姑娘可傻了,都不要彩礼的,老丈人家还给房呢。”“哪有这样的美事儿,你做梦去吧。城里人最精了,我听说城里女人乱的很,肯定是没结婚的时候跟男人乱搞,结婚时才不敢要彩礼。这样的女人就是送几套房子都不能要。”“你就是转不过弯来,哪怕啥的,等孩子在城里立住脚跟,还不踹了她,关键是利用老丈人家在城里的关系。我听马老大家的二儿子马大桥就在省城娶了个当地的姑娘,房子老丈人家出的,工作老丈人托关系落实的,媳妇一生孩子,他妈立刻进城在儿子家不走了。”这事她是羡慕到骨子里了,她这辈子只进过县城,要是有一天托儿子的福进城养老,那可美死了。 逃出大山(33)这事王彩霞是羡慕到骨子里了,她这辈子只进过县城,要是有一天托儿子的福进城养老,那可美死了。“那老丈人家也干?”王彩霞来了劲头儿,盘腿坐了起来,“一开始也不干,夫妻俩总打仗,可架不住人儿子已经站住脚跟了,老丈人后来病了也顾不上了。再说那边也怕闺女离婚丢人,就那么过了。女人嘛,生了孩子就那么回事儿了,城里的女人多了个啥。马大桥他娘现在老神气活现了,把孙女带回村里了,让她儿媳妇拼着生二胎,要不然,孩子就不送回去。你看,这不乖乖地生二胎呢吗。”“这倒是,城里的女人原该这么收拾。”石福来也脱鞋上床,钻进被窝,“要是兴邦真学的好,就让他上学,上县里上中学,以后考大学,也咱们石家光宗耀祖一回。”“这就对了,斜眼子去帮咱去说了,到时候让他们见一见,我就不想张军不动心。”“行,就这么办吧。”石福来拉灭灯,叹道:“要不怎么老话说,‘十个闺女,比不上一个瘸腿儿’呢,天生的赔钱货生在美国也挡不住赔钱。”窗户根儿地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回到连着西屋的偏房,没有任何人发现。三天后,原云柯的脸终于好了,只是仍然苍白的很。王彩霞看看她的脸色,啧啧两声,“去抹点胭脂啥的,你看你的脸色儿,难看死了,像病了一样。”“不是去我二姨家玩去吗,打扮干嘛。”王彩霞不耐道:“让你去你就去呗,见你二姨怎么就不能打扮打扮了。你二姨最疼你了,还不能为她打扮了。”这倒是真的,石小垛的二姨确实对石小垛是最好的了,有时候会偷偷给她好吃的和零钱,虽然不算啥,却是石小垛收到为数不多的暖意。“你屋里好像就有。”“哦。”原云柯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转身到了自己的屋子,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盒‘胭脂’。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哪是什么胭脂,明明是印泥,还是快干巴的印泥。她眼珠转了转,微微一笑,把印泥一点点抹在自己的脸上。“快点走了。”“哎。”原云柯应声而出,王彩霞一抬头,差点下了一跟头。只见女儿的脸上画着两个特别的圆的小红脸蛋,嘴唇抹的跟吃了死孩子似的。这个造型让她突然想起来给死人烧的扎纸人。她抚着胸口道:“你这是干啥,准备过去把你二姨吓死?”原云柯傻愣愣地说:“不俊吗?小蝶姐教我这么画的。”“放屁,赶紧抹了去!”“哦。”原云柯转身又回了屋子捯饬。王彩霞在外面生闷气,她没想到听话的孩子也能把她活活气死。赶紧滚犊子吧,爱气谁气谁前去吧。印泥不是那么好洗的,王彩霞用肥皂把她的脸皮快搓破皮了,依然还是有淡淡的红印。时间也差不多了,只好顶着这红印去了,好在能看出来人脸的。就算是这样,也比别的姑娘好看许多。 逃出大山(34)时间也差不多了,只好顶着这红印去了,好在能看出来人脸的。就算是这样,也比别的姑娘好看许多。王彩旗家和张军是一个村子,王彩霞现将女儿带去妹妹家坐着玩,她则去叫张军过家来相看。王彩旗知道她的想法,赶紧悄悄将她叫到一边。“姐,你不会真打张军的主意吧。”“那咋了,那么有钱的人家你也不知道的帮小垛拉拉线,害得我不得不给石斜眼子送东西。”王彩霞真心对妹妹很不满。“姐,俺又不是没给你提过,那张军就不是个好东西,他那个老婆就是打死的,谁不知道啊。再说了,有钱有啥用,他扣着呢,你还能占了他家的便宜?”王彩霞被妹妹怼的够呛,不禁恼羞成怒,“去去去,我又不是后娘,咋能把她往火坑里推,我都打听的真真的,他那老婆明明是病死的,像是被打死的而已,你知道什么你,听风就是雨的,就是个农村老太太你知道个屁!”“你不是农村老太太你是城里人啊,我看你是掉钱眼儿里了!作孽!”“你不掉钱眼里,你咋把香草嫁到大榆树村,大榆树村是咱们这最富裕的村子了。你敢说你没让香草给你王家倒蹬钱?”王彩霞掐腰,看着气的不行却无言以对的妹妹,心里终于舒服点了。“快别跟我犟了,命啥样是天老爷写好的,该啥样就啥样。行了,俺不跟你墨迹了,俺去张军家叫人。”看着姐姐离去的气人背影,王彩旗心口堵着一口气。她又有什么办法,都是孩子命不好,摊上这样的妈。她叹着气从灶台上端出芋头和栗子往屋里走去,一进屋就看到原云柯在跟她的小孙女玩呢。“小垛儿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来多吃点。”原云柯露出一张笑脸,“谢谢二姨,麻烦你了。”“这有啥可添麻烦的,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王彩旗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不由自主地微微叹气。但看她脸上一片红印,期盼那张军看不上小垛儿。原云柯扒了个栗子添到小孩儿嘴里,貌似随意地问道:“刚才你跟我娘说啥了?”“没有,就是唠唠家常事儿。”王彩旗抬头看了了看钟表,“小垛儿你想吃啥,二姨给你做。”“我吃什么都行,随便。”“这随便可不好做。”王彩旗站起来想一想,“哎呀,家里还有块腊肉,等着二姨给你炒个腊肉莴笋,现在就去弄。”“二姨,我帮你。”说着跟着王彩旗进了厨房。一进厨房,王彩霞从围裙的兜里掏出一沓碎钱,其中最大的五块钱,最小的五毛。“这钱你拿着,自己藏起来,别让你娘知道,拿着。”原云柯推了推,“这多不好意思。”这不是作假,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记忆里这个二姨家也很穷,不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这些钱都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呢。“别跟二姨推来推去的,女孩儿手里怎么能没钱呢,以后要用钱的事情多着呢。快拿着,听话,自己藏着,总有用到的时候。” 逃出大山(35)“别跟二姨推来推去的,女孩儿手里怎么能没钱呢,以后要用钱的事情多着呢。快拿着,听话,自己藏着,总有用到的时候。”王彩旗硬将钱塞进她的裤兜里,“别让人看见,好好藏起来。”原云柯莫名有些感动,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感受到人对她的善意。虽然这个农村妇女很懦弱,但依然让她心里暖乎乎的。“谢谢二姨。”顿了顿,又说道:“二姨你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如到城里去做保姆,总比窝在这里强吧。”王彩旗笑了,“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话,那城里是那么好进的,不怕被人卖了?”切,你们这才买卖人口呢。“我听我们村长闺女说的,她家亲戚有人在省城当保姆,一个月好几千块呢。而且特别简单,到家长服务中心接受啥培训,不难的。”原云柯是明白了,农村妇女想要活的好一点就只有走出去。石小垛这二姨,在家过的并不好,儿子不孝,丈夫暴躁,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在剧情里,王彩旗是丈夫气死的还是儿子打死的不清楚。王彩旗连连摆手,眼中露出恐惧:“哪里有那么简单……”“二姨,人家骗你干什么呢,你又不是小姑娘,骗你有什么用。”“这倒是……我这老脸有啥可骗的。不过还是不中,俺连镇上都没去过,哪里敢上城里去。”原云柯还要再说,大门口传来王彩霞膈应人的笑声。王彩旗把菜刀一撂,解下围裙,气道:“还真带来了。”“你现在厨房里呆着,先别出去。”王彩旗走出厨房,果然看到张军和王彩霞一起有说有笑地进了门。张军笑着寒暄:“婶子,我叔呢?”“他去干活了。”王彩旗悄悄瞪了姐姐一眼,王彩霞只当没看见,“姐,我家垛儿呢,带出来啊。”“她……”王彩旗刚要说,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原云柯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张军,羞涩地低下头,双手插兜。张军一愣,虽然这姑娘脸上有可笑的红印子,但清秀的脸蛋是遮不住的,在长几年更好看。哎呀,看来斜眼子还真没骗他。王彩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那张军不要脸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是看上了,没法子了。命啊,都是命啊。看着外甥女一无所知的样子,她心中生出有几丝罪孽感。王彩霞乐的不行,上前将自己的女儿推到张军身边,“你跟你张军哥好好去溜达溜达,不用着急回来。”说着拼命给张军使眼色。张军会意,赶忙笑道:“走吧,小垛儿,我领你去后边溜达溜达,不远。”原云柯半推半就地被推出门去,张军乐滋滋地领着她往院后走。原来后面是一片石头地,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立在那里,看着很恐怖。“小垛妹子,你吃糖不?”张军递过一个阿尔卑斯的棒棒糖,“给。”呵呵,这扣的,埋汰谁呢。他第一给戴春晓买东西可是下了血本了,女人在男人眼里是什么,就给女人什么。男人的表示就是这么直接粗暴。“这个我不能要,我娘不让我乱拿人家东西。”“没事儿,你拿这个,你娘肯定不会说你。”原云柯推辞不过,便将棒棒糖塞进兜里面,并没有吃的打算。半天彼此没话,张军突然问道:“你的脸好了吗,那天看你的脸都肿了。”“那天我可倒霉了……”原云柯突然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发出咯痰声,紧接着一个口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军脚边。张军顿时石化了一瞬,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这的女孩虽然都不怎么好看,但都是干活的好手,一个个的都能把家里家外打扫地干干净净,也能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轻女孩当着面吐痰的,老娘们也要点脸的,也就埋汰老太太会干这种事。原云柯用力清了清嗓子,好像咽下了什么东西。“对、对不起,我最近总咳嗽……”她紧张地出了汗,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看着这张脸,好像可以勉强当没看见……这些东西可以改的,不改可以打到改,倒是没有什么……突然一股熟悉又刺鼻的恶臭从身边的小美女身上传出来,差点把他熏吐了。妈呀,一见人长得好看啥都忘了,差点忘了这一出了。女孩儿好像也知道了什么,一下子窘的不行。她这一窘,出的汗就更多了,于是更加浓重的臭味儿从她咯吱窝里传出来。张军忍不住捂住嘴,再也掩饰住不嫌弃的表情,“你身上什么味儿?”原云柯一下子咧嘴哭了,“我不出汗就没味而,一出汗就有味,一点都不严重啊……我娘说可以治好的……”哭着哭着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又吐了一口痰,这一回正好吐在了张军的鞋上。张军一下子怒了,“你他妈傻×啊,你往哪儿吐呢!”原云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满脸的泪水想哭不敢哭,加上红印子,显得很滑稽。张军想,他是刚才瞎了吗,觉得她好看。哪里好看了?不仅长得一般,还埋汰,还有狐臭。“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干净了……”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脏脏的卫生纸,蹲下伸手擦他的鞋。一靠近又是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滚!”张军一巴拉,将她巴拉一个跟头,原云柯突然咧嘴大哭,哪里还有半点好看的样子。“×你妈,你嚎个屁!”原云柯这一回没有被吓到,而是放声大哭,边哭便道:“我身上没有味儿,你别胡说八道,你从哪里听的……”听她这么一说,张军想起来了,石斜眼跟他说过,好像是她弟传过说她姐身上有臭味儿,啥的,改明儿找机会好好问问。但是,今天这亲是相不下去了,又恶心又埋汰的女孩,他还没饥渴到那个份上。“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回去吧。” 逃出大山(36)听她这么一说,张军想起来了,石斜眼跟他说过,好像是她弟传过说她姐身上有臭味儿,啥的,改明儿找机会好好问问。今天这亲是相不下去了,又恶心又埋汰的女丫头片子,他张军好歹是以富户,还不至于没饥渴到那个份上。“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回去吧。”还没抬脚,只见臭丫头突然弹起来一般,一下子保住他的大腿,力气大的惊人——“不行,我要是让你这么走了,我妈还不打死我啊,你不能走,不能走啊……”“我草,你再嘚瑟,别怪我一脚踹死你!”女孩跟疯了一样,抬起头哭道:“是不是你听我弟弟说什么了,他都是瞎说的,我根本没有狐臭!”“就是听他说的怎么的,你本来就臭!”张军长相下狠脚踹她一脚,以解今日之气。谁知他刚刚抬起脚,臭丫头突然松手歪在一边蹬腿大哭。那恶心的气味儿传播的更浓烈了起来。“真他妈臭,你这辈子肯定嫁不出去了,跟你妈说别成天净想着攀高枝儿,你们家还不够格。”撂下一句恶狠狠的话,张军呸了一声,扭头走了。原云柯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慢慢将大哭变成了啜泣,最后平稳了情绪,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淡定地将咯吱窝里藏着的药包拿出来,然后用手刨了一个坑埋上了。她站起来,安安静静地往二姨家走,眼中哪里还有被欺负的可怜样。王彩旗家,两姐妹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推门而来。王彩霞眼见着自己的女儿捂着脸地拉着长笛一般的哭声跑进门来,“娘……娘啊……他踢我,说我臭……”王彩霞姐妹面面相觑——这又是个啥子情况。原云柯哭地直跺脚,哭地马上要断了气的样子,一看就是受了大委屈。王彩旗心疼地道:“你这是怎么了,他欺负你了?他欺负你,你跟二姨说,这还没怎么着了就欺负人你了?我去找他说理去!”原云柯拽住她的胳膊哭得直打嗝,“别去,二姨……”“行了别嚎了!”王彩霞喝了一声,“到底是咋回事儿,说!光嚎有个屁用!”原云柯又打了个嗝,整个人直抽抽:“他听别人说,我身上有臭味儿,说我有狐臭,不跟我处对象,说咱们一家都是攀高枝儿的货,也不看看自己是啥德行,真是不要×脸的一家人,早晚死球……呜呜呜……”王彩霞这回听清楚了,原来是张军说她家闺女有臭味儿。这怎么可能,她咋不知道呢!“臭味儿?谁说的?他说谁在背后嚼舌根?”原云柯哇一声又哭了。“别哭了,快说是谁,看我不死了他的嘴!”敢破坏她家的大好事,看她不骂死他!“我……我不敢说啊……”“让你说你就说,别墨迹!”原云柯一边抽抽一边说道:“我还是不敢,我要是说了,肯定还是挨骂……”王彩旗也劝道:“快说吧,有二姨在这里呢,我给你做主。”原云柯感激地看向她,又看了看气愤不已的王彩霞,小声道:“张军说是我弟说的……他跟别人说我有狐臭……”王彩霞一下子被噎住了,她看了看怯怯的女儿,又想了想自己儿子前两天跟他的小伙伴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还不让她听。里外里就连上了,这事像她的儿子是能做出来的。“行了,行了,别嚎了。人家说啥你信啥,他说你有狐臭那就有狐臭了,你不会给他闻闻啊,他鼻子有病啊。”王彩旗听她说的混账话,忍不住说道:“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张军本来就是个混账,你还瞎凑合什么啊,真是掉钱眼儿去了。”“走走走,回家。”王彩霞不想听她胡咧咧,拽着原云柯的袖子便往外走。“不吃饭了,还吃啥饭。”王彩旗回屋拿塑料袋胡乱装了一些吃的,追上这母女二人,将东西塞到原云柯手里。看着这母女的背影,她心里不放心,可是没有任何办法。她这个姐姐,跟个倔牛一样,从来听不得劝,越说越来劲。原云柯被她一路拽着,看着王彩霞的后脑勺,心里乐开了花。此刻她一定很憋屈吧,嘿嘿嘿。王彩霞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眼神郁闷地望着她,“你弟弟这事儿别跟你爹说,张军那边俺去跟他说说。要是露馅了,仔细还是挨揍!”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又扭过头去,嘴里嘟囔着,一会骂原云柯不中用,一下骂张军是傻子。这中年妇女真跟疯了一样,应该关进精神病院做电击才对,整个儿一心理疾病患者。家里只有焦琳琳自己呆着的时候,是上了锁的。不仅门外上锁,王彩霞将她直接关在了她的屋里面。王彩霞直接进了石兴邦的屋子说话去了,将钥匙交给原云柯,让她去给焦琳琳开门。门开后,焦琳琳露出焦急的脸,她看了看原云柯身后,“怎么样,解决了没?”原云柯点点头,“解决了一半吧。”她眯着眼睛看着焦琳琳,“嘿嘿,琳琳姐,你这么担心我呀,我挺高兴的。”焦琳琳不知为什么,竟然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痞意,像她念书时遇到的混混。“呸,少得瑟,谁搭理你。”她咣当将门关上了,差点碰到原云柯的鼻子。原云柯摸摸鼻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又是哪一出。刚要走人,门又突然开了,焦琳琳顶着一张冷脸说道:“你小心点吧,我看你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好好提防着点吧。”说完,门立刻又关了。搞的原云柯一脸莫名其妙。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和戴春晓一样难以琢磨。不过焦琳琳的意思,应该是软化了吧,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将其一起拉拢过来,然后再一起制定严密的逃跑计划。反正大概的剧情就在她的脑子里,这回不管怎样,都不会让她落得个葬身山崖的结局。晚上吃过饭后,王彩霞果然又只身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了,脸色黑的跟炭一样。看起来是被气的不轻。 逃出大山(37)晚上吃过饭后,王彩霞果然又只身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了,脸色黑的跟炭一样。看起来是被气的不轻。看她匆匆进了东屋后,原云柯还想往常一样蹲墙跟儿,只听王彩霞已经开始了骂街模式,将那张军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骂完张军,又开始骂原云柯,只字不提他儿子干的好事。最后石福来说道:“说那些有个吊用,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就让她先再家里干几年活,等而二儿媳妇生了娃,更有的是活要干。等个二三年后,也就没人提这事儿了,到时候再给垛说婆婆家,大不了说的远一点就是了。”王彩霞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看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原云柯便赶紧溜墙根儿撒丫子了。夜渐渐深了,偶尔地几声犬吠,让人冷不防吓一跳。今天村长家只有两个孩子在家住,石铁柱的丈母娘突然重病,被叫过去张罗去镇上看病的事儿。石小蝶鬼鬼祟祟地打着电棒,来到了她父母居住的东屋门前。她刚想拿出事先从她妈妈兜里拿的钥匙去开门,结果发现门居然没锁。想来是刚才走的匆忙忘记锁了。她推开门进了东屋,电棒直接照向那柜子最底层的抽匣。这个抽匣就是家里放重要东西的地方,如果真的有石翠翠说的那种东西,一定是藏在这里了。她将电棒叼在嘴里,拿出从她娘那里顺来的一串钥匙,挨个试了一遍,总算没有白费功夫,最后一个钥匙终于捅进去了,抽屉被打开了。里面放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大多都是她没见过的。她拿出一个厚重的信封,撑开一看,里面是村子里人的身份证。下面是他们自己家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以及存折现金等物。她翻到最后也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也许都是石翠翠嫉妒她家有钱,所以才说这些坏话诋毁她爹。她本来就不信,这下更加作证了,以后不用纠结地睡不着觉了。石小蝶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将拿出来的东西放回原位,她刚刚把身份证塞进去,手还没缩回来,灯突然亮了。她直接被吓得面容惨白,回头一看,却见石小伟揉着眼睛,“姐你干啥呢,光听你的动静了?”石小蝶松了口气,“你吓死我的得了。”石小伟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将趿拉的鞋蹬上,“说实话,你到底干啥呢,不然我告密哦。”反正危机解除,石小蝶痛快地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弟弟,“我现在总算放心了,不用整天瞎寻思了。”她说了半天,突然觉得弟弟的反应很不对劲儿,“你的脸色怎么那样?”石小伟的眉头蹙地紧紧的,他的目光落到那个抽屉上,“姐你不知道,爹娘最宝贝的东西藏在抽屉下面。”石小蝶的心再次紧绷起来,她的目光也再次转到抽屉上,“抽屉下面?”“对……”石小伟犹豫了片刻,“是我偷偷看到的。”石小蝶伸出手,又缩回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告诉她事情好像又回到原点了,也许真的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见她犹豫不决,石小伟踏出两步,伸手将抽屉卸下来。石小蝶好像受了惊吓似的抓住他的手,“弟——”“姐——今天要是不看上一看,恐怕咱们以后都没法好好睡觉了,还是看看吧。其实你想的那件事几率不大,爹没必要做那种缺德事儿。”听了弟弟的劝说,她慢慢松开手,任由他将那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拿出来的东西有两叠厚厚的钱,约莫有两万块钱左右,还有……还有两本红色的小本子。石小蝶不敢看,石小伟咬咬牙打开小本子看了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怎、怎么了……”石小伟撸了撸自己的头发,将小本子放在她手上,哑着嗓子道:“你自己看吧。”本子上好看的字体石小蝶再熟悉不过,是她爹为了当村官特意练出来的,谁都模仿不来。再看内容顿时让她头昏眼花——本子上清楚记着,谁家媳妇从哪里买的,抽层抽了多少钱,最多的抽了整整一万块。最后一页,还有那些贩子的手机号码。她的脑子嗡嗡地看完这些,几乎拿不住那本账册。“姐,爹这是犯罪了。”石小伟在县里头最好的高中上学,志愿是当警察,平时会看些法律相关的课外书,自然知道这是是犯罪。而且县里面到处都是‘严厉打击拐卖人口的罪行’的标语,是个人都知道这是犯罪。可村子里的女人太少了,不买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没有后代吧。在他心底有一个底线,只要自己的家人不犯这个错误,就当看不见好了。可现在明晃晃的现实摆在眼前,他要怎么办。石小蝶木然地将账本慢慢放进去,再将抽屉好好安上,重新将锁头锁上。一切恢复了原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件事到此为止。”“姐……”石小伟愣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沉着声音道:“我知道了。”这事不能说开。石铁柱确实是村子里脾气好的人,从来不乱发脾气,但要是真发起脾气来,那是天崩地裂型的。不然他要是光一副好脾气,如何能管得了那些蛮横愚昧的村民。这事是个雷,只能到此为止。姐弟默契地不再提这个事儿,可心里都难免沉甸甸的。是啊,谁都希望自己是干净的,犯法和他们好像很遥远,一时难以接受现实。张军的事情好像告一段落了,王彩霞终究还是没有扛过自己的暴躁脾气,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将石兴邦好一顿打骂。屋子里头传来石兴邦的犟嘴的声音,然后换来更激烈的打骂声,听的原云柯是神清气爽。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过,张军可能为了报复,将她有狐臭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现在村里和附近村子的人见到她都躲着走。每当她走过,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每一次都被她破口大骂回去。还有小孩儿欺负编顺口溜欺负她,结果当然是被她收拾老实了。 逃出大山(38)不过,张军可能为了报复,将她有狐臭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现在村里和附近村子的人见到她都躲着走。每当她走过,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每一次都被她破口大骂回去。还有小孩儿编顺口溜欺负她,结果当然是被她收拾老实了。傻×大人欺负人骂一顿就好了,熊孩子欺负人,打一顿就好了。原云柯借着被欺负到尽头反抗的契机,成功地由小绵羊转变为母老虎,现在基本没有贱人来惹她了。真是一群死贱人,欠的都是。原云柯这些日子和焦琳琳的关系也日渐好了起来,每天都能聊上许久,相信在她眼里自己的形象正在慢慢改变,也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一定会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这日,因为连日阴雨连绵天气,导致河水水位飞速上涨,许多地势低的人家的庄稼都被淹了。为了不让今年赔的连裤衩都没有,各家各户都去大地里挖沟引水,最大可能将雨水引出去。若是过两天不下雨了,收成就可以算保住了。所以家里的男人都去田里干活了,王彩霞死活在家里呆不住了,嘱咐原云柯在家里看着焦琳琳,她也扛上镐头上地了。自从这一家人走了之后,焦琳琳便如热锅的蚂蚁一般,坐不住了。这让她怎么能坐得住?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全村的男人都上地了,这是等都等不来的好机会啊。她看着正在厨房忙活的原云柯,眼神纠结了起来。这女孩儿真的靠得住吗,她已经吃了一次亏了,难道还要吃第二次?可是不跟她说,许多事情都很难办了。真是纠结万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焦琳琳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向厨房走去。原云柯正在厨房刷碗刷盆,好像背后长眼睛了似的,“你来了,坐不住了吧,要跑?”焦琳琳被下了一跳,后退了一步,缓了缓方出声:“你怎么知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不疯不傻的女人都知道在这个时候跑是最好的时机。你自然也不例外。”原云柯将碗放到碗架上,回头看向她,“不是吗。”焦琳琳没想到这女孩想的这么深,一时难以接话。原云柯却不等她说话,“琳琳姐,今天不是个逃走的好日子。你不熟悉地形,就算给你两天时间敞开了跑,要追上你对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来讲,是轻而易举的。而且村长的家的狼狗很厉害,你跑不掉。”在剧情里你就是趁这个时候跑的,结果还是被那些畜生追上了,然后失足坠崖,尸骨无存。“可是,可是……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不想这么放弃!”焦琳琳神色激动地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小垛儿,我知道你跟这个家里人都不一样,你跟我一起逃吧,不然你妈早晚会把你卖了换彩礼的。外面的世界很大,以你的聪明劲儿,一定可以生活的很好的。你可以不用将自己的青春葬送在这个山沟里,不值得,你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别的美好的人生。我可以帮你在大城市立足,我们全家都可以帮你的,相信我好不好。离开这里,去过五彩缤纷的人生,不用在这里做牛做马地吸血,你可以做一个人,一个不受人摆布的人!”原云柯终于知道她是怎么打动石小垛的了,这种条件不管是真是假都真的太具有诱惑性了。有机会做人,谁要做猪狗?原云柯慢慢吐出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琳琳姐,你清醒一点,我这些年唯一一次出过村子是去办身份证,出山的路我并不熟悉。现在快中午了,王彩霞会回来取中午饭,我们至下午跑,但是晚上七点之前,他们肯定回来了,到时候带着猎犬去追我们,不用两个小时就会追到,我们没有机会的,至少今天绝对没有。”看着女孩儿笃定的眼神,焦琳琳不由心中一虚,好像也不确定起来。可让她放弃这个目前最完美的机会又觉得不甘心。“错过这一次,我可能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的哥哥根本不是人,你知道他是怎么折磨我的吗,我的尊严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我就像一个牲口一样,任他骑任他打,你知道到了晚上我有多怕多恶心吗,我真的已经熬不住了……”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崩溃大哭,整个人哭到颤抖。原云柯能感受到她的灵魂在颤抖,并从心底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心理。这在以前是万万不可能的。她是男人身体的时候,是万万体会不了针对妇女侵害的那种恐惧和屈辱。她根本没办法想象,也无从想象这些不可能的东西。可现在她现在能体会了,完全同理心了。如果按照石小垛的命运轨迹嫁到张军家,那她要面对的可能和焦琳琳也差不了多少。原云柯蹲下身子,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哭吧,好好哭一场,你一直强忍着,人会疯掉的。哭完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哭可以减压,释放掉一直挤压的负面情绪。但不能哭的让自己愈发软弱,不能哭的失去抗争的勇气。“好了。”原云柯双手撑起她的手臂,“哭过就算了,路还要继续走的。你听我好好说。”焦琳琳将哭泣声硬生生憋回去,“好,你说。”“今天我们是跑不掉的,这我已经给你分析了。但我们不是没有机会的,我们要一步步解决拉住我们的障碍,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解释。你现在要做的是放松他们的警惕,争取到更自由的活动范围。”女孩儿无比认真和沉着的神色让她心中为之一振,不由重新生出新的希望,尤其是听到她说那个‘我们’。“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原云柯顺手搬来个两个马扎一人一个坐着,“当然了,我在这里有没有土地,还要被卖掉供儿子,我又不是傻子,自然能跑就跑了。不然早晚被逼死,这里的女人喝农药上吊的不要太多了。” 逃出大山(39)原云柯顺手搬来个两个马扎一人一个坐着,“当然了,我在这里有没有土地,还要被卖掉供儿子,我又不是傻子,自然能跑就跑了。不然早晚被逼死,这里的女人喝农药上吊的不要太多了。”这里的女人要想不被压榨,最好的方法就是跑,跑到城里去。到城里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做保姆也好,摆小摊也罢,都可以活的像个人。听她说这话,焦琳琳的心终于放下了,这是把底掀了,也是给自己一个安心。“好,我们一起走。你尽可放心,我回去以后不会报警……”焦琳琳咬了咬唇,眼睛含着恨意,“我真的不会……”原云柯摇摇头,“报警,必须报。”焦琳琳好似没听懂似的,“你说什么?”不会有这种人的吧,她是不是听错了。原云柯一下反应过来,她轻飘飘的态度好像不太可信啊。“我身为一个女人,看到这个野蛮的地方,做着丧尽天良的事情,我没办法阻止。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可怜的女人埋葬在这里,她们不属于这里,你也不属于这里,甚至我也不属于这里。这里该埋葬的是这些散发着恶臭的男人,只要让他们彻底埋葬,才能还我的家乡以干净,如果不是这些人,我的家乡会更好。为此我愿意背负满身的罪孽,即使下地狱也所谓。”原云柯大义凛然地看着焦琳琳,“就算你不报警,我也会报警,有什么罪孽让我一个人承担好了。”焦琳琳被这一番话震撼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紧紧握着原云柯的手,“你真的不属于这里,我们一定要一起离开这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原云柯点点头,“我知道,你相信我就可以了,我们劲儿往一处使,总能找到机会,到时候我们成功的几率会更高一些。”“嗯!”焦琳琳拼命点头,“我知道!”成功拉拢了一个队友,焦琳琳心中激动难当,仅剩的怀疑也烟消云散了。她现在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人跟她一起了,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原云柯心中则松了口气——总算劝住了,如果没记错,剧情里的这天死了不止她一个。到了晌午,石家的人陆续都回来吃饭了,因为雨下的小些了,留一个人看着就可以了。看到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的焦琳琳,都松了口气。女人认命了,就会消停了,再生几个孩子,就算让跑也不会跑了。做过饭后,石家人又去了上地干活了,焦琳琳和原云柯又一块而聊了会儿天,增进了战斗友谊。雨渐渐小了,石家人晚上回来的时候,都很高兴,连声音都高了几个音调。石福来说,看天上的云,明天雨肯定会停的,这一年的收成总算保住了。因为心情好,连原云柯做饭做的夹生了都没挨骂。正在吃饭的档口,突然一声刺耳的声响让人忍不住捂上耳朵,借着从屋外传来了石铁柱的生意:“喂喂喂……”石铁柱咳了两声,说道:“村里的爷们听着,石大奎家的儿媳妇跑了,大家穿上雨衣,赶紧来村部集合。”原云柯和焦琳琳默默对视了一眼,石兴志将碗重重搁在桌上,“艹的,石斜眼子家的媳妇不是疯了吗,疯了也能跑?”王彩霞说:“我说刚才他家怎么乱哄哄的,原来是疯媳妇跑了。是啊,不是疯了吗,怎么跑的?”石福来冷哼一声:“那还用问,肯定是装的。”他站起身,“跑不了她,就算是死,也得死在石家村。”这一句话让焦琳琳的心一下揪起来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生出来。石福来招呼两个儿子赶紧穿上雨衣,上村部集合。石兴邦闹着也要去抓女人,被石福来骂了两句,才消停下来。石兴邦撅着嘴看着父兄走出门,气得嗷嗷叫:“我也要去抓女人!我就要去!我就要去是……”可惜没人理会他,王彩霞直接去里屋歇着了。焦琳琳和原云柯去厨房忙活,石兴邦左看看右看看,一看没人看着他,直奔大门跑了。原云柯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爱死哪死哪去,最好永远别回来。“原来是她跑了,真不可思议,她受了那么大的屈辱却一直没疯,而是等待着这个时机。”焦琳琳心中之震撼无法言表,那女孩儿的生存环境比她还要艰难百倍,可她一直绷着神经等待着机会逃走,这是何等的坚强。她曾经想过要是她落到石大奎石斜眼那一家子手里,她只会一死了之,她根本挺不住那等非人的折磨。原云柯心中的震撼不比焦琳琳少,她原以为女子柔弱,却没想到人家坚强到让大老爷们汗颜。如果换成是她的话,估计也是没法活,但死之前一定要带走他全家。“可惜她跑不掉的,石家村和前头两三个村子都是通电话的,很快那边的人也接到消息围追堵截……”但愿她能跑的掉。焦琳琳木木地洗着手里的碗,不知道思绪飘到哪里去了。原云柯将手伸出窗子外头,道:“雨停了。”雨停了,村民的动作会更快,猎犬也都能派上用场,追上人是迟早的事。她甚至隐隐希望那女孩儿就算跑不掉,就算是死也别被抓回来,那样下场太可怕,她不敢想。两人同时望向天际,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泥泞的山道上,石铁柱带领着村民走的也是分外艰难。石斜眼着喘着粗气,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那表子一下午也走不了多远,就算她厉害跑到了前面陈家甸子,那边也有人堵着,她不熟悉山道跑不出去。”后面有人说:“斜眼子,你也太没用了。家里三个大老爷们硬是看不住一个女人,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娶个本地媳妇吧,外面的女人多是靠不住的,你瞧你是不是亏了。”石斜眼回身瞪了他一眼,唾道:“给老子爬远点哟,都啥子时候了,还整这些没用的。你家为娶个媳妇把妹子都卖了,还有脸说我!” 逃出大山(40)石斜眼回身瞪了他一眼,唾道:“给老子爬远点哟,都啥子时候了,还整这些没用的。你家为娶个媳妇把妹子都卖了,还有脸说我!”那人被怼的鸡头白脸,跳着脚就要过来打他,石铁柱回头瞟了他一眼,没吱声,拿电棒照了照前面的路,“她没上山,继续往前走。”花钱买来的工具跑了,这对他这个村子来讲是打脸的行为。阴暗的微光下,他的脸色显得阴恻恻的,好似随时都能跳起来杀人,吓得身边人都不敢搭腔。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随着石铁柱加快了步伐。石福来家,王彩霞正在骂街,原来她终于发现小儿子不见了。她自然不会怪自己粗心大意,而是把所有焦躁不安全都骂出去,最后把原云柯撵出去找人,自己继续在家里骂儿媳妇。原云柯被撵出来,回头狠狠唾了一口:“老母狗,臭傻×,早晚有你好受的,呸!”这特么大晚上的让她上哪里找人,说不准小×崽子死在那个阴沟里了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还是要去找孩崽子,不找回来估计她也别想好过。再说她也想看看那女孩儿的结局是什么。家里没有手电筒了,她想着去石小蝶家里去借一个。来到石小蝶家把情况一说,石小蝶很是积极地拿来手电筒,并要陪她去,这么黑的天不放心她一个人。原云柯连声感谢,两人携手顺着村民的脚印往前走。走着走着,原云柯粗大的神经终于发现了石小蝶今天的话好像很少,而且几乎没有往日的活泼劲儿。“怎么了,小蝶姐,你有什么心事吗。”石小蝶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替兴邦担心。”“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反正死不了……”对上石小蝶的疑惑的眼神,她哈哈一笑:“他平时跟个蹦马猴子一样,谁死他都死不了,嘿嘿嘿……”石小蝶默默扭过头,好似没有太过在意似的,淡淡说道:“你说她们为什么要拼命逃走呢。”这是什么鬼问题?这又是什么意思?“这里不是她们的家,她们怎么能不跑呢。就想你看的××传,公主都不愿意和亲离开皇宫的,人家还是去做皇后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可电视剧里面那是公主……”“她们在家里也是家人的小公主。”石小蝶一怔,表情难看起来,“可是咱们这里的人不这么娶媳妇,是会绝后的,我们也是被逼的。”要点脸吧,一个个的。要是以前她可能没有对女人的同理心,因为她生活环境和这里不一样,说不定也会会同情光棍,可现在不同了,她能感同身受了。人家好好的不该你不欠你的,凭什么要给你传宗接代,没本事就绝种,这叫物竞天择。她看了看石小蝶纠结的表情,决定试探试探这孩子。“可这是犯罪,是违法的。人情道理总不能违反法律吧,那样国家就乱了,你说是吧。”石小蝶的咬了咬唇,脸色更加难看。沉默了一会儿,她加快了步伐,“走吧,跟不上他们怎么找你弟弟。”“好。”看来这小丫头片子还是跟王彩霞一干人等的贱女人们不大一样,可能是没结婚的缘故。贾宝玉不是说过吗,结了婚的女人是与眼珠子。以前不明白这话,现在有点明白了。女人一结了婚立马变成夫家的打手,可不是变成了鱼眼珠子了。天越来越黑的,路越来越长。石铁柱突然停住脚步,用电棒照了照地上的泥路,光柱移向山上,“就是这里,带着狗王山上散开找。”众人得令,立刻兵分两路往两边的山上扑去。石铁柱家里的狗都是他请人训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应付这种事的。石斜眼子笑呵呵说道:“幸亏村长你有先见之明养了这些好狗,不然还真我可真没办法,这山连着山的上咋个能找到?”“还没找着呢,等找到了再夸我不迟。”石铁柱的眼睛中带着莫名的兴奋的凶光,他摸摸黑背的头,将手上的衬衫放在狗的鼻子上——“黑虎,嗅——”黑背闻了闻那衬衫,接着在地上卖力地闻着,石铁柱将手上的链子放开了一些,让狗活动更自由一些。这些狗可是他卖了好大人情从亲戚家弄的,能没有用吗。也是今天运气好,雨停了,不然一百条狗都没用。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逮着人了。他们的后方,原云柯和石小蝶也在加紧步伐,原云柯也觉得快逮着那缺德的小崽子了。当然,一边走,也不耽误聊天的。“小蝶姐,那女人抓回来会被打死吗?”石小蝶当即说:“怎么可能,那女人花了石大奎家好些钱,怎么都不会让钱打水漂的。”顿了顿,她又说道:“我爹也不会不管不问的。”原来在她心里石铁柱是个正面人物啊,不过看她心虚不已却又强省争辩的样子,原云柯什么都明白了。“那就好,小蝶姐,你也跟你爹说说好话,不管怎么说,不能违法犯罪不是?万一哪天人家父母找来了,也好交代不是。”石小蝶紧了紧攥着的手,嘴巴闭的紧紧的。原云柯没有再说这一话题,而是说一些有的没的。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累的原云柯是脚痛腿麻,“这死孩子,两个小短腿,还捯饬的挺快。”“有你这么说你弟弟的吗?”石小蝶笑着说道。原云柯想说,她还想整死那缺德玩意儿呢。“不是那意思……”石小蝶打断了她的话头,“等等,别说话,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原云柯闭上嘴,果真听到断断续续,哭哭唧唧的动静,这声音还有点熟悉。石小蝶拉着她往声音的来源走去,用手电筒往道边一照,果然看见一个又丑又脏的男孩子在神钩里头叫唤。“兴邦?!”石兴邦捂着眼睛往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顿时豆眼圆瞪,“你咋才来,你死哪去了?” 逃出大山(41)石兴邦捂着眼睛往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顿时豆眼圆瞪,咧着嘴说:“你咋才来,你死哪去了?”石小蝶:“……”两人眼神交汇——原云柯:看吧看吧,这死孩崽子送你当弟弟行不?石小蝶:算了吧。“别在外人面前丢人,小心爹揍你!”原云柯一边威胁着,一边跳下深沟,“怎么样,你那个腿站起来吗?”石兴邦哇一声哭了,咧着瓢嘴嚎哭:“俺的腿好痛呀……疼死俺拉……”原云柯蹲下身子,“哪只腿?”石兴邦用手点点右腿,“就是这只。”该,叫你小小年纪不憋点好心思,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原云柯伸手摸了摸,石兴邦哭着打她的手,边打边骂人,骂人的话都是王彩霞和石福来平时骂人的话,听的上面的石小蝶一阵眩晕。平时看这孩子丑了点,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孩子,小垛真的好可怜。“行了行了,我先把你弄上去,你上去可劲嚎,没人管你。”看样子腿好像骨折了,至少是有裂缝了,既然不让碰的话,那就随他喽,省的她费劲找东西给他固定了。谁遭罪谁知道,她原云柯可不是圣母心爆棚的人,不整你是因为她是大人,不跟小孩儿计较。沟下面泥泞难以支撑,原云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石兴邦弄上去。把他弄上去后,原云柯发现自己衣服上全大泥巴印子,都是这小子蹬的。“来,小垛快上来。”原云柯借着石小蝶手上的力气爬上山沟。爬上沟后,原云柯有点犯愁,她是真不想背他回去,他身上又脏又臭。正在犯愁,突然从不远处迎来几束黄光,男人们聊天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原云柯见状,赶紧迎上去,那手电筒照过去她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两个男人架着往前走,血液稀稀落落地随着她的头掉落,所过之处,留下红色的印记,鲜艳的让人心惊肉跳。终究还是抓回来了,终究还是和剧情中一样。原云柯将头僵硬地转过去,直奔石福来一家老爷们,满脸的焦急,“爹,哥——你们快去看看兴邦吧。”石福来急道:“他又怎么了?”“你们走了之后,他偷偷溜出来了,我和小蝶姐……”原云柯看了一眼石铁柱,“我和小蝶姐顺着你们的脚印找到他,他在沟里摔坏了腿,爹你快去看看吧。”石福来骂了一声,跟石铁柱说:“村长我去先去看看。”“你赶紧去吧,孩子要紧。”石福来带着儿子跟着女儿往前面跑去,到那一瞧,果然看到儿子仰着脖子叫唤,“爹,俺腿坏啦走不了道儿了……”“别嚎了!”石福来喝了一声,石兴邦立即闭上了嘴,眼睛了的恨意再也藏不住了。石福来一看儿子的眼神,更气不打一处来,伸脚又踹了一脚。“爹,你这是干啥子。”石兴志上前拉着老爹,石兴国挡着石兴邦,直跟他使眼色,让他闭嘴,不要在外人面前给爹没脸。原云柯也上前假惺惺地劝道:“爹你别生气了,兴邦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帮忙……”“帮个屁,他是想看热闹,竟给家里惹事,一天不嘚瑟,就不消停,我还不知道他!”石福来这种家长,心疼孩子是心疼,但更在乎他在人前丢了面子,越劝他的火只会越大。再加上石兴邦那恨叨叨的眼神,石福来马上就要再打他一顿,结果石铁柱正好走过来了,问了问情况,劝了两句,没打成。这把原云柯给失望的,就差一点点,就能把他打个半死,以解心头之恨。对滴,她就是这么个小人,自己不能动手可别人动手不关她事。这石铁柱真是她的克星。石铁柱看到自己的女儿,明显怔了怔,“你怎么来了?”“我帮小垛儿找弟弟,她一个人我不放心,要出了事儿咋办。”石铁柱将目光移到原云柯身上,原云柯连头都没抬,像没感觉到似的。石小蝶却看向那被村民架着的女人,看到她滴滴流血,瞬间想起刚才石小垛说的话,“爹,你们把她怎么了?她死了?”石铁柱皱紧眉头,一改往日的温和性子,阴阴沉沉说道:“赶紧回家,这有你个小姑娘什么事儿,回家呆着。”石小蝶被训的挺没面子,刚想说什么,石斜眼子笑道:“妹子,这表子没事儿,她身子好的很没那么容易死。你快回家去吧,别着凉了。”看到石斜眼子,石小蝶有点反胃,特别是想起石小垛跟她说的恶心事儿,不由又看了看那可怜的女人几眼。可惜她也毫无办法。都是命啊,一切都是命,都是老天爷不公平。石铁柱瞪了斜眼子一眼,“走吧,回去。”一行人好像荣归故里的战士一样,将女人拖回来,一路上碰到站在门口等候的女人和老人。石翠翠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逮回来了?”斜眼子洋洋自得:“那当然了,有村长在,凭她张了几条腿,都别想跑出去。”“那就好,要是真跑了,你可丢透人了。”“说啥子呢,我能丢这个人?”石翠翠笑呵呵说道:“快别吹了,以后可看好你的女人,她要是真跑了,别人有样学样也跑了,那你可是咱们村子的罪人了。”“放心吧,放心吧,等回家我就让她一辈子跑不出去。”石斜眼子发狠地说着。“那就好。”石翠翠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心中一阵莫名的爽快。城里人那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比她们这些村姑还惨,老天爷就是公平的,也不能让你把什么便宜都占了不是。石斜眼子等人将女人往东边的胡同走去,石翠翠见状又问:“你这是上哪,不回家?”“去村部,等会大喇叭就说了。”话音刚落,村部的喇叭里传来石铁柱的声音:“都听着啊,现在村里的人都上村部集合啊,媳妇都带着啊,别忘了!” 逃出大山(42上)话音刚落,村部的喇叭里传来石铁柱的声音:“都听着啊,现在村里的人都上村部集合啊,媳妇都带着啊,别忘了!”一样的话又重复了几遍。“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石翠翠自言自语道。刚到家的原云柯等人也听到了。石兴志说:“爹,要不咱家就别去了,先送兴邦去看腿吧。”石福来想了想,“你们都去,我和你娘带着兴邦去廖婆子那,你带着媳妇去。”这话让原云柯好生诧异,平时就怕焦琳琳出门,这会儿竟然积极起来,这其中一定有猫腻儿。石福来到底要做什么?焦琳琳忐忑地看了她一眼,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很纳闷。村部设在东边的破操场上,六七十年代的时候,这里曾经是个小学,后来拆了,到现在就再也没用过。所谓就学校,不过是一排破房子,修葺之后勉强不倒塌罢了。房子前面有一个水泥磨的台子,应该是升国旗的地儿,那女人就被扔在台子上。焦琳琳紧紧握着原云柯的手,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幸亏听了小垛的话,要不然这台子上还要加上她一个。好险,好险啊,她不由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原云柯的另一只手却是被石小蝶同样紧紧握着,她看着在台上的父亲,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且可能是她无法接受的事情。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慌浮上心头,让她坐立不安。原云柯自然也是紧张的,可被两边的女的握的手生疼,紧张感一下淡去不少,因为手有点疼。台子上石铁柱正和石斜眼子说着什么,他看操场上来的人差不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都静一静啊,听我说话。”村民们停止了议论声,都看向台子上,他们的眼神没有半点不忍之色,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麻木残忍不说,可怕的是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是不对的,好像是司空见惯的一般。“今天石家村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石铁柱瞅了瞅地上如破布一般的女人,“这个女人是石大奎家的儿媳妇,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进了婆家的门,就该守应该守的规矩,大伙说对不对?”“对!”有男人附和地吼着,也有女人同样说道:“这种女人就是给我们女的丢人,好好收拾她!看她还敢不敢跑!”“对,收拾她!真当自己还在城里头的臭小姐呢,在这就得守这里规矩,上学都白上了!良心都让狗吃了!”“说的好!”得到男人赞扬的老娘们得意地笑了笑。在一片可怕的附和声中,原云柯、石小蝶、焦琳琳三人显得是这样突兀。如果不是有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抖,她们会觉得是自己有病了,会疯掉的。那个女人趴在地上,头发湿漉漉得当着脸,原云柯似乎看到她翘了翘嘴角笑了,那是讽刺的笑容。原云柯心中为之一振。在石小垛的记忆里是没有她清楚的长相的,就是现在也没看清她长的什么样,话都没和她说过,可她现在心脏难受的要爆炸,恨不得立即上台踹翻上面道貌岸然的狗男人。“行了,都先闭嘴。”石铁柱看向人群,指着石斜眼子,说:“你们爷们上来。”石斜眼子一家子很听话地站了上去,石大奎耷拉着脑袋不吭声,石斜眼子说:“村长你不用给我们留面子,不能让我家这点事儿影响了村子,那我们一家子都过意不去。”石铁柱又看向石大奎,石大奎耷拉着头像是没脸见人的样子。石斜眼子又赶紧说:“我爹老实不会说话,我的话就是他的话,村长你就自己想咋个弄就咋个弄吧。。”他如剑一般的眼神落到地下几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脸庞。石小蝶看着和平常大不相同的父亲,整颗心像被摘出来,扔到洗衣机里面搅一样难受。她最敬爱的父亲,此时像一个魔鬼,让她控制不住的颤抖。“把人架起来。”石斜眼和他弟弟将女人架起来,就在这时,女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疯狂挣脱起来。石家兄弟没想到被暴揍一顿的女人居然还有力气挣扎,一时没有抓住,竟然真的让人给挣脱开了。女人满脸都是血但是眼睛却亮的吓人。她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打火机,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打火机的微弱火苗立即变成一簇火光,下一秒,女人整个身体变成了火团!“你们这些魔鬼不得好死!”女人大叫着向没有反应最慢的石大奎身上扑过去,石大奎被紧紧抱住,身上也着了火,尖叫着喊救命,石斜眼子赶紧上前救人,却见那女人立即松了石大奎,一下子抱住了他。石斜眼被一股蛮力死死抱住,痛地扬天叫救命,一种从没体会过的剧痛顿时传遍整个身体,他胸前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去死,我要你们去死!我诅咒你们整个村子,通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石铁柱一边用衣服抽打他们的身上的火,一边大吼着:“快拿水!快拿水啊!”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匆匆出门取水,等他们将水取回来的之后,台子上的人已经倒了三个了。当水浇上的时候,石大奎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石斜眼子半张脸都烧没了,胸口烧的黑乎乎的一片……石斜眼的弟弟被火苗撩伤了脸和衣服,正在嗷嗷大哭。而那个女人烧的自然最严重,她整个身子都黑成了炭,也就好歹能那个看出个人形,知道她是个人罢了。事情发生的很快,前后不过五分钟而已,却成了原云柯印象最深刻的记忆。实在是太震撼了,太解恨了,太佩服了……原来女人是这样勇敢的生物,不是她臆想的那样软弱无能,她们比她想象的要强悍的多的多。如果每个女人都能如此,那就没人敢拐卖人口了。------题外话------很久以后才发现落下一章,逃出大山(42下)在后面。 逃出大山(43)所以,石家小子一定把嘴闭的像蚌壳一样紧,说不定过一阵就能娶上媳妇了,然后传宗接代,完成所谓的大孝。搞笑吧。这次事件是为被憋在这里的女人出了口气,可没有给她们的状况带来半点好处。第二天在去地里干活之前,石福来特意将一家人都叫到东屋开会,除了焦琳琳。开会的主旨是传达了村长的话,现在出了这么恶劣的事,要求各门各户一定要管好自家媳妇,管不好就买点药水弄傻得了,省得多事。总之不能再弄出石斜眼子一家的祸事。“你的媳妇也不是安分的,跑了两回了,现在看着老实了一点,但谁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啥子,万一是挖空心思整死咱们可就玩咯。”石福来脸色凝重,烟斗里的烟压根就没停过,一直飘出呛人的白烟。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一个被买来的女人,不生孩子,心还是在外面,免不了一直想跑。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你也是个没用的,一年多了肚子都没动静。”“这可不怪俺,地不中用,就是怀不上累死我着耕地的牛也不中用。”石兴志毫无羞耻之心地当着大人小孩说出这话。一群不知廉耻的玩意儿。“她不中用,就赶紧转手,回来钱再买一个得了,哪个媳妇进门,一年半载肚子没动静的,八层是有毛病,咱们家可没那闲钱给她看病。”平平淡淡地说出骇人的话,这才是最让人齿寒的。原云柯本来以为石福来一直闷不吭声,是个老实的。后来蹲墙跟偷听才明白,王彩霞就是一放炮的,他才是装炮的,缺德的主意都是由这‘老实人’发令实施的。养个猫狗的,时间长了都有感情,他这是钢铁一般的心肠,真是没人能比的上。原云柯心里着急,可她的立场又不能说什么,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石兴志不耐说:“这不才一年吗,再等半年,等今年过了年还没动静,就听你的。就算买来的,也不是都能碰上这么好看的,他们都说俺这是撞了大运了,俺可舍不得。”石福来拿烟斗磕了他的脑袋,“瞧你那点子出息,真是丢死人了,别跟人说是我的儿子,一点儿正事儿都没有。”王彩霞也说:“孩子爹,老二说的对,才买了一年怎么就不能生了。你也不想想。再脱那帮人转手,咱们至少损失三万块钱,这不是亏本生意吗。”“你们娘俩成天就知道算那点小钱……”石福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过也没继续说下去。原云柯揪着的心微微放下了,石福来这是妥协了,有时候他也拿儿子没有办法。儿子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想打就打,他也打不过了。“那就年后再说吧。”石福来一锤定音。“你们在家都好好看着她,半年不能出差错。”他把目光落到原云柯的脸上,沉沉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毛。原云柯走出门来,被一阵风吹的透心凉,原来她竟然紧张到浑身出汗。焦琳琳正在西屋门口徘徊不安地走着,看到原云柯对她投来的眼神,也松了口气。把她一人排除在外,肯定八层是在说她的事。她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他们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她的命运,她怎么能不紧张。像往常一样,原云柯背着大荆筐,带上镰刀出发了。今天丑崽子没有跟着,做事方便了许多。待会儿她有一件和任务无关的事情要去做,而且必须去做,否则对不起自己的心。后山很大,路很难走。她凭着常年干活的体质在山上如履平地,穿梭在山林间,犹如一个山中精怪。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处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原云柯哈腰拿起一块大石头,将围在那处的野狗打跑。许是她的表情太过彪悍,野狗们冲她吠了了几声,哼哼唧唧地跑了。原云柯看向那山坳中黑乎乎的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叹着气蹲下。“还好来的不是太晚,你还没全被吃了……”她伸手将荆筐里的编织袋拿出来,从兜里拿出一双破旧的白手套的带上,将被野狗啃的七零八落的焦尸块一块一块收到编织袋里。她昨天一直在墙头上偷偷看那边的动静,应该是逢赌必赢起了作用,她居然真的看到隔壁家小儿子和另外一个村民,将一个布口袋抬着往后山方向去。可惜,那事时候太晚了,她没法动手,只好等着今天有机会出来动手。她相信逢赌必赢一定会帮她保住女孩而的残骸,哪怕一点点也可以。“赵松松……我跟石小蝶打听了你的名字,知道你叫这个名字。你真的像松柏一样宁折不弯,我原云柯打心眼佩服。姐妹儿你是个好样子,我佩服你。”“……你辛苦了,歇一歇吧,如果你灵魂有感,就保佑我和焦琳琳逃出这个鬼地方,然后我们会报案,还你一个清白,到时候你父母自然会接你回家,你不属于这里一定要离开……”原云柯一直念念叨叨地说着,有些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这样好像能不至于掉下泪来。一抷黄土,一个阴灵。她将赵松松埋葬到一个较高的坡上,挖了个一米的深坑将那编织袋埋了进去。“这里很高,你可以看见整个村子,我想让你看看这帮狗东西最后的下场。到时候你一定要笑着看着他们的惨样。”原云柯不敢让坟显得太显眼,只好踩平,在上面摘上一株连翘。“连翘清热解毒,十分耐寒,有它在这里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做完这一切,原云柯才放心地离开这里。一阵微风拂过,连翘翠绿的叶子随之微微颤抖。一滴水珠从叶子上悄然滑落,落入土壤中不见了踪影。罪恶在这里司空见惯,好在这里还有正常的人类,影响着彼此正常的思维,洗涤那些快要被摧毁的三观。 逃出大山(42下)焦琳琳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泪水多的怎么擦都擦不掉。这个女孩儿和她一起拐卖到这里的,她们没有说过话,只在一个屋子被绑住手脚,等待着悲惨的命运。她甚至连她是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命运更为悲惨,成了石家男人共同的媳妇。每天都能听到她凄厉的惨叫声和风言风语,大家都以为她疯了,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装疯卖傻,最后终于找机会跑了。跑不了就跟你同归于尽了,谁也别想好过。如此刚烈决绝,她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如果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她将会有怎样精彩的人生,可这一切都被这些魔鬼给毁了。这些人都该死!石小蝶早已瘫软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扶都扶不起来了。如果刚才她只是对父亲产生了恐惧,而现在却产生了一些厌恶,说不清的厌恶。石铁柱现在的心情别提多郁闷了,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说不定会惊动警-察,这就不好办了。必须将这事在村子内部解决。他先将操场上的人都散了,然后看了看几近炭化的女尸,恨地用脚踹了几脚,犹觉得不解恨。他蹲在嚎哭的石家老小说:“快把你爹和大哥送回家去,回家好好给你爹料理后事。”他看了看在地上不住叫唤嚎叫的石斜眼子,觉得他也够呛。“你哥交给我,我带他上镇子上瞧瞧,医药费什么的你就不用操心了。还有你家的地我也会找人帮你料理了,毕竟你家的地以后就得你一个人弄了。”石家老小忽而一颤,随即哭道:“这算啥事情,好端端的我爹就没了,都是这死女人干的好事,我要把她扔到后山喂野狗,出出我们家这口恶气。”“随你咋处理。”石铁柱招呼了几个青壮年,将石斜眼子抬走,直接装上了牛车。原云柯她们三个懵懵地往家里走,走了一半石小蝶发现自己走反方向,这才回过神来,折身往回走。“小蝶姐。”原云柯叫了一声,石小蝶回头只听她说道:“回家别跟你爹犟嘴。”你爹是个大魔鬼,不是像表面那样的老好人。少女黑洞洞的眼神透着看透一切的笃定,石小蝶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慢慢往家走。石小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今天这种状况,要是贸然跟她爹恼,可能会被打死吧。可是,她怎么可能当做从来没发生过呢,那是一条条人命啊。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最崇拜的父亲,这一切都让她的心中痛苦难当。原云柯目送石小蝶拐出巷子,“这个石铁柱就是我们这里的地头蛇,别看他平时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可就是他有权威维持这里荒唐的秩序。”说的半天没有回应,她侧眼去看,看到焦琳琳的脸色极为难看,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原云柯在她的眼前打了两个直响,焦琳琳怔怔地看着她,“怎么了?”“没怎么的,也不重要,现在对于我们重要的是,那女孩而替我们证实了,即使蓄谋已久仍是不够。我们还要计划更周全的计划,才能增大逃跑的成功率。”焦琳琳摇了摇头,回了神,“你说的有道理,按你说的计划来吧。”许是方才的画面太惨烈了,真的吓到了,她现在才发现她真的不如那女孩儿勇敢,同时也对逃跑的心思灰了一半。忽而她的手被更为冰凉的手握住了,凉的她一哆嗦。“打起精神来,看她宁可死也不愿意将自己葬送在这里,因为她知道,在这里生活不仅葬送的是她自己,还有她的子孙后代。还有,她要回去和家人团聚。”焦琳琳的心尖一抽,“你说的对,我不能放弃,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呢,他们一定在到处找我,他们不会放弃我的,我也不能放弃我自己。”看她眼底闪着生机,原云柯松了口气——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放弃,今天已经逃过一命了,说明命运的轨迹真的可以被改变的,以后会有更大的改变。“他们真的会将她扔到山里喂……喂野狗吗?”想到那个可怜又勇敢的女孩儿,她的心就一揪一揪的疼。原云柯没有说话,焦琳琳看快到家了,也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言不发地回到家里。回到家发现人都回来了,石兴邦还在屋里咧着大嘴哭,王彩霞看得到她们回来了,将手里的瓢一扔,掐腰大骂:“你们还知道回来啊,咋不死在外头呢,你弟你不管了?”原云柯看了一圈,“我爹呢。”“哼,你爹还没进屋呢就被叫走了,村里要开大会,家里当家做主的都去村长家了。天天叫人,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原云柯点点头,“确实出了天大的事了。”“村部那边出什么事了?”“就是啊……”原云柯将那边的事说了一遍,引得王彩霞连连咂舌,“俺说石斜眼子家里怎么总有叫唤声,原来是他家小三在哭啊,光顾得伺候那祖宗去了,啥都顾不上了。“太可怜,太可怜了,这个一家子都毁在个女人手里了……”她抹了两把眼泪摘掉围裙,“你看着你弟弟,我去他家看看,帮帮忙。”说着她去西屋拍窗子,将两个儿子叫出来,将情况加油添醋地纳闷一说,三人一直骂那女人作死,还要拉上人家一起去死,真是臭不要脸的贱人等等。几人走后,院子又恢复了平静,但隔壁家里明显闹腾了起来。到了半夜几人才回来,同时又带回来一个消息——石斜眼子也不治身亡了,就死在去镇上的路上。这让原云柯疑惑不已,看当时石斜眼子的状况绝对到不了死的地步吧,怎么就突然死了。难道是……原谅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摩这里人的人心,她觉得石斜眼子有可能被故意弄死了也说不定。毕竟那石铁柱是怕这事泄露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闭嘴。石斜眼家现在只剩一个小儿子了,堵住他的嘴很容易。全家的男丁死的只剩一个,那家里的十亩地就是他自己的了,找媳妇也容易许多。 逃出大山(45)罪恶在这里司空见惯,好在这里还有正常的人类,影响着彼此正常的思维,洗涤那些快要被摧毁的三观。她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利用,在这半年她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如果没有逃跑的机会,还要制造机会,这一切的准备都需要时间。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才石福来开会的事情不能告诉焦琳琳,她本身已经在崩溃边缘,不能承受这种压力了。这一切就让她来承担吧。石兴邦继屁股被打后,腿又骨裂了,于是只得请假在床上继续挺尸。他成天疼的难受,就成天找茬跟原云柯闹,后来被原云柯暗中教训了几回,现在消停多了。原云柯可不怕被报复,先前她掉以轻心才被石兴邦算计,现在她把这里的一切都摸得的差不多了,自然不怕了。要是石兴邦活腻了尽管来试试,整治熊孩子是需要暴力的,而她从来不吝啬暴力。而石小蝶那边似乎一片平静,估计石小蝶听了自己的话,没有冲动跟石铁柱正面刚。这是聪明的做法。一个参与买卖妇女的狗男人,本来对女儿的喜爱程度就让人怀疑。拐卖跟别的犯罪性质可不一样,这种人本身就认为女人轻贱,才会心安理得的拐卖。石铁柱不会一边看着这种勾当,一边将妻女母亲当成一个人的。所以,即使不服气,也不能去做出头鸟。她要是石小蝶,就捅咕石小伟去干这事。唯一的儿子,还要留着配种,不至于真的活活打死。不过,像石小蝶这种朴素的村姑,肯定不会做的这种事的。等过几天闲下来,原云柯还是要去石小蝶家打听关于通往镇上的事儿。要不然问问石小伟也行,那小子一定更熟门熟路。过一阵子开始农忙了,县城里许多学生都是农村的,每年这个时候学校会放几天假让学生回家帮忙干农活。到时候再问不迟了,她一定要得到出山的路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没有什么愧疚心,而且石小伟也不是全然无辜的,一个既得利益者而已。想到这里她的脑子里似乎被塞进了一些回忆——我哥这么优秀你为什么要分手,你已经不是处女了,除了我哥谁会要你?你为什么要婚前买房子,是怕我哥占你便宜吗,还没结婚就这么算计,你这种个人一辈子都找不到真爱。哥,这是这个月的房屋贷款,我已经给你打过去了,以后你自己还吧,我最近身体不太好……简单的对话后来变成了画面,她一看就看到里手里的化验单,无力又嘲讽地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她的结局。手机不停地响着,是自己的妈妈,她接起电话叫了一声——妈。信号那边却是暴跳如雷,说的是什么原云柯不想听了,她奢侈地将手机仍到垃圾桶里,茫然地走出医院。最后她来到了天桥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砸上一个大卡车后跌落到车轮下面,被来往车辆先后碾压成肉饼。原来她死的这么惨,怪不得没有记忆。这就是她的一生啊,这也太该死了。她做的这些和村里的母怅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呢,以后要继续骂这些人,骂他们就是骂自己,骂自己是救赎。想想,觉得心底涌上一种微妙的情绪,好似一团浓雾散开来,脑子都清明了许多。脑子里突然出现“叮——”的一声,系统君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恭喜宿主,达成‘直男癌反省’任务晋级,你的各项数值,都会有所增加。请看大屏幕——】原云柯性别:女年龄:随机生命值:5颜值:66体力值:69智力值:61亲和力值:61节操值:86魅力值:41感染力:41声势值:46满分百分制技能:逢赌必赢(初级)除了生命值没变之外,其他数值都长了一个数值,真是想都没想过的大好事啊。要知道她做一次任务才不过三个数值呢。哎,等等——“不是,谁是直男癌?我吗?”【是的,宿主你是。谁说女的就不能是直男癌了,因为你的直男癌体质是属于可以改变的范畴,这才有幸被选入系统做任务。要是你是你做任务中的男人的直男癌型号,是不会被选上了,你要感觉到骄傲和自豪。】“呵,还自豪……”算了,纠结那些没用,人还是向前看。也许她以前真的是直男癌吧,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就跟这个村子里的女人的一样,不都是男人的打手吗。“还有一件事我很奇怪,我的性格似有有时候不像我自己,有些男里男气的。”原云柯问出恢复记忆的后的疑问。系统君似乎娇羞地嗯了一声,【你是个意外,这个账号以前是个男性用户,但是他突然在小世界里死亡了,于是我就临时让你顶替。这可是你的运气,不然你就死透了哪有死而复生的机会。】原云柯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我的莫名自信和性格是原账号自带的,所以我会不像我了。”她笑了一声,“挺好。”以前她做梦都想变成男的,现在要是变相实现了。系统君松了一口气,它为了年末冲业绩不得已偷梁换柱,死号率太高影响业绩。还好她现在沉迷于自嘲无法自拔没有发现。时间流逝地飞快,很快就到了秋收的日子。和原云柯记忆中一样,石小伟也从县里中学回来帮忙干活。这天,石小伟从地里干活回来,一推开门就看到院里多了一个熟悉的倩影。随即他的脸就红了,“小垛姐你来了。”石小垛顺手拿了一个老黄瓜,走到他面前,笑眯眯说:“小伟你回来了啊,回来的正好,刚洗好的黄瓜,你吃一个吧。”反正都是你家的。女孩儿现在的脸上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的不像村里的姑娘,他现在觉得她比县里的姑娘都好看。这么想着不由脸更红了,他用蚊子一般的声音说道:“谢谢小垛姐。”“不客气,不客气。”“哎——你怎么会来了?还早吧。”石小蝶端着一盘子玉米走出来,看他扛回来了锄头,看样子是不去干活了。“我那个……是咱爹说现在用不着我,让我回来复习功课,我就回来了。”“哦,那正好,我刚刚煮了玉米。你把屋里的地桌搬到南瓜架子下学习。正好我们有事问你。”石小伟求之不得,当然说:“好。”他麻溜地回到屋里,迅速将手巾浸入盆里的凉水中,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汗。他伸胳膊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不禁皱起来眉头。他把手巾扔到盆里,进了后面的北屋,也就是他姐姐的屋子。他在窗台上拿了一瓶雪花膏,脱了背心,用雪花膏将身上摸了个遍。 逃出大山(46)他把手巾扔到盆里,进了后面的北屋,也就是他姐姐的屋子。他在窗台上拿了一瓶雪花膏,脱了背心,用雪花膏将身上抹了个遍。然后举起胳膊又闻了闻,确定没有汗味儿了,这回他满意了。南瓜架子下,原云柯正啃着玉米,“哎,你家的玉米的品种真好,又粘又甜,不像我家的,水了吧擦的。”“嗯,都说我家的玉米好吃。其实刚下来的时候更好吃,那时候最嫩,现在有些老了。”石小蝶也拿了一个小一点的玉米啃,“真的有点老了,这皮真硬,都能做种子了。”“哪里硬了,我看刚刚好。”原云柯吃的很来劲,每次在石小蝶家都能吃不少东西,这是她来的动力之一。石小蝶笑了,“看你牙口真好……好吃就拿点回去,每次都跟我客气,我家还不缺这一口。”“不是跟你客气,我拿家去了,我也吃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那人,十里八村都知道。还不如在你这里多吃点呢,”石小蝶听了眼中流淌着怜惜——可怜的小姑娘,怎么就生在了那样的人家了呢。跟她一比,自己真的生在了福堆里了。只是这福气到底是多少罪恶换来的,她真的不知道,这种幸福又能维持多久呢。看她愣神儿,原云柯刮了下她的鼻子,“嘿,想什么呢。”石小反应过来,摸摸被刮的鼻子,脸颊一下子红了。“没、没想什么。”还没有人对她做过这种宠溺的动作呢,对就是宠溺。像小说里的那种。怎么有点心跳加速呢,她这是怎么了?好在她的尴尬随着弟弟的过来而结束了,她佯装抱怨:“你怎么这么慢,不就搬个桌子吗,我看你是去做桌子了吧。”石小伟脸上又是一红,将桌子放到她们的桌子旁边,“我擦了把脸。”原云柯左看看弟弟,又看看姐姐,觉得两人真是莫名其妙——“哎,你俩怎么了,怎么都脸红扑扑的,不是中暑了吧。”姐弟俩尴尬地看了看彼此的脸,只觉得更加尴尬了。石小蝶咳了一声,“你赶紧坐下学习,别管我们。”“哦。”石小伟趁势坐下,埋头看向书本的内容,他的耳朵一直留意身旁的动静,书本上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原云柯用余光看了看石小伟的动作,对石小蝶笑着说:“小蝶姐我想问你咱们镇子上什么时候有去县城的车?”要想真正逃出去,就不能在镇上坐车。镇上的人跟这些村子太熟了,遇上一两个熟人,就可能将她们的计划全部打乱。“好像是早晨吧……”“早晨七点半有一趟,九点五十有一趟。”石小伟忍不住说道,“咱们这里离县城有将近三个小时,一天只有这两趟。”“只有两趟?”原云柯拧过身子说道。“对,一天只有两趟,黄泥镇太偏远了。”他笑着望着她,“你要去县城?”“对,让小伟跟你说,他对那边更熟。”石小蝶说道。原云柯摇摇头,神色落寞:“我这辈子估计没机会去县城了,能去趟镇上就好不容易了。我就是对县城感兴趣。”她笑容中的苦涩刺痛了石小伟的心,他赶忙说:“城里也没什么,你要是感兴趣我跟你好好说说。”原云柯露出天真少女的向往之情,眼睛都亮了,“那你可得跟我好好说说,我就满足了。”“好啊,你想知道什么。”“比如,县城里有电影院吗,有几个?”“县城里有两个电影院,一个是老的,一个是新的……”说起县城来,石小伟说的口若悬河,恨不得给她画一个地图。原云柯暗暗将她想知道的地点裹在里面问了个大概,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火车站、汽车站的具体位置,以及发往各个地方的大概时间。县城不大,她也是担心同样的被找到带走的问题。也许,在那附近也有石家村拐卖组织的人,所以一定要问明白,节约时间。可惜,石小伟也没去过M市以外的地方,只是和同学送过老师,这才模模糊糊知道一些,再详细就真的不知道了。原云柯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这样啊……”旋即看到石小伟一眼,勉强勾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安慰他,“没关系,知道这些我已经很高兴了,你念的书多,什么都懂,描述起来有声有色,真不愧是高中生呢。”呕~她觉得她现在就是一个绿茶婊啊。石小伟显然很吃这一套,他摸摸头,觉得很不好意思,眼珠转了转,起身说:“你等着。”说完转身进了屋子。原云柯装作懵懂的样子看向石小蝶,“小伟是干什么去了?”石小蝶啃着玉米,含含糊糊说:“谁知道他要干什么……”弟弟这个样子确实有点奇怪,他虽然是这个村子里最有礼貌的男孩儿,但还不至于热心到这种程度。过了两分钟,石小伟回来了,将一本彩色小册子递给她,“这个M市的旅游宣传手册,里面还有地图呢。你看看吧。”原云柯的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这东西好啊,里面啥都有,火车时刻表也应该有的,连地图都有。“M市不是有个溶洞吗,是国家二级景点,近些年政府宣传的不错,有不少人上M市玩。这些册子是我从我物理老师家里拿。”原云柯没忍住乐了,小声嘟囔着:“呵呵,上这破地儿旅游,是活腻了想体检拐卖拘禁强b三部曲儿吗……”“你说什么?”“没什么。”原云柯打开最后一页的地图,看到重点的建筑物都有标注,连坐几路车去什么地方,都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大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有眼,事情总算有进展,不至于到了城里两眼一抹黑。“小伟呀,真的谢谢你呀,这本册子我就拿走了。”看着小姑娘弯弯的眉眼,石小伟的脸又红了,他摸摸后脑,“这没什么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尽管拿走好了……”正说着,他家的铁门突然响了,他们往院里一瞧,原来是石铁柱回来了,他后面还跟着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高个子男人。 冲出大山(47)看着小姑娘弯弯的眉眼,石小伟的脸又红了,他摸摸后脑,“这没什么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尽管拿走好了……”正说着,他家的铁门突然响了,他们往院里一瞧,原来是石铁柱回来了,他后面还跟着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高个子男人。这男人咯吱窝夹着个小皮包,笑容很假,看起来像个奸商。他对上原云柯的眼神,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中浮现出只有男人才懂的东西,嗯,多亏了上个男性账户。呕……丑比滚呐。而石小蝶的反应更是反常,她站起来挡住原云柯,语气不善地说道:“张叔你来了,好长时间没见。”张炳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蝶你在家呢。”他往前走了两步,石小蝶随之转动身子,又把原云柯挡了个结实。“呵呵,小伟也在啊。”石小伟懵懵地站起来,“张叔好,你怎么来了?有啥事儿?”“你这孩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没事儿就不能来了,我跟你爹什么交情呐。”说着还要往他们这边走。石小蝶连忙给弟弟使眼色,看了看身后的石小垛,石小伟明白过来,主动走上前,一把搂着张炳来,拐了个弯儿,直接往屋里走。“哎呀张叔你可来了,我都想死你了,你上回答应我的游戏机呢。”张炳来被裹挟着往前走,不甘心地往外瞄了一眼,“你爹不让我给你带,怕影响你学习,可不是我的错。”“快走小垛。”石小蝶拉着原云柯的手快步走出门去,“你赶紧回家吧,今天我家我有外人,就不留你了。”原云柯对于方才的一系列事自然是诱惑不解,“小蝶姐,怎么了,那人是谁,你为什么这么紧张?”石小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而说:“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是回家吧,明天再来玩。”她转身回了院子,门也关上了。原云柯心中有万般猜测,心事重重地回了家。石小蝶折身回了院子,石小伟刚好从家里拎着小塑料桶往外走。他晃了晃了桶,“爹让我去打酒,家里没酒了。”“我跟你一起去,走。”两姐弟走在去小卖部的路上,石小伟忍不住问:“姐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样,好像张叔吃人一样。”“他不吃人,他卖人。”石小蝶沉沉说道。石小伟停下脚步,思虑了片刻,灵机一动:“你是说他就是跟咱爹做那生意的,那账本……”“对,账本上有他的名字。你上学不在家,我见到他好几次,现在想起来可不就是被外面女人被卖来的时候。他不光倒腾外面的女人,农村的女人他也倒蹬,你没见他刚刚看小垛的眼神,那叫一恶心,心里指不定打什么坏主意呢。”“原来是这样!”石小伟气的脸色发白,“他有没有良心,连自己家乡的女人都不放过。”这个张来炳年轻的时候在石家村呆过,他无父无母,外村流浪过来的,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跟着一伙来招工的出去打工了,许多年没回来。再回来的时候是五六年前,算算时间,确实是从那时候买来的女人多了起来。石小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走了几个月,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吓人的事,我现在是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啊……”她将赵一松和石斜眼子家里的事跟他说了,石小伟听的久久不能回神儿。这也太吓人了,不怪他心理素质差,这是真的死人了啊,如果他先现场会不会吓尿了,真是说不准的事。再加上那天看到他父亲亲自参与违法犯罪的事情,已经心里有疙瘩了,现在他心里好脾气热心肠的父亲的面目已经面目全非了。这让他既难过又失望。他难受在原地转了一圈,狠狠挠了把头,“唉!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违法犯罪的事!多伤天理,他也不怕报应!”石小蝶叹了口气,说:“你可别在咱爹面前说这种话,别看你是爹唯一的儿子,可这事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他今天又把人贩子带到家里来了,是不是还要干一票大的啊!”石小伟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他有什么不敢干的,别的先不管,我怕他打小垛的主意。”“他敢!我就不信还有这么不要脸的老爷们!”石小伟将手中的白桶塞到她手上,“你去打酒,我回去盯着点。”石小蝶看着跑回家的弟弟,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有小伟看着,应该没事。就算有事,小伟那么机灵应该会解决的。她这是头一回带有目的性地利用弟弟,心里又紧张又愧疚。可她就是不能够看着是石小垛被那些人亵渎。在她心里,石小垛乐视十里八乡的小仙女儿,什么癞蛤蟆还敢往前凑,臭不要脸的。石铁柱家,石铁柱正和张炳来聊的正高兴,他们去年合作的很愉快。张炳来自然是占了大头,但石铁柱也没少挣,一年多了四五万进账。见了张炳来,乐的连嘴都合不上了,两人大谈以后生意的宏伟蓝图。“兄弟,先喝口茶。”石铁柱给他倒了杯热茶端过去,张炳来口里说着不好意思,接了过来。“怎么样啊大村长,兄弟没骗你吧,去年的四万三一分不少给你了吧。你之前还不信呢,总说我骗你,我骗你了吗。”“你那事多吓人,任谁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吧,搞不好就搂进去了。你哥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小心点能行啊。”“你就是怕事,从小你就心细的不得了。这点事在咱们这算什么啊,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像戴河那边的屯子,拐的更凶。那没办法啊,谁让没有女的呢,大家总要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吧。就算倒霉被抓了,也我的罪行最重,你顶多盘个缓刑,啥也不耽误,那些买家根本连罪都算不上。这有啥的,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大哥你说是不是。” 冲出大山(48)张炳来喝了口茶水,烫的舌头生疼。他放下杯子,揪了揪舌头,“大哥你就放心干吧,富贵险中求。”石铁柱连连点头,幽幽叹了一声,“兄弟说的是,可我这心里毕竟发虚啊……终究不是啥正经行当。”张炳来嗤声,“大哥,正当的钱来的多慢我问你,你一年到头北朝黄土面朝天的,像个老黄牛似的一年能挣几个钱。你这一年帮我联系几个买家,就动动你的嘴,跑跑你的腿,这几万块钱就到手了,你还要做什么生意?”“说的是,说的是。”石铁柱将他面前的茶杯满上茶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辈子老实惯了,胆子小,见识少,以后还要你多带带我,有钱一起赚。”“那当然了,我可是一直记得我是吃石家村的百家饭长大的。我从小就发誓,要是有一天发达了一定回来报答父老乡亲,让村子都富起来。”张炳来眼珠儿转了转,“大哥我问你,刚才你家院子里那个小姑娘是谁家的,长的挺俊的,许了婆家没有?”“哪个啊?”“就是刚才在你家南瓜架子地下的那个。”“哦——她啊,她是石福来家的小闺女儿,石福来你记得吧,就是外号圆鼻子头的那个。”石铁柱说道。张炳来想了想,一拍大腿,“是他家的啊。”他随即笑了,“石福来长得那么矬,怎么闺女长的这么好看,别是不是亲爹吧。”石铁柱也笑了,“还真是,你别看他长的这个样,这小闺女像她娘那边的人,跟他家人不大像。你看他家的儿子一个赛一个都跟土豆子一样,就这小闺女像个水萝卜。”“先别说这个,你先跟我说,她许了婆家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倒是有个好地方,估计能换不少彩礼,就是不知道她爹娘舍不舍得。”张炳来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想着刚才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里痒痒的。“她啊,本来是许了人家的,可是吧……”石铁柱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呀……”“她怎么你倒是说呀,我这里真的有好人家要漂亮媳妇,给的聘礼他老两口绝对想都想不到,就是远了点……”话还没说完,他的脸突然一痛,整个人连同凳子一起跌倒了,他气急败坏地看着头顶上的少年愤怒的脸,懵了。“你娘了个脚!艹你娘!”石小伟红着眼睛再次上前连打带踢,边干边骂。上了高中后,他的个子窜到了一米七八,这会正是浑身蛮力的时候,石铁柱根本拦不住。张炳来被打的嗷嗷直叫,勉强用手护住头。石铁柱越骂石小伟打的越狠,好像疯了一样,他怕儿子发狠真把人打死。他只好使劲全身力气将人死死抱住,才给张炳唤来一个生机。他看着石小伟被抱住,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了。石小伟还想再追,却被石铁柱一个巴掌呼懵了,他愣了半晌,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石铁柱咬着压根骂道:“你醒了没有?!我让你去打酒,我特娘的让你喝酒了?”他气的胸口一起一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是疯狗吗,你真的疯了吗,看看你的德行,白供你上学了!你还有点人味儿没有!”石小伟这时也在气头上,他喘了几口粗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东屋抽屉底下的账本,我都看过了,里面都是你挣的黑心钱!是你帮张炳来拐卖女人挣的黑心钱!是会受报应的黑心钱!”话音一落,脸上又狠狠挨了一巴掌。石铁柱反而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狠狠拍打自己的胸口,“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他妈还不是为了你!真是没良心的孩崽子,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都让狗吃了……”石小伟顾不得脸疼,急得跳了一下脚,“爹——你为了我,我谢谢你。可违法的事咱不能干啊!那是会遭报应的啊!”“放你奶奶的屁!”石铁柱气的脸通红,“这事儿放在咱们这里还算是个事儿?你读书读傻了吧,你看看稍微有些能耐的,哪个不做这一行?哪个被抓了?”这个近几年还真没有。只有五六年前有一家人家买了帝都有名的学校拐来的女孩儿,因此被抓了。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心存侥幸啊。“我不管,爹,你今天必须跟我保证和那王八蛋一刀两断,不然我就永远不回这个家了。”石小蝶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家里传来哭声和争吵声,她赶紧快跑几步,跑进去一看——只见这两父子战事正酣。一个跳着高说自己多么苦多么累,都是累,都是为了儿女。一个哭着劝父亲不要违法犯罪,他不想去监狱探监。“你们有话好好说,别这样,让人听了多丢人。”石铁柱摆摆手,“这是我们爷俩的事,没你的事儿,去做饭去。”石小伟也给她使眼色,让她远离战场。石小蝶识相地拎着酒走到后面的厨房,从窗子看着这两人继续作什么妖。“爹,我好话孬话都说尽了,你要不听我也没啥法子。我一会儿就收拾东西走人,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石铁柱哽咽着说道:“我他妈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我不知道那是丧良心的事啊,我他妈还不是想让你走出山沟沟,以后当城里人,堂堂正正地做个人,以后的后代也能做城里人?我为了谁?!为了你,别说让爹犯罪,就算是让爹去卖腰子都行,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理解作父母的心呢!没良心!”一席哭诉说的石小伟也不好受,语气柔和了不少:“爹,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是我不想这样,你也用不着这样。我现在每年都能拿到学校的助学金,因为有贫困证明,连饭卡都不用自己冲。我还打听了,等上了大学,直接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还可以打工,拿奖学金,根本花不了几个钱,所以真的不用你干那种事,真的不用。” 逃出大山(49)他上前走了几步,拉起他爹的手,眼神中满是祈求:“爹,儿子求你了,就算是为了我和我姐积点阴德,行不行?求您了……”石铁柱眼中闪过为难的神色,他周起白背心擦了擦脸,心思转了几圈,笑着叹了叹,“儿子第一次求爹,那爹也不能太不给你面子了……”石小伟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爹,你想通了!不干那缺德事儿了?”“那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你去外面闯荡吧,当父母的哪里舍得。”石铁柱又叹了一声,“算了算了,不挣那点钱了,我儿子有本事,自己能养活自己,也能自己念书,我还多这个事干啥子。不过,你记住,不是爹不帮你,是你自己不干的,到时候咋城市活的艰难的话,可反过来怨我不帮你,以后寻不着媳妇,别来找我。我可告诉你,现在的媳妇难娶着呢,后悔别找我哭。”“那还用说!”石小伟一下子将老父亲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爹,你真是我亲爹。”石铁柱挣扎着跳下来,扶了扶额,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坐在凳子上。“说的什么狗屁话,我不是你爹是谁爹……可晕死我了……”石小伟回身给姐姐打了个胜利的手势,石小蝶有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又指了指自己。姐弟的心灵感应还是可以的。“哦,对了爹,还有一件事儿。”“还有啥事,你小子没完了是吧,别不要脸啊。”石小伟给他倒了杯茶水,笑嘻嘻道:“爹你先润润喉。我刚才那么激动是因为听到张炳来想打小垛姐的主意。小垛姐是我姐的好姐妹,对我也和气,我刚才这一着急一生气就……”他挠挠后脑,“他打别人主意也就罢了,打自己村子里的人的主意,这可不地道,也不是石家村的作风。”石铁柱回想了一下,方才他们还真的在说这事儿。他敏感的神经突然一突,不由以探究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儿子——这小子不会是看上石家的小妞子了吧。这可不成,他的儿子以后是要娶城里的儿媳妇的,娶村里的姑娘那还怎么帮他一家改变农民身分?“爹!”石小蝶从厨房走出来,说道:“你别怪我弟了,刚才是我瞧见那张狗屎看小垛的眼神不对,才让他回来看看的,谁知道你们……你别怪他,都是我的错。我和小垛可好了,我可不让能让那坨屎祸害了小垛。”听着女儿说的小孩儿话,石铁柱稍稍放下心,“你们俩真是亲姐弟俩,干的这都是什么事儿。你们是不是傻,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跟爹说的,偏偏要整这一出,让人知道了多丢人!”石小伟说:“爹你不会还要跟那不要脸的来往吧,您可跟我说好了,不会再干那些缺德事儿了。”“去去去,你们知道个屁。虽然我不干那事儿了,但人还是不能得罪的,他这人满肚子坏水儿,在背后坑你一把,你不是让我上赶着找倒霉吗。”石小蝶和石小伟互看了一眼,“爹,既然咱知道这人坏的冒水,就更不能跟他做生意了。爹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有更好的机会赚大钱的……”石铁柱不耐地摆摆手,“行了死丫头片子,还教训起来你爹了呢,去去去,赶紧做饭去!”“好——我去做饭。”她给弟弟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厨房。石小伟会意,连忙给石铁柱倒茶,爷俩聊了起来。中午的日头越发毒了,原云柯带着草帽在院子里劈柴火。石兴志这个贱男,也不知从哪里搞的破木头,拉回来好几驴车来,累的她直不起腰。她看着这木头像水曲柳,应该是国家重点保护植物。怎么就没人举报呢……想到这儿,她犹自笑了笑。开什么国际玩笑,这里连人口买×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提几棵树了,有谁会来这种野蛮的地方办这案子,到时候前村出动,恐怕连办案人员都能拿下。屋里的男人正在吃酒聊天,她在吭哧吭哧劈柴,越想越气,恨不得那斧头将里面的人挨个抹脖放血。什么玩意儿,有没有点羞耻之心,有没有点身为男人的自觉,不要狗脸……怀着恨意,柴劈的飞快。又劈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柴火劈好了。这些柴火还很潮湿,不能立刻摞起来,而是要摊在院子里晒太阳。累的一身酸软的她顺手揪了一根翠绿的小黄瓜,咔咔啃了几口,靠着墙根儿坐下,顺便听听这些狗屁男人都在说些什么。石福来最爱没事儿喝点小酒,现在烈日当空没法干活,他们都是两三点以后才去干活,那个时候毒日头下去的,会好一些。里面屋里传来一个人的呼噜声,听那独特的电转打呼噜音儿应该是老三睡着了。“爹,再喝一盅,今天你就别去挨晒了,我跟老三去就成。”这是石兴志的声音,他倒是没睡觉。“喝啥子喝,就你哥俩那能干完吗。”说完这话,原云柯听到一声啄酒的声音,看来还是喝了。“我大哥要是还咱家就好了……”石兴志说道,“都怪那个婊子,要不是她,我大哥才不会跑到城里去了。这个贱货早晚不得好死,我就等着看她的下场。”石福来沉闷地叹了口气,“说这些有啥用,都是你中用。俺就瞅着你大哥不对劲儿,让你看着看着,你还是把人看丢了。”“这不能赖我吧,那破烂货骗我说你把一饭盒的银器都给老三了,那我能不着急吗……”石福来啪拍了下桌子,愤愤说道:“你还有脸说,为了那点破玩意儿,你就被骗跑了,还跑来跟我和你弟打架,没出息的东西!”“行行行,别提这点破事儿了。说着说着你就非得拐过来骂我一顿,这事说到底不都是那烂货干的好事儿,要是没她,咱们一家人都齐齐整整的在这里多好,爹你也不用这么累了。要我看,还是买来的媳妇好,不听话打一顿,不中用卖了再买。看大哥取那货,一肚子坏心眼子,咱们家还不能教训她,憋屈死了。” 逃出大山(50)“行行行,别提这点破事儿了。说着说着你就非得拐过来骂我一顿,这事说到底不都是那烂货干的好事儿,要是没她,咱们一家人都齐齐整整的在这里多好,爹你也不用这么累了。要我看,还是买来的媳妇好,不听话打一顿,不中用卖了再买。看大哥取那货,一肚子坏心眼子,咱们家还不能教训她,憋屈死了。”他们口中的‘破烂货’就是大哥的媳妇,好像叫李芬的姑娘。她不是本村人,早年跟大哥订了亲,好像进城做过工。后来到了结婚的年纪就回来了。印象里这女人确实很有心眼子,为人彪悍,跟王彩霞撕逼了几回,都以胜利而告终。因为她家是出了名的无赖地痞,所以再怎么样石家的怂包汉子也不敢对李芬动手。王彩霞只能暗暗生闷气,出去串门子去别人家讲究自己的大儿媳妇。邻居的嘴不严实,那坏话又传到李芬耳朵里,回来又是一场恶战。李芬的离家出走,王彩霞虽然生气,但还是有点高兴的。她可受不了这么彪悍的儿媳妇。唯一让她闹心的是她好好的大儿子被拐跑了,还拿走了他们的积蓄,简直气死个人了。在原云柯不太真切的印象里,李芬在的日子石小垛的日子分外难受,是两边的出气筒,几次三番想到自杀。原云柯感受到了原主的情绪,心有点难受。屋里的两傻×老爷们继续骂着李芬,好像也没什么内容了,她刚想回屋子歇歇,忽然一个人的名字落到她的耳朵里。“你看着张炳来了?”石福来说。石兴志说:“看见啦,我在村口小卖部看着的,看他脸上鼻青脸肿的样子,我也不敢上去打招呼。”“蠢蛋,这有啥子不敢的,看你的出息。张炳来小时候还吃过咱家的地瓜呢,你有啥可怕的。那小子挣钱的门道多着呢,打听点门道也好,你这怂蛋,以后别说是我儿子。”石福来恨铁不成钢。这张炳来在石家村还是个不小的人物,别的不知道,就知道人家是村子里第一个有轿车的,第一个用上手机的。一看这家伙就是在外面挣到钱了,听说他跟村长一起做生意了,做的肯定是大生意,村里不少人都眼馋的不行。谁不想跟有门道的人打交道,谁不想和有能耐的人攀交情。石兴志在屋里叽叽歪歪地否认着,原云柯回到自己的屋子,才联想到那个‘鼻青脸肿’的人,应该就是刚才在石小蝶家见到的‘张叔’。听他爷俩的说话的形容,那瘦猴好像没在村长家吃饭,然后还挨了揍……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两人谈崩了,然后大打出手?这种事倒是在男人之间经常发生,她家那片有因为抢着请客抢急眼的,把对方捅死的例子。夸张吗?不,一点都不夸张,雄性荷尔蒙就是这么尿性,她现在好像也有了。算了,不瞎寻思了,还是干正事吧。她走到窗子前蹲下,伸手掀开两块砖,从里面的空隙拿出那本得之不易的《M城旅游宣传手册》。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细细看着。M城算是四线的城市,以前是十八线,因为溶洞和新挖掘的汉代古墓遗址而升了级。省政府近两年大力投资,所以发展的很快,人口也越来越多。她和焦琳琳要想跑必须要来到M城,然后在这里转站。城里人山人海,只要进了城,她们就离成功逃走进了一大步。这些土包子,势力再大也不过是到镇上罢了。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她已经吃了亏,绝不能再吃第二次。这些人穷坏穷坏的,而且没有下限,一定要小心谨慎,从前的迷之自信都抛弃,从闲杂开始做一个细心精致的女纸。夜色降临,石家村显得更加静谧,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几声训斥声。石铁柱家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招待村里的人来看电视,只说家电视坏了好没修好,将人都打发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一家人也没心思赔笑脸。他们家一宿无话,石铁柱让他们赶紧睡觉,他则趁这天还没黑透拿着电棒出了门。石小蝶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一颗心不由沉了下去。他肯定又去见那个混账了。石铁柱手里拿着电棒走了许久,来到了村里唯一的小卖部——金鑫小卖部。小卖部里还亮着昏暗的灯,他走进去看到张炳来正在桌子上吃花生米喝酒。张炳来抬头看到他来了,低头继续吃东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石铁柱将从家里拿来的杜康酒放到桌上,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这是亲戚送俺的五粮液,味正着呢,可好喝,兄弟你尝尝。”张炳来哼了一声,“大哥,您别跟我整这事儿,我张炳来今天算是见识了,看看我这张脸,还有人样吗?你家打儿子拳拳到肉啊,差点把我打死!”他激动地指着自己脸,鸡头白脸地说:“你看看,你看,我还能去见人?都是那兔崽子干的好事儿!”“哎呀老弟,小伟是个小孩儿,你是长辈,哪有跟小辈一般见识的。”石铁柱将酒杯倒满白酒送到他跟前,“来,老弟,喝一杯,喝一杯。”张炳来推了推酒杯,“我可不敢喝。”“哎——老弟你还真跟个孩子生气啊,你不知道,你走了我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下不了地,咋,你还想让我把孩子打死才能解气?”张炳来偏头不语。石铁柱拉着他的手,将酒杯塞到他手上,硬硬碰了一下,“大哥给你赔罪了,干了!”大半杯白酒咕嘟咕嘟下肚,石铁柱抹了抹嘴,“我干了。”见他这么敞亮,张炳来也一口闷了杯中的酒,“今儿个我看在老哥你的面子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咱一大老爷们还跟不懂事的小子计较个什么劲儿。”他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转,“哥,我伤了脸不算啥,就怕伤了咱们俩的感情。哥你说实话,兄弟亏待过你吗,挣钱的道子,俺可是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所以兄弟我心里难受……” 逃出大山(51)他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转,“哥,我伤了脸不算啥,就怕伤了咱们俩的感情。哥你说实话,兄弟亏待过你吗,挣钱的道子,我可是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所以兄弟我心里难受……”石铁柱伸手握握他的肩膀,“兄弟——你对俺的好俺心里明白,可是孩子不知道不是。小伟被惯的不知道外头的事儿,就是个小书呆子,听见这事儿还不一门心思地觉得咱们犯法,死活不干,就怕我有一天进去。这孩子老实实诚,性子又拗……以后可有我操心的了。”“都是你让他念书念坏了脑子,那书有什么可念的,最后还不是得挣钱,你真是一根筋。”石铁柱笑而不语,扭头叫道:“哎,王婶儿快去炒两个小菜,干喝酒胃疼。”在门口坐着纳凉的老太太应了一声,站起来说:“炒啥子?”“有啥炒啥,再下点方便面,卧两个鸡蛋,我们空着胃喝酒难受。再给我们点乡巴佬鸡爪子啥的,有啥拿啥。”老太太先从柜台抓了一把乡巴佬鸡爪子和卤蛋,送到他们桌上,“你们先吃着这个,俺这就做。”老太太招来自己的小孙女在柜台写作业,她则上后院炒菜去了。“老弟,今天咱哥俩得喝个痛快。”说着石铁柱又给他满上了,又给自己满上。张炳来端起酒杯晃了晃,“既然大哥你知道我的难处,那就别再提这事了,让大侄子打一顿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又不是外人。”“老弟你这么想可是太好了,真是我的好兄弟。”两人一碰杯,又各自喝了一大口酒。张炳来眼珠子转了转,说:“中午的事儿我还没跟你说了,那小闺女到底许没许人家,我可是有好地方。”石铁柱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她就算了吧,这小姑娘人长的好不假,可是身上总有臭味儿,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把人弄过去,人家不乐意,就变成你的不是,了,那多不好。”“狐臭?”“好像是,头一阵子,她姨那村的张军……张军你还记得吧。”张炳来点点头,“哪能不记得,他家还挺有钱的。”石铁柱轻轻拍了下桌子,“就是他看上小闺女了,她娘也可乐意了,打算安排见见面。这一见面可毁了,熏的张军把她给揍了。”“哈哈哈哈……”张炳来抚掌说道:“这是张大彪子能干上来的事儿啊。”“所以啊这事儿兄弟给你撂一个实底儿,不能让你做了坏人得罪人不是。”正说着,两大碗面条端了上来,上面洒了葱花,老大的蛋卧在面上,看起来十分诱人。老太太又将一盘炒竹笋搁在座子上,“家里没啥了,竹笋还算新鲜。”“行,挺好的,你去忙吧。”“那行你们吃着吧,缺啥喊俺。”老太太又回到门口坐着和邻居唠嗑,大蒲扇一摇一摇的,细碎的说话声让张炳来格外有安全感。“那小妮子的事儿先放在一边,以后我自己看着办。兄弟我还有一个事儿要跟你商量。”他搬着凳子靠近了些,“大哥啊,你这一年挣个三四的有个蛋的意思啊,倒不如跟着兄弟干点大的,干个几年你家小子在城里娶媳妇的事儿就妥了……”石铁柱连连摇头,“可别说这话了,我跟你干点这个,可长时间都睡不着觉了,再干别的,俺还能活吗。”他自然知道张炳来说的是什么了,自然不能答应。“我的哥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呐,兄弟我坑谁也不会坑你的。我就是想有钱一起赚,毕竟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们家老爷子帮我帮的最多,我这也是知恩图报。”石铁柱知道这人品行不牢靠,还是为难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俺可没那么多的野心,一年整个几万就成了,我没有太多别的想法,也不敢有。”他伸筷子夹了块竹笋送入嘴里,仔细听着张炳来又说道:“哥,你可别骗我了,别人没野心我信,你的话我可不信。”见石铁柱一声不吭,又说:“哥你不会想靠那一年几万块钱,想在城里买房给小伟结婚吧。咱们省城的房子可是六七万一平方,一套房子下来没个七八十万下不来。北上广大城市就更别提了,几百万都挡不住。你那一年几个钱,够当啥的?”看他还是不吭声,张炳来接着说:“你不会是想让小伟入赘吧,那城里姑娘可厉害了,你想让小伟受那个窝囊气?”石铁柱啪地一声将碗撂在桌子上,“你说啥呢,小伟咋能入赘,说出去那不丢死人了,我们石家还有什么脸面。”张炳来拍了下手,“可不是这么个理儿,你可别瞎跟别人学,你是光看见人吃,没看见人打。城里人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家的人际关系都在城里,想整你,还不就看人家新狠不狠。听说他们不少都让生了孩子跟女方姓了呢。”“这不作死吗,哪里有这个道理,城里的女人真是能作。”“那没办法,谁让你的孩子住了人家的房子呢。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张炳来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所以啊,咱们家小伟必须自己在城里买房子才稳妥,至少不受气。要不然,不光他受气,你也得跟着受气,你说是不是?”石铁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闷头喝了一口酒,半天才说道:“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跟你干违法的事事儿……”听他语气松动了,张炳来赶紧又劝:“大哥,你以为我让你干什么啊,直接去抓人?”他拍了拍石铁柱的肩膀笑了,“你是那种事儿,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活,你帮我联系买家,我给你提供货,只是范围大一些。”张炳来一听,抬起头,摆出聆听的样子。“就是咱们镇子所有的村子的卖家都由你联系,这样你听明白了吧。活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联系,我送货。就是现在面积扩大了,明白不?” 逃出大山(52)张炳来一听,抬起头,摆出聆听的样子。“就是咱们镇子所有的村子的卖家都由你联系,这样你听明白了吧。活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联系,我送货。就是现在面积扩大了,明白不?”“咱们镇子的村子屯子可是有四十多个呢,俺可弄不来。”张炳来哈哈笑了一声,“是我没说明白,四十多个村屯你当然整不过来。我就想让你负责默咱们村附近的几个大屯子,这凭你的人脉,绝对能办到吧。”“这……”石铁柱眼珠转转,计算周围的村屯子,“哎呀,咱们这边有十多个呢,俺行吗?”“咋不行,这十七个村屯子,哪个村长你没说过几句话,你肯定行。”他拿起酒瓶,又满上了酒,“你有这个能力,不然我找你不是找死了吗。到时候事情办的傻擦兮兮的,倒霉的不是我吗。所以,这个事而我只能交给大哥你了,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你想想大哥,你一个人做一个村子的生意一年可以抽成个三四万,那十个村子呢?两三年就能把房子钱挣回来,哥你说是不是这么算的。本钱不用你掏一分钱,根本是空手套白狼啊,哪有这样的好生意。你就敞开干个四年,啥都有了,你说你赌不赌吧。”张炳来的话让石铁柱上心了——四年,四年就可以挣到上百万……这是个天大的诱惑,让人心动不已。耳边张炳来还在喋喋不休地游说着,石铁柱最后拿起酒杯,将杯中的半杯白酒咕嘟咕嘟一口喝下,“好!干!”他一拍桌子,“哎,这就对了!哥,我跟你讲,你今天做这个决定,是你一辈子最正确的选择!”趴在柜台上小女孩懵懂地看着那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大声说笑,本能地往里缩了缩。秋收的日子快结束了,熬过了这几天,一年的清闲日子就到了。都说种地的农民辛苦不假,但这辛苦主要是在春耕和秋收,其余的时间还是很悠闲的。这日原云柯和焦琳琳坐在院子里收拾农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咚咚——咚咚——门外有人在敲门。原云柯用抹布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谁呀,来了。”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石小伟。他今天穿着白衬衫,头发梳的立立整整的。要是不说话,还以为是城里孩子呢。“那个俺的假到了,下午就回学校了……”原云柯哦了一声,才想起来应该客气客气,“那你赶紧进来呆一会儿吧,我家新下来的柿子,可好吃了。”石小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不用了,我还得回家收拾东西呢,不能呆久了。”原云柯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咱们寒假见。”如此干净利落地劝人回去,让石小伟心头一阵黯然失落。“好吧,那我们寒假见……”他的语气低落下来,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又说:“你还想要什么书不,我要是有机会给你带回来。”原云柯眼睛一亮,嘴上还是推辞:“其实我没什么想要的,我要看什么书,直接去找你姐要就行了……”“你快别跟我客气了,我姐能有什么书,她就爱看电视剧。”原云柯踟蹰了片刻,看了看院里,又看了看外面,低声道:“我倒是没有别的想要的,就是一直有一个愿望。”石小伟见她终于说了,心头一喜,道:“你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叫何翠霞在镇上念书,她家已经搬到镇里去了,一直没回来。我想着如果有机会去看看她,所以想问问你咱们村到镇上的路。”看着石小伟狐疑的脸色,原云柯的心紧紧绷着。她也是没有办法了,石小蝶是个路痴,虽然去过镇里很多次,但都记不得去镇上的路。其他人根本不敢指望不了,能指望的只有眼前这个傻小子。“你是想自己去吗?”原云柯小小地松了口气,“也不是,就是想问问具体路线,就算我跟我娘一起去,也要知道路嘛~”女孩儿撒娇的尾音听的他心里直痒痒,“你要去镇上,还是让你爹你哥带你去,不然还真听困难的。不然,等我放寒假回来带你去也是一样的……”石小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好意思,想讨好不知道怎么讨好,心里七上八下的。“行啊,那太好了。”石小垛痛快地说。石小伟听了激动地说道:“你真的答应了?”“这有什么,有你陪着我当然放心……”原云柯眼珠儿转了转,“不过你还是跟我说说怎么去镇上吧,我就是想知道。”女孩子的眼神柔柔地看着他,他怎么可能抵抗地住,“好,我告诉你。你进屋那纸和笔,我画给你看。”“那你跟我进来吧。”“啊?!”原云柯懒得转头再劝,直接勾勾手,语气不耐道:“快点的,你不是还要回家收拾东西吗,我家今天没人。”今天石家的人都去大伯家过吃饭去了,今天是石福连的生日,他们一家把原云柯留下看媳妇,中午去吃饭了。石小伟跟她走进去,不意外地看到长相一看就不像农村人的焦琳琳。他不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看过账本,这女人叫焦琳琳,是被张炳来拐来卖给石福来家的大儿子的。从她身上石铁柱挣了整整四千块钱。焦琳琳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她现在变得格外惧怕男人,一看他进来,便躲到屋里去了。这让石小伟的心里更加难受——真是作孽啊,也不知道这样罪孽会报应在谁的身上。满怀心事地跟着女孩儿走进她的屋里,进门一下子碰到了头,痛的他叫了一声。他这才发现这屋子是个后接的偏岔子房,矮的要弯腰才能进去。进到里面只觉得一阵阴冷潮湿,浑身很不舒服。原来她就住这种地方啊,太遭罪了吧。原云柯笑笑说:“不小心点,我的门可不结实。”“你这屋里要潮了,又是阴面,时间长了会害病的。” 逃出大山(53)原云柯笑笑说:“不小心点,我的门可不结实。”“你这屋里要潮了,又是阴面,时间长了会害病的。”“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我没那么高的要求。再说我每天都晒被的,没事的。”原云柯说着已经从从枕头下面拿出纸和笔,递给他,“快点告诉我。”“哎。”石小伟乖乖接过来,一边画一边跟她讲解,这条路怎么走,会遇到什么岔路,在哪里可以好好休息。“……沿着岱山跟儿的小路一直走到底儿,从山上走也行,从山上走不用绕远,就是上下山麻烦。然后你就会看到一条小溪,过了木板桥再翻一座山就算走到头了。那时候你就能看到大道了,再走个将近一个小时就能到公路了。沿着公路一直往北走一个半小时就可以看到收费站,过了收费站,就算到镇上了。”原云柯压抑着心中的狂喜直点头,“谢谢你啊,说的很详细了。”石小伟摸摸后脑,又说:“哦,对了,上了公路有摩托车专门拉人的,三块钱一位,别让人讹了。”“知道了。”原云柯看着他画的简约却很明了的地图,又问:“除了你说的这条路,想到镇子上,还有别的路嘛,这条路有点太远了。”石小伟迟疑了片刻,“这个……”看他表情纠结,好像真的有门儿。于是原云柯厚着脸皮摆出一张萌萌哒的表情,“到底有没有啊,你倒是说啊。”石小伟咬咬牙,向美色投向,“近路确实是还有一条,不过有点危险,你可不能走。”“谁说我要走了,我就那么一说,就是纯好奇而已。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好不。”原云柯对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直接把石小伟看呆了。半天他才回过神儿,脸刷地又红了。那个男孩子不想再喜欢人面前炫耀自己比别人知道的更多呢,石小伟自然也不例外。“那好吧,告诉你也没关系。”他使劲回想了一下,才说:“其实从岱山的小二峰处,从鬼洞子那边直接穿到小野山路程会缩短一半。”“鬼洞子那不是传说闹鬼吗,那里不是说从来没有人走过吗?”石小伟有点不好意思,“那都是传说的,我还走过呢。鬼洞子里面就两个岔道,一直往右走就好了,特别容易。只不过到了尽头,是和小野山北面的一段悬崖,要跳过去,很危险的,所以没几个人敢从那里走。早年有人摔死在那里,时间长了传的乱七八糟,越传越吓人。其实都是吓唬小孩的。我爹说,那人是十几年前因为自己喝醉了没跳过去,才摔死的。”“悬崖,离得很远吗。”原云柯的心脏一抽,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好像得有两米吧……反正看着很吓人。”“那你能跳过去吗?”石小伟说:“当然了!我爹当时非得让我跳,还激我,说我胆子小,我一咬牙就跳了。还好吧,不是特别远。”“哦……你那时候多大?”“十三吧。”OK,十三的男孩子能跳过去的话,女人也一定能跳过去。跳远她可是拿过全校第三的呢。“今天谢谢你了,这个我会好好收着的。”当着石小伟的面她将地图好好地藏在枕头底下,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对他送的东西的珍视。“好了,我送你出去吧。”石小伟果然高兴地点点头,“嗯。”原云柯将他送到路口,“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学成归来。”石小伟点点头,“谢谢你。”他恋恋不舍地转过头走了几步,又突然退回来,“对了,你最好还是等我放寒假回来陪你去,路还是我熟悉,镇上我比较熟悉,你想去哪里我都能找到。”原云柯笑眯眯道:“好啊,我等你放寒假回来再考虑上镇子上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敢乱走,还是有熟人带着比较好。”“嗯嗯!”石小伟很开心地应道,他随即咬了咬唇,犹豫不定地又说道:“那个……那天你在我家碰到的那个男人,你以后见了他要绕道走,不要跟他碰头。”“为啥,我看那大叔听和气的。”女孩眨巴这大眼睛,眼神清澈无辜。石小伟在心里叹气——在村里长大的小丫头太过单纯了,根本就不懂人心险恶。这事不说明白,吃亏了怎么办。“哦,就是……那个人不是好人,他是专门拐女人的,你说怕不怕。”原云柯缩了缩脖子,乖乖点头,“怕人,原来他就是拐子啊。”记忆慢慢从混沌的剧情中抽出,石小垛的记忆里和张炳来有过一面之缘,是在张军家里。那时候她大着肚子给他们做饭,因为放盐放多了,遭过一顿暴打。当时张炳来看戏似的说,这老婆要是不满意可以卖给他,再给张军寻个好看的做新老婆。石小垛听到自己要被卖掉,吓得抱着张军的腿哭求。最后张军说看在孩子的份上饶她一回,要是生不出男娃来,到时候再说。越来越清晰的记忆,让原云柯不由自主地愤怒起来——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这样的地方就应该原地爆炸一百次。原云柯突变的狰狞眼神吓了石小伟好一大跳,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学校的打仗大王子要打人前的凶狠模样。“你怎么……”听到石小伟的声音,原云柯猛然回神,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刷地变脸笑着说:“你说的我都记住了,谢谢你的好意,你真是个大好人。”她抬头看看太阳,道:“那‘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祝你一路平安了。”石小伟心中一顿,心想,也许是他看错了吧。小垛那么善良,怎么有那么凶狠的眼神。一定是他看错了。“那我走了,你在家等我。”这句话有点……石小伟的脸又红了。“我走了……”原云柯乖巧摆手,“再见。”“再见。”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情绪,这回石小伟加快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子口。原云柯心中突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绿茶婊吧。“哎——”突然有人叫她,她回身闻声而去,看到王彩霞一脸便秘笑杵在门口,正向她招手,“过来,你过来。” 逃出大山(54)“哎——”突然有人叫她,她回身闻声而去,看到王彩霞一脸便秘笑杵在门口,正向她招手,“过来,你过来。”这又弄啥幺蛾子,真是对这只大母虫生理性厌恶。“啥事儿,娘。”原云柯走过去,王彩霞咧嘴边笑边说:“刚才那是小伟吧,你俩刚才说话呢?”原来是因为他。呵呵呵。“哦,他来给我送两本书,上次在他家我跟他提了一嘴,没想到他临走的时候巴巴地送过来了,真是个实诚的人。”“那书挺贵的吧。”“看价钱挺贵的,不过是旧的,他还问我还要什么书,下回给我带。他和小蝶姐都对我可好了。”看着傻不拉唧的女儿,王彩霞戳两人戳她的脑壳,“你咋着缺心眼儿呢!”就你不缺心眼。原云柯揉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娘,你啥子意思吗,也不说清楚。”“真是大傻子……”王彩霞想说什么,突然又咽了回去,“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我就问你,村长家小伟是不是经常给你带书,除了带书还给你了啥?”原云柯扭捏又心虚地垂下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时候会给我好吃的吃,是从县城里带回来的。他让我当着他的面吃,我就吃了,没法给弟弟带回来。”“谁跟你说那个,你小弟还缺你那口吃的……”看她傻不拉唧的样子,王彩霞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进去干活去,跟你说你也不懂。”“哦。”原云柯木木地跟着她回到院里,眼见王彩霞急吼吼地往屋里走去,关上东屋的门。“呵呵。”原云柯勾勾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小样的,还整不了你这个家庭妇女了?她早就蹲墙跟听到这两恶心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张炳来那里有门路,说不准能给小女儿找个‘好人家’。她从昨天开始就急着想对策,巧了刚才王彩霞突然撞见她和石小伟聊天,索性将计就计让她看,她便努力引导王彩霞脑补他们的关系。其实不用演,石小伟的情绪都是真的。和村长家结亲家的好处大,还是把女儿一次性卖了好处大,对比不言而喻吧。东屋里,石福来正在床上呼呼睡大觉,王彩霞野蛮地将他弄醒,“老头子,快醒醒,快醒醒!”石福来被猛然叫醒,一肚子的起床气,他骂骂咧咧说道:“干球?!”“出大事了,你不知道我刚才瞅见了谁!”王彩霞将刚才看到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叙述给他听,喜滋滋道:“你说这算不算大好事?你说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家和村长家结了亲,那还有谁敢欺负咱!”别看石福来在家看着像一家之主,可在外面却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被人欺负了只敢拿家里人出气的那种。如果真的有村长做靠山,那以后他家可硬气一回了,想想就解气。石福来骂道:“你这婆娘就是傻,他家小子以后是要进城过日子的,能跟咱们扯上什么关系?我劝你还是赶紧去找张炳来,他肯定有门路给咱垛儿找个好人家,赶紧定下来嫁人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村和附近的村都说垛儿身上有味儿,谁能要。也就外头的人不知道好糊弄。”“你可真是……”王彩霞坐到他边上,“你可真傻。闺女嫁过去了,顶多要个彩礼钱,也就几万块钱,能当什么用?要是跟铁柱家攀上亲家,那可不是几万块钱的事儿。我听他家大姑姐说,铁柱家一年就能挣十来万呢。咱们跟着铁柱一年不说十几万,几万也行啊。你会不会算账?”这话说的石福来一阵心动,他也知道石铁柱一直有挣钱的门路,他是他们村最富有的人家。“可是,他家肯定愿意找城里的媳妇啊,能看上咱家小垛吗?”“咋看不上,你是没看到小伟刚才瞅咱家闺女的眼神哟……那肯定是相中小垛了,这我还看不来死球算了。”石福来说:“相中也没用啊,铁柱肯定不干,他我还不知道吗,一心想娶个城市媳妇,到城里去过日子,他是有野心的人,哪肯一辈子做农民。”王彩霞跺了下脚:“有用!前几天的事儿你没听说啊,石小伟都跟铁柱打起来了,听说打的挺狠的。你看铁柱今天还不是美滋滋地送儿子去上学。他就一个儿子,他别不过小伟的。”“啥,石小伟还敢打老子?!”“可不是,好多人路过他家都听到了,只是不敢乱说而已。”石福来想了半晌,不得不承认,这条路更吸引人。“行,这事先这么着。等小伟寒假回来,看看他俩究竟咋样,要是他真对垛儿有情有义的,那俺有啥反对的。”王彩霞大力拍了他的肩膀,“这就对了。甭管咋样,先看看再说。总比不明不白地将闺女胡乱给人了好,到时候恨你,还得到啥好处,图啥。”她还希望借女儿女婿的力呢,嫁的太远,人又不知根知底儿,她能得什么好,她的儿子能得什么好。原云柯安安静静地在屋里研究那张地图。石小伟画的很清楚,解释的也很清楚,但她仍然不放心,现实和理论还是有差距的,还有突发状况也得想进去。她决定有机会先探探路,看看路究竟是怎么个难走法,心里也有个数。“垛儿!”一个女高音在窗外响起,原云柯条件反射地收起地图藏起来,然后急急走出屋子,“俺听见了,这就去做饭。今天吃疙瘩粥吧。”王彩霞满脸的慈母笑容吓了她一跳,“娘,你今天有啥喜事儿?我弟要结婚了?”“去你的,瞎说啥。”王彩霞嘴上骂着,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今天她怎么看自己的闺女有点顺眼。要是她真能搭上铁柱家的儿子,以后对她好点也不亏。原云柯见她如此反常,很快明白了原委。真是个势利眼的大母伥,这是看着女儿能给她儿子带来更大的利益才变脸的吧。 逃出大山(55)原云柯见她如此反常,很快明白了原委。真是个势利眼的大母伥,这是看着女儿能给她儿子带来更大的利益才变脸的吧。既然是这样,她也不能白让人恶心。原云柯‘哎呦’一声,揉了揉胳膊,“我昨天背柴火岑着胳膊了,现在还不好使呢。”王彩霞刚想习惯性地骂人,忽然又住了嘴。她自然是知道闺女的胳膊是怎么回事。兴邦小时候是石小垛背在背上长大的。那时候石小垛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小孩儿在山上忘情地扑蜻蜓,忘了背上还有弟弟。等回家一看,石兴邦脸上划的跟大花猫似的,一道一道的。当时可把王彩霞气坏了,当即拿藤条抽了她一顿。等石福来来了,又添油加醋一说,石福来果然大怒,抬脚就把石小垛踹到地上。石小垛当时肩膀头就磕在桌子角上,血哗哗流了一地。肩膀头落下个深深的疤。从哪开始石小垛的肩膀处就落下了病根儿,不过她是家里的劳动力,没人管她疼不疼,胳膊好使不好使。王彩霞想着,谁家都不愿意要个胳膊有残疾的姑娘当媳妇,更别说要体面的村长家了。等闲了,去廖婆子那里看看,别真成残废了。“行行,你今天别做饭了,俺做。”原云柯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不好吧,还是我来吧……”“行了,呆着你的吧。没事儿去看你弟弟写作业,这小子没人看着就知道玩儿小虫。指望着他考大学带俺出去见识见识,等俺死了都等不到。”王彩霞嘟囔着进了厨房,很快在里面忙活起来。原云柯看着她的背影冷笑——养了那么个兔崽子,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上城市祸害人,歇了吧你。她一边腹诽着,一边进了石兴邦的屋子。石兴邦果然在玩小虫。虽说这兔崽子不是东西,但手倒是挺巧的,编的蝈蝈笼子活灵活现,很是那么回事儿。石兴邦本来想藏起来,一看是她,挑衅似的继续拿小草逗弄里面的蛐蛐。原云柯坐在他身边,石兴邦搬着凳子往桌子边狠狠挪了挪,豆眼白了她一眼,继续逗虫玩儿。呵,这熊孩子真是没有一刻招人喜欢。“你好好写作业行不,玩虫能让你考上大学吗?”石兴邦扭头,冷冷的眼神中透着厌恶,地看着她,“跟你有啥关系,赶紧给我滚出去,这是俺的屋子,不是你的!”你还烦我呢,看你一副人嫌狗不待见的德行。原云柯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玩儿,爹回来问我,我只会如实地说,到时候你可别怨我。”石兴邦瞬间被激怒,他眼神狠叨叨的,咬着牙说道:“你敢!”“你看我敢不敢。”平时木纳的姐姐,这会儿眼睛中透着一种慑人的寒气,这种眼神他在石福来的眼睛中见过,这是他要挨打之前的凝视。他不由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丢脸,顺手抓起自己的铁文具盒丢过去。早就习惯了这坏小子的套路,这会儿反应奇快地伸手抓到快落到头上的铁盒。然后她眼神凶狠地将铁文具盒举过头顶,岔开腿,轮着胳膊狠狠地掷过去!石兴邦条件条件反射地捂着脑袋,吓得白了脸。一声闷响在他身边炸开。他偏头看了眼被砸瘪的文具盒,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涌上一股后怕的情绪。这要是真砸在他的头上,那不得被砸死啊。她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大的胆子了!她不是全家最懦弱的人吗!她凭什么敢动手!凭什么!愤怒当即冲到头顶,他刚想发怒,突然肩膀一沉,耳边传来阴森低沉的声音,“弟啊,别冲动。你现在不写作业,爹回来是要真打你的。”原云柯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你不是还想再来一回吗?”上次屁股开花让他半个月下不了床,听她乍然提起,不禁股间隐隐作痛。他的亲爹打起来孩子来,像条疯狗一样!石兴邦被一双极为有力的手按着重重坐上凳子,“弟弟,还是赶紧写吧,咱爹可指望着你考上大学,去城市作威作福去呢。”笔被硬生生塞进他的手里,甜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写吧,我看着你写。”最后一个字,咬的死死的,不容一丝抗拒。看着小孩恨意满眼又不得不屈从的样子,原云柯只觉得十分痛快。她是看透了这家伙了。这家伙就是一仇女癌,从根儿上就是坏的,又在这个环境熏陶了这么久,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现在要想让他消停些,只能施压,先震住他,让他想使坏的时候多想想。石兴邦怀着满腔的恨意一笔一划写着作业,不敢跟她对着干。晚上和焦琳琳一起做饭的时候,说起了她一天得到的成果。焦琳琳果然高兴坏了,天知道她有多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总算有些进展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原云柯沉沉说道:“十一月。”“为什么?”原云柯笑了笑,“每年十一月石家村的事情比较多,机会比较多。你现在只装乖就好,无论如何千万忍到那个时候。”她不可能告诉她,十一月十七石家村有一位辈分最大的老人死了,整个村子都会忙活他的葬礼。那场葬礼特别隆重,全村出动,是个逃走的最佳时机。焦琳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还有两个月,她可以等!窗外夕阳慢慢落下,黑暗即将取代光明,可焦琳琳的心异常火热,一种希冀的东西萦绕在心头。日子在一天一天地划过,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田里的活计都没有了,老爷们在家时间多了起来。这种偏远山村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不过三三两两地凑一块打牌赌钱。因为石福来家有焦琳琳在,所以一般不摆局子,都是到村头小卖部摆几桌,家里也算清静。原云柯才不愿意伺候那些死老爷们,不来乐得轻松。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还有许多要准备的。 逃出大山(56)因为石福来家有焦琳琳在,所以一般不摆局子,都是到村头小卖部摆几桌,家里也算清静。原云柯才不愿意伺候那些死老爷们,不来乐得轻松。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还有许多要准备的。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听到王彩霞跟没去打牌的三儿子说:“你三太爷爷到底咋个样了,只让你爹去了一天了,还没回来。”石兴国懒洋洋地在床上躺着,“不就那样呗,喉咙里姑姑的,喘气都费劲。人家都说要去县里的医院才有的救,请个药婆子管什么用……”“救个屁……”王彩霞捂了捂嘴,压低声音说道:“要去县城,肯定是大家伙拿钱。你爹的钱不是你们的。要是死了还好,不死钱就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傻,是不是傻?”石兴国瞪大了豆眼,“这凭啥子?三太爷有儿子,凭啥让大家伙拿钱,凭啥!”“他那三个儿子,穷的要尿血了,不平摊怎么弄钱来?”王彩霞伸手戳了戳儿子的脑袋,“真傻,白长这么大的脑袋。”石兴国急了,慌慌穿上鞋,“那我去叫我爹回来。”“你别去。”王彩霞往外瞅了瞅,“让垛儿去叫你爹。”原云柯刚干完活,便又得了这活,少不得又要去跑腿。同时在心里将农村的‘族中真情’鄙视个底朝天。三太爷住在村子南边的老屋里。所谓老屋便是有年头的房子,建筑还依稀保留这明末清初的特点。只不过因为多年失修,显得破败不堪罢了。院子里聚集了不少男人,他们分布在石铁柱身边,听着他说什么。不用说,身为一村之长,早就是实质上的族长了,他自然是在说怎么掏钱的事了。“爹!”原云柯叫了一声,跑过到石福来身边,急道:“爹,你快回家看看吧,兴邦又摔了一下,腿又不能动弹了!”石福来反应的也是快,“怎么摔的,摔哪里了,摔的厉不厉害?”“不知道啊,他就知道咧嘴哭,我们也没办法啊!”石福来看了看石铁柱,“我们这商量事儿呢……”原云柯拽着石福来的袖子,“弟弟的命要紧啊,你快跟我回去吧。”“这……”石铁柱眯着眼睛,语气不咸不淡,“既然家里孩子出事了,就先回去吧,回头再商量不迟。”石福来瞪了原云柯一眼,很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那我先回去了。”说着跟着女儿脚不沾地地走了。回到家里,王彩霞问:“怎么样,要不要送三爷爷去县里治病?”石福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治个屁,谁能出钱,就是平摊也没人干。刚才是商量着轮班照看三爷爷,幸亏你让垛儿去叫我,说咱家兴邦出事了。这样他们就不好意思叫咱家人去伺候了。”“凭啥让咱们去伺候,三爷爷又不是没儿女,真能欺负人。”“他家两儿子,一个不在石家村住了,一个身子比他还差劲,能有什么办法。”石福来拿出烟盒,将烟丝放进烟斗里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王彩霞打开窗子,坐在窗子下的凳子上,“要我说还是生儿子生少了,两个儿子哪里够。像咱家,大儿子跑了,还有老二老三和老小,总有一个能指望上。”提到儿子,石福来紧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你也就这点最中用,没白娶你,肚皮争气。咱们村论生儿子,还真没几个比得上你。”王彩霞得意地笑笑,“那是当然,算命的可是说我命里有五个儿子呢,就小垛算差了,她其实也应该是个儿子,可惜了了。”“算了,四个也够劲了,光聘礼就够我拼命的了。”“说的也是,四妮儿小垛还能帮咱们弄点聘礼钱,光生儿子也不行,儿女双全才好呢,这才是个好字呢。”夫妻二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又闲扯了许久才关上灯睡觉了。蹲墙跟儿的原云柯悄咪咪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摸着黑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剧情里三老太爷的命很顽强,被山里的药婆子灌了几十斤汤药依旧喘着气,一直活到十一月。三老太爷虽然不是多厉害的人物,却是村子里辈分最高、活的最长的长辈。按照村里的规矩,这样的长寿老人去世村里一定是要大半特办一番,给后辈攒福分。所以,那时候是一个天赐的好机会。她早已计划好了,就在那场丧事完成他们的逃跑计划。这一回,必须要成功,不成功便成仁。原云柯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演戏那时要跑的过程,以及会出现的意外,不知不觉陷入沉睡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她似乎听到狗叫声,格外扰人。她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谁知外面的狗叫声越来越凶,她还听到了砰砰的敲门声。“这么晚了,到底是谁这么烦人?”原云柯一边抱怨着一边拉开灯,趿鞋披衣,外院子里走去。“来了来了,谁啊……”听到她的声音,门外的敲门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急促女人声:“垛儿啊,我是你二姨,你快开门!”“二姨?”原云柯满心狐疑地应了一声,快走两步,开了门。借着月光她看清了王彩旗的脸,不由惊叫出声:“二姨,你脸上怎么都是血啊,谁打的!”王彩旗的声音满是屈辱和委屈,却硬生生憋住哭声,“你爹娘睡了吗……”话音刚落,东屋的灯亮了,很快王彩霞披着衣服走出来,叽叽歪歪地说:“谁啊!这么晚了!”“姐,是我……彩旗……”王彩霞定睛一瞧,看那身形,可不是自己的三妹。她一边走过去,一边说:“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等走到她跟前才发现她满脸是血,十分可怖。“哎呀我的天老爷!你头破了?怎么搞的?”看她一脸委屈至极的样子,猜也猜出来是咋回事了。“是是葛大国还是你家老大打的你?”王彩旗嗷一声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痛哭道:“是大国那个丧良心的东西打的!老大就看着,看着他爹打我,一声不吭,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逃出大山(57)王彩旗嗷一声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痛哭道:“是大壮那个丧良心的东西打的!老大就看着,看着他爹打我,一声不吭,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就这么对我,我活着还有什么劲……还有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一次下手比一次狠啊,我死了算了……”她痛苦地哀嚎着,又引得邻居家的狗叫了起来,西屋的灯也亮了起来。王彩霞给原云柯使了个眼色,“赶紧进屋说,一会儿全村的人都过来了。”原云柯赶紧将其扶起来,王彩霞也搭把手,两人几乎是把王彩旗驾进屋里去的。进了东屋,石福来也正好从里屋出来,一见王彩旗这样,也愣了一下,“小旗你这是怎么了?”王彩旗被扶到凳子上坐稳,便开始了她边哭边控诉的剧目了。之所以称之为‘剧目’,是因为在石小垛的记忆里,这种情况隔三差五地上演。每次王彩旗挨了打都会到唯一离得较近的姐姐家里诉苦。注意,仅仅是诉苦而已,即使被打的再惨。第二天一定会乖乖地回去给丈夫孩子做饭,可能已经被打成受虐型心理障碍了。看石福来麻木的表情吧,冷漠中透着不耐烦。这回原云柯也打算加入冷漠无情的环境,可突然脑子想被针扎的一般,久违的系统君声音又出现在脑海中——【宿主注意:此处有段隐藏剧情,请宿主接收隐藏剧情。】没等原云柯反应,脑子里就被强行灌进来一些画面,只看的她手心冒汗。“……姐、姐夫,你们就帮帮我吧,这一回我真受不了了,说什么我也不跟他过了。我身上,旧伤加新伤,没一天好的,在这么过下去,我宁可喝白枯草死了完事,也好过这么活着……”王彩旗话没说完,又开始一顿大哭。石福来拿出烟盒子装烟丝,“小旗啊,俺还是那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家没有点难堪的事儿,你看哪家就散了?回头我去说说你家男人,总这么作也不行,早晚把家给作散了。把家作散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有钱去第二个?”当然每次石福来都是说这些话,但每次都没见他去说妹夫。石福来本身胆子小,只不过窝里横,在外面都是被欺负的三棒锤打不出屁的‘老实人’。他曾经也仗着自己大姑爷的身份说教妹夫,可惜人家根本不鸟他,还差点挨揍,久而久之他也不敢管了。何况他觉得打老婆算什么大事,老婆不打不听话,别打坏了就成。王彩霞用湿手巾给妹妹擦干净血,在她发际线往上发现一个深深的伤口,“哎呦我的天老爷,这回打的也太狠了,这个张大壮下手真狠啊!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手,你是不是又顶他了,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他骂人就当放屁好了,你非逞强干啥,挨打没够啊……”王彩旗的哭声已经从大哭大嚎转为低声啜泣。头顶都是毛细血管,血倒是流的少些了,可仍然需要止血。“垛儿快去俺们屋里拿云南白药,也不知道剩下多少了。”说完并别有瞧见原云柯动弹,王彩霞当即火了,“你装什么柱子呢,让你去拿云南白药,亏了你姨对你那么好。快点去!”原云柯这才从系统君发的剧情中回过神,有些神色恍惚地往屋里走去。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瓶崭新的云南白药过来,“正好有一瓶新的。”王彩霞偷偷瞪了她一眼,原云柯一副不明所以的傻样,气的她脸黑了。那瓶过期的还剩了小半瓶,怎么拿了新的!这败家闺女,幸亏以后是要嫁出去的,不然家都给败了。“这云南白药可是新的呢,是给兴邦买的,就怕他磕着碰着……”王彩霞一面喋喋不休地心疼药,一面给妹妹的伤口上药,很快血止住了。“好了好了,血也止住了,你今天就跟垛儿挤一个屋,将就一宿吧,明天我和你姐夫送你回去,顺便跟大壮说道说道。”明天白天张大壮一般也不在家,去了反正也碰不上。他们也怕张大壮那个虎德行,那人真发起飙来神鬼不吝。石福来也道:“就是,听你姐的。过日子吗,就是这样的,谁都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明天就回去吧,大壮也肯定后悔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以往他说这些话劝她的时候,她还是会不停地抱怨哭嚎,可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看向小姨子,只见她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没听他讲道理。“咳——好了,时候不早了,垛儿,赶紧扶你姨回去歇着。”原云柯应了一声,拉着依旧怔怔的王彩旗,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王彩旗也像一只一只提线木偶一样,随她扯弄。回了屋里,原云柯让她坐在床上,轻声说道:“姨,你先脱了鞋上床躺着吧。”过了好一会儿,王彩霞怔怔地看了她一眼,闷闷‘嗯’了一声,随即脱了鞋子,爬上了床,背过身面着墙躺着。望着她那透着绝望的悲凉身影,原云柯心一凉——看来系统君传输的故事真的要发生了。王彩旗每次挨打都来姐姐家抱怨不假,每次抱怨完都是自己回去的也不假。但今天这次却是她真的存了死志了。剧情里,就是在今天过后,王彩旗在回家的路上坠崖死了。经过系统君的计算,是自杀。原云柯觉得有可能是她神情恍惚才坠崖的可能,可如今这情形,多半是想不开自杀了。因为她每次被打的操作流程都是一样的,所以没人会往‘自杀’方面想,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在这种偏远地区,人命是那样的不值钱。当然这对她来讲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得了重度圣母病的系统君临时发布了任务——要她从根本上救下王彩旗的性命,据说是石小垛的要求,这个世上只有这个姨对她好。还从‘从根本’上,你说系统君是不是圣母婊吧。她现在的状况比白毛女强不了多少,能救谁啊。 逃出大山(58)当然这对她来讲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得了重度圣母病的系统君临时发布了任务——要她从根本上救下王彩旗的性命,据说是石小垛的要求,这个世上只有这个姨对她好。还从‘从根本’上,你说系统君是不是圣母婊吧。她现在的状况比白毛女强不了多少,能救谁啊。可是吧,那不要脸的系统君居然用一个数值来诱惑她,简直卑鄙。她完成一次任务才三个数值,一个数值很多好不好。原云柯悠悠吐了一口气,决定向数值投降,对那面壁的人说:“姨,我知道你不想活了是不是?”王彩旗的背影好似僵了一瞬,她继续说道:“姨啊,死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不过的事了,可死也分一个值得不值得。你没有到那个非死不可的份上,死就是最不值得的事了。”王彩旗的背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哽咽着,抽着气,好像在释放着所有的痛苦和不甘。“我……我有啥子办法……除了死我有啥办法……难道我真的离婚吗,我还要没有脸皮了?”“我要想离开他们,除了死还有什么法子?反正我孙女被儿媳妇带回娘家了,我也没啥可牵挂的了……”她坐起来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我就想清清静静地找个地儿去死,垛儿啊,你姨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不知道姨过的是什么日子,太憋气了……”在她们的观念里,离婚比死更可怕,除了死不会想任何解决的办法,也不敢想。迂腐落后的观念害死人。王彩旗仍然在哭,等她哭累了,原云柯上前给她擦干净眼泪。“姨啊,你怎么会没有路呢,你的路就在眼前,完全看你自己敢不敢走。”王彩旗哭的嗓子哑了,眼神直直的,“我还有啥路,活着回去挨打挨骂,成天听他们说一下刀子一样的话忘我胸口扎,没路了,一点路都没有了。”她显然进入了一个怪圈里,绝望的怪圈,通俗解释就是抑郁症。在那个环境里被逼成抑郁症并不奇怪,可要是真的抑郁症的话,原云柯就没有办法了。不管怎样还是试一试。“怎么没有路,我上次在你家就告诉过你,走,离开这里,去城里去。”王彩旗看着面如表情的女孩儿,不知道无什么,心里像有了靠山一样,可明明她是那么弱小。“走……去城里?”“对,去城里。”原云柯坚定地说,“在农村女人没有土地,很多村子的女人都往城市里去了,那里才是女人的活路。”“可是……可是听说城里也很可怕,城里人都可坏了,会把人打晕了拖到小黑屋里割掉一个肾……”王彩旗不是没想过原云柯跟她说过去城里的事,可她事后跟人打听了,越打听越害怕,感城里比家里还可怕。原云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姨你不能这么想,至少在城里有人打你,你报警是有人管的……”“你咋知道?”“石小伟跟我说的,就是村长家儿子,他可是在M市上学的,有时候我去找他姐玩,他会跟我们将城里的事情。城里有很多村里出来的女人在做活,什么做保姆啊,什么当月嫂啊……再不济卖个茶叶蛋都能养活自己,姨你这么心灵手巧又勤快,还能被饿死不成?你怎么就没活路了?”石小伟这孩子王彩霞是知道的,十里八村第一个上了M市的重点中学,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能考到城里去,他算是一个权威的人。“他真的这么说,城里这么好呆?”原云柯靠近她盘腿坐在床上,“这么说吧,没别人说的那么好生存,但也绝对没有你们村的人说的那么可怕。只要人机灵肯吃苦,在城里立足是没问题的。只要不贪小便宜走歪门邪道,在城里没有活不下去活不好的。所以——”她死死看着王彩旗,在给她力量,“你为什么去死,有什么可死的,傻子才去死。”女孩眼仁黑黝黝的,好像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王彩旗不知不觉想顺着她思路想——是啊,她凭啥死,明明有活路为什么不试一试?看王彩旗飘忽的眼神,便知她心动了。看来临时让系统君加的感染力值还是蛮有用的。“而且就算你要死,也别死在这恶心地方。死在这里在在这里转生,还不是要重复你之前的日子,那死不死的有什么区别,倒不如死在城里去,下辈子当城里人。”这是他们这破地方的传说,死在哪在哪里转世成人,很多搬出去的人都喜欢死了埋回家乡。王彩旗的手渐渐攥紧床单,一种恐怖至极的情绪笼上心头。她说的没错,如果死了还是要活在这个鬼地方,那死不死的又有什么区别,永远在这个破地方轮回,苦,太苦了。原云柯看她风云变幻的脸色,想着要再加一把火。“就算你什么都豁出去了,小花你不管了?”小花是王彩旗的唯一的小孙女儿,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她儿子和儿媳妇成天干架,没有一天安宁日子,眼见家快要散了。“小花跟她娘回娘家不要紧,我儿媳妇是个好样的。”原云柯冷笑,“二姨你不要太天真了,我听说应该他们很快就要离婚了,小花能好到哪去。爷爷爹爹不管,娘肯定要另嫁,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这……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王彩旗慌了起来。原云柯又往她身边靠了靠,握住她的手,“你想想你儿媳妇是好的没错,可她一定会再嫁的,到时候孩子一多也未必顾得上小花。不如你去大城市挣钱,有机会把小花接到大城市念书多好啊,这一下子她一生的命运都改变了,她的下一代的命运也改变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这些如老黄牛一样的女人让她们为了自己会潜意识觉得是自私进而抗拒,如果说是为了孩子什么的,反而更好劝说。果不其然,这话说的王彩旗是热血澎湃,这个对她的诱惑太大了,以至于她好久才说:“可是,我该什么做,大城市我一个人都不认得。” 逃出大山(59)果不其然,这话说的王彩旗是热血澎湃,这个对她的诱惑太大了,以至于她好久才说:“可是,我该什么做,大城市我一个人都不认得。”原云柯偷偷松了口气,总算说通了,看来只有轻微的抑郁症状,有的救。“不用怕,你听我说……”清晨,太阳跳出云霞的包围,发出夺目的光芒。王彩霞一早起来就看到小女儿和三妹在厨房里忙活,陡然松了一口气。她也觉察出昨天妹妹的不对劲儿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做的梦也不好。这会儿看到妹妹和往常一样忙活,终于放心了。所以说嘛,女人还是放不下家,再难也会活下去。在气头上说一些气话,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有啥过不去的。吃早饭的时候,王彩霞夫妇让了让,说要送妹妹回家,顺便跟妹夫说道说道。王彩旗婉拒了,说自己能走,气消的差多了,回去还得做饭。如此一来,两家欢喜,石福来直夸三妹懂事,让自己老婆学着点。原云柯只是低头吃东西,好像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一般。送走妹妹后,王彩霞觉得事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可谁知五天以后,现实给了她家一记暴击。此时此刻王彩霞的丈夫张大壮和儿子张彪带着几个老爷们在院子里大吵大闹,直说是他们挑唆王彩旗离家出走了。王彩霞气得浑身颤抖,跳着脚说:“张大壮你是不是缺心眼,我干啥挑唆她走,我能捞的什么好处?我疯啦!”张大壮嘿嘿冷笑,“你少给我装,她临走的时候拿走了将近一千块钱,谁知道给你多少。今儿个你必须说清楚你妹妹在哪里躲着,要是不说……嘿嘿——”张彪接口道:“敢不说清楚,今个儿咱别都别想好!”说着一脚踹塌了了鸡窝,里面有鸡蹦了出来,一下飞到房顶上。原云柯被派去从后院跑出去找石福来父子。家里只有个懒货石兴国,他本来想去找人,结果原云柯没等人反应过来,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气的石兴国在心里大骂。原云柯噔噔从后院跑出来,反而不急了,步伐越放越缓。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谁家打牌赌钱,挨家找一找好了。她是不着急的,就让王彩霞多顶一会儿好了,平时那么厉害,关键时刻要上。今天这一出原云柯是很高兴的,这说明王彩旗是正的觉醒了,知道逃跑了,而不是说说而已。她已经告诉王彩旗具体去城市的细节,并让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省会了。去别的地方语言不通,去省会却足够用了。王彩霞是个能干的女人,只要她能挺过需要习惯的时期,就一定能好好活下去。一个晚上她已经尽可能洗脑了,以后的事情全靠她自己了,加油。原云柯边寻思事儿边磨磨唧唧地找人,半个小时后才在一个亲戚家找到石福来父子。石福来一听,赶紧叫上亲戚,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家里冲。可进去一看,却只发现被打得满头包的儿子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婆。“老头子,张大壮前奏牵走了咱家的一头大肥猪,最肥的那一头……”王彩霞气得直蹬腿,“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啊,这可让我怎么活啊……”石福来向来是个怕事的,可涉及到钱,那也是个不要命的。他气的满眼通红,招呼着亲戚们嗷嗷骂着追了去。原云柯估计因为一头猪能发生一场械斗,毕竟钱是石福来的软肋嘛,好好打一场吧乡巴佬,打死一个是一个。压抑着幸灾乐祸的情绪,原云柯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屋里王彩霞还在边哭边骂,连王彩旗也一起骂了,看样子恨不得把她咬死一样。焦琳琳在一边劝她结果也被骂了。石兴邦放学回来,瞧见老娘又在骂人,拎着书包悄咪咪地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的死死的。原云柯冷笑一声,继续手里的活。今天这一出确定王彩旗跑了是她最大的收获,这一个数值是没跑了。不枉她昨天苦心教其怎么在城市生活。王彩旗去过镇上好几趟,知道怎么走出去。她那天晚上还要原云柯跟她一起跑,她也不愿意看着自己最稀罕的外甥女在这种鬼地方生活,不如一起跑了拉倒。原云柯是想走,可不是现在,于是婉拒了她的好意。想是她回家收拾了东西就连夜跑了,所以今天他家人才来骂街。再生气也是要吃饭的,反正做不做饭都是要挨骂的,原云柯还是像往常一样做了晚饭。正在厨房忙活,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声,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了,几个人好像抬着一个什么东西进来了。原云柯伸着脖子才看清,被抬着的是石福来!在往后一看,石兴国也是同样被人扶进来,一条腿血糊糊的还在哩哩啦啦地淌血。糟糕,这下可玩大了。“嫂子快出来!福来被人打坏了!”王彩霞闻声赶紧出来,瞧见老伴儿满脸的血,当即吓得快要晕过去了,又一眼看到儿子的血腿,一下子撅过去了。原云柯赶紧跑过去使了牛劲按人中,将王彩霞弄醒了,这么大的事她可顶不住。她醒了以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又嚎又哭,被人劝了好一会儿才顾得上看老伴和儿子,然后又是一阵辣耳朵的哭喊叫骂。“说说到底是咋回事!怎么被人打成这样!”石兴志青着一只眼睛,气道:“还不是张彪,那可真是个彪子,真他妈动真格的,呸!”躺在床上的石福来嘴里传出细碎的呻=吟声。有人说:“没事,还知道疼。”王彩霞稍稍放了心,“那兴国的腿呢!”“都是血我们也不敢弄,赶紧把廖婆子请到家里治治吧,总不能自己弄,耽搁伤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还没等王彩霞吩咐,原云柯一溜烟跑了,“娘我去请廖婆子了,马上就回来。”廖婆子被原云柯一路拽进门的,她一看两人的伤势直说不好。 逃出大山(60)还没等王彩霞吩咐,原云柯一溜烟跑了,“娘我去请廖婆子了,马上就回来。”廖婆子被原云柯一路拽进门的,她一看两人的伤势直说不好。谁都知道这婆子虽然有本事,但却是个黑心的,王彩霞赶紧说:“你尽管治,多少钱我们都治。”说着回屋去了两百块钱塞到婆子的手里,“你就赶紧治吧,治好了还有。赶紧的,别一会儿血都流没了。”婆子笑眯眯把钱收了,开始给两人医治了。原云柯看得出来,这婆子也就是懂那么点土方子而已,并没有多大能耐。用的都是一些寻常止血的中药,成本很低。这个个治法寻常的病还好,要是遇到个大症就完了。石福来的头顶被人用砖头砸了,和王彩霞一样,看着凶险,实际上只是皮外伤。可石兴邦腿上的伤就有点难办了。他的腿是被铁锹砍了,看样子筋断了。筋断了是要接起来的,就这破地方的技术,消炎都做不好,还接筋?闹呢。廖婆子给石兴国处理伤口的时候汗哗哗地淌,想必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赶紧送医院,拖的时间长了会多遭不少罪,正常人都该知道事情该怎么办。可惜这里没有正常人。王彩霞焦急的问:“到底咋样,伤的重不重?”“筋断了,要接上。”“啥?!”王彩霞听了又要晕倒了,原云柯赶紧一手脱着她的身子,一边死命按人中,强行弄醒。廖婆子见她醒了,“俺接筋不是太行,要不然你们去镇医院,就是时间耽搁的太长了……”王彩霞看了看二儿子石兴志,咧着嘴哭道:“志啊,这可怎么办呐。”石兴志转转眼珠儿,“咱们去县城起码要走小半天,今天看云彩晚上恐怕要下雨,下雨走不出山区,黑灯瞎火地起码要耽搁一两天,那兴国的腿拖得起吗。”婆子为难地说:“这我就说不好了……反正你们家做决定,到时候可别赖我就行。”先把责任撇清。石兴志拉着老娘去槐树地下嘀嘀咕咕一阵子,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石兴志说:“廖婆子,还是你来吧,俺怕耽搁的时候长了,我弟这条腿就彻底废了。”原云柯有点懵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那点钱,不是重视男丁吗,还是她的理解有问题。耽误一天半天的有什么要紧,反正已经这样了,就这么决定了不怕人家恨你?廖婆子看了看王彩霞,只见王彩霞低着头不吭一声。“既然这样,我就弄了。不过咱可得把丑话说头里,我可跟你们说了,接筋可不是俺的强项,非让俺接,要是以后出现啥问题,可别都推到俺头上。”她看了一圈大家伙,“你们家人都给我做个证,要不然俺可不治。”王彩霞急急看向石兴志,“儿子……要不然还是……”石兴志冲她点点头,不让他妈说话,对那婆子说,“大家伙都给你作证了,你尽管治吧,左右是个死,听天由命吧。”不少人听到石兴志都这么说了,也都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你就快动手吧,别耽误事儿了,孩子都成啥样子了。”“可不是,赶紧动手吧,不赖你。”……老婆子没办法,咬了咬牙,回家拿了工具,又返回来给给石兴邦做了简陋的接筋手续。手术期间,石兴邦被人按住手脚,整个人疼的几经痛昏过去,过程惨不忍睹。这特么是在谋杀吧,不怕一个破伤风人不在了?服了这帮村炮了。本来她想着,要是真去镇上救治石兴邦,她就提前实施逃跑计划。算了,还是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第二天石福来终于醒了,他就是失血过多,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他听说三儿子的事,闷闷叹了口气,再也没说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什么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又打一场仗,再生一场气罢了。他家这事儿闹的这么大,石铁柱不得不上门调解了,同行的还有张大壮那个村子的村长和村书记。几个老爷们在屋里跟王福来说了一上午,最后达成协议,张大壮家归还那只猪,另外再赔一头小母猪,这事就算完了,再多的话张家就不干了。石福来跟几人抱屈了一回,最后还是答应了,看在那一头小母猪的面子上。几人约定在三天后,两家人在一起签个协议,这事就算彻底了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找谁家的麻烦。一件农民之间械斗就这样被村领导在村子内部解决了,亏原云柯幼稚地以为会招来警察。看来她真的太天真可,对充满丛林法则的农村了解的不够透彻。半个月后,天气转凉,石兴邦的腿筋真的没有接好,导致他真的瘸了一条腿。他在屋里天天喝酒骂人,谁也不敢招惹。王彩霞进去给他送饭都被打了出来,她嚎哭着回了东屋,跟王福来哭诉。“兴邦这样以后可咋个娶媳妇啊,都怨兴志!是他说去镇上怕耽搁,其实就是怕花钱,哪有这样当哥,我这是……”石福来用烟斗磕了磕桌子,不耐道:“行了,别叨叨了。这里面好像没你的事儿一样,你不同意,兴志敢自己做主?你也怕花钱,俺还不知道你吗,跟你儿子一样没个见识。”王彩霞哭道:“你就冤死俺吧,俺是女人,那时候早没了主意,不听儿子的听谁的?”“行了,行了,烦死了。”石福来长长叹了一口气,“以后发愁的事在后面,像你说的老三这条腿真是麻烦了,谁家姑娘愿意嫁个瘸腿的,除非再买个媳妇。”“再买一个?”王彩霞忘了哭了,“现在的媳妇可贵多了,翻倍不止,咱们欠了一屁股债,哪里能买得起啊。”两人突然安静起来,钱是一个多么现实的问题。石福来抽完了一烟斗的烟,“不然还是找张炳问问,给垛儿挑个好人家吧。”“那可不行,咱家垛可是能嫁到铁柱家的,俺不同意。” 逃出大山(61)石福来抽完了一烟斗的烟,“不然还是找张炳来问问,给垛儿挑个好人家吧。”“那可不行,咱家垛可是能嫁到铁柱家的,俺不同意。”王彩霞好不容易抓到跟村子家搭上关系的路子,自然一百个不愿意。“你看看,就因为咱家没靠山,连张大壮都能把咱踩在脚底下。要是亲家是是石铁柱,那咱家可不一样了。”石福来不屑地瞅了她一眼,“说你见识短就见识短,小孩儿之间的事儿能当真啊。他俩离得这么远,城里女娃好看又洋气,难保不变心。等他念完书,都二十多了,结婚也是六七年以后的事,六七年的时间你敢保证他能一直念着垛儿,你这不是做白日梦呢吗。都是老爷们,谁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王彩霞被说的也有些发虚,她不甘心道:“可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咱们家都是本分的老农民,就差人拉咱一把。”“拉什么拉,你怎么知道人家会拉你一把,不踹你一脚就不错了。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石铁柱是个能让你随便便宜的人吗,精的跟猴似的。咱全家的脑子加一块都玩不过他一个,还要暂他的便宜。说句难听的,他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儿子跟咱家女儿勾搭,都能给咱家穿小鞋!”这些日子他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太不靠谱,是他太想找个靠山被老婆子忽悠了。石铁柱鄙夷着看着还想不明白的老婆,“就这么跟你说吧,人家是想自己儿子以后娶个城里的娇小姐,跟你是一个打算。你家兴邦以后出息了在省城念了大学,他要回村找一个农村的,你不得疯了?”王彩霞不服气地犟:“那有啥,娶个农村的我更舒心,城市的娇小姐我还不得伺候她啊。当了一辈子老黄牛,老了老了,还得伺候娇小姐,农村的姑娘最好,最好还是本村的,本分。”“你就犟吧,一天天的光说自打嘴巴的话。人家儿子找个城市媳妇,首先户口都有着落了,你懂个屁。就知道扯些小鼻子小眼儿的事儿,跟你妹一个德行。”提到妹妹,王彩霞心虚了,“说咱家的事,总扯她干啥。”她站起来往外走,“你爱咋办咋办吧,我不管了。反正你也不听我的。”说完这话,王彩霞便去院子掰玉米去了。“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石福来感叹完,想着一会儿去石铁柱家要张炳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上回张炳说的好人家娶没娶满意的儿媳妇。原云柯眼见着王彩霞坐在院子一边掰玉米,一边嘟嘟囔囔地,好像在骂人。不知道谁又惹到她了,赶紧离她远点,免受池鱼之殃。原云柯上柴房拿上砍刀,“娘,我上山砍柴了,一会儿回来。”说完一溜烟跑不见了影子。只听王彩霞在身后大骂,骂的一套一套的,还顺便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十分倔强。虽然有被骂的心理准备,可最近好一段时间,因为石小伟的关系,她已经不太张口骂女儿了。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找回了洪荒之力。是在石福来那里受了气?原云柯犹自摇摇头,搞不懂女人,一会儿一出事儿。到山脚下的时候,石小蝶早已经到了。她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把玩着辫子,神色怔怔的,不知道在出什么神。“嘿!想什么呢!”石小蝶似乎被吓了一跳,差点跌倒,她脸色一白,“你吓死我了。”原云柯伸手把她拉起来,“咋的啦,看你出神的时候眉头都拧成一个疙瘩,有啥愁事儿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详参详。”“我……”石小蝶重重哎了一声,“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见她不想说,原云柯很自然地说别的,她说道:“今天你怎么出来砍柴了,你爹可是最疼你的,舍得你干这些粗活?”石小蝶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我爹这一阵子都忙,小伟也不在,我就出来了呗,反正又不是没干过。”“哦,那我们上山吧,晚了我娘又要骂我了。”石小蝶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相携往山上走。“对了,你三哥的腿咋样了。今天吃饭的时候,我爹还说你家人糊涂,怎么能不送镇上呢,伤的那么厉害,怎么还用廖婆子。”“还能为啥,为了省钱呗。我二哥遭就把家里的钱当成自己的了,动一点都心疼的不行。我娘又不想做主,怕摊责任,所以……就这样了呗。”石小蝶噗嗤一笑,“你可真够实诚的,啥实话都往外说。跟你讲,这话跟我说说就得了,可别跟外人说,会被笑话的。”“废话,我又不傻……哎,小心。”原云柯伸手用挡住石小蝶脑侧的树枝,然后拍拍她的脑袋,“你看着点呐。”不知为什么,刚才那一瞬,让石小蝶想到了电视上的偶像剧,心跳都突然加速了,脸不知不觉有些发烫。“你脸红什么,晒着了?你不有草帽吗,带上。”石小蝶应了一声,解下挂在脖子后的草帽,迅速带上。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块适合砍柴的地方,两人说说笑笑,互相帮助,很快就将柴火砍完了。两人坐在树荫下歇一歇,打算一会儿再走。原云柯用草帽当扇子扇风,看了看身边的石小蝶,“小蝶姐,你最近心事重重的,跟你说笑的时候都觉得你笑的很勉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拉起石小蝶的手,柔声道:“我们可是朋友,你瞧我什么话可是都跟你说了,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咱们一起分担,好不好。”感染力MAX!石小蝶看着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感觉拒绝她好像大逆不道似的。她张了张嘴,又长长叹了口气,“我家这事比你家那点鸡毛蒜皮的事严重多了,实在是不好说。”“是你爹的事吗。”石小蝶一惊,“你怎么知道?”“猜的呗,在你心里你爹挺重要的,你要是有啥犯愁的事,一定跟他有关。” 逃出大山(62)石小蝶一惊,“你怎么知道?”“猜的呗,在你心里你爹挺重要的,你要是有啥犯愁的事,一定跟他有关。”石小蝶耷拉下肩膀,“那你猜对了,就是因为他。”原云柯眼珠儿一转,往她身边凑了凑,“跟我所说吧,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你知道我嘴严,谁都不会说的。”“这倒是,你可不像石翠翠那大嘴巴。”石小蝶又叹了口气,“是这么回事儿,你应该知道前一阵子小伟跟我爹打仗的事情吧。”“知道啊,哪个不知道,只是不好意思问你而已。”“其实那件事儿跟你还有关系呢。”原云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这话怎么说?”“那天张炳到咱们家……”石小蝶向她讲述了那天发生的事儿,原云柯听了浑身冒了冷汗。她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事呢,幸好她那天成功让王彩霞误会了她和石小伟的关系。“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我真是伤透了心。我爹在我心里那是最好的人,他平时为了村民跑东跑西,从来不抱怨一句话,我从小就佩服他,想做和他一样的人,可谁知他他竟然参与那种事儿,真的让我太失望了。”“那些太缺德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家里,都是为了我们你那个过的好一些,可能我就是个不孝顺的闺女吧。”信仰坍塌,何其可怕。原云柯握了握她的手,“不是的,你的直觉是对的,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就像上次那女生死的事,你的反应是正常的。你之所以觉得你不正常,是因为这里的人才是不正常的。”她放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远山,幽幽道:“这里的人在这片山里自已形成了规则,法律鞭长莫及,所以他们对生命漠视,不只是买来的女人,想想每年丢进河里的女婴吧,他们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为了维持古老而荒唐的生存法则,他们不惜代代洗脑,苟延着残存的信念活下去。”她转过头看着石小蝶,“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里,这里根儿都是烂的,为了你的下一代也不要烂在这里。”“离开……”石小蝶不禁失了神,“离开……我明年结婚也许就能离开了吧。”“镇子上的小老板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我说的离开是离开有这种观念的人,不是指一个地方。全国只有这的人会这样吗,当然不是。”石小蝶的心中一动,好像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又好像不知道。“我也不想嫁给一个才见过两面的胖子,可是……”她犹自摇摇头,“我做不到,我放不下家里的人……如果我能继续上学就好了,就能光明正大的选择了。”“连学都不让你上的父母,你有什么可放不下呢。”原云柯淡淡说道。石小蝶不自在地抽出手,捏着衣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她小声说:“我学习不好……”“算了,是我今天话太多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说着,原云柯站起身,伸出手,“走吧,歇的差不多了,晚了我娘又该骂我了,她今天可是吃了炮仗。”石小蝶握住她的手却没有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呢,你的爹娘也是一样的……不,更严重,那你会不会离开?”原云柯也看了她一会儿,倏尔笑了。“起来。”原云柯一用力,将石小垛拽了起来,“我也有我要走的路,我的路不是让别人一直践踏。”石小蝶听了这话居然有些放心了,说实话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么好的女孩子被‘卖掉’,所以当时张炳来盯上小垛的时候,她完全受不了,比小伟的反应还激烈。想到石小伟,她也笑了。“哎哎哎,你现在是什么眼神儿,怎么这么猥琐。”石小蝶拍了拍她的脑袋:“别瞎用词儿,我刚才还想夸你文采好呢,说的一套一套的,什么法则啊什么的。”原云柯揉揉脑袋,“那你说你笑什么?”“我是想起了小伟,要是你跟我弟弟结婚的话,也算是离开了这里。我弟肯定是要在城市生活的,你不就离开这里了吗。”想想两人还挺登对,如果石小垛做的她的弟妹,那她们肯定不会有矛盾的,想想很美好。本来想看对方出糗羞涩的样子,可没想到对反很冷静地点点头,“你家小伟还算出淤泥而不染,至少像个正常人。”这家人根子不行,结出的果儿倒是不错,估计是基因突变啊。石小蝶无语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有时候觉得你一点不像一个女孩儿。”“说啥呢。”原云柯挺了挺胸口,“人家纯娘们,如假包换。”“天哪,真是什么都说,你以后可咋办哟,犯愁~”“犯什么愁啊。”一声尖尖的女声从下面传上来,只见石翠翠的脑袋从坡上露出来,她费劲地爬上坡,笑容甜腻地看了看两人,最后将眼神落到石小蝶身上,“小蝶姐,我不是跟你说要一起来砍柴,你怎么装没听见呢,俺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今天你说清楚了。”哎呦,这是来掐架了。石小蝶方才跟原云柯说了一番心里话,心很累,她不耐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先前碰到你娘了,你娘说你要去串门,我就改约的小垛。”“那你也应该跟俺说一声!”石翠翠叫道,“算了算了,都赖俺娘瞎说。其实按才不是串门子呢,是富裕村的代大娘找不到俺家,找到俺大爷家里去了。”“代大娘?是生了十二个孩子那家?”石小蝶问。“对呀,就是她家。”原云柯咂舌,“十二个啊,这么厉害,赛母猪啊。”这个生育数量和频率,肚皮大概能耷拉到膝盖吧。石小蝶噗嗤笑了,“你这张嘴真是够毒的,不过确实够能生的,听说今年又怀了一个。”石翠翠瞪了原云柯一眼,“你知道什么东西,代大娘是他们村出了名有福气的人,十二个孩子其中八个都是男的,这数字也吉利。真是没见识。” 逃出大山(63)石小蝶噗嗤笑了,“你这张嘴真是够毒的,不过确实够能生的,听说今年又怀了一个。”石翠翠瞪了原云柯一眼,“你知道什么东西,代大娘是他们村出了名有福气的人,十二个孩子其中八个都是男的,这数字也吉利。真是没见识。”原云柯回怼:“这种见识不要也罢。”“你说啥,你再说一遍!”“哎哎哎,好了,好了,这点事也要吵架,你们可真行,像小学生一样。”石小蝶无奈说道。她没给石翠翠说话的机会,直接问:“代大娘找你干什么?”石翠翠得意地一笑,显摆之情溢于言表:“不是找俺家,是找俺。她这回提了十斤猪肉来感谢俺的,十斤啊,可把俺娘乐坏了呢。”“你干啥好事儿了,快说说。”原云柯咋心里呵呵一声,这娘们可不是啥省油的灯,她能干出什么好事儿,她就不信了。石翠翠得意地看了一眼原云柯,“我啊跟俺娘去亲戚家串门,路过岱山的时候,正好碰到代大娘家买来的五儿媳妇钻进山林子里,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是要跑。于是我让俺娘去富裕村报信,俺远远跟着。最后等到人来了,俺帮他家抓到了女人。”石小蝶直觉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别提有多难受了。石翠翠看着两人的表情不如预期精彩,于是又说:“俺帮她家抓带逃跑的媳妇儿,给他家省了好几万呢,她能不来感谢俺吗。我这可是做的大好事,你爹都夸俺干的好……”她看到两人怪异的表情说不下去了,“你们怎么这幅鬼表情,怎么好像俺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儿一样。”原云柯冷笑着背上柴火,再也没看石翠翠一眼,从她身边走过,直接下山了,石翠翠掐着腰对着原云柯的背影说:“啥意思你,俺又得罪你了?看你德行,小心你家也跑媳妇,让你全家哭天抹泪,哼——”这边刚鄙视完,石小蝶也默默从她身边走过,而且并没想跟她打招呼的意思。石翠翠伸手拽住她,“你咋跟她学,我也得罪你了?”石小蝶轻叹了一声,眼睛盯着她,“我爹真夸你了?”“那当然了,你爹还夸我机灵,还知道好歹,比你懂事儿多了。”石小蝶推开她的手,神情落寞地往山下走,没一会儿不见了踪影。“这是咋了一个个的,奶奶个腿的……不就是村长家闺女吗,有啥子了不起的,瞧不起谁啊。”石翠翠愤愤地骂了一阵子,才去砍柴。本来她今天来砍柴就是为了显摆的,结果没有人在乎不说,还给她脸色,这让她很生气。边砍柴边把两人的祖宗骂了个便,仍不觉得解恨。下山的两人心照不宣地往下快走,想离那坡上的女人远一点儿。拿别人的一辈子做人情,真真是坏到家了。最奇葩的是,她还不觉得自己坏,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让人无语至极。石小蝶告别原云柯独自回家,家里父母还没回来。她应该赶紧做好饭菜,然后等父母回来,一起高高兴兴地吃饭。可她今天没这个心情。她坐在屋里看着家里的全家福久久不能移开眼睛。照片里她们一家都笑的那么开心,那么幸福,可为什么现在她一点都感受不到幸福呢。“连学都不让你上的父母,你有什么可放不下呢。”石小垛的说的这句话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想,不断回想。她不得不承认小垛说的有些道理。她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是喜欢读书的,可为什么初中没上完就让她辍学了呢。家里不缺那几个钱,为什么啊。为什么弟弟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去上学,以后他是一定去城市的,父母也会去城市,可她呢,有谁想过她呢。嫁到陌生男人家里,她难道就不害怕吗。到时候身边一个娘家人都没有,万一被欺负了,恐怕连家都回不来吧。不知不觉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流出,她用袖子粗暴地擦掉。“铁柱在家吗?”院子外传来一个有些熟悉人声。石小蝶揉了揉眼睛,往外走:“等一会儿,就出来了。”走到大门口,打开门一瞧,她不禁怔了怔,“大叔你怎么来了,快进来。”石福来往里看了看,“你爹没回来吗,俺找他有事。”“我爹娘去我婆婆(外婆)家了,还没回来,要不然你进来坐一会儿,他们也该快回来了。”石小蝶笑着说。石福来摆摆手,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也没啥,俺就是问你爹要一个电话号,没别的事儿,先走了,回头再来要。”说着就要走。石小蝶隐隐觉得心里不对劲儿,“哎,不就是一个电话号吗,你问我也是一样的,就查个电话本呗。叔你说你要查谁的,我帮你去查,这点事我还是能办的。”“这……”石福来踟蹰着挠挠头,心想,管孩子要个电话号码还不搭人情也行,反正是一件小事儿吗,他自己能说明白。“那行,闺女你帮俺找找把,正好急着用。”石小蝶点点头,“行,叔你要找谁的?”“张炳来,就是跟你家特好的那张瘦猴,要他的电话号码。”石小蝶听到那两个字心脏都要静止了,一股莫名的愤怒从心底钻出来。找张炳除了买人,那就是卖人了!他家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买不了人,只能卖了。卖谁,还不是小垛吗。这些狠毒的大人,拿亲生骨肉当什么了,简直无耻。真想抓烂眼前这张老实巴交的脸。石小蝶咧着嘴笑了笑,“原来是他啊,容易,你先在等一会儿,我回去找一找,马上就回来。”“谢谢闺女。”“不用谢。”石小蝶阴着脸进了屋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并没有动手去找。等了两分钟,才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对蹲着抽烟的石福来说:“叔啊,我找了一圈没找着,要不这样,等我爹回来了我问问,再给你送家去,你看这样行吗?” 逃出大山(64)石小蝶阴着脸进了屋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并没有动手去找。等了两分钟,才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对蹲着抽烟的石福来说:“叔啊,我找了一圈没找着,要不这样,等我爹回来了我问问,再给你送家去,你看这样行吗?”“行啊,那麻烦你了闺女。”石福来站起来,抽了一口烟,悠悠吐出来,“那俺先走了,你慢慢找,不着急。”“嗯,叔慢走。”望着石福来背着手远去背影,石小蝶的眼神蓦然暗了下来。为什么像小垛那样好的女孩儿要遇到这种家人。小垛学习好,她要是能上学,说不定和她弟弟一样有出息,以后考上大学在城市生活。她这么好看,在城市肯定也能找到好婆家。可在这里只能被卖给乡下汉子做媳妇……好不甘心,比自己的一辈子还不甘心。今天晚上做晚饭的时候她一直胡思乱想,做的才有的多放了盐,有的少放了盐。吃的石铁柱这个难受,再也忍不住脾气,说:“你成天在家啥也不干,咋个连饭都做不中,你以后这样的嫁人了,人家得一天打你八顿都不解恨。”她妈也说:“这饭做的确实不中,祸害粮食,你爹没说错你。”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突然发现女儿一声不吭,两人仔细一瞧才发现石小蝶正在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碗里。“咋着说你说错了!”石铁柱今天在老丈人家本来就生了一肚子气,回家吃饭不顺口,闺女也不听话,糟心透了。“行了!别哭了,家都让你哭散了!”石小蝶突然放下碗筷,冲回自己屋子里关上门,扑到床上痛哭。外面依然传来石铁柱的骂声,一声声如针一般扎心。“娘恁个腿的,这一天天的都是你惯的,这以后要嫁到人家去,不得让人退回来啊,丢不丢人!”她妈说话声音小,她听不清,好像在劝他。后来的骂声越来越小,便渐渐听不清了。这些话她以前不是没被骂过,只是今天不知为何,特别刺耳,听了心脏难受。她想起不禁又想起小垛跟她说的那句话——连学都不让你上的父母,你有什么可放不下呢。石福来家。背回去的柴火要赶紧劈了,放到垛子上晒干。原云柯手持大斧头,熟练地正在院子里咔咔劈柴,几粒灰尘恰好落入她的眼睛。她放下斧头,用手用力揉了揉,眼泪哗哗直淌。“小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焦琳琳焦急的脸庞,原云柯擦干净泪水,说道:“怎么了?”焦琳琳拉着她的手进了原云柯的小屋。看其焦急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小,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到底怎么了,你快说,我娘去串门子了,家里没有人。”看她紧张的样子,原云柯也紧张起来。焦琳琳咬了咬唇,眼泪突然刷地流下来了,“小垛儿,我可能怀孕了,怎么办?”“啥?”焦琳琳急得直跺脚,“我说我怀孕了!就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讲这件事儿。“你是说你怀孕了?”原云柯看了看她的肚子。焦琳琳见她听明白了,“就是那回事儿,我完了,我走不了了……”她痛苦地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口里喃喃道:“我完了,我完了,回不去了……”原云柯也是很捉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蹲到地上抓住焦琳琳的胳膊,“你先别哭,快跟我说你那个几个月没来了?”焦琳琳被她的眼神逼地慢慢清明,“将近三个月了……其实我来到这后我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糟糕,所以月经并不准。可两三个月是不可能不来的,我肯定是怀孕了,怎么办,怎么办……”“你先别瞎着急,谁跟你说不来月经就是怀孕了,你还大学生呢,不来月经有很多种可能,先别自己吓唬自己。”原云柯劝道。焦琳琳哭的满脸是眼泪:“你不知道,我还恶心想吐,肚子好像也大了,这不是怀孕这是什么?”她站起来拼命捶打自己的肚子,“我不要生孩子,我不要给这里的人生孩子……”原云柯赶紧握住她的手,说:“我想告诉你,现在你怀孕未必是坏事,你听我好好说!”最后一句是低吼出来的。焦琳琳被她吼愣了,半天才说道:“你说。”原云柯微微松了口气,缓缓地说:“我听他们说,迟几个月你的肚子再没有动静,就要将你卖了添些钱另买一个。你现在怀孕是好事,不是坏事。”焦琳琳呆呆地看着他,抖着嘴唇说:“真的?他们要卖了我?”原云柯点头,“这里的女人只是生孩子用的,他们没有感情,只想着生孩子。不能生孩子的工具他们留下来干什么。”看她貌似三观再一次受到了冲击,怕她崩溃,连忙握住她的手,“琳琳姐你听我说,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管你怀没怀孕,对你来讲都是好事。因为这事儿会让她们对你放松警惕,我们更好行动。就算你现在怀孕三个月,下个月也不过四个月,根本不影响我们逃走。等你回了家,再处理他不迟。除非你母爱泛滥舍不得处理。”“谁说我舍不得!”焦琳琳尖声反对着,“我舍得!”这是她被拘禁受尽屈辱有的孩子,他的身体里有着强奸犯的血液,她怎么会舍不得?这一点她想的很清楚。“那就好。”原云柯拍拍手,“那你没有问题了,一切等下个月就能全解决了。晚上等他们回来,你就开始你的表演,表现的越明显越好,让他们早点发现,你也能少受点罪。”焦琳琳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再装成不舒服的样子,也许他们还会带你去大河村的卫生所里去检查身体。你趁机勘察一下地形,也许我们用得着。而且要记住,怀孕与否,你必须要真‘怀孕’,你明白吗?”焦琳琳不傻,很快明白了,她点点头,“知道了。” 逃出大山(65)“你再装成不舒服的样子,也许他们还会带你去大河村的卫生所里去检查身体。你趁机勘察一下地形,也许我们用得着。而且要记住,怀孕与否,你必须要真‘怀孕’,你明白吗?”焦琳琳不傻,很快明白了,她点点头,“知道了。”“好,他们也快回来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晚上有一场硬仗。”“嗯。”得了一个任务,焦琳琳心里越发踏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小女孩儿,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不一般,能让她逃出去。“知道了,晚上你看我的。”原云柯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能做到,好好干,自己的人生自己挣。”很快到了晚上,焦琳琳不负众望地带来了这个家庭的第一个喜讯。作为一个下一代,一家人都很欢喜。欢喜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省钱了,不用换媳妇了。石兴志很高兴,他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媳妇,谁知道再买回来的是什么歪瓜裂枣,倒不如这个有文化的学生好。晚上焦琳琳装出肚子疼的症状,石兴志决定明天带她去大河村的卫生所看看,最总要的是看看她到底怀没怀孕,别白高兴一场。本来一切顺顺利利的,原云柯难得心情不错,仿佛看到数值在向她招手。可吃完晚饭,石小蝶的到来打破了一切。石小蝶进门后,对她僵硬地笑了笑,随即将一张折叠的纸交给石福来,“叔给你电话号码,张炳的手机号,就是不知道他还用不用,他总换电话号码。要是联系不上他的话,等着就行,他早晚会回来的,到时候再联系行。”这话听的原云柯咯噔一声。张炳是个什么玩意儿她心知肚明,这些话石小蝶说的这么明白,很显然是说给她听的。这个时候要张炳的电话号码,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看来这狗父母又要打卖女儿的注意了,不要狗脸。“哎呀谢谢小蝶丫头。”石福来笑眯眯地接过来,“小蝶快坐下玩会儿,你二哥从镇上带来的小面包挺好吃的,你尝尝。”王彩霞无视石兴邦气鼓鼓的样子,说:“你等着,婶子去给你拿。”石小蝶连连摆手,“婶子你别忙活了,我还着急回家看看电视剧呢,就不坐了,你也别忙活了,留着给兴邦吃吧。”原云柯刷地站起来,“爹娘我去送送小蝶去,一会儿回来。”石福来赶紧说:“快去,快去,送到门口再回来。”“知道了。”等两人出了门,王彩霞狠狠瞪了石兴邦一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还考大学呢,你能考个屁出来。”石兴邦被气的嗷嗷哭,被石福来一眼睛瞪过去,瞬间放弃了哭闹。月光如白流沙一般铺满了石砖小路,两个姑娘慢慢地走着,背影透着无限愁绪。“你那么聪明,我不说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石小蝶恨恨地说道:“你爹真是贼心不死……不过你放心,我给的电话号码错了一位数,就让他慢慢等着吧,我爹现在没一天闲着的,整天东奔西走地干事业(干缺德事),他找不到人影,你放心。但这不是长久的事儿,你心里要有打算,不知道能拖多久。”原云柯拍拍她的肩膀,“谢了,兄弟,你真够意思。”她一个月后,就会跟这恶心的地方说再见了。石小蝶看她轻飘飘的态度,不由又提醒道:“你可别不当回事儿,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儿。张炳给你介绍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家,肯定是为了挣黑心钱。”“谢谢你。”原云柯模仿戴春晓和闺蜜相处的样子,将手臂挎在她胳膊肘上,“我会当回事儿的,也会小心。我的人生会握在我自己手里,不会任别人左右。”“嗯,我相信你行的,你那么通透。”“那是当然了。”两人相视一笑,走在月光照出的小路上。原云柯回去的时候,果然看到石福来正在找事发脾气骂人,肯定是因为电话号码打不通。她要求不多,只要撑上一个月就可以了。一个月后,我原云柯要让你们人才两空,知道知道什么叫男儿血性。哼唧。第二天,石兴志迫不及待地赶着驴车去大河村卫生所。“二哥,你可小心点,别颠坏了我的小侄子,我可还等着给他做虎头帽呢。”原云柯笑着说。这话说的石兴志心里舒坦,“这话俺爱听,你等着哥回来给你带鲤鱼吃。”大河村有个小水库,专门养鲤鱼的,许多别的村的村民有点闲钱,都会去水库钓鱼或买鱼。原云柯甜甜说:“谢谢二哥了,我等着你的鱼。”这小心眼子使的,还说什么给她带的,明明是答应石福来买回来一起吃的。原云柯偷偷白了他一眼,然后给了焦琳琳一个放心的眼神,“嫂子小心点,护着点我侄儿,晚上给你们做鲤鱼吃。”焦琳琳掩下紧张的神色,点点头。“好了,你家去吧,走了。”石兴志一抽驴定,驴子哒哒地小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巷子尾。去大河村的路很难走,坑坑洼洼地道使得驴车晃悠的要命,期间焦琳琳又吐了两回。“城里的娃就是娇气,以后咱们的孩子可不能像你们城里的孩子那么养。孩子就得让他满山跑,皮实。”石兴志坐在驴车前说着,还不忘回头看看她还在不在驴车上。他还记得哪个村里有个买来的老婆,跳牛车摔死了,白瞎那大好几万红票子了。他可得好好看着,肚里有娃的老婆有个好歹赔的更多。焦琳琳惨白着一张脸,并没有接话。天知道她多想一榔头把这人打死,可惜她只能忍着,死死忍着。如果她完全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一定会跟这些人同归于尽,就像赵姐似的。前面石兴志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尽量不去听,她怕暴露了自己心虚,影响了计划。除了忍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一面忍着恶心,一面看着两边的路况,争取都牢牢记在心里。她们逃走,大河村是必经之路,必须要平安逃过这里才行。 逃出大山(66)她一面忍着恶心,一面看着两边的路况,争取都牢牢记在心里。她们逃走,大河村是必经之路,必须要平安逃过这里才行。虽说大河村仍然是一个村子,但仍然跑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焦琳琳被驴车折磨的混混沌沌,到了卫生所的时候已经软成一滩泥。石兴志一边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一边去找大夫。一个小破卫生所,好不容易找到了唯一的大夫。这个老大夫看了看焦琳琳的情况,“没事儿就是晕车,歇一会儿就好了,得她缓过来了就去做个化验,就能知道怀没怀孕。”石兴志点头哈腰地送走大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焦琳琳,“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看看做化验的来了没有,别白等了。”焦琳琳半死不活地‘嗯’了一声,石兴志便从唯一的病房出去了。卫生所小的很,和普通人家东西房是一样的。化验的地方在西边最后一个小屋子,石兴志伸头看了看,没有看到人。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人向这边走过来。看她身上穿的白大褂,肯定是化验的了。女人态度很冷漠,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说道:“谁验血?”女人说话的时候没有口音,听起来很洋气。可能也是拐来的女人,有了娃就认命了,许多被拐来的女人都是这样。石兴志心底浮出一股莫名的羡慕和鄙夷,交织起来竟然有种痛快的心绪。他回过神摆摆手,“不是俺,是俺家婆娘,她怀孕了,想来验验血。”女人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鄙夷:“怀孕用不着验血,用验孕棒就可以。你去找王大夫开个单子拿过来领验孕棒,让你媳妇自己去厕所验尿就行了。然后拿过来给我看一眼就行了。”石兴志红着脸点头,“俺知道了,这就去。”焦琳琳在病房里躺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不少。出来一趟不能白出来,她忍着恶心,挣扎着刚要坐起来,只见石兴志走了进来。一见她坐起来了,说:“你可起来了,竟耽误工夫。俺开了单子,走,去领验孕的啥东西。”“嗯。”焦琳琳晃晃悠悠站起来,跟着他走向走廊的尽头。坐在化验室的女人抬眼看了他二人一眼,脸色不耐道:“单子拿来。”石兴志谄媚地将将大夫给开的单子一股脑放到台子上,“大夫你看看,都拿来了。”女人略看了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验孕棒丢出来,“让她自己去厕所就行……”她看了看焦琳琳,“自己会弄吗,让它接触到尿,知道吗。”“我知道的,大姐。”听到焦琳琳的口音,女人愣了愣,眼神变的复杂起来,“你小心点。”“谢谢大夫。”石兴志带着焦琳琳来到了厕所门口,“你自己进去吧。”焦琳琳小声应了一声,紧紧握住验孕棒,走到了厕所里面。眼前这个厕所只有两个门,还是男女混用的。她推开了左边的门,走了进去。好歹从室友那里见过验孕棒,也知道它的原理。她自己就能知道自己怀没怀孕,可她现在不知道自己盼望的是什么。目前来看,如果没怀孕,她会遭受怎样的待遇,会不会被卖掉;可要是真怀孕也是一件让她作呕的事情……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拼了!过了两分钟,焦琳琳看着验孕c处的一道线,瞬间激动的热泪盈眶——原来她没有怀孕,真的没有怀上孽种!这对她来讲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随之而来的顾虑让她又重新忐忑起来。她猛然想起石小垛跟她说的事——要记住,怀孕与否,你必须要真‘怀孕’。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真‘怀孕’。门口传来石兴志不耐烦的声音,“快点啊,弄没弄完?”“快了……”焦琳琳慢吞吞地说着。还没等她开门,旁边的门被人推开,石兴志在隔壁喊着:“俺要先拉泼屎,你先出去等着,咱们一起去大夫那。”“人那是护士。”“爱几把啥是啥。”焦琳琳知道他肠胃不好,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快步出了厕所,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化验室。将验孕棒递给那个女护士,“大姐,给你,麻烦你快点给我添化验单。”女人拿过验孕棒看了看,“你没怀孕。”她低头写着什么。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化验单很快填好了,焦琳琳接过来后果然在化验结果上呈阴性,旁边的小括号里是一个减号。“谢谢大姐,我先走了。”女人抬头看着她离去背影,深深沉了口气。焦琳琳一转弯,就迅速从衣兜里掏出一只油字笔,在减号的上头添了一笔,她刚收了笔,便看到石兴志摸着腰带往她这边走来。“出来结果了?”焦琳琳忍着砰砰直跳的心,说道:“没有,护士要我们拿着单子去找王大夫看看。”石兴志接过她手里的单子,看了看,没看出啥来,赶紧领着焦琳琳来到了王大夫那里瞧。王大夫拿着化验单一打眼,便说:“恭喜你,你婆娘肚子挺争气,怀上了。”“真怀了?!”“那还能有假。那小张可真行,一句话的事也不告诉你,非得来让我瞧一瞧,城里人就是毛病多……”石兴志兴奋地直握王大夫的手,“谢谢大夫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男女……俺听说你家有包生男孩的药,不知道能不能卖给俺点。”他高兴的语无伦次的,好像马上就能见到儿子了。“这好说……”王大夫神神秘秘地说,“不过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家的药可不是随便卖给别人的,也就是跟你爹有点交情才给你的,可别给我到处说啊。”“那是当然的。”石兴志兴奋地搓搓手,“先谢谢王大夫了,这药俺要了,您给便宜点。”“这没问题,都是认识的,还能赚你的钱吗。”焦琳琳听着两人的谈话,都快呕出来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无知又恶心的人呢。 逃出大山(67)“那是当然的。”石兴志兴奋地搓搓手,“先谢谢王大夫了,这药俺要了,您给便宜点。”“这没问题,都是认识的,还能赚你的钱吗。”焦琳琳听着两人的谈话,都快呕出来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无知又恶心的人呢。最后石兴志拎着两大包的中药赶着驴车回家了,他高兴地眯着小眼睛,“这药也给你买了,前也给你花了,生不出儿子可有你好看的。以后让小垛儿天天给你熬,大夫说不能断,断了就白喝了。”焦琳琳敷衍地‘嗯’了一声,石兴志正在高兴,没有察觉到她敷衍的态度。回到家里,果然是全家跟过年似的,破天荒杀了一只鸡。王彩霞更是高兴地不得了,到处串门子告诉邻居亲戚这个好消息。焦琳琳帮原云柯做饭的时候,告诉了她卫生所发生的事情,让她放心。没想到焦琳琳办事这么周全,这是让她没想到的。做事情这么周全,还不莽撞,她们逃出去的机会又多了几分。这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一眼阴郁的石兴国。只从石兴国知道自己腿瘸了便整天阴着一张脸,一双豆眼透着恨意,随时都要咬人一样。之前他已经跟二哥、石福来、王彩霞分别干了几次架了,今天他看到这些人这么高兴,更是阴着一张脸。石兴志见他这样,本来想着高兴的日子不与他计较,谁知他在桌子上就开始找事儿,说的话能那个噎死个人。所以哥俩又打起来了,桌子都砸了,气的王彩霞大哭,石福来大骂。两个儿子都已经是壮年了,石福来根本管不住,也没法子管,只能在一边大骂罢了。夜已经深了,石福来窝在东屋里一边骂,一边抽着烟。石兴志敞开窗户对骂,幼稚的不得了。王彩霞关上窗子,看了看两个儿子的屋子,又流了几滴眼泪。“这日子啥子时候是个头啊,俺这是做了啥子孽哦,老天爷可睁开眼睛看看吧,咋不让俺死了呢,死了就看不见了,他们爱怎么作就怎么作,作死了都行!”石福来抬眼看了看她,更是心烦。“还是得早点给老三寻个婆娘,有个婆娘他就不闹了。他可能觉得他因为腿找不着婆家了,天天在家作。”王彩霞哭的更伤心,“拿什么找婆娘,家里哪有钱。”石福来站起来,收起烟斗,“俺去村口等铁柱,咋得联络上张炳。也只有咱们家垛儿能帮帮他三哥了。”这回王彩霞也没话了,这一天闹一出的,非得娶了婆娘才能消停吧。“那你去吧,拿上电棒,多穿一件衣服。”石福来依言披了件外衣,拿过王彩霞递过来的电棒,又拿上了烟袋子,背着手走出门。原云柯见石福来这么晚了还出去,问道:“娘,我爹这么晚了去哪啊,别又去玩牌了,都输了多少了,你也不看着点。”“说啥子呢,你爹又不是狗还得让人看着,有没有点小闺女样,说话没把门的,以后成家了有你好受的。”王彩霞说完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怎么又提起成家的事了呢。算了不管了,反正只要有一个月的时间就够了,管你们作什么妖,反正最后都是自作自受而已。这个时候的夜里已经很凉了,石铁柱走在乡间小路上被风吹了个透心凉,醉意也醒了几分。晚上个二河村的村长谈生意,多喝了点,这会儿真有点上头,胃难受的要命。还好事情谈的顺利,要不然真的亏大了。他打了个长长的嗝,胃里的酒味混合着菜味儿反上来,差点吧自己熏一个跟头。晃晃悠悠地走着,眼见快要到村口了,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他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真的有橘黄色的亮光在半空中晃动,着实吓人。“谁在那吓人!快滚出来了!”那边亮光处发出一声脆响,那是踩碎树枝的声音,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光亮了起来,石福来向他走过来,笑着说:“铁柱啊,是我,你三哥,福来。”石铁柱松了口气,语气略显不耐,“这么晚了你蹲在这里干什么,不怕吓死人?”“嘿嘿……没想那么多,俺找你有事……你这一天天忙的见不到人影,俺只好在这里等着了。”“啥事啊,赶紧说,怪冷的。”石福来不好意思地说:“是这么回事儿,俺昨个儿不是上你家要张炳电话号码去了吗,要来电话号码一打没打通,我就想着有没有别的办法联系到张炳,俺有点事儿要麻烦他。”“打不通?”石铁柱诧异了一下,随即想到这一家人都是个蠢的,按错号码都有可能,也没有多想。“你找他干什么。”石福来叹了口气,“还能因为啥,俺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因为上次打仗那事儿,俺家老三的腿瘸了,成天在家里作啊,再这么作下去日子就没法过了。俺们就想着赶紧给他找个婆娘成家,成了家就心定了,心定了就不闹了……”没等他说完石铁柱就明白了,“你家是想让张炳给你家垛儿介绍个好人家是吧。”“对对对,村长就是村长,不用说就明白了。就是这么个事儿,垛儿年纪也大了,嫁人正是好时候,做父母的也不能耽误她不是。张炳人脉广,手里肯定有人,想请他在中间拉拉线,搭搭桥。”“知道了。这事还不好办,张炳来过几天就要过了跟俺商量事儿,到时候俺让他去找你就成了,回家等着去吧。”石福来一听这话,老脸乐出了菊花,“这感情好,多谢年铁柱子。等这事要是成了,俺家非得好好歇歇你不可。”石铁柱不耐摆摆手,“小事儿,小事儿,赶紧回去吧,越来越冷了。”“哎,俺给你照亮。”宁静的乡间小路不再宁静,两个男人的低沉的谈话声飘散在田野中,散发着腐朽冰冷的气味。随着一声声犬吠,大门突然响了。七天以后,张炳骑着山地自行车来到了石家村。 逃出大山(68)宁静的乡间小路不再宁静,两个男人的低沉的谈话声飘散在田野中,散发着腐朽冰冷的气味。随着一声声犬吠,大门突然响了。七天以后,张炳来骑着山地自行车来到了石家村。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石铁柱家里,一见正在忙活做饭的石小蝶,露出一口大黄牙,“大侄女给叔做饭呢是不,随便做点就行,叔不挑。”石小蝶对他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进了厨房。“这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大~”张炳来嘟嘟囔囔着进了屋里,石铁柱正在门口洗脸,一时看见他进来了,很是高兴。“哎呦,你不是下个月才能过来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石铁柱将手巾扔在水盆里,招呼他进来坐。“这不给你来送粉红小票呢吗,说好了一个月一结,绝不拖欠。呐,给你——”张炳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封,“三万四,一分不少,你点一点。”石铁柱老脸笑成菊花,慌忙接过来,但是没点,直接放到桌子上,“点啥点,还不相信你吗,不相信你就不会跟你做生意。”一个月就三万四,一年果真能挣个几十万,果真是个来钱快的好活!“看你乐的,这就满足了?”张炳来不屑地晃晃头,“真不是跟你吹,我手下安南那边的赵村长,一个月能分十万,是你的好几倍。这活,就是饿死胆子小的,撑死胆子大的。人家两年就能挣个大几百万,到时候洗手不干,搬进城里去,直接当城市人了。你啊,且得熬着几年呢。”“赵四海?安南那边哪里有那么多生意,咋会挣这么多呢?”石铁柱问道。“你的眼界太窄了,谁说只有活货能卖啊,脑子一点不活泛呢,虽说只有活的才值钱了,正好相反!哪怕是时间长一点的也不妨碍,只要有个人形就成,当然新鲜的最值钱的。”几句话说的石铁柱也一阵心疼,“咋死人还比活人值钱呢,这行情真咋个回事。”“嗨——谁让咱们这流行这个呢。而且死孩子是丁点和犯罪不沾边的,所以你也留意着,有货的话通知我。我有货也通知你,你打听打听你们这哪个家里需要搞这个的,咱们俩都留意着些。这钱不挣白不挣,送上门的钱。”张炳来说的这话让石铁柱的心又活泛了起来,可见这又是一个挣钱的好路子。“那行,这事咱们互相帮看着,有钱一起挣。”石小蝶拎着水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霜,声音也是冷的,“爹,水来了,你自己来吧。”说完没看张炳来一眼,转身走了。“这孩子性子跟他弟一样的拧,老弟你可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样,都是我们个惯的,回头我骂她。”张炳摆摆手,“我跟一小孩儿计较个什么劲儿。”他往外看了一眼,又说:“妮儿快出门子了吧。”“明年的事儿,还早着呢。让她在家干两年活练一练,别到人家不会来事儿,也不会干活,让人笑话我老石家不会教姑娘。”“可不是,女娃不能惯,惯坏了,早晚去别人家遭罪。”石铁柱倒好了茶水,搁在茶几上两杯,“说到俺家孩子这事儿,忽然想起另一桩事儿上。你今天多留一会儿吧,福来找你。”“福来?”张炳来迷茫了一会儿,联想起那天院子里漂亮的小妞,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福来啊,他找我干啥。”“找你还能干啥。”张炳来愣了愣,激动地拍了拍桌子,“看来石福来傻了一辈子,总算聪明了一回。这样就对了吗,他们自己找婆家,撑破天也就找个张军那样的,有啥意思。找我就对了,我肯定能找个更好的人家,聘礼也能翻几番。他闺女那么洋气好看的长相,浪费了可惜了。”石铁柱听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慌慌地关上门,“你可小声点,我家俩孩子跟那小丫头可好了,就怕被你蹿得的被卖了。让他们知道了,又来作俺。”张炳想起上回石小伟恶狠狠的眼神,顿觉脸上发疼。“我看啊你家小子恐怕是看上那小丫头了,不然能对我下这个狠手?”石铁柱心中一阵闹心,“俺也担心这个,不过离得远,一年也也见不到几次面,喜欢有啥子用。城里姑娘洋气又俊,她一乡下丫头,再好看有什么用。俺就是担心耽误小伟学习。”他端起茶杯喝了个干净,“你要是有门路就赶紧给那丫头弄走吧,看着闹心。闺女儿子一个个的都向着她,好像她是他们的爹似的。”张炳噗嗤笑了,“算了大哥,别操心了。你去叫福来过来,我给他闺女介绍个好人家,保证把他下巴乐掉。”“行,晚上在这住,有事儿好商量。”最近几天焦琳琳因为‘怀孕’,待遇好了不少,为了她肚子里的大孙子,王彩霞不再动辄辱骂了。他们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过今天不知为什么,原云柯的心里总有几分不踏实,感觉不大好。这种关键时期,还是不要再出现任何变故为好。她在心里默念——‘逢赌必赢’技能助我一臂之力,祝我化险为夷~正在虔心祈祷的时候,突然从东屋传来一阵砸倒东西的声响。原云柯赶紧从厨房钻出来,她看了一眼从屋里走出来的焦琳琳,一起走进了东屋。只见王彩霞蹲在地上抱着尿罐干呕,旁边的衣服架子倒了一地。两人互看了一眼,不晓得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娘你咋了?吃坏东西了?”原云柯上前一面拍她的背,一面问道。王彩霞呕了半天,才虚弱地抬头,“俺能吃坏啥东西……这一阵子就不很对劲儿……呕……”花梅说两句,又开始吐了起来。焦琳琳将地上倒的东西扶起来,物归原处。然后给了原云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云柯豁然睁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焦琳琳——真的?焦琳琳——真的。 逃出大山(69)原云柯豁然睁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焦琳琳——真的?焦琳琳——真的。妈呀,这事儿可有意思了。王彩霞吐完这一茬,正在喘着粗气,耳边女儿的声音幽幽传到耳朵里——“娘,你不是怀孕了吧,我见二嫂也是你这样啊。”王彩霞猛然愣住了,想了想后,随后骂道:“你爹这个龟孙子,干的这都是啥事情!”听她这么一骂,原云柯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了。老婆婆跟儿媳妇同时怀孕,确实够别人八卦一阵子了,太好玩了。别看石福来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竟闷声干大事呢。这回可有意思了。可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王彩霞整个人暴躁了起来,一直在找事儿骂人,直到石福来到回家。石福来刚一进家门就被王彩霞拽进了屋里,隔了一会里,里面传来王彩霞的骂声——不要脸的死老几把灯之类之类的。家里的三个儿子陆续知道了这一消息,各个脸色莫测,情绪复杂,反正不是啥值得高兴的事。万一又是一个小子,那可对谁都不是好事。家产就那么点,多支香炉多只鬼。东屋里石福来耷拉着脑袋,烟斗里的生出一串串呛人的白烟。“你说咋个办吧,本来就没钱,欠一屁股债。现在肚子里又多了这个货,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王彩霞呜呜哭了两声,突然抬头骂道:“都是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和儿媳妇一起怀上了,不得让人家笑话死啊。”石福来闷闷抽烟,看起来无比沮丧。“么事儿,那老齐婆子不就是跟媳妇一起怀的吗,有啥可丢人的。不是还有垛呢吗。听说今天张炳来来了,等俺吃过饭就去找他商量商量,总有路走,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屁!”王彩霞扔了个枕头过去,“俺怀了,媳妇怀了,小垛儿再嫁走了,家里的活谁干,你们干吗!成天懒的跟王八似的,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你们能干个屁!你那宝贝媳妇成天难受堂屋里,到时候还不是得俺挺着大肚子伺候你们啊……”话说的越来越难听,石福来烦躁地瞅了瞅外头,“你可小点声,让孩子听着了,又不知道作啥事呢。”王彩霞又是一阵哭嚎加咒骂,只是声音小了许多。石福来将燃尽抽干的烟灰磕在地上,“这事儿你别管了,垛儿那事儿还得办。俺先去村长家看看。”眼睁睁看着丈夫走了,王彩霞拉着长哨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石福来拿着电棒刚出了路口,一拐弯的时候差点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拿电棒一照才发现来人是谁。“哎呦铁柱你咋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石铁柱也那电棒照了照对面的人,“这感情好,省得俺进去了。既然碰见了就跟俺走吧,张炳在小卖部等着你呢。”石福来听了心中一喜,看来村长还真把自己的事当回事儿了。两人赶往村头的小卖部,透过窗子,石福来看到正咋独自喝酒的张炳,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今天这事看来妥了。他和石铁柱进去后,张炳来看到他,干瘦的脸乐成一朵花,“三哥过来了,快坐,快坐。”看石福来的丑样子,咋生出石小垛那样的女娃子,真是怪了,说不准不是他亲生的呢。张炳来心里猥琐地想着,伸手拿了两个空杯子,倒上杯酒,佯装恭敬地端给两人。石福来诚惶诚恐地接过来,“张老弟,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是俺有事求你,咋能让你倒酒呢。”“三哥跟我客气个什么劲儿,想当年我还吃过你家的地瓜呢,有啥求不求的,让我心里多不得劲。”“看你这话说的,让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石福来端起杯子,“那三哥先干了,你们随意。”石铁柱象征意义地喝了一小口,张炳则故作大气地一杯干光,“三哥我可都喝了,够意思吧,我多少年都没这么喝酒了。”“兄弟够意思!”石福来对看小卖部的老太太说道:“你家是不是有从德州进的烤鸡吗,给俺们来一个,记在俺账上。”老太太一听心里高兴的很,那烤鸡放很长时间都没人动,可算卖出去了一个。“这还有猪蹄子,要不要?”都这么说了,能不要吗。石福来咬咬牙,“要,先拿三个。俺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得给俺伴个凉菜吧。”老太太乐开了花,“伴,伴,俺家园子里的水萝卜可水灵了,这就给你们去伴。”她从柜台的旮旯里找出烤鸡和猪蹄子,擦掉灰,给他们先送过去,然后去后园子摘水萝卜拌凉菜去了。“这老太太真是个财迷。”石福来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熟食放到准备好的盘子里,“老弟呀,今天算哥请客,正好家里也有喜事。”石铁柱和张炳对望了一眼,一起道:“什么喜事。”“你们知道俺家儿媳妇前几天知道怀孕了,结果今天安老婆子说,她也怀孕了,可不是喜事一桩吗。今天俺高兴,必须得俺请客。”张炳来哈哈大笑,猥琐地推了他一把,“行啊三哥,宝刀未老啊,这都能行。”他又给石福来满上,“这一杯你得喝,这叫双喜临门啊,了不得的事。”石铁柱在一边点头,“可不是,这一杯你得喝。”“喝,必须喝。”石福来仰头,又将一杯白酒干了。喝完他的表情变的发愁,他瞄了张炳来一眼,“一下来俩孩子,高兴事高兴,可这负担太重了。村长知道俺家还欠他家钱呢……”他拉了凳子靠近张炳来,“所以三哥有事求你,这事儿只有你能给哥办了。”张炳来眼珠转转,溢出一抹猥琐的笑意,“行了三哥,知道你说的啥意思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家垛儿找个好人家,这个兄弟给你打包票,不好的兄弟我分文不取。”“俺当然信得着你,可是现在家里俩怀孕的,俺想别找那种特着急的,现在家里没垛儿还真不行。” 逃出大山(70)“俺当然信得着你,可是现在家里俩怀孕的,俺想别找那种特着急的,现在家里没垛儿还真不行。”石福来搓搓手,腼腆地笑了笑,“这事儿还得让兄弟多费费心。”“这好说。”张炳给他又满上了酒,“其实兄弟这儿正好有个好人家,是安北一户人家。这家人家家里有个百十来万的,人也大方,就想娶一个年纪小又水灵,还本分的,你家小垛都符合。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家至少能拿二十万聘礼。”“二十万?”石福来感觉脑袋被砸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二十万’这三个字来回回响。有了二十万,老三的媳妇有了着落,欠的饥荒也都能还上,还能剩个几万。张炳来睇了石铁柱一眼,眼神里是了然的不屑——这些假善又自私的村里人啊,真是让人看不起。“真能给二十万?”张炳嗯了一声,“那还能有假。”石福来兴奋地咬了咬嘴唇,“那家人别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家吧,俺家小垛再怎么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不正经你就不嫁女儿了?张炳来笑着说:“看,又不信任我了。跟你说实话吧,那家人之前死了老婆,今年快四十了。除了岁数大了点,绝对是个正经人家。你去安北打听邹三穗家就知道了我说的可差了半点。”听他这么说,石福来放了心,“那就好……只是要小垛啥时候过门,最好别太早,家里还有活离不了她。”“三哥的心思兄弟明白了,你放心,我去问清楚了再给你信儿。到时候我打电话给铁柱,咱们在电话商量,这两天就能给你信。”张炳拍拍他的手,“不过,三哥啊,这样的好事儿过这村就没这店,你可别为了屁大的小事儿耽搁了孩子的好日子。”“那是,那是,你三哥我心里有数。”“这样最好。”看着心满意足的石福来,张炳看了眼身旁的石铁柱,也露出的心满意足的笑容。三人一起碰杯,齐齐喝下杯中的白酒。夜越来越深了,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石福来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往家走。他走过之处,惊起一串串的狗吠声。原云柯在家老远就听到了,估计是石福来回来了,这个点也应该回来了。但是,他去干什么了呢。果然过了没两分钟,院门那边传来了开门声。原云柯披了衣服出屋一看,王彩霞和她一样也出来了,她扶着王福来骂道:“又喝马尿了,不长记性!”石福来推开她的手,弯着腰吐了起来。呕吐声伴着王彩霞的骂声和犬吠声,这混合声真的很酸爽。吐完了,石福来摇摇摆摆地直起腰,“呵呵……你这个婆娘,知道个屁,俺今天高兴,特高兴!咋不能喝多点,俺就要喝!今天俺自己喝了一瓶老白干!”“你自己就喝一瓶?那今天的饭是谁请的?”王彩霞抓住了重点。石福来嘿嘿笑着,拍拍自己的胸脯,“当然是俺了,俺今天花了两百多块呢,他俩都夸俺大方!大方!”“大方个屁你!”王彩霞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这败家老爷们,瞎几把花钱!”“老娘们知道个屁,真是没见识。求人办事,一分钱不花,有那便宜事儿?”王彩霞骂道:“你可滚吧,肯定是又让人忽悠了。”“你知道个屁——”石福来一眼瞄见原云柯,笑的跟田鼠一样,“哎呦,这不是俺的好闺女吗,快过来,快过来,爹跟你说个好事儿。你铁柱子叔……”“说个屁。”王彩霞瞪了眼要过来的原云柯,“不用你,回屋歇着去。”“哦。”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女儿了,真是令人害怕。花了不少钱……那应该是在村口的小卖部,只有那里可以买速食和点一些简单的炒菜什么的。石福来那小抠当然不会自己去享受,一定是约了人了。约的人里面的一定有石铁柱,明天去问问石小蝶,她一定知道。原云柯回头看了看东屋昏暗的灯光,心底涌上一种莫名的寒意。东屋这边,石福来是彻底喝醉了,嘴里胡言乱语地吹牛逼,王彩霞趁他不省人事,拿鞋底子抽了他几下子。看老爷们高兴的样子,不用说肯定是跟张炳来谈好了。王彩霞心里分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始终放不下石铁柱家的那条线,太可惜了了。多好的机会。就一个闺女能嫁一次换一次钱,再多能怎么样,早晚有一天会花完的。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肚皮,希望肚子里的是个闺女,以后可省点钱吧。她可不想生儿子了,三个儿子足够养老了,多了就是负担了。这三个小子就够他们折腾的了,娶媳妇又是一笔大钱,还有不知道死哪去的大儿子。也许大儿子有一天挣了大钱回来了呢。王彩霞胡思乱想着,胡乱睡了一宿。第二天,不等原云柯起找石小蝶,石小蝶就已经找上门了,还是打着她妈的名义。“叔,我妈找小垛儿有点事要麻烦她,去去就回。”石小蝶甜笑着说。王彩霞堆着笑,“这孩子真有礼貌,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她看了眼还在塞食儿的女儿,嫌弃地说道:“赶紧去吧,别让人等着,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原云柯抹抹嘴,含糊不清地说:“这就去了。”临走的时候又拿了跟煮玉米,这才跟石小蝶出了家门,石兴邦挤着眼睛说:“这就是头猪啊,谁娶她是倒霉,等着吧,哼。”“说啥呢。”王彩霞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吃你的饭吧,你一人吃的顶好几个人的,还说谁是猪呢。”石兴邦气得撅起来嘴,“娘,你咋回事儿,咋就向着她呢!你以后想指望闺女还是儿子?”“行行行,指望你!指望你考大学挣大钱行了吧!”王彩霞烦躁地给他盛了碗地瓜粥,“吃吧,吃吧,都是你的。”小道上,两个女孩儿正在慢慢地走着,没有丝毫着急的意思。 逃出大山(71)王彩霞烦躁地给他盛了碗地瓜粥,“吃吧,吃吧,都是你的。”小道上,两个女孩儿正在慢慢地走着,没有丝毫着急的意思。“不是说你娘有事找我,咋还慢吞吞的?”原云柯装傻。石小蝶心事重重地看了她一眼,“昨天,那不要狗脸的张炳又来我家了,我寻摸着肯定又在憋什么坏呢。前几天你爹不是还要他的电话号码吗,我担心你爹又找上他,到时候你……你可怎么办。”原云柯将啃光的玉米棒子扔到沟里,神色正经了许多,“昨天晚上我爹去村头的小卖部和人喝酒去了,昨天晚上你爹和张炳在家吗?”“不在,他们到十一点多才回来。”“我爹也是。”原来这三个人是在一起喝酒的,准确地说,是商量怎么把她卖掉。这些恶心的老男人,好想屠村有木有。恨得牙痒痒。石小蝶急得跺了下脚,“完了,他们三个聚在一起肯定没有好事。昨天张炳来回来心情很好,说什么‘生意成了,也有我爹的一份’啥的。我猜八层是你的事!”“怎么办,怎么办……”她突然眼睛一亮,拉住原云柯的手,“小垛,不然你跑吧,别在这里等死了。”她见原云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又继续说:“你还小,不懂。那张炳来是个缺德带冒烟的人,他的眼睛里只有钱,他绝对不会给你找什么好人家的。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儿,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听姐姐的赶紧跑,我帮……”还没说完,自己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耳边是女孩儿好听的声音——“谢谢你,小蝶姐,真的,谢谢你。”谢谢你的善良,让她没有厌恶这个世界到死,让她觉得这该死的世界还有希望。谢谢。不知为什么,石小蝶的眼睛有些酸,她笨拙地回抱,“你真是……有什么可谢的,我们是好朋友啊。傻子……”原云柯和这个善良的女孩儿聊了很久才回家来。一进门王彩霞便问:“她娘找你帮什么忙?”“哦,就是找我纳鞋底,她说我纳的鞋底结实,她怎么都不会。”原云柯乖乖答道。王彩霞撇撇嘴,“连个鞋底都不会纳,还不如小孩儿呢,啧啧……”她抬眼看到原云柯坐下了,“你坐下干个啥,没活了是吗?你嫂子的药你不想着熬吗?”原云柯‘哎呀’一声,“我给忘了,这就去。”石兴志带回来的‘保男胎’的中药,难闻到一定境界了,苦中带着骚,中和起来的味道宛如粪汤。原云柯仔细研究过那些草药,不过是些普通安胎药,外加了些蚕砂故弄玄虚,显得这破药神秘了些。还保男胎,这些人愚蠢的村炮。煎好了药,原云柯特意经过东屋的窗户,好让王彩霞看的清楚——我煎药了哦,我给你儿媳妇端过去了哦。“嫂子,吃药了。”原云柯进了屋,故意大声地说了一声。关上门后,原云柯熟门熟路地从床底下翻出个尿罐子,将药倒了进去,又把罐子放了回去。焦琳琳从床上下来,“你来了。”“嗯。”原云柯拉了个凳子坐下,对她说:“你这几天一点反应没有,会让他们怀疑的,还是要装一装,不能光在床上躺着装怀孕。”“我怕我装不好……”焦琳琳随即坚定地点点头,“我会看情况演一演的,你放心。”她摸了摸肚子,“真是奇怪,明明我之前的症状跟怀孕一模一样,可是化验的结果却是没怀孕……你说会不会化验的有问题吧。”她忍不住地呼吸乱想起来。“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你之前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身体出问题。大河村的卫生所虽然不怎么样,可化验个还没怀孕还是可以的,这个问题就不要纠结了,以后你只要吧注意力放到逃跑大计上就行了,别的不要费心思。”原云柯没时间理会女孩儿的细腻心思,只想两人好好完成计划,怀不怀孕的都不重要。焦琳琳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不会胡思乱想的。”“对了,我这边还有一个变故。我怕父母找了那人口贩子张炳来,好像要提前把我卖了。”“什么?!”焦琳琳瞬间慌了,但看到原云柯那张淡定的脸,心又莫名安了安。“你解决了?”原云柯摇摇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卖,怎么解决。”这话又让焦琳琳的心提了起来,“那、那怎么办?”“这就要靠你了,你现在‘怀孕’了,他们觉得你肯定跑不了了,所以有什么事儿会跟你露一点。你嘴甜一点,多忽悠忽悠她,她肯定得意忘形。我觉得应该没多久,张炳来那边就会捎来信儿,我们要提前做准备。”王彩霞肯定也怕她学她妹妹,也来个一跑了之,这回肯定会防着她。石铁柱那边肯定会防着自己女儿,要知道消息很困难。“知道了,这点事儿我一定做到,你放心。”原云柯笑了笑,“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可不想糊里糊涂地被卖了。”她站起来,“我去干活了,你歇着吧。”刚走到门口,背后焦琳琳的声音道:“有时候我真的不觉得你像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你一点女孩儿气儿都没有。”原云柯回头,“我早熟。”焦琳琳噗嗤笑了,“你还知道早熟呢。”这孩子真逗,有时候看起来像个小小子。M市,M市第一中学。石小伟昨晚一张数理化的卷子,疲倦地揉揉右眼。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眼皮总在砰砰跳,跳的他心慌慌。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不得不迷信了一把,一会儿打电话回家问问,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哎,小伟,这道题怎么做?”前座的一个女生转过头,将卷子摊在桌子上,“就是这个。”女孩儿用笔点了点一道填空题。她是本市人,名字叫黄莉,父母都是本地人,人长的不说多漂亮,但很会打扮,在学校里蛮有人气。 逃出大山(72)女孩儿用笔点了点一道填空题。她是本市人,名字叫黄莉,父母都是本地人,人长的不说多漂亮,但很会打扮,在学校里蛮有人气。“这道题有个陷阱……”石小伟集中精神给她讲了一会儿,“就是这样了,其实挺简单的,不要被出题人迷惑就行了。”“谢谢你啊。”黄莉甜甜地说,“还是你好,有耐心没架子,不像他们。”石小伟笑了笑,“别这么说,我是愿意给人讲题的,自己顺便可以加深印象,双赢。”“小伟,你真实在。”黄莉说面上带着向往的神色,柔柔说:“你这么好,能养育出你的家乡一定很美吧,等放假了,请我们大家去玩玩呗,我还从来没去过乡下呢,特别想去一次。”石小伟脸色一变,条件反射似的摇摇头,语气也沉了下去,“我家乡没什么可玩的,除了山就是山没意思,大家还是不要去了。”你们不知道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尤其是对女人来讲。几句话让黄莉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她对石小伟的了解,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也许只是没有拿捏好语气,只好继续打哈哈:“怎么这么说你的家乡,你可真够奇怪的。城市多喧嚣,乡间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好玩的地方也挺多的。去年你写的作文《乡间游记》,里面描写的那些所见所闻,让我特别神往。”“那是瞎写的,别信。农村乡下就那么回事儿,我自己都不想回去。”现在石小伟对自己写的那片上了校报的文章懊悔不已。“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真是的。”黄莉气得转过头,使劲往前挪了下椅子,发出很大的声音,引得不少人回头看看情况。石小伟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盯着课本。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夹着书本走进来。石小伟终于熬完了最后一节课,径直出了校门,往最近的话吧去了。迫不及待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没意外接电话的是石小蝶。“姐你可终于接电话了,那个家里人最近没事儿吧?”石小蝶:“没事啊,都挺好的,你怎么了,做不好的梦了?”石小伟松了口气,“没有没有,我最近右眼皮一直跳,我怕家里出事。哦,对了——”他左看看又看看,压低声音说道:“咱爹还做那生意吗?”石小蝶:“你说呢,都钻钱眼儿里去了,谁也管不了了,你也管不了。你就好好念书就得了,其他的别管了,谁都管不了谁。”这话是真的,他管不了石铁柱,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儿子,才对他哄着。实际上他是左右不了父亲的决定。想到此处,石小伟心底涌上一阵绝望。“姐,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我查了法律法条,咱爹这就是犯罪,他参与的越多,以后的罪会越重。今年中央开会,三令五申要加强打击拐卖妇女的犯罪,刑罚都加重了,怎么就胆子这么大呢。”石小蝶:“那又有什么办法,爹那样谁也劝不了。有什么结果只能受……”她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你就别瞎想了,是祸躲不过,别耽误你学习。姐说这些话可能显得无情无义,但你自己的前程最重要,谁犯的错谁自己担着,这年头不兴连坐。”“姐你现在说话倒是像上过大学的还一套一套的……”石小伟叹了口气,“姐,我就是闹心,闹心死了,现在学习都会分心思想家里的事儿。”他揉揉脑袋,“对了,姐,张炳来没在打小垛的主意吧。”石小蝶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没有,上次你反应那么激烈,现在他们连提都不敢提了,你放心。”“那就好。”石小伟低头看了看腕表,“姐,我不跟你说了,再晚了食堂就打不到饭了。”“那你快去吧,回头再聊。”“好,再见。”石小蝶放下电话,叹了口气。她不能跟小伟提小垛的事,小伟心思重,本来就够闹心的了,要是知道那是,还不得闹心死,还帮不上什么忙。而且现在他们怎么商量的,她一点都不知道,说了也白说,还耽误弟弟学习。可是,她爹现在防她跟防贼似的,怎么才能帮助小垛呢,犯愁。石福来老婆和儿媳妇一起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石福来家成了村里人口里的谈资。大家伙恭喜石福来双喜临门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别有深意的笑意。每每都让石福来臊的慌,可他在外向来软弱,只能受着这份羞辱,回家跟老婆孩子发脾气。王彩霞被骂了之后,只能找食物链最低端的石小垛发泄,所以最近原云柯的日子可不好过,随时防着王彩霞和石福来发疯。糟糕的日子在五天之后结束了。王彩霞一大早晨就来到厨房笑眯眯地瞅着原云柯,直把原云柯瞅的浑身发毛。“娘,你早上捡钱了?”“去——竟胡说八道,俺是瞅你啊长的真像王家人,真俊~可不是石家村的闺女能抵得上的,俺可真会生。垛儿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真好~”是啊,长大了,可以论斤论两地卖了,多好啊。不用想,就知道价钱可能是谈好了,日子也定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如果日子定在她们定的日子以前,那她们就要从新制定计划了。麻烦啊。原云柯放下手里的烧火棍,嘿嘿笑着:“谁让我随你呢,你说是吧。”说着将烧火棍塞进她手里,“娘你帮我烧火吧,我去洗把脸,变得更好看给你看。”“哎——”看了看手里的烧火棍,王彩霞一口气憋在胸口——这丫头,只要给她一点笑脸就立即蹬鼻子上脸,一点都不待耽搁的。以前她怎么没发现闺女就这么精呢。算了,今天心情好,就让她这一回,反正以后去了婆婆家,总会有人制的了她。吃早饭的时候,石福来的表情也一改前几天的憋屈,看起来高兴的很,两夫妻还开了两句玩笑。 逃出大山(73)吃早饭的时候,石福来的表情也一改前几天的憋屈,看起来高兴的很,两夫妻还开了两句玩笑。石兴邦趁机要了五块钱,屁颠屁颠地跑出去显摆去了。原云柯给焦琳琳睇了一个眼色,焦琳琳轻轻点了下头——你放心。人在高兴的时候最容易得意忘形,最容易说出不应该说出的话。原云柯识趣儿地出去砍柴了,将私密空间口给王彩霞和焦琳琳独处,她则轻轻松松地去后山找石小蝶一起砍柴。石小蝶一见她便直接说说:“我爹昨天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我偷偷跟着,看到他去石大麻子家了,你爹也在那里。我觉得可能你的事儿定下来了,赶紧想办法吧。”石小蝶的话原云柯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笑了一声,“我家老婆子也高兴的快飞起来了,看来是真的定了。”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石小蝶捉急地说:“我想好了,你先逃走吧,先到M城找我弟弟,让他安顿你藏几天,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回来我会直接被活活打死你信不信?”石小蝶她信,可她的教育让她说不出挑唆朋友逃走的话了,她纠结了半天咬咬牙说道:“那就不要回去了!有命在才是最重要的。”原云柯又被大大地感动了一把,她能说出这番话来是真把她当兄弟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不过我还有一个别的请求,请你务必要答应我。”石小蝶点点头,“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背着柴火回到了家,王彩霞喜滋滋地从窗户伸头,“垛儿回来了?累不累啊,快进屋歇会儿,做饭不着急。”还真是一点憋不住事儿呢,既然这么高兴的话,那就别闲着了。原云柯伸了伸胳膊,“肩膀疼的厉害,娘今天你做饭吧,我得回屋歇着了。”说着揉着肩膀直接往自己的小屋里里走去。王彩霞:“……”招数虽然老了些,可对付王彩霞再好不过。本来王彩霞挺高兴的,可被摆了一道她心里不舒服,在厨房里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出响声,一边做饭一边找茬骂人。原云柯充耳不闻只当没听到,反正不挨累就行呗。她从抽匣里拿出自己制作的中药膏抹在肩膀处,以缓解肩膀缝的隐隐作痛。原来她是真的不舒服,这个屋子阴暗潮湿,石小垛常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毕然得了风湿。好在她是学中药的,自己可以配一些草药缓解风湿。“哎,这么年轻就跟火锅海鲜啥的说再见了,真的好可怜啊。”砰——砰——砰——几声急促的拍窗户声传来,“快点给你嫂子熬药去,装什么大小姐呢,以后不干活的怎么地,赶紧干活去!”“知道了。”闲一会儿都能让王彩霞浑身难受,真是个小心眼的老女人。原云柯对着窗子处翻了个白眼儿,系好口子,拿了熬药的破砂锅,点上炉子,开始熬药。王彩霞见她乖乖干活,渐渐没了脾气,压抑很久兴奋之情又活跃了起来。“垛儿啊你今年都快十八了吧,是该找婆家了,可不能耽误了你,娘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让你过上好日子。”原云柯面无表情:“我今年虚岁才十七,怎么就十八了。”“差不多,差不多,反正快二十了。”呵——我还快入土了呢。“你运气是真好,长的像我们老王家人,要是像老石家人,那可是真嫁不出去了,你命好~”原云柯回头看了看她,“怎么了,你给我找好婆家了?”望着女儿冷冰冰的眼神,王彩霞突然心里一怵,不由躲开了她的目光。“瞧你,俺就那么一说。”她见原云柯转过身子,又接着说:“垛啊,你以后要是嫁了好人家,可一定要跟现在一样帮衬家里,千万别学前街的石老二家闺女,跑出去打工就没影子,后来有人砸城里见到她,人就当不认识,压根就不想回家,那样会遭天打雷劈的。”她冷笑两声,“一个乡下女人能在城市找什么工作,肯定是当小姐了呗,也没脸回来了,自己一个人死外头得了。像这种没有良心的女儿,就当死了得了。她要是好好的嫁人,现在孩子都一串了,哪能人不人鬼不鬼地在城市飘着,真是作孽。”“垛啊,你可不能跟那些不要脸的女人学,好好地听父母的嫁人,这个世上只有父母不会坑你,别人都怀着坏心思。尤其是外面的人,像你在这么大小姑娘去外面,不是被拐到外省生孩子,就是被骗到城里当小姐,总之没有在家稳妥,知道不知道?”原来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啊,还真周密。原云柯看着小嘴巴巴不停的老妇女,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也知道控制人最好的方法是打感情牌,让人心甘情愿地去做什么,无私奉献。看女儿一声不吭的,王彩霞有点着急,“你这孩子,娘跟你说话呢。”“我早就知道了,反过来调过去地说了多少遍了,我都能背下来了,娘你别在我耳边叨叨了,我在熬药呢,你还要不要你孙子了。”“知道就行,好好熬药,可别熬过火了,这药贵着呢。熬完赶紧给她送过去,看着她喝了,俺这边饭快好了。”“知道。”进焦琳琳的屋的时候,没想到石兴志正在床上躺着睡觉。焦琳琳给她打了个手势,原云柯点点头,想把药端到后院后倒了。不想石兴志突然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往这边瞅过来,“你来干啥……”眯着眼睛看了看,扑腾坐起来,“喝药啊,那赶紧喝,还去外面干啥子。”原云柯看了看焦琳琳,刚想张口,下一秒手里的药被焦琳琳拿走了,她一口喝了个干净,“太苦了,太难喝了。”石兴志嘿嘿傻乐,“难喝是难喝,要想生男娃就得吃些苦,好东西那是那么难得的。”焦琳琳捂着嘴,“胃里难受,我和垛儿要后园子溜达溜达。” 逃出大山(74)石兴志嘿嘿傻乐,“难喝是难喝,要想生男娃就得吃些苦,好东西那是那么难得的。”焦琳琳捂着嘴,“胃里难受,我和垛儿要后园子溜达溜达。”“你去吧。”石兴志给原云柯使了个眼色,原云柯笑眯眯拉着焦琳琳,“走,我扶你过去。”所谓的后园子就是菜园子,石福来家菜园子不小,右边是猪舍,味道并不好闻。焦琳琳本来喝了那药就觉得很难受,一闻那猪圈味儿便再也忍不住了,将刚才吃的药全都吐了出来。吐完她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原云柯用铁锹将她吐的药掩埋上,“怎么样,她跟你说了没有?”“说了,下月二十八过礼,大约腊月就让你过门,具体什么日子还得再定。聘礼没到,你爹娘没那么快松口。”原云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打乱我们的计划。”“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下个月?”焦琳琳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疑惑。原云柯眯眯眼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知道相信我一定能带你出去就成,其他的都不用操心,就当最后孤注一掷,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呗,你有什么可损失的?”焦琳琳静默了一瞬,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明白了,我相信你。”她顿了顿,又说:“哦,对了,你娘让我瞒着你,说还不到时候让你知道。我估摸着是怕你跑了,等聘礼一到,尘埃落定,再告诉你。我怕到那个时候他们看你看的紧,这个要怎么解决?”“我会让他们对我放松警惕的,你放心。”原云柯的眸色沉了沉,望向天边若隐若现的星斗,“世上无绝路,只怕有心人。”石铁柱和邻村的村长商量完事,破天荒地没在那里喝酒,早早地回了家。最近几个月他在各个村子里联络生意,把胃都喝坏了,一个劲儿的反酸水,胃里火辣辣的疼,所以说什么都不在别人家喝酒,想着回家吃点家常菜。见石铁柱进来,安小蝶甜甜地叫了声‘爹’,这让石铁柱愣了愣,然后僵硬地哎了一声。最近闺女因为张炳来在家里住,已经甩了好几天脸子了,因此两人又吵架了,所以好几天都没说话了。“爹,我正好做好饭了,你看看,正好是你爱吃的。”石小蝶将饭菜摆到桌子上。石铁柱一瞧,有笋炒肉,豆角炖排骨,还有一道香椿芽炒鸡蛋,还真都是他愿意吃的。张来娣笑着说:“幸亏你来了,不然俺们可吃不了。”石铁柱懵懵地坐下,瞅了眼闺女,“瞎花啥钱,炒俩菜就行呗,还炒三个。”“没花钱,猪肉排骨都是刘大爷送的,不吃就坏了,香椿芽和笋是我上山摘的,一分钱不花。”石小蝶说道。“那还行,可不能瞎花钱,爹挣钱也不容易,以后都留着给你弟娶媳妇的,城里的媳妇也能不知道要多好彩礼。”石铁柱夹了口最爱的香椿芽鸡蛋尝了尝。“嗯,炒的不错,好吃。”张来娣说:“不是说城里的媳妇不要彩礼吗,那谁说的来着,城里不兴这套吗,咋个还要彩礼。”“你这老娘们就是傻,城里人比你傻吗,他们傻还能在城里立住脚跟儿?人能让你坑?还不是有的人家父母好,见不得闺女跟着别人吃苦,所以就往里砸房子砸车子呗。要是精明点的,管你要彩礼你也没办法不是,这叫未雨绸缪。”“那就不能找那样的媳妇!要找还得找女方父母好说话的,最好是独生女的,不然俺儿子还吃亏呢。”张来娣撇撇嘴,“等小伟回来,俺可得跟他好好说说,可不能随便找对象。”石小蝶听的一阵心堵,连饭都感觉失去了滋味儿。她还妄想小垛儿做自己的弟媳呢,自己也太异想天开了吧。真是疯了,当人家城里女娃是韭菜不成,任你宰割。石铁柱笑了一声,“那得看你儿子的本事。要俺说,咱们家儿子还真有希望。论长相,咱儿子不赖,至少俺去他们那个班级一看,就咱儿子长的扎眼,个子也高。咱儿子不光长相好,还努力朴实,这种小伙子在城里紧俏的很,只要他动点脑子,别那么实在,找个城里媳妇很容易~”“可不是,可不是,咱们家小伟就是优秀,城里的男娃虽然洋气,可毕竟从小惯的不像话,哪像小伟那么勤快。老人还是喜欢勤快老实的孩子,可靠。大老王家的亲家就是看上他家孩子的勤快劲儿。”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不亦乐乎,好像马上就能娶进来一个自带车房的城市媳妇给他们当牛做马。“呵——”一声冷笑声打断了他们互相吹捧的节奏。石小蝶看着两人的眼神立即反应过来,嘿嘿笑着说:“你俩也太有意思了,哪有自己猫家里这么夸自己儿子,让小伟知道了,还不臊死了。”张来娣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弟好不好你不知道啊,这十里八乡你能找出一个比你弟好的大小伙子?”“找不到,找不到,高兴了吧。”虽然石小蝶觉得石小伟是最好的弟弟,可也不能这么吹,真是自己家蚊子比别人家的多条腿。之后的一段日子,石小蝶恢复了以往的活泼样子,把石铁柱哄的不错。直到有一日,石铁柱往家里打电话啊,让她打开东屋的抽匣,取出里面的印鉴给他送去小河村。石小蝶心中压抑着激动,口里连忙答应了。石铁柱跟她说了打开抽屉的钥匙藏在了后面库房里咸菜缸底下。按照他的说法,石小蝶果然找到了备用的钥匙。顺利地打开抽屉,石小蝶先再底层的抽屉里拿了印鉴,然后将抽屉撤掉。当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石小蝶松了口气。村里人的身份证还放在这里,只是账本不见了,想必是他换了地方藏了起来。不过账本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身份证。现在出门在外没有身份证什么都办不成,听说没有身份证连车票都买不了,更别说打工了。她从众多身份证中找到了石小垛的身份,然后好好揣进兜里。 逃出大山(75)现在出门在外没有身份证什么都办不成,听说没有身份证连车票都买不了,更别说打工了。她从众多身份证中找到了石小垛的身份,然后好好揣进兜里。刚想将抽屉放回原处,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她为难得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拿开抽屉,将藏在抽屉下最里处的一个小袋拿出来。这里面是村里被拐来女人的身份证学生证各种证件,她在里面找到了焦琳琳的身份证,也揣进了兜里。一件是干,两件也是干,虱子多了不痒。这两样东西到手,石小蝶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小垛儿那么好,应该过一些更好的生活,就像电视里的偶像剧一样。而不是被父母拉去给不相识的人祸害。这也算是给爹赎罪吧。至于焦琳琳……这事她本来是不想管的,毕竟风险太大,要是被抓回来一打,很可能第一个将她供出来,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可小垛那天那么恳求她,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也当给爹赎罪吧。石小垛干完所有的活,刚回屋歇了一会儿,便听见王彩霞泼妇般的声音叫她。“垛儿快去看看后院的猪圈,猪叫唤了,你看是不是打架了?”王彩霞这一胎特别不稳,最近特别难受,躺不下坐不行,让她去卫生所说啥都不去,说是怕花钱。真是忠心的好女奴呢。她难受就爱折腾人,也就是折腾原云柯呗。见她闲一会儿就浑身难受。原云柯哎了一声,慢吞吞地起身往后院走去看猪圈,路过西屋的时候,焦琳琳正焦急地跟她打手势。她微微点了下头,先去猪圈看了会儿猪,然后去给王彩霞复命,告诉她猪没打仗,老实趴着呢。王彩霞又喊她捶了会腿,才放她走人。原云柯终得脱身来到了西屋,焦琳琳见了她直接急着说:“小垛,怎么办,你哥总说我肚子不对劲儿,总平平的,说过几天天好了,就要带我去卫生所看看,怎么办!”“这才几天,他能不能长点脑子。”说完这话,原云柯懊恼地一拍脑袋,“都给我弄糊涂了。”她坐到凳子上,想了想说,“你最近确实瘦了不少,别是肚子上的肉也减了,他才觉得不对劲儿。”焦琳琳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就瘦了,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地吃东西了。”“咱们的计划实在五天以后,只要能坚持五天就没问题。”原云柯双手相握,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地面,“我想办法给他找点事儿做,耽误他几天,让他没心思管你的事。”五天,争取五天就可以了。焦琳琳听她这么说,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第二天,天气很糟,呼呼刮着北风。原云柯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蓝了吧唧的旧毛衣,听说是政府捐给山区儿童的,她就是这个儿童。衣服套在身上很是暖和,在外面便不怕冷了。今天她可是要在外面呆很久。“娘,我出去放牛了。”石兴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紧接着又听见一声关门声。原云柯走出门,只看到半开的木门。王彩霞从屋里走出来,说:“你哥走了?”“嗯,走了,咋?”王彩霞瞪了眼西边,“这么冷的天还出去放牛,也不知道多心疼心疼老爷们,连衣服也不知道多拿一件,看着他穿单片子出去,什么狗屁城里小姐。”“行了行了,别叨叨了,气坏了你孙子咋办,衣服给我,我去送去完了呗。”王彩霞没事儿找事儿,“你还得去砍柴呢,送什么衣服。”“那到底送不送,赶紧的,一会儿就真追不上了。”原云柯也不耐烦了。王彩霞又瞪了她一眼,“那你还不快去拿衣服送过去,站着干啥子呢!”这老娘们,真是个人才。原云柯投降,双手举过头顶,“好,服了,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好嘛。”看她去了西屋拿衣服,王彩霞扭身回了屋子躺着。屋里焦琳琳正不安地走来走去,看到原云柯进来,几步奔过去拽住她的胳膊,“你哥说明天没事就带我去卫生所。”“我知道了,放心我今天搞定。”原云柯声音温柔地安慰她,“快给他的衣服拿过来给我,我要给他送过去。”焦琳琳稳了稳神,再也不说什么,转身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给她,“你小心,不管怎么样,安全重要。”这个时候还不忘嘱咐她注意安全,原云柯莫名觉得温暖。“我会的。”原云柯拍怕她的手以示安慰,接过衣服,出了门。这会儿石兴志已经来到了后山,慢慢悠悠地跟着牛走。小牛悠闲地晃着尾巴,慢慢悠悠地低头吃着草。他见这个小山坡上都是牛爱吃的草,便放心地坐在石头上歇着。这时一阵冷风打过来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啊——嚏——”石兴志用袖子蹭了蹭鼻涕,越发觉得冷了。完,衣服穿少了,放一会儿回去得了,别冻出病来。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好像在叫他,声音还很熟悉,他放眼一望,果然看到一个穿着显眼蓝色的女娃向他走过来。看到他高兴地摆摆手,“哥,咱娘让我来给你送衣服了,怎么样,冷不冷?”“哎呦,妹来了。”石兴志跳下石头,接过她手里的衣服穿上,“俺还寻思着早点回去呢,这下不用了。”他往后的面的林子看了看,“妹啊,你帮俺看着点牛,俺去撒泼尿啊。”“你去吧,我帮你看着牛,你放心吧。”原云柯眼神纯良地说道。石兴志摆了摆手,扭身往后面的林子跑去。他急急忙忙解了手回来,瞧见自己的妹妹正拿小柳条逗牛,一副小女孩儿的样。“哥你回来了,那我走了,还得去砍柴呢。”说完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地下坡了。石兴志系上裤腰带,没理她走不走,只上前看了看两头小牛。这两头小牛是借钱买的,可是他的命根子,千万不能出什么闪失。牛在很欢快地吃草,并没有什么异样。 逃出大山(76)石兴志系上裤腰带,没理她走不走,只上前看了看两头小牛。这两头小牛是借钱买的,可是他的命根子,千万不能出什么闪失。牛在很欢快地吃草,并没有什么异样。石兴志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温度也随之升了不少,身上也穿了外套,整个人暖洋洋的。他打了个哈欠,回到大石头上仰着,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一阵冷冽的风吹过,石兴志打了个哆嗦,随即睁开眼睛,扑腾坐起来,揉揉眼睛一看,天暗了下来。原来天上布满了云,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娘的,啥时候阴的。”他抱着肩膀跳下大石头,用手搓了搓胳膊,打算赶着牛回家。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本来栓着两头牛的地方只剩了一头牛!石兴志撒腿狂奔过去,四下看了看,果然没看错,就是剩了一头牛了,另一头牛不翼而飞了!这可把他极坏了,刚才他明明栓的很紧啊,怎么就跑了?更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看到剩下的一头小牛眼睛通红,鼻子里喘着粗气,蹄子不住地在挣扎,凶狠地看着他,好像疯了一样。石兴志找了一根粗树杈子,狠狠抽在牛的身上。牛吃痛,哞哞地叫着,然后就更疯了。拴着它的那棵小树都要快被连根拔起了。山那边原云柯在快乐地砍柴,“……嘿呦一嘿呦,你有有我全都有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哎呦,心情不错嘛。”安小蝶向她走来。原云柯放下砍柴刀,回头笑道:“你来啦,我都快砍完了,一会儿我帮你砍哈。”“先别忙着砍柴,我有东西要给你。”石小蝶说道。听她这样说,原云柯放下刀,和她一起坐到旁边干净的石头上。“呐,给你,这是你要的东西。”原云柯一怔,呆呆地说:“你、你搞定了?”她本来寻思着,过了今天还拿不到的话,就打算强攻了。“嗯,昨天我爹让我给他送印鉴,就告诉我钥匙藏在哪里了。”石小蝶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份证从衣兜里掏出递给她,“呐,你和你嫂子的,都在这里了。”原云柯慌忙接过来,看了又看,终于放心了。她握住石小蝶的手,真心诚意地感激,“谢谢你,我知道你冒了很大的风险……”她咬咬牙,道:“小蝶姐,这件事在我们走后一定会事发,到时候你的处境也许会很难,要不然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咱们也好有个伴儿。你不是说你想接着念书吗,到时候咱们进城,你也可以找个学校念书。”这番话听的石小蝶有点心动,想想她能和小垛一起上学打工,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可是……她忍着眼泪摇摇头,“也许像你说的我父母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视我,可是他们在这些人里已经算是极好的父母了,他们很少打骂我,我是村里面过的最好的女孩儿。听小伟说,我爹犯的罪挺重的,我想着,他早晚会进去,到时候剩下我娘也咋个办……所以我不能走。”“可是他们发现是你帮我跑的,会不会……”这说人家父亲好像不大好,“反正我就是怕你挨打,还是跟我一起走吧。”石小蝶的眼泪终于留下来,她伸手抱着原云柯,“真的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能离开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能……”原云柯以她男性的思维不能理解石小蝶的心思,只觉得她很傻。傻的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傻的让她心疼。可有一点她是震撼的,原来女孩之间的感情也会让人奋不顾身,倒是她以前狭隘了。“好吧,小蝶姐,我尊重你的决定。”原云柯叹着气拍拍她的背,将所有的劝说咽了下去,还是尊重这个小孩儿吧。原云柯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院子里传来了石福来的骂人声。石兴志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原云柯故作惊讶地走过去问王彩霞,“娘,出啥事了?”王彩霞好像找到了发泄口,“还不是你二哥,放个牛都能把牛整疯了,还弄丢了一头!一头牛多少钱啊,俺的亲娘咧……”她说着说着哭了,“这么多钱还是借的呢……”石福来气得骂道:“你还在这里杵着干啥,还不去找!”石兴志过了半天才抬头,“这么黑,咋个找。”“那也得去找,时间长了不知道跑哪个山头去了,更找不着了!”石福来将烟袋子拿上,“你去找二爷家,说咱家牛丢了,让大家伙都帮忙找找。”石兴志站起来,看向趴在窗子上的石兴邦,“三弟……”谁知石兴邦啪一下,将窗子关上了。石兴志尴尬地愣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行了,他腿脚不好,咱们走吧。”石福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原云柯,原云柯立马扭身进了屋里,边走边说:“饿死了,干了一天活了,胳膊疼死了。”死丫头越来越懒了,看以后婆婆家怎么治你。石福来哼了一声,和二儿子出了门了。焦琳琳在屋里偷偷笑出声——这小丫头真聪明,说道做到,果真值得信任。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这个小姑娘当成了依靠,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了。原云柯看着这一家子愁云惨雾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那两头小牛,被她用刺激性的草药动了手脚,当然是要发疯的。赶紧去找吧,找到你就能发家致富了。科科。这一夜原云柯睡的格外香甜,第二天一早起来,她知道了牛还没有找回来,他们打算今天歇一歇,然后再去找。这么一折腾,石兴志早就把焦琳琳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了,只记得找牛这一件事了。他们不知道更让他们上火的事情再后面呢。两天以后,那头走失的牛终于找回来了。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谁知就在找回牛的第二天村里的百岁老人三太爷爷石传宗在夜里咽气了。 逃出大山(77)两天以后,那头走失的牛终于找回来了。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谁知就在找回牛的第二天村里的百岁老人三太爷爷石传宗在夜里咽气了。别看石传宗在世的时候过的不怎么样,却是石氏家族辈分最高的,而且又是‘老死’的,算是喜丧。这样的老人按照村里的规矩,是要大办一场,才能更好的保佑子孙后代。为了自己和后代石家村势必要大放血大办一场的。牵头的是石铁柱,他自己带头出了一部分钱,顺理成章让各家各户出了一些钱,这才把丧事正正经经地大办起来。安北这边的习俗,像这种丧事要办个七天,还要吃七天的流水席,全村人都来吃,还要请唱戏的来唱戏。这样铺张才算真正的大办丧事。石铁柱为了保佑自己的生意能平安顺遂和子孙后代的平安,自然十分紧张这次丧事,嘱咐全村老小都要好好按规矩,平平安安地将这丧事办完满了。既然石家村每户人家都出了钱办丧事,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亏了,觉得一定要吃回来。于是流水席上天天爆满,敞开了腮帮子吃。而原云柯被征调做了做饭的大军中的一员,每天都跟着一帮老娘们在临时搭的大棚里做饭做菜每天都忙活的一身油腻味儿。做饭也有做饭的好处,可以有机会弄点肉带回家,喜的王彩霞直夸她聪明,嘱咐她下次一定要多带一些。这天晚上,原云柯拖着疲累的身体回来,一进门便看到西屋焦急的身影,隔着窗子都能感受到影子主人的不安。石兴志这两天守灵不在家,于是她径直进了西屋,对焦急的焦琳琳说道:“准备好,明天晚上准时行动。”焦琳琳一颗躁动的心归位,她咬咬嘴唇,忍住泪水,“不论我焦琳琳能不能逃出去,你这个恩情我记下了,不论是生是死我都会报答你。”原云柯笑了,“什么生啊死的,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会回到父母身边,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我指望你能忘记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好好生活就成了。”说的有点虚伪,不过原云柯小算盘早就打的哗啦啦的——好歹石小垛也算是拐卖她的家人之一,焦琳琳的父母要是傻白甜的话也许会感激,要是个难缠的,说不准怎么看她呢,到时候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做。也幸亏她是独生女,家里不会不要她。要是家里还有兄弟,那回家多半也是要面临各种各样的情况,人性哪里说的准。焦琳琳扭过头擦了擦眼泪,等转过脸来,破涕为笑,“你知道吗,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因为终于有的盼头。”“不是盼头,是真实的,我一定可以救你出去。明天按计划行事,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我出了意外,你也要执行临时计划,千万不能前功尽弃。”原云柯使劲捏了捏她的手,“不要担心,这只是万一,我也想离开这吃人的地方。”焦琳琳连连点头,抹掉接连掉下的泪珠,“我知道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好。”原云柯伸出手,焦琳琳毫不犹豫地握上她的手,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好像生出的无限的力量一般。女本就不弱,遇强则强。第二天天气回温了一些,村里的人都穿的单薄了些。石铁柱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了横财,头两天杀的猪都没吃完,今天又杀了俩头羊。这把大家伙高兴的,拖家带口地过来吃肉。一时间,全村的人几乎都聚集在棚子里面。石铁柱听说原云柯做菜的花样多,特意叫她变着花样多做几样,给大家伙尝尝鲜。原云柯自然满心欢喜地答应,果然不负众望地做出红烧羊肉、红焖羊肉、爆炒羊皮、手抓羊肉……最后再用羊蝎子煮一锅羊肉汤,全羊宴便做好了。看着桌上花样百出的羊肉,石铁柱满意地对石福来说:“你家小垛儿还真是块宝,以后谁娶了,真是赚到了。”石福来今天颇有面子,喝了口酒说道:“小姑娘家也就会做个菜,围着锅台转呗,还能干点啥子。”石铁柱看着忙前忙后的原云柯,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今天这孩子也太积极了吧,她平时好像不是这个性格吧。好像觉察到他的目光一般,只见那女孩儿笑着拿过一个小碗,“叔,辣椒油。喝羊肉汤可少不了这个。”她手脚麻利给几人面前的汤碗里放上辣椒油,“觉得不够辣,你们自己弄,我那还有一道菜快出了,我得去盯着点。你们吃好喝好哈。”“快忙去吧。”石铁柱说。“哎,别管她,铁柱你尝尝这汤,真鲜亮。”听石福来的话,石铁柱尝了口汤,忍不住赞叹:“真好喝啊,这比我去镇上的清真羊肉汤馆的羊肉汤都好喝。”喝了一口,还想喝第二口,好像上瘾了一般。同桌的一人说:“你姑娘有这个手艺,还嫁啥人,你们一家去镇上开个羊肉馆多好,肯定能挣钱。”石福来眯着眼睛说:“你不懂,做生意哪是那么简单的。多少赔的吊蛋精光地回来了,俺家小垛嫁个好人家,俺以后就不用管了。”那人撇撇嘴,不吱声了。不少人晚来了没捞着吃肉,但原云柯都非常热情地将羊肉汤给大家伙盛上,“肉没有了多少了,但汤管够,都多喝点哈。”村民们自是非常高兴,都夸她能干,以后一定能嫁个好婆家。这边的人都吃上了,也不能落下家里嗷嗷待哺的货。王彩霞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她知道今天那边宰了两只羊,正难受自己吃不上呢,原云柯回来了,还带了一小条羊肉。这可把王彩霞乐坏了,“小垛你又拿肉了?”“嗯,今天我做菜露了一手,大家伙都夸我做的好吃。我帮了这么大的忙,拿一条肉怎么了,我看哪个敢不让。”“那感情好,你嫂子正好要补补呢,你快去做吧。”“好咧。” 逃出大山(78)“那感情好,你嫂子正好要补补呢,你快去做吧。”“好咧。”原云柯痛快地应了一声,来到厨房忙活起来,半个小时后,羊肉汤和酱羊肉便做好了。“就这点肉,只能做这点了。”“挺好的……”王彩霞看到她端上来的玉米面条,“哎,怎么还做面条了呢?”“哦——”原云柯看了焦琳琳一眼,“我问嫂子了,她从小就不吃牛羊肉,吃了就恶心。”“真是事儿多,你不多吃点我孙子吃啥?”城里女娃就是逼事儿多。原云柯说:“我还能饿着我侄子了?”她去厨房拿过一个小碗,“猪肉丁鲁子,不是一样吗。羊肉贵,你和兴邦吃吧。”王彩霞没再说什么,她现在怀孕已经好多了,现在正是胃口大开的时候,啥都想吃,更别说羊肉了。不吃更好,省了。王彩霞扯着脖子将石兴邦喊过来,“赶紧吃饭,别在屋里冒着绣花了。”石兴邦刚才在棚子里吃过一顿,可他还是想吃,于是扯开腮帮子又吃了一顿。而焦琳琳和原云柯两人慢慢吃着黄面条。焦琳琳望了望坠落西边的太阳,说道:“天快黑了。”“嗯,天黑了就赶紧睡觉吧,这两天可给咱家人都累坏了。”原云柯说。“可不是。”王彩霞吃饱喝足,在一边剔牙,“丧事比喜事还能折腾人啊,这几天咱家人出的力最多,也不知道能得什么好。”原云柯喝完最后一口菜汤,说:“还想得什么好,天天往家里拿肉,人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差不多得了。”“瞧你胆小的样子,跟你爹一个德行。”王彩霞照例鄙视她一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了东屋。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点困呢,可能是因为怀孕吧,真的好困啊。她不知道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和她一样困的不行,一回家便呼呼睡大觉。连守灵的都跪着打瞌睡困了就睡吧,反正没什么可操心的。朦胧间王彩霞好像看到旁边有个人影打开抽匣在翻东西,她心里一个激灵——难道遭小偷了?不行她家本来就拉了好多饥荒,不能再遭贼了啊……可惜她拼命想撑开眼皮,可眼皮还是沉沉地垂下。原云柯瞥了一眼王彩霞,冷冷地笑了一声——好好睡上两天吧,大母伥。抽匣里藏的现金不多,只有一千多块,还有一个存折,里面只有三千块,据她所知,这个家虽然欠了不少饥荒,但今年卖粮食的钱换了一部分饥荒,又留了一些钱用来来年买种子,所以,至少存折上还有个两三万。她毫无愧疚将存折拿了,既然做旧要做绝了,她没防火烧了这污秽之地,已经是无比善良了。“哎小垛,你找什么呢,咱们赶紧走吧。”焦琳琳站在门口焦急地说道。“我找钱呢,没钱立足怎么生活。”按照那作妖的系统设置,她要在这个世界呆上五年呢,没钱怎么搞。焦琳琳急得直跺脚,“哎呀,你惦记他们这点钱有什么用,一跟我出去还能少了你的钱吗?”哎,这可说不准呐。原云柯没在坚持,拎起早就装好的背包背在身上,“行,我信你,咱们出发!”“走!”两人在黑暗中快步走着,石家村的点点灯光被她们无情地甩在了身后,没有半分留恋。焦琳琳见石家村虽然有灯光,可是却没有人声,不由觉得有些诡异。她看着女孩冷漠的脸庞,不禁将要问的话咽回肚里,只要能跑出去,其他的不重要。“快出村了。”原云柯说道。焦琳琳紧张地‘嗯’了一声。正在焦急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活物,还是个女的,她满脸诧异地望着两个狂奔而来的女孩儿,不禁喝道:“你们这么晚了要去干什么!”这一嗓子,把焦琳琳吓的腿都软了。原云柯伸手拽了她一把,一脸平静地走过去,“能干什么,当然是和你一样去小卖部啊。”居然忘了这货了!石翠翠她妈好像提了一嘴,说她闺女去她姐家了,当然没有来大棚吃饭。该死!石翠翠借着小卖部门口的灯看到两人的装扮,不禁心里一凉,她很快冷静下来,笑着说:“那感情好,你们要买什么啊?”“卖盐啊。”说话间原云柯一个箭步窜过去,一只手拽住了石翠翠手臂反钳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石翠翠刚开始还拼命挣扎,可在闻到一股奇怪味道之后,她只瞪了两下腿便晕了过去。“她、她她死了?”焦琳琳懵懵地说道。“没有,她是晕了过去,并没有怎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来,咱们一起把她搬到小卖部里,在这里太显眼了。”“好。”两人将石翠翠抬进了小卖部,将她放到柜台后面的小床上,那小床上还歪着一个老婆子,正呼呼打着呼噜。将石翠翠放到床上,原云柯又将小卖店里的塑封熟食等食品装到了自己的袋子,做完这些后,她们马上脚不离地地出了村,将石家村狠狠地甩的老远。原云柯回头看了眼村里最亮的人家,然后才扯着焦琳琳快步向前。那最亮的光是这个村子的希望,是她对这个村子唯一的好感的地方——石小蝶,一个有良知脑子正常的女孩。小蝶,希望你一切都好,哥们祝福你,你比爷们还爷们。路比想象的难走许多,走的每一步都艰难而焦急、原云柯看得出来焦琳琳在咬着牙不吭声,顽强地跟在她的身边,一步没落下。“我在棚子那边做的羊肉里面,给他们下了一些药。他们现在应该会会睡上一整天,算是给他们治治失眠的毛病吧。”焦琳琳讶然,“什么药能睡一天啊,你有那么多安眠药吗?”原云柯笑着说道:“安眠药哪里那么好弄的,整个村子的人通通给撂倒,那得用一箱子安眠药吧。”“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不知不觉中焦琳琳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逃出大山(79)“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不知不觉中焦琳琳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后山长了各种中草药,我不过是采了几样罢了,其中有天麻,天麻是用来炮制治疗睡眠的珍贵中草药。这几个月我经常采了天麻回来炮制,为的便是今天了。”焦琳琳不懂中草药,不知道‘炮制’的意义,只当她是晒干磨成粉那类工艺。不过,她还是对原云柯的智商刮目相看。“你可真够厉害的了,要不是生在这个地方,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女强人。等我们逃出去之后,我想办法让你去读书,这么个聪明脑袋,可不能耽搁了。”原云柯突然拉了她一把,“当心脚下,别光顾着说话。”“谢谢。”“对了,这么长时间,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家人和家庭。你跟我说说呗。”也让她心里有个底儿,是跑还是讹。焦琳琳沉默了一瞬,才缓缓说道:“我不是不想说,而是我每一次回忆起家里,就很想家,想的想死。我小时候家里是很穷的,脸吃方便面都是奢侈。有一次坐火车,我馋别人吃的方便面,因此苦恼了一场。后来我妈妈跟我说,那天晚上她哭了一宿,发誓要好好挣钱,要让我有更好的生活。所以她便自己创业,后来她成功了,我们一家都因为她过上了有钱的生活。可是,我不知足,我觉得从小没有妈妈陪伴是缺憾,所以总和她吵架,也不怎么理她,她说什么我都没往心里去。现在想着,妈妈她也很难,陪着我不去挣钱,可能我又要抱怨生活艰苦了吧。”她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和妈妈关系变成那样,还有一半原因是爸妈离婚了。每次我去奶奶家那边,那边的人都会讲我妈妈的坏话,久而久之,我还真的听进去了。”“在咱们国,离婚了就是仇人,你不应该听他们的话。他们说的再好听给你钱花吗,给你交学费吗,给你买房子吗。在咱们国,谁给你钱,谁才是真的爱你。”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爱在哪里钱在哪里,扯别的都是扯犊子。“你说的对,我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要不说你聪明呢。”焦琳琳长腿迈过一个水坑,继续说着:“我和我妈妈的关系恶劣,跟我爸爸那边关系好。后来我知道我妈交了个小男朋友,就更疯了,更是跟她作对干脆不回家住了,搬到了我爸爸那边住。我爸后来娶的媳妇很会花言巧语,把我哄的可好了,我就更不愿意回家了。他们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高档小区,而是老楼区,里面人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焦琳琳脚下步子没有停下,缓了缓心情,才接着说道:“有一天我放学回来,还没进小区就碰到一对老夫妇,穿的破破烂烂的,两人的口音是外地口音,跟我说他们是外地来找儿子的,现在儿子没找到钱花完了,希望我发发善心。我是个蠢货,居然还真发善心了。我当时就掏出二百块钱,想着给了就行。可他们说什么都不要,说是太多了不好意思。我还想这对老人真朴实……”原云柯接着她的话头继续说:“后来他们说让你送他们去一个饭馆吃饭就行,应该离得还挺近,所以你答应了,对吧。然后你和他们进了那饭馆,立马被人按住了随后,把你往面包车里一塞,运走。是吧。”“你怎么知道?”焦琳琳说出这句话,旋即自嘲地笑了笑,“我果然愚蠢,连你都知道这个套路,而我这个城市的却不知道。也难怪你妈成天骂我城市的怎样怎样,看来我是真的蠢。”这是天涯爆出的拐卖帖子,她看过而已,脑海里有了记忆,看来这孩子确实傻白甜的可以,啥都不关注。“这跟你我的智商无关,而是有一次我咋石小蝶家,听石铁柱跟张炳谈这个,我便记在了心里。”她拉着焦琳琳上了一个较高的坡,“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他们凑不要脸去拐卖人口,你是防不住的。你的错误在不应该跟你妈闹矛盾,听你的描述,我觉得爱你的人只有你妈妈,不信你回去之后就知道谁爱你了。”对于这一点原云柯十分笃定。焦琳琳他爸一家就是奔着作妖去的,为的不过是钱和膈应她妈妈。小女孩不懂事儿,谁给钱就跟谁混这个道理,被电视剧洗脑的觉得感情最重要。她妈妈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只一点对不起她,就是把她养成了傻白甜。不用想也知道她妈妈也是把她当公主养活,而不是继承人。什么女儿开开心心一辈子就好了,钱财不重要,生生把女儿养成的小绵羊,连是非对错都分辨不了。现在是被父亲坑,以后被男朋友坑,都是注定的。两人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也不知走了多久,焦琳琳总觉得心里没底儿,“咱们走多久了。”原云柯看了看腕上顺来的老式上海表,“两个小时了,再走一个小时左右,咱们就要上山了,上山的路更难走,你可要小心,咱们都不能受伤,有个地方需要咱们跳过去。”“知道,我会小心的。就是心里着急,总想快点再快点。”“我也想快点,可欲速不达,我们前面的路还有很长,还要保存体力,最难的在后面。”原云柯说道。“好,我尽量。”石家村静悄悄的,在黑夜的侵蚀下,好像鬼域一般。整个村子唯一能动的人类石小蝶正在粗鲁的那螺丝刀子和杠子将东屋的抽匣弄开,接着又同样粗暴的打开抽匣底下装身份证的纸袋子,然后将身份证洒了一地。做完这些,石小蝶像没事人似的打开锅,将锅里温着的羊肉汤拿出来,慢慢地喝了。喝完之后,她回自己的小屋躺着,心里想着这件事发后的种种景象,又想到小垛儿会不会被抓住……七想八想地不一会儿便睡死过去。 逃出大山(80)做完这些,石小蝶像没事人似的打开锅,将锅里温着的羊肉汤拿出来,慢慢地喝了。喝完之后,她回自己的小屋躺着,心里想着这件事发后的种种景象,又想到小垛儿会不会被抓住……七想八想地不一会儿便睡死过去。睡过去最后一个念头是——小垛的药挺猛啊。“……沿着岱山跟儿的小路一直走到底儿,从山上走也行,从山上走不用绕远,就是上下山麻烦。然后你就会看到一条小溪,过了木板桥再翻一座山就算走到头了。那时候你就能看到大道了,再走个将近一个小时就能到公路了。沿着公路一直往北走一个半小时就可以看到收费站,过了收费站,就算到镇上了。听清楚了吗?”焦琳琳扶着她的手,口里喘着粗气,“我记得了,你说好多遍了,咱们不都上山了吗?”“我没事儿找点话说,这黑不溜秋的,不说话有点慌。”原云柯真的蛮紧张的,第一回干这种事没有经验。“你也不怕把狼招来?”“别开玩笑了,这边倒是没有狼,倒是有野狗啥的,杀伤力跟狼也不差什么,小心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直走到天朦朦亮了。原云柯看着快要跳起来的日头,说道:“走了整整一宿了,我们需要休息一下补充能量。”焦琳琳则则焦躁地说道:“别了,我不累,咱们继续走吧……”原云柯强势地扯了她的手走到一棵树下,拉着她坐下,“休息,听我的。”“好吧……”焦琳琳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又酸又疼,她脱了鞋一看,原来竟然起了两个大血泡。“嘶……好疼啊……”“果然起了水泡了。”原云柯从背包里找到了一个别针,将针尖掰直,又拿出打火机靠了靠,才将焦琳琳的脚拿过来,二话不说就给挑了。焦琳琳轻轻呀了一声,见原云柯又拿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粉面撒在伤口上,“好了,这药是消炎止疼的,等会儿走山路你不会觉得疼了。”“真的?”焦琳琳动了动脚趾,诧异道:“好像是感觉不到疼了呢,这药是什么啊,好神奇。”“是我提前跟那个廖婆子要的。”原云柯当然不能告诉她这是她爷爷的偏方。原云柯记忆恢复后,想起来她的爷爷可是当地个挺有名的中医大夫,是治疗瘰疬的,也就是淋巴结核。治疗瘰疬是要先开刀,将里面浓血引出来,然后往伤口里面放中药药膏,让肉从里面长出来。期肉长不到伤口的期间,伤口是不能让它长合的,只要长合就要拿刀豁开。神奇就在这个独家偏方的膏药里面有止疼的成分,根本不用麻药,直接上刀患者也不会觉得疼。后山是珍贵中草药的乐园,原云柯找到那几味中药,还是挺容易的。想到那世的事,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传的‘原氏中医’的招牌。“我还以为那婆子是个大庸医呢,看来还有点本事。”“好了,先吃东西,能吃多少吃多少。天亮以后,附近的人活动就多了起来,咱们只能加紧赶路,不能再休息了。”焦琳琳点点头,“我知道了。”她接过原云柯递来的猪蹄和馒头,一口猪蹄,一口馒头,吃的很带劲。原云柯则直接啃了那只从小卖部顺来的烧鸡,人饿极了什么都觉得香。两人三下五除二,将带出来的食物吃了一大半,身上的负重也轻松了许多。为了不留痕迹,两人将所有的垃圾埋进一个深坑里,最后还在上面罗上石块。看着焦琳琳焦急难安的神情,原云柯拍拍屁股说:“走吧,时候差不多了,我们现在要争分夺秒了,争取明天早上就到镇上。”“太好了,终于可以走了。”焦琳琳背上包,忽然看到山下远处白亮亮的一片,“哦,原来怎么已经到了大河村了啊,你看那边是水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原云柯说:“哦,那咱们走的不是很快,今天一天得加油了。”“咱们要小心一些,大河村是大村,人来人往的人多,得千万小心。”“嗯。”收拾好一切,两人又踏上了慢慢山路。烈阳高照,乡村的小道上一个穿着西服的瘦子骑着自行车走在路上,路上的灰尘将他的裤脚沾上了灰尘,模样显得很滑稽。“呸——”张炳来郁闷地唾掉进到嘴里的灰尘,嘟囔道:“这特码鬼地方,真不想再来了,太落后了。”他自有他的打算,等挣够了钱,去海南炒房产,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哎,前面是张炳来吗?”听到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疑惑了一瞬,又回头一看,才笑道:“是大壮哥吗?”张大壮笑着赶着驴车往前撵了撵,“是俺呀,没想到你还记得呢,小时候没白给你吃糖。”张炳来哼笑了一声,没接这茬。“你这是干啥去啊。”“哦,俺打算去俺弟妹家里去,听说她婆家那边老人死了,咋也得来意思意思,不能当不知道。”“你也算有心了。”这都过几天了才来,一看就是来混吃混喝的。张炳来鄙夷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张大壮见他不言语了,又赶着驴往前撵了两步,“张炳来你连见多识广,想跟你打听点事儿。”“大哥你说。”“俺家那丢人事儿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俺家那婆娘跟俺打架打跑了,现在也不知道死哪去了。你说一个家没有女人那还是个家吗,俺都要愁死了,现在吃饭都快吃不上了……”张炳来打断他的话头,“大哥你这是想买女人?”“俺倒是想买,俺也得有钱呀。”张大壮吐了口吐沫,“俺就是想问问你,一般女人跑出山,往哪跑,好歹有个方向吧,你能不能帮着打听打听。”这个傻货,张炳来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海茫茫的我上哪给你打听去,女人一般跑就往人多的城市里跑呗,没法找。” 逃出大山(81)这个傻货,张炳来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海茫茫的我上哪给你打听去,女人一般跑就往人多的城市里跑呗,没法找。”“俺是想,她一个女人家能咋城市活吗。俺一大老爷们在城市都活不了,更何况个啥都不会的老娘们了。俺还寻思着,不到一个月她就能回来,哪想竟是没有消息了。你说气不气人?”张炳嗤笑一声,“女人到了城市就像鱼到了海里,只要肯吃苦,怎么都活的下去。城里就稀缺这种壮年女劳动力,你懂个啥。”“啥?她到城市真能活吗?”张大壮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这破地方都能活,到了城市活不了?”张炳来不想再和这种穷棒槌废话,快速蹬了几下,和驴车拉了一段距离。“哎——你骑那么快干啥子?等等俺!”张大壮抽了两下驴腚,驴车也快地跑了起来。村头的小卖部的门紧紧关着,没有任何声音。以往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在这里打麻将才对……张炳来看着静的出奇的村庄,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张大壮好不容易追上他,刚想说什么,突然纳闷地站起来瞧了瞧,“哎呦,不对劲儿诶,大中午的怎么没人做饭?”只见各家各户没有一家的烟囱冒着烟,张炳来一个激灵,“可不是,这个时候正是做饭的时候……”他拍了下脑袋,“遭了,出事了!”他扔了自行车,飞快地跑进村子,一头扎进了小卖部。“哎,你等等俺啊。”张大壮跳下驴车,也顾得栓上驴车,跟着他跑进小卖店看了看那柜台后面的小床,“这不没啥子事儿吗,睡觉呢。”张炳来白了他一眼,骂了声‘山炮’,然后啪啪拍左右开弓抽打石翠翠和婆子的脸,打了几巴掌人还是没反应,“这么抽都不醒,你给我睡一个?”张大壮听了怪叫一声,跳出去老远,“不会死了吧。”“没死,还喘气儿呢,应该是被人下药了。”这药比安眠药还猛,估计和他们那的迷魂药药力不相上下,他还真有点好奇呢。不过什么药,用一种方法都可以弄醒。“你去上缸里舀瓢水,快去。”张大壮听话地去后面的厨房找到水缸,舀了一瓢水过来,“咋个弄?”“泼到她们脸上,使劲泼。”张炳来说。“好……一会儿她们醒了,不会挠俺吧……”张大壮说着,将一瓢水直接泼到两人脸上。床上的两人被冷水一激,先后睁开了眼睛,随后觉得脑子巨疼,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婆子一见张炳来,不禁诧异地说道:“你咋来了?”石翠翠抹了把脸上的水,看了看四周,“俺这是咋了,这是在哪啊……”张炳来知道石翠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张床上,便说:“你好好想想,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石翠翠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对啊,俺怎么会在小卖部里,咋个回事儿啊。”她拼命地想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儿,哪知只要她一动脑子便脑子又胀又疼,最后哇一声弯腰吐了起来。张炳来无法,只好自己先先到别处看看情况。这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原来不止小卖部的人中招了,所有的人几乎都在自己家里陷入沉睡。张炳来也是干过缺德事无数的人,所以他从来都不信怪力乱神直说,他只信他自己和钱。可眼前诡异的景象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脑子里完全没有头绪,一种恐怖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来,继而弥漫到全身,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俺的娘耶,他们这是惹了哪路神仙了,这一定是招了报应了啊!”张大壮普通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双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词。他这么一整,张炳来更加不安了。好在他做的缺德事够多,心理素质够硬。“别弄那些没用的了,赶紧去山边棚子那里找铁柱子,先把他弄醒再说。”张大壮被他强行拽起来,两人一起往办丧事的棚子跑去。棚子那里战况更可怕,只见棚子下面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人,一个个都睡的十分沉重。“张炳来啊,你看看,这肯定是招了什么邪祟了,啥能药倒什么多人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别废话了,你先去那边河里舀水,把他们都弄醒。我去看看铁柱子。”张大壮不情不愿地被支使去了河边舀水,而张炳来则穿过人群,往棚子里面走去。在棺材前面,他终于找到了石铁柱。看他的样子,估计是烧纸的时候突然倒下去的,好在没有引起火灾,不然这些人全都会在睡梦中被火烧死。要是人为的,那也太恶毒了。坏了满腔的困惑饿坏愤怒,张炳来接过张大壮打来的河水,然后一瓢水泼到石铁柱的脸上。石铁柱直觉头顶一凉,头接着犹如被针扎了一般地痛,不禁让他痛呼出声。“恁你娘啊,谁拿水泼俺?”他捂着脑袋抬头看去,惊呆了,他忍着痛说道:“张炳你咋来了,怎么了,生意出什么事儿了吗?”“大哥啊,你还管什么生意,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了吗?”“啥事也不用水泼我吧……”他站起来才发现不对劲儿,“哎,俺就靠着棺材睡的?”再一看棚子例外横七竖八躺着的,感觉自己头皮麻了。“这是咋子回事啊,怎么都……”张炳来接口说道:“晕了,他们都晕了,只要泼一瓢凉水就能醒过来。”张大壮凑过来说道:“按俺说的,肯定你们整个村子都得罪了神仙,这是诅咒!诅咒!”“快干活去吧,什么诅咒,看你长的像个诅咒。”张炳来伸脚踹了他一脚,“赶紧去把其他人弄醒,都醒了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石铁柱也不是一般人,很快镇定下来,头疼似乎好了许多。“老弟,你全村走走了没有,大家伙都我这个症状吗。” 逃出大山(82)张炳来说:“对,都是你这个样儿,泼水就能醒,但肯定不是什么鬼神诅咒啥的。我分析,你们可是集体着了别人的道,你快想想昨天都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没有。”石铁柱使劲一动脑子,便觉得脑子不禁疼了,还恶心,他努力镇定下来,“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办丧事哭丧呗,还能干什么。”他使劲捶了捶头,“真他娘的疼死了……”他突然睁大眼睛,“哎呦,俺家那俩是不是也这样了?他们咋个样了!”“放心,放心,我去你家看了,嫂子和大侄女都跟你一样。我着急你这头,没时间吧她们弄醒,她们还睡着呢。”张炳来说。“哎呀!”石铁柱急得一跺脚,“谁知道是不是中毒了啥的,多一分钟人傻子咋子办啊。赶紧去吧!”石铁柱急得顾不上别的,飞快地往村子里跑。“哎,你等等我。”张炳来交代了张大壮几句,也跟着石铁柱跑去他家里。他到石铁柱家的时候,石铁柱已经在东屋了。他看到石铁柱正在紧张地翻检什么,不由紧张问道:“怎么了大哥。”石铁柱黑着脸回过头,说:“你看看吧,有人趁乱翻了我藏在家里的身份证。俺这里放着村里所有人的身份证。”张炳来灵机一动,一拍掌,说道:“那不是更好,你看看是谁的身份证缺了,那一定是谁干的好事!”“俺已经查了一遍……”石铁柱的声音很低沉,似乎还带着些许的不解。“是福来家的小闺女——石小垛。”“石小垛?谁啊?”张炳来一时蒙住了,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就在嘴边。“就是你要给福来家介绍女婿的那闺女,你总问她,现在怎么忘了。”张炳来总算反应过来,“我草了,怎么是她!”他懵懵地坐到床上,撸了把自己的头发,“她可不能跑了,我可收了哪家人家定金了,她跑了我找谁去……”过了会儿他又犹自摇头,“不对啊,那丫头又不是妖精,怎么会做下这么大的局,把你们全村都撂倒了,还有她父母,这不可能,不可能……”石铁柱心里也是蒙圈的,他更不信一个女孩儿会有这么大的能耐,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弄倒,下药?她怎么能把全村人都药倒,她是怎么做到了?他拼命地想昨天发生的事,出在在脑子里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她甜甜笑着,“叔,辣椒油。喝羊肉汤可少不了这个呢。”“羊肉!”石铁柱脑子像开了光似的,嗖地站了起来,“对,就是羊肉。昨天的羊肉都是她亲手做的,几乎每个人都喝了!”村子里的人都是老农民,自己出了办丧事的份子钱,都觉得自己亏了,恨不得都一股脑吃回来。又听说杀了羊,更加积极来棚子吃肉。所以,昨天竟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吃了!石铁柱现在想起女孩儿甜腻的声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正在后怕,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进屋来,石翠翠一见石铁柱哇一声哭了,“叔啊,你们快去追石小垛吧,她带着她嫂子跑啦!”“看吧,就是她!就是这么回事!”张炳来看向石翠翠,“到底怎么回事儿,昨天你看见她跑了?”“俺昨天晚上去小卖部打酱油,刚走到村口的时候,就看见石小垛背着个大包鬼鬼祟祟的,后面还跟着她嫂子,一看就是要跑啊。俺一看事不好,本来想骗她去小卖部买东西,却被她突然捂住了嘴巴,之后俺就啥也不知道了。”石翠翠揪着石铁柱的袖子,“叔,你赶紧让人去追吧,这都走了快一天了,再不追来不及了!”“不到一天她们走不了多远,她们不熟悉山路,一半的脚程都走不上。”石铁柱胸腔中萌生出一股狠意,“你在这和你炳来叔,把人都都给弄醒,俺去附近的村子借人。”石翠翠用力点点头,“叔那你快去吧,这里有俺和张叔呢。叔你可一定要把人给抓回来啊,那女人逃出去要是报警了怎么办,俺看电视上说要严打这事。”张炳来不耐地说:“严打啥,天天喊严打,什么时候真严打了。上面又不傻,没有女人,男人能安分下来?人家心里有数着呢,要你瞎多嘴。”石翠翠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先不管这些。”石铁柱看着张炳说道:“老弟啊,全村人都交给你了,俺得赶紧叫人去抓了。”“快去吧,他们两女的跑不了多远。对了,别忘了带上狗。”“带什么狗,我养的狗也吃那羊肉了,别人家的狗没训过,用的也顺手。”石铁柱咬着牙说道:“这死丫头片子,简直成精了,哪步都想到了。你去福来家的时候,好好问问他们是怎么养出这种闺女的。”石铁柱说完便起身去了邻村借人,他心里发了狠,不抓回那俩个作妖精誓不为人。原云柯和焦琳琳在这边浑然不知石家村的情况,她们已经在岱山上走了很久了,久到走的腿脚酸痛不已。“怎么了,还行吗。”原云柯问。焦琳琳咬咬牙,“我行,你放心。”“再坚持两个小时,转眼就到了。”焦琳琳不知道‘两个小时’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跟着这小女孩一定能逃出去。一定能逃出去。这个信念支撑着她所有的行动力,腿没劲儿了,却能凭着意志做肌肉记忆运动。两个小时的脚程并不好熬,这片山地十分难走,一不小心不是被石头绊了脚,就是被树叶刮伤了脸。原云柯觉得这么走下去,脚程就不止两个小时了。艰难德走了近一个小时后,原云柯见焦琳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说:“咱们歇一会儿吧,是我估计错了,这段路太难走,应该会多耽误一些时间。”焦琳琳张了张嘴,最后说:“好吧,我也是实在走不动了,腿跟灌了铅似的,歇一会儿也好……就一会,就一小会儿……” t逃出大山(83)焦琳琳张了张嘴,最后说:“好吧,我也是实在走不动了,腿跟灌了铅似的,歇一会儿也好……就一会,就一小会儿……”“嗯,就一会儿。你先把鞋脱了,松快松快脚,再给伤口上点药,再启程的时候,我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停下来了。”耽误的时间已经要多了,再者说,如果石家村的异状提前被人发现了,那他们有车有人,想抓她们很容易。见她拧着眉头,焦琳琳越发不安,“你怎么了。”“没什么。”原云柯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没事儿,我在算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岱山。”焦琳琳压下心里的不安,想问什么又咽了下去。她看到眼前稚嫩的小女孩的脸庞,暗骂自己无用,居然要靠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儿。她难道是神仙吗,她难道就不怕吗。焦琳琳伸手将女孩揽在自己怀里,捏了捏她的肩膀,“咱们很快就会出去的,咱们的脚程再慢也走了快一天了,你不要太着急。不管怎么样,还有我呢,我是大人,有什么事我抗。”原云柯诧异地看向她,却看到对方眼睛里的坚定。她这才想起来,在原剧情里,焦琳琳确实是个勇敢的人,她带着石小垛离开这里,后来被逼到悬崖,跳崖自杀。这一回,换成石小垛带着她走了,世事轮回因因果果很有意思。“好,听你的。”原云柯打开背包,拿出一块酱肉和薄饼,“差点忘了这个,我好辛苦做的呢。”昨天心里慌乱直接看到什么就吃什么了,这个杀手锏忘了拿出来了。焦琳琳一看,这肉已经切好了,直接卷上饼就可以吃了。“你可真厉害,逃命还有好东西吃呢。”讲究得先拿矿泉水瓶里的水沾湿手绢,然后先将原云柯的手擦了,又将自己的手擦干净,这才卷了肉饼开吃。原云柯偷偷摇摇头,这女孩儿可真有意思,刚刚明明急得要命,这会儿就开始讲究起来了。吃饱喝足了,焦琳琳的危机感又腾起来了,“差不多了,咱们走吧。”“等一会儿,我看看你的腿。”原云柯将她的腿搬到自己腿上摸了摸,“你腿肿了?”焦琳琳点点头,“嗯。”怕自己拖进度,一直没吭声。事实是她不常年劳作,又被关在石家纳闷久,乍然走这么多的路,便腿脚都肿了。“我帮你揉揉吧,不然一会儿你撑不了多久的。”说着开始上手,心里默念一些久违的穴道名称,开始给她按摩。焦琳琳有点不好意思,她红着脸,说道:“谢谢啊。”真是要命,这个时候她脸红个什么劲儿啊,真是醉了。可垂眸看那女孩认真的样子,她竟然从那张俊秀的脸上看出一丝英气和帅气……真是见鬼了。不过经她那么三按两按,腿果然舒服了不少。“你还真厉害,连这个都会。”原云柯笑着解释,“我可是干活的命,当然知道怎么让自己更轻松更舒服了,不然怎么把自己当牛使。”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了,她这一手也是爷爷教的。爷爷除了治疗淋巴结核,对别的方面也颇有研究。他最遗憾的是她不是个孙子,他的老店还是要交给不怎么出色的原长林。不过他还是把他的本事交给了原云柯,证明自己不重男轻女。“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会知道前几天那老人会死,全村会给他办丧事,我们有机会逃走的?”说实话这个时候她实在不应该问这种话,可是这话一直在嘴边晃荡,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问出来了。说出口的那一刹那,焦琳琳已经后悔了。可那女孩儿却淡定地很,“我不是不说,是说出来你不信。”“嗯,什么意思?”原云柯抬头看向她,大大的杏眼沁着她难以理解的笑意,“其实我是做梦梦到他死了……那梦做的特别真实,就像亲眼看到一样,我还看到是二太爷爷的大儿子抽了他一巴掌,他才被气死的。就像电影一样真实,由不得我不信。”一席话说的焦琳琳的汗毛直立,可却是最解释的通了,不然解释不了一个女孩儿会有如此神通。她赶紧又问:“你还梦见什么了?梦没梦见我们成功了吗?”原云柯摇摇头,“没有……可能时间跨越太长的吧,我没做到那呢。我也想知道我们到底跑没跑的了呢,可能天机不可泄露吧。”她偏头看向心事重重的焦琳琳,“既然让我做梦梦到这一切,老天爷总不会是为了耍咱们吧,你说是吧。”“也许吧。”焦琳琳动了动腿,“我缓的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动身吧。”“嗯,歇的差不多了。”原云柯说着将东西三下五除二地收进包里,她刚要站起来,一声狗吠声吓了两人一哆嗦。“怎,怎么了……”焦琳琳的心揪了起来,她记得赵松松逃跑的时候,村里的人就动用了狗。联想到那天的情景,她的腿瞬间软了。“别慌,赶紧拿东西,走。”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狗吠声,原云柯心下也知道不好了,这不是野狗的声音,听那声音更像是狗发现了目标在跟主人示警。她眼珠转了转,断然又打开了包,将剩下的两个猪蹄子和鸡爪子拿出来。“你干什么,咱们赶紧走吧。”焦琳琳急得声音都发颤了。原云柯不为所动,淡定地将塑料包装拆开,“来,帮忙。”她将剩下几个鸡爪子扔给焦琳琳,“像我一样扒开。”焦琳琳听她的听惯了,条件反射一般执行她的指令,麻溜地将鸡爪子扒了个溜干净。原云柯将猪蹄子和鸡爪子都拿着,转身走远了些。山下的石铁柱正引着脸看前面,听着狗记得团团转的哼唧声,“估计是找到他们了……”其实他也不确定,这些不是自己养的狗,不大好用。但按照他的估计应该是走到这里了,所以狗应该是发现了她们。“来,将狗松了。” 逃出大山(84)山下的石铁柱正引着脸看前面,听着狗记得团团转的哼唧声,“估计是找到他们了……”其实他也不确定,这些不是自己养的狗,不大好用。但按照他的估计应该是走到这里了,所以狗应该是发现了她们。“来,将狗松了。”一个半大孩子立刻将狗绳子松了,只见两条大黄狗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很快没了影子。那孩子笑道:“大伯别着急,这两条狗虽然比不上你家养的,但还是有用的,我家当猎犬用的呢。两三分钟就能追上她们。”石铁柱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他并不想理自己,孩子悻悻地闭了嘴。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八分钟过去了……“不能等了,赶紧去看看吧。”石铁柱一马当先顺着狗跑的方向走去。跑了几百米后,仍然不见有狗的踪影,小孩急得只挠头,“这咋个回事儿?俺的狗呢?”石铁柱觉得事情不对,跟身边的人说:“都去附近找找。”狗这东西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一定是中了招了。果不其然,在一棵老树下,趴着两条黄狗,拉着舌头歪着头,嘴边还有一些骨头。不用说,肯定是吃了这些东西才中招的。小孩抱着一条大黄狗大哭,“啊啊……二黄啊,大黄啊,俺的狗啊……”他咧着嘴看着石铁柱,“日恁娘啊石铁柱你赔俺的狗,你赔俺的狗!”“上一边去吧,狗屁不是的玩意儿……”石铁柱想上脚踹他,被旁边的人拦住。“小绳子就这个德行,你跟他个孩子计较个什么劲儿。俺看既然这狗被她们药了,那咱没找错,一直撵到公路上,总能逮着。”石铁柱忍着怒气,“走。”看他逮住那两个贱人怎么收拾她们!真以为这样就能逃出他的手心,做梦。这么多年了,拐进来的女人数都数不清,没一个能跑的了的,一个都没有!石家村。石小蝶在做着美好的梦,梦里她和小垛进了大城市,两人一起和那些洋气的女孩儿们一样走在大街上。看着电视里才会见到的新奇东西,石小蝶开心极了,“小垛我真想在这里一辈子,这里真好。”石小垛露出甜美的笑容,“那当然好了,我给咱们两个都报名了,明天我们就去上大学。”“真的!”看到女孩儿点了点头,石小蝶一蹦老高,“太棒了,终于可以跟你一起上学啦,这可是我最大的愿望了!”画面一转,石小蝶一个恍惚发现自己已经做到了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了,她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当看到她身边的石小垛的时候,她安心了。讲台上的男老师不知在讲的什么,她努力想听,可惜怎么都听不清楚。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小垛听懂了回去教她就好了。石小垛拍了拍她的手臂,指了指讲台,小声说:“别发呆了,好好听课。”石小蝶伸了下舌头乖乖地目视前方,听着不知所云的课。虽然听不懂,可身边有小垛,可以上学,这大概是最幸福的事了吧。还没等她享受这片刻的幸福,忽然画面又是一转,她和石小垛又来到了体育场上。是那种特别高级的体育场,她在电视上看过的。此时她正在橡胶跑道上跑步,前面就是石小垛。“哎呦,你等等俺,怎么一上来就跑呢。”石小垛无奈回头,“这是体能测试,赶紧跑吧,这是计学分的。”计学分是啥意思,算了,不管了,跟着小垛总没有错。跑着跑着突然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噼哩叭啦地落下来,跑步的男男女女作鸟兽散,一瞬间好像都不见了。“小垛,小垛你在哪啊……”找不到石小垛的石小蝶慌张地四处张望,都看不到石小垛的踪影。更大的雨像瓢泼一样落在她的脸上,让她实实地打了个激灵。她猛地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墙纸,这是她的屋子。“你醒了?”石翠翠的大脸闯进她的视野,“咋样了,能说话不?”“啊……”石小蝶挣扎着坐起来,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我脑子好疼啊,我这是害病了吗?”“才不是什么病呢,你是着了那小贱人的道了!”石翠翠尖叫着说着,“你被那小贱种给骗了!”“你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现在头疼的厉害……”她捂着脑袋抬头,“我娘咋样了?”石翠翠气得直跺脚,“你娘跟你一样!”“你小点声,那么大个嗓门子,你一说话我脑仁子都疼!”“你!”石翠翠气鼓鼓地走出去,将门甩的直响。石小蝶放下手,轻轻哼了一声。看她的反应,小垛已经逃出去了。她双手合十,祈祷小垛不要被抓回来。此时石福来家乱成一锅粥。“都是你们惯的!”石兴志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你们生的狗闺女把俺女人拐跑了,你们赔给俺!”石福来闷头抽着烟,一声不吭。王彩霞气得嗷嗷哭,也不敢接话。石兴国呵呵冷笑两声,“小垛是狗,咱父母是啥,你骂人也别把一家子骂进去,谁该你的呢。”“日你娘的!”石兴志被激怒,一面骂着,一面扑过去要拼命。而石兴国竟然瘸着腿站起来,一拐杖将过来的哥哥打了个头破血流!石兴志只觉得眼前鲜红一片,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流血了。这下可了不得了,他气红了眼睛,嗷嗷叫骂着再次扑过去,兄弟俩顿时厮打在一起,难舍难分。王彩霞夫妇没想到他们兄弟俩来真的,等反应过来再去拉架已经很难了。“放手,放手!”王彩霞跳着脚抽打占处上风的石兴志,“你要打死你弟弟啊……也不怕让人笑话!”一见他娘这么向着弟弟,石兴志更是来气,“好啊,你也向着他!俺今天就要打死他!”另一边,石福来按着石兴国的手不让还手,石兴国同样气到发疯,“你们为了点臭钱,把俺的腿都耽误了!俺是看清楚了,这个家你们才是一家人。”他发狠一脚揣在石福来的膝盖上,“去你的吧,老几把灯。” 逃出大山(85)一见他娘这么向着弟弟,石兴志更是来气,“好啊,你也向着他!俺今天就要打死他!”另一边,石福来按着石兴国的手不让还手,石兴国同样气到发疯,“你们为了点臭钱,把俺的腿都耽误了!俺是看清楚了,这个家你们才是一家人。”他发狠一脚揣在石福来的膝盖上,“去你的吧,老几把灯。”石福来到底年纪大了,被踹倒了半天没缓过来,等缓过来的时候找到了当大家长的感觉,愤怒也随之而来。他顺手拿起来倚在墙便的铁锹,凶悍无比地扑过去。王彩霞一见事儿不好,也不知拿来的力气和速度,一个飞扑扑过去狠狠抱住石福来的腿,“孩子他爹,可不能啊,要出人命啊!”“你给我滚,今天俺就要打死他!”腿被媳妇狠狠抱住,石福来挣扎不开,一狠心揪起王彩霞的头发,顿时疼得她呲牙咧嘴。王彩霞咬着牙,就是不松手。她知道这一松手,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她能接受的。她现在好歹怀着他的种,她就不信他能打死她!见她头发被揪掉了一大绺头发,仍然不肯松手,一瞬间石福来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威信全都没了,儿子女儿,媳妇没一个听话的……再看看那边厮打的儿子,想起逃走的女儿和儿媳妇……天知道他将面对乡里乡亲怎样的嘲笑,他该怎么出门,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他需要发泄出来心里还能舒坦。他咬着牙一脚踹向王彩霞,发狠力两三下便挣脱了束缚,“打死你,打死你,臭婆娘,丧门星!”王彩霞没料到石福来会不顾她怀着孕,没来得及躲闪,被他一脚踹到肚子,登时疼得她冷汗直流。然而暴行没有停止,石福来像发了疯似的踹向她的肚子,“让你劝,让你拦,打死你!打死你!”王彩霞捂肚子哪里还有用,只能一边躲一边求饶。可石福来在气头上的时候,是停不下的。她望向两个儿子那边,想张嘴求救,可惜他们打的正欢,没人看这边情况。如果小垛在的话就好了,每次她挨打小垛都会护着她的……在她痛苦难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最不待见的女儿。石家的小院声音太大,终于有邻居听不下去过来劝了,一进院子当即被吓得够呛。只见两个石家小子在地上滚着,而南墙边的石福来正在暴打王彩霞,王彩霞口里流着血,两个杨静翻了上去,好像已经不动了。大家伙都吓坏了,赶紧都冲进去,“福来,你干啥子呢,还不住手!”听到邻居的声音,石福来觉得特别丢人,打的更加来劲。两三个邻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石福来拉开,“行了福来,人都打成啥样子了!”“她、她妈皮厚,打不死,你们别管……”“哎呀——”邻居家媳妇尖叫了一声,“死、死人啦——”石福来的目光终于好好落在了老婆身上——只见她眼睛瞪着溜圆地望着天空,血不住得从她嘴里流出来,低落到地上的血顺着砖缝流到链接的砖缝上,越淌越远……石兴国和石兴志两兄弟终于发现这边的情况,也顾不得打仗了,争相扑到王彩霞身边,一声一声叫着娘。天边晚霞招摇,浑然不知人间正发生的惨事。岱山里正上演这一出追踪戏码。石铁柱知道没有猎狗依仗了,但他知道两个妞一定是拼命往公路而去,再不会错的。现在只要去沿着山路追,一定会追到他们。前面的路更难走,两个女的再厉害还能厉害地上了天。“大家伙加把油。抓到了她们我铁柱子请大家吃羊!”他又补了一句,“给大家发钱,一人二百!”最后一个‘羊’字咬的恶狠狠的。邻村的村长张大树嚷道:“好咧,大家都听见了吧,好好干,铁柱子还能亏待了大家伙吗?”他大儿子张夏林附和着,“就是个干就行了,咱们这么多大老爷们追不上两个女的,说出去丢人不丢人?咱们安北还能不能再买人了?所以这回说啥都得把人抓回来!”“可不是,这要是真跑了,那还有人敢卖女人到安北。”“对,这可是是个大事!”“就是啊……”顿时众人群情激昂,心里都鼓起了干劲儿。“好!”石铁柱大喝一声,“好,大家都这么仗义,就像张村长说的,俺石铁柱绝对不会亏了大家,以后有的是好处!打家有钱一起挣!”“好!”众人叫着。谁都知道,十里八乡最富的就是石铁柱了,他为人又大方,谁都想拉拢。这回倒是个好机会,所以一个个都牟足了劲,誓要把那两个女人抓住。石铁柱感激地看了眼张大树,对他点点头,张大树笑了笑指了指前面——先找到人再说。这边穷追不舍,那边两个女孩也再拼命狂奔,为自己赢得一个生机。焦琳琳喘着粗气,“他们对山路熟悉,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了,我们怎么办。”料理了两条狗,但还是没争取多少时间。“别担心,跟我就行,相信我。你听我的,现在我们再坚持半个小时,就能迎来生机。”原云柯非常笃定地说着。“嗯,我知道了。”她相信石小垛不会骗她,一定还有生机的。两人咬着牙在密林中艰难穿梭,他们知道每多争取一分钟,她们就多一分生机。不知走了多久,焦琳琳只觉得腿脚都麻木了,终于听到了原云柯兴奋的声音:“好了,到了!”焦琳琳这才发现她们面前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这是……”有点吓人啊。“这是鬼洞子,传说这里面有猛鬼,猛鬼会害人性命。头几年有村民进了这山洞,后来死了。”这话听的焦琳琳汗毛直立,“那我们……”看着原云柯笃定的眼神,她咽了口吐沫,“我们要进去?”“对。”原云柯看了看就要落下的夕阳,拉过她的手,“跟我走。” 逃出大山(86)原云柯看了看就要落下的夕阳,拉过她的手,“跟我走。”焦琳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黑洞中,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一簇光照亮了前面的洞,随即手里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手电筒,咱们现在就进去。”“你不是说里面有……那个危险吗?”“鬼比外面的人好对付多了。”原云柯偏头看向她,“你不是大学生吗,大学生一肚子文化还信有鬼一说啊。”焦琳琳瘪瘪嘴,“大学生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被拐卖到这么个地方。”“还是有用的,至少你有文化知道什么是尊严,不然一辈子在这里认命还是最可怕的。”原云柯,一边说着,一边拉她进了洞口。“听你说话也不像个农村孩子,真是奇怪呢。”原云柯笑笑:“是因为我酷爱读书,出淤泥而不染。”“真会夸自己。”焦琳琳笑着说,“这条路是近路吧。”“当然了,这是石小伟告诉我的,废了我好大劲才套出来的大秘密。据说这个秘密村子里没几人知道,我料定石铁柱肯定想不到怎么知道这条近路。”“那你不早告诉我,我还以为咱们到了绝境了呢,吓得我恨不得长八条腿跑。”原云柯照了照洞顶,“那不是想让你快点走吗,有压力才有动力……”一阵怪异的骚动声从洞口深处传来,原云柯大喊一声——“快趴下!”焦琳琳条件反射似的跟着她趴下,就在趴下的那一瞬间,骚动声伴着怪叫声向她们扑过来。就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过了三两分钟后,没了动静。原云柯拉着她直起身子,“好了,都出去了。”焦琳琳惊魂未定,“那是……蝙蝠?”“看,还是有文化好,对,就是蝙蝠。估计他们说的有鬼什么的,就是这玩意儿吧。”原云柯摸了摸手臂,又看了看冻的哆哆嗦嗦的焦琳琳,说道:“这个岩洞里面湿冷,越往里走越冷。”“你的背包里有两件棉袄,你拿出来。”“你还准备棉袄了?”焦琳琳惊呆了,“我说我这包怎么这么沉,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说着利落地接下背包,果然在包的底部掏出两件破旧的羽绒服。这两件羽绒服被窝成小小两团,并没有占多大地方,所以她一直没发现。两人套上羽绒服后,终于觉得缓和多了,焦琳琳忍不住夸奖她,“你心可真细。”身上缓和了,两人走的也更快了些。原云柯按照石小伟跟她描述的路线,在鬼洞子里穿梭着,奔向属于他们的希望。世上无难事,只怕人计划。石铁柱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会告诉她这个吧,这也是对他的惩罚,以后慢慢享受去吧,相信石小伟这个‘不孝子’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报应。想作践别人的人生老满足自己的的欲望,想的美。洞外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最糟糕的是已经零星落下了雨点子。石铁柱这才想起头两天的天气预报,说是有雨,没想到憋了两天竟然在这个时候下了。真是够倒霉的。黑夜的山路本就难走,现在加上细雨绵绵,还有愈来愈大的趋势,路就更艰难了。张夏林抹了把脸,“石叔啊,这雨再大点,咱们走不了了……”他爹在一边拽了他一把,“没事儿,再往前几百米就是石蛙子村,那村长是俺姨父,俺和小林去借雨衣。”“那你们先去,俺们慢点走,你们借到雨具就赶紧赶过来。”石铁柱伸手感受了雨滴落在手上的感觉,“这雨下不了太大,俺们没问题。”他不想耽误一点时间,恨意已经淹没了他的理智。本来张大树的意思是去石蛙子村歇一歇,见石铁柱这么坚决,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好和儿子往石蛙子村跑。石铁柱对剩下的八九个人说道:“兄弟们受累了,还是那句话,今天俺石铁柱不会让兄弟们白遭罪。”听他说的如此诚恳,都不好在抱怨了。有人笑道:“说啥子呢,俺们又不是城里的娇儿,粗手粗脚的,下个雨就不能赶路了?再说那城里的娇小姐还冒着雨赶路呢,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倒不能走了,让人笑话死。”“就是,咱们走的慢,她们两个女的走的更慢,大哥你放心吧。”听着此起彼伏的安慰声,石铁柱的心情并不轻松,他只觉得更沉重了些。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最近哪哪都不顺,好像运气都被抽走了一样。除了这种感觉不好哇哦,最让他不解的是,石小垛为什么会走出这一步棋。单单为了不嫁人的话,自己跑就行了,为啥要拉着一个人跑。她自己跑更容易跑,拖着一个怀孕的女人不容过脱身。也许那女人许诺了石小垛什么好处,还是……石铁柱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突然没留意脚下被一块石头绊倒,摔了个狗吃屎。“石大哥!”几人七手八脚地将石铁柱扶起来,用手电筒一照,只见他鼻子卡的鼻血直流,很是吓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石铁柱的鼻子眼里堵着不知谁的臭布条子,形容别提有狼狈了。这种莫名的感觉又来了,倒霉又开始。此时石铁柱的心里是暴躁的,可惜身边都是从邻村借来的人,没法发泄情绪,只得忍着。【叮——恭喜宿主,完成逢赌必赢的升级版——借运而作。】好久未闻的系统声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吓得原云柯一个哆嗦。身边的焦琳琳见她这样,急道:“你怎么了,冻着了?”“没事,没事,走你的路。”“哦。,没事,就好。”原云柯应付完了焦琳琳,开始跟系统君对话。“什么‘借运而作’,还有我啥也没干,怎么就升级了,你们的系统也太不严谨了。”【好的宿主,既然你这么正直,那本系统君就收回这一奖励好了。】“别——”原云柯皮笑着:“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认真了呢。别那么小气,好歹也是一管理者高层,不能这么小气,你说是吧。” 逃出大山(87)原云柯皮笑着:“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认真了呢。别那么小气,好歹也是一管理者高层,不能这么小气,你说是吧。”系统君被吹的有点舒服,再没提别的,转而说道:【宿主你由于最近的行动比较靠谱,激发了技能升级。借运而作就是当对家的仇恨值达到一个积数,技能被激发,会将对家运势借来给自己。】“哇,是这么回事啊。”那还真过瘾呢,也不知道那个倒霉鬼要恨他,导致霉运当头,她还真是很好奇呢。“那能知道被剥夺运气的是谁吗。”【并不能,现在的升级只是初级升级,剥夺的运气也并不多,你还是要靠自己。以后争取多做任务尽快升级,这让你会拥有更多的技能。】原云柯心里微微失望,她还以为有了这技能能无敌了呢。“好吧。”系统君悄然消失在她的脑海中。石福来家一片凄凄惨惨戚戚,伴着男子的哀嚎声,更显凄凉。王彩霞已经停在了原云柯的小屋里,面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血迹,一双眼睛瘆人地望着棚顶。石兴志实在是害怕,闭着眼睛将他娘的眼睛抹合上,随即又和石兴国一般哀嚎了起来。“俺的娘啊——俺的亲娘啊啊啊——你咋就走了呢,你让我么以后可咋个办啊——”石兴邦呆呆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心里产生了一种恐惧。在这个家里只有这个女人是真心待他好的,虽然很招人烦。可要是这个家里没有她,那以后他可怎么办?这两个哥哥为了一点银首饰都能打起来,更不会在意他这个弟弟,至于爹……他怀着恨意看了眼蹲在屋檐下抽烟的男人,他以后还会娶女人的,女人还会生孩子,到时候就更没有他立足的地方了。如果不娶的话,他也不会像娘一样好好照顾他的,以前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要是他刚才出来拦着就好了……可是以往娘挨打的时候谁拦着谁挨打的,他也怕挨打啊,娘你可别怪儿子啊。“都是那个死丫头干的好事啊……要不然咱娘也不会就这么死了啊……娘啊……”石兴志嚎哭着。石兴邦脑子一炸,脱口而出:“不错就是她害的!她如果老老实实的,二哥和三哥就不回来打仗,就不会被打死!都是她!都是她的错!”一瞬间所有的不安和内疚变成了愤怒,所有人都有了恨的理由。石兴国蹭地站起来,他黑着一张脸走出屋子,走向了后院的柴房。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手上多了一把黑色猎枪。石福来见他这样,烟也顾不得抽了,忙站起来拉着他,“你这是干啥子?还嫌不够乱的?”石兴国恶狠狠地甩开他,“你别管!俺要整死那死丫头,要不然对不起俺娘!”“这黑灯瞎火的,你能找到个啥子?铁柱子已经去了,他多有经验,肯定会把人带回来,你去裹啥乱?”“不用你管!”石兴国回屋拿了雨衣,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石兴志也行屋里出来,跟石福来说:“爹,你拦不住他,按跟去看看。”石福来无奈地点头,“可别让你弟惹出事来,越接近山外管事的人越多,可不能让他出事。”“知道了。”“俺也去!”石兴邦从屋里跑出来,“俺也要去!俺也要去!”“你去干屁,老实地在家里呆着,你娘最疼你,你在家替你哥哥尽尽孝。”“俺不,俺不!俺就要去,俺要亲手给俺娘报仇!”石福来气得伸腿踹了他一脚,“报你奶奶个爪的仇,滚屋里给你娘烧纸去!”石兴邦刚想嚎起来,突然又想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护着他了,除了找打啥都得不到。想通这些,他恨恨地回了屋子。从现在开始只有他自己了,这一切都是拜那那个女人所赐。他会记住今天所有的悲痛,有朝一日通通还回去。“啊,终于出来了。”焦琳琳大口喘着粗气。石洞子里面实在太压抑太湿冷了,一出来立刻就觉得缓和了许多,她伸手试了试,“好像在下小雨。”“没事儿,我拿了两套雨衣,也在你包里。”原云柯说。焦琳琳边解下背包,边说:“你到底塞了多少东西在我的包里,我这包是机器猫吗?”原云柯甜笑着,“你是姐姐嘛~”焦琳琳拿出那深藏的雨衣,刚想穿上,却听原云柯说:“先别,你看,还有件事没做呢。”顺着手电筒的光,焦琳琳看到了就在前方不远有道大宽沟,她走进一瞧,差点没吓得当场坐下,“这下面是传说中的万丈深渊?”“嗯。”原云柯应了一声,将两个人的包依次扔过去。“好了,该轮到人了,你先还是我先?”看着小姑娘脸上毫无惧意的样子,焦琳琳不好意思说出‘害怕’两个字。看距离好像也不是太远,她小学跳远好像还拿过名次的……天哪,她在胡思乱想个什么。“我先跳过去了。”原云柯让她拿着手电筒照着,然后一直退到洞口,助跑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了对面的平地。紧张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也害怕,但她看出来焦琳琳同样害怕,那她就不能怕了,装也要装的不害怕。给她做个样子,她就敢了。“琳琳姐快过来,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远,你正常发挥就行。我在这接着你。”连个小姑娘都能跳过去,她也能。焦琳琳鼓足勇气,和原云柯一样,助跑,跳跃,落地,一气呵成。当她落到地上的时候,真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厉害了。原云柯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好样的,你过来了。”这一句话瞬间让焦琳琳红了眼眶,是啊,她终于走过来了,多不容易啊。也幸亏有这个小姑娘一直在她的身边帮助她。焦琳琳也紧紧地抱了抱原云柯,“谢谢你。”原云柯直起身子,笑道:“先别忙着谢,等帮你真正逃出这里,你再好好感谢我吧。”“好,到时候,我们母女一定好好感谢你。”“一言为定。” 逃出大山(88)原云柯直起身子,笑道:“先别忙着谢,等帮你真正逃出这里,你再好好感谢我吧。”“好,到时候,我们母女一定好好感谢你。”“一言为定。”原云柯递给她雨衣,两人穿上雨衣后,直接下山。下了山再走一段土路就能上公路了,据石小伟说那一段路有骑摩托车载人的,也不知道这大下雨的时候有没有摩托车。快到县城的土路好走多了,两人如履平地,很快就到了公路。终于看到久违的公路了,焦琳琳高兴的难以自己,“终于出来了,出来了……”原云柯扯了她的手,“不是高兴的时候,按照脚程计算,咱们顶多落下他们顶多三两个小时脚程,还是快走吧。”“对对对,快走。”焦琳琳又开启了疯走模式,原云柯都觉得快跟不上她矫健的步伐了。雨夜果然没有传说中载人的摩托经过,偶尔经过的大车她们根本拦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呼啸而去。“不然咱们还是靠着腿走吧,反正两天都走过来了,不差这点了。”焦琳琳说。原云柯却说道:“不是,现在是九点二十,十点十七分有一趟通往省城的火车。如果有车的话,我们一定你那个赶上,而且那趟车是绿皮车,人少票特别好买。等到了省城,再买直通帝都的火车票。”焦琳琳听她这么一说,也着急起来,“可是这大下雨的,哪有车啊……”正在抱怨,不远处一簇黄光一一种不同大车的速度移过来,等行进一瞧,原来是一个电动三轮车。原云柯快速说了一句,“一会儿我来说话。”上前窜了几步,张开双手拦车。那电动三轮车听了下来,司机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他打开车窗,“哪去啊,出城的活今天不接。”原云柯用娴熟无比的安北话说:“俺们去火车站,不出城,多少钱?”“火车山五十,那老远了。”老头子说。原云柯说:“您可别跟俺扯了,火车站远个啥子,打出租车二十都下来了,便宜点吧。”“行行行,三十五,不能再少了。”老头子给她们开开门,“你们看看这天气,就是打轿子,也得管你们要五十打底。”“三十五……”原云柯好似咬了咬牙,“好吧,三十五就三十五。姐,上。”焦琳琳忐忑地跟着她上了后车座,将头埋的低低的。老头子从后视镜看了看两人,又说:“你们是哪个村的啊,说不准我认识呢。”“大爷,你也是安北出来的?”“亲戚有安北村里的。”车启动了,原云柯暗暗握住焦琳琳的手,“哪个村的,俺猜是大河村吧。”“是大河村,你咋知道?”“大河村人最多呗,还能因为啥。”老头子问:“那你们是哪个村的?”“俺们是张家村的。”“张家村啊,不太熟太远了。你们这是干啥去啊?是去省城吗?”老头子的眼睛又出现在在后视镜里,吓得焦琳琳将头埋的更低了些。“嗯,我和俺姐起省城办事,俺弟在省城打工让人给打了,他打电话回家说没钱医院不收。俺爹病着,只好俺跟俺姐进城去了,一刻都不敢耽误,哎——”原云柯烦恼地撸撸留海,“还不知道俺弟咋样子了呢。”老头子一个急转弯过去,才接口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你们两个女的怎么这个时候出来,好像逃出来的一样。”“可不是跟逃难似的,看俺俩跟被狗撵了一样,就怕赶不上车呢。”原云柯担忧地说。老头子说:“不怕,我开车很快的,一定给你们准时送过去。”石家村。听到敲门声,石小蝶打开门看到张炳来,不觉皱紧了眉头,“你咋来了?”张炳来挤进来,贱兮兮地说道:“大侄女啊,你娘好点了吗?”“好了多,好多了……哎,你怎么进屋了?”石小蝶紧跟着张炳来,“你咋回事!”张炳笑嘻嘻地直接进了屋里,直奔窗台上的电话。“你干啥子?谁让你动的?”石小蝶怒气冲冲地赶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张炳来头一回见到这小姑娘这么暴躁,他觉得有点奇怪,“小蝶呀,你咋回事,叔就打个电话而已,咋这护食儿呢。”石小蝶看着他一副猴精的样子,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刚想把他骂出去,却听她娘说:“小蝶你干啥呢,你张叔要打个电话花你的钱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张来娣瞪了她一眼,面对张炳换了一张笑脸,“你用吧,别理小孩儿话。”张炳来大度地摆摆手,“我哪会跟大侄女生气,我用啦。”“用吧,用吧。”张来娣硬把石小蝶拽出去,在院子里训她。石小蝶则心不在焉地看着屋里张炳来打电话的动作,心下捉急难当,谁知道这损犊子又要憋什么坏。张炳来按了一串的号码,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谁呀,这么晚了。”“我,张炳来。”“哎呦张哥,这么晚有啥事吗?”张炳来看了看门口,“小刘你听着,石家村有两个女人跑了,我约莫她们肯定事要坐火车或者坐汽车,你赶紧带人去这两个地方找。”电话那边的男人紧张起来,“你放心,我们离火车站十分钟的事儿,现在就去。但是那俩女的叫什么名,长什么模样?”张炳来想了想,说:“两人都很好看,放在人群里很扎眼,两个一起出现就更扎眼了。”“好嘞,知道了。这方面哥们我有经验,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辛苦了兄弟。”张炳来心事重重地撂了电话,心情并不算好。如果那个石家媳妇联系了家人那就情况不妙了……他摇摇头,做到这个地步还怕这个吗,联系上又怎么样,等他们千里迢迢来了,人早就逮回来了。再说了,十九八九铁柱子能在山里抓住他们。怕个球。 逃出大山(89)他摇摇头,做到这个地步还怕这个吗,联系上又怎么样,等他们千里迢迢来了,人早就逮回来了。再说了,十九八九铁柱子能在山里抓住他们。怕个球。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心里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一瞬间她想起来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那种眼神,很熟悉的眼神,他说不清楚那种眼神含义,总之不是一个十五六女孩儿该有的眼神。可笑的是他以前不觉得奇怪,这会儿想起来才觉得奇怪。看这孩子办事如此周密,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所有的人都大意了。可谁又能想到一个小姑娘能药倒全村的人,然后有条不紊地逃走呢。想到那个女孩儿他的心里就很不安,有那么一个瞬间他都不想去抓人了。可不抓又不行,这个吓人的办事能力,谁知道会怎么搞他们,还是要抓回来。县城的火车站这个时候人并不算少,行色匆匆的人提着行李进入候车室,看来都应该是等十点到省城的车。焦琳琳拉着她的袖子,“那里有一个话吧,我去给我妈打电话,先联系上,你去买票。”“好,你小心点。”原云柯看了看火车站上边的大钟,“你快点,不管打得通打不通,我们都是要走的。”“知道,知道了。”焦琳琳迫不及待地往话吧走去,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原云柯则进去卖票,两人分开行动,解约时间。刘大国带着两个兄弟在火车站里穿梭着找人。后面的瘦猴模样的男人说:“二哥,这个时候点不好,人多呀,不好找。”“不好找也得找,看大哥电话里着急的样子,估计事情闹大了。”刘大国细小的眸子闪过一丝狠厉,“都是些贪心不足的货,直接药傻了就完了呗,非得要正常的,这下跑了吧。”瘦猴说:“可不是吗,女人能生孩子就行了,可惜他们都想让买来的媳妇正常过日子,可不就这样了吗。”刘大国看了看表,“进去看看,妥不了要买票的。”他对另一跟班说:“你让三黑子去周围转转,什么超市、饭馆、话吧的,都找一找。记住她们长得都好看,一看就跟咱们这的女人不一样。我就不信了,小镇的这小车站,还抓不住俩女的。”“记得了二哥,俺去了。”三黑子跑到两个男人跟前,招呼他们往繁华的地段跑去。话吧里打电话的人都排满了,焦琳琳急得额头上上冒了汗珠,她焦急地看着那个男人终于撂了电话,便立马跻身进了里面。男人刚想骂人,当看到她白皙的脸的时候将骂人的话咽下肚子,不由回头瞅了两眼。这里长的白的女人不多见啊,看样子还挺好看,也不知道是谁家媳妇。焦琳琳几乎颤抖着手按了那串永远不会忘记的号码,她坚信,妈妈为了她是不会换电话的。电话通了,焦琳琳心里小小激动了一下。嘟——嘟——嘟——接通了十多秒,依然没有人接。也许妈妈忘带电话了,还是……要不然撂了给小姨打个电话吧,小姨是在中关村做点子产品生意的,成天电话里不离手。她无奈挂了拨给妈妈的电话,刚想拨打小姨的号码,突然感到肩膀上一沉。焦琳琳的心顿时咯噔一声,她慢慢转头一看——只见三个男人正站在她身后,打头的长得很黑,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善的笑容,一看就不像好人。他对她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说:“小妹,你不认识俺了?”焦琳琳一着急,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就出来了,“我不认识你是谁,旁边有地方打电话,你去旁边打电话吧。”三黑子一听这话,回头那两人笑了笑,再回头时直接上手拉她,“妹子,别闹了,大黑天的,爹妈都在家等着呢,快回家吧。离家出走可不好,会出人命的!”焦琳琳慌乱着推搡着他们,“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她故意大声挣扎想引起旁人的注意,可这个小镇的人见惯了这种事,竟是都当作寻常事,只当没看见一般。现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拼命挣扎,争取时间!“救命啊,抢劫了!”焦琳琳奋力地挣扎厮打,黑三子没想到这女人这般难缠,跟边上人打了个手势,那人上前抓住焦琳琳的脚,两人将她抬了起来,直接抬出了话吧。话吧的老板娘静静看着这一切,当看到人被抬出去后,起身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了吵闹。黑三子督促两人,“快点,快点……”他还没说完,突觉腰窝子一阵剧痛,哎呦一声松开了口蹲了下来,这一蹲下脑袋又挨了一记重打,疼的他眼冒金星。等他缓过来一看,他的两个兄弟一个被打破了头,另外一个正跑向车站追着那两个女人。“草!真特奶奶的丢人!”黑三子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拉着破了头的人,“叫唤个屁,赶紧去追啊!大奎他说话都说不明白,能到有个屁用。”二人一个捂着腰,一个捂着血葫芦一样的头,扎进车站,着实扎眼。一个年轻的站警见状,吹了两声哨叫道:“前面两个人站住!”见那两人依然往人多的地方跑,站警气坏了,拎着警棒追了上去。原云柯拉着焦琳琳的手拼命狂奔,一头扎进排队检票的人群里,也顾不上礼貌了,直接在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前面插队,“打扰了,学生,让我们先吧,我们着急。”男孩儿看了看她们脸上焦急的神色,又回头看了眼那气急败坏的男人,用好听的普通话说:“那你们先吧。”“谢谢你啊,兄弟。”原云柯说着已经把两张票和身份证递给检票员。检票员看她两人神色慌张,便想仔细核对身份。后面追着的男人此时也挤了进来,本来已经有人插队就够让人恼火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大家便憋不住气了。一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说:“干嘛呀,没完了,一个两个都插队,有没有点素质?” 逃出大山(90)后面追着的男人此时也挤了进来,本来已经有人插队就够让人恼火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大家便憋不住气了。一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说:“干嘛呀,没完了,一个两个都插队,有没有点素质?”一大妈干脆将男人推了一把,“干啥子呢,擦你妈的队。”她那眼睛白了前面两女人一眼,“可都要点脸吧,没完啊!”大奎指着原云柯两人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急得他直跺脚,于是又想往前挤。这时检票员看身份证没问题,便放了两人进去,大奎晚了一步,急得要冲进去。那男孩拦住他,“这位大哥您有票出票,没票去买票,您可别惹事,这里可是有警察的,别把自己折腾局子里去了。”帝都口音带着那么几分不正经,贫的挺气人。“俺、俺……那是……”大奎指着已经进站的两女人,急得更加说不出话来。检票员皱紧眉头,“请问同志你有票吗,没票请离开这里,去买票口买票,不要在这里扰乱秩序。”“对呀,有没有素质!”“赶紧的,都到点了!”……大奎在众人的狂怼下不得不退出了检票口,扭身想找援兵,却一看到三黑子两人正被一警察拦住。大奎一下子急了,挥着拳头跑过去将那警察打倒,拽着二人撒腿就跑。三黑子本来在跟警察解释,并没有要跟警察起正面冲突的意思,这下可好,不起也得起了。后面的警察受袭引起了好大骚乱,他知道很快警察就会来追捕过来。这可是袭警!这个蠢货!可现在也只有拼命逃走了他们不能进局子,因为他们不是身份干净的人,见了警察只能躲。明明是一次稀松寻常的事,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黑三子百思不得其解,好像以往的好运气都没了一样。焦琳琳和原云柯现在已经有惊无险地坐上了去往省城的绿皮车,这节车厢统共只有四五个人,都是分散着坐着,她们两个人独占了两个长坐。当火车的长笛声响了,火车徐徐开始前行了,焦琳琳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她抱着原云柯的胳膊低声啜泣着,“终于出来了……”方才惊魂的一遭变故让她蒙掉了,后来被赶来的原云柯救走,她又蒙着跟着原云柯跑,接着提心吊胆地检票……现在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刚才经历的一切重新回想起来,后怕的恐惧感也回来了。她将脸埋在原云柯的肩处低声啜泣,宣泄压在心底的情绪。原云柯心里也是慌的,这会儿才稳定了一点。刚才她可真是兵行险招,直接上脚踹的。这个野蛮的打架方式,原云柯是不会的,也不敢想。估计是上一个宿主留下的属性。那个宿主是个男人,好武斗狠男儿男儿本性?焦琳琳突然直起身子,紧张地摸摸她的胳膊腿,说道:“你没事吧,刚才用那样狠的力气,你自己肯定也伤了吧。”“没有,我用的是巧劲儿……哎呦……”原云柯一摸胳膊肘,只觉疼痛异常,撸上袖子一瞧,果然胳膊肘青紫了一片。“哎呀,果然伤了。”焦琳琳心疼的直掉眼泪,“你呆着,我去问问列车员买点伤药。”刚才那种情况,她的包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包里的药什么的自然也都没了。原云柯看着焦琳琳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真的有些看不懂焦琳琳了。按理说她虽然救了焦琳琳出来,可她现在的身份是石兴志的亲妹子,一个拘禁强爆她的人的亲妹妹。焦琳琳真的一点没有芥蒂吗。如果是她的话,可不保证会不会心生另一种怨念。人嘛,不就那么回事儿吗。“哎呦——”原云柯捂着头一瞧,原来是一个背着吉他的男孩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再一看,这男孩可不就是刚才让他们插队的吗。原云柯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哎呦,是你呀,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看他的穿着挺时尚,大衣好像是牌子的,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儿,肯定得买卧铺吧。男孩见了她也露出诧异,随即笑了,“我那边有人臭脚丫子,实在受不了了,想找个舒服的地儿呆着。我看这节车厢人少清静,就挺好的。”说着他将随身的背包和吉他放到行李架上,与原云柯横排坐着。这时,焦琳琳回来了,她看到眼熟的男孩对他微微点头,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来,药拿来了,我给你抹上。”男孩伸长脖子,“怎么了,受伤了?”原云柯撸起袖子,顺便回道:“没事儿,不小心撞路灯上了。”男孩儿笑了笑,随身的挎包里拿出小瓶扔过去,“用这个吧,你那个药膏不太好用。”焦琳琳条件反射地接了药,拿起来一看,“用这个吧,云南白药的喷雾,确实比这个药膏好用。”“嗯。”上过药后,原云柯感觉舒服多了,她跟那男孩说:“谢了兄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言然,语言的言,自然的然。”原云柯这才发现对面的男孩长的挺帅的,很洋气的那种帅,像她那个世界的小鲜肉明星。言然也同样发现,对面的两个女孩子都蛮好看,不是那种简单的好看,是带着洋气的好看,听口音也不像本地宛如外语的土话,让他倍感亲切。焦琳琳突然说道:“你是帝都人?”“是啊,我是……”言然顿了顿,诧异地说,“听您的口音也是帝都人吧,怎么跑这来了,旅游还是走亲戚?”焦琳琳没回答他这些,转而说:“你带手机了吗?”“带了,哪能不带。”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骚气粉色手机,“哎呦喂,这段路是山路,信号不好……”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完,成光杆司令了。”原云柯对焦琳琳说,“姐,别着急,等出了山区就有信号了。”“对,这位妹妹说的对,这段山路太山区了,山连着山啊,卫星信号都够不着,等过了这段路就好了。”原云柯听他这贫劲儿,好像听到她大学上铺的室友一般。 逃出大山(91)原云柯听他这贫劲儿,好像听到她大学上铺的室友一般亲切。“你来这破地方干什么了,穷游?”言然摇摇头,“哎,不是。我大学同学意外去世了,是来吊唁的。”说起这个同学,他不正经的强调才正经了起来,一张俊脸忧伤了起来,“我那同学特别优秀,当年可是我们系的第一名,本来前途无量的。可不知怎么回事而,好好地念着书家里非让回来结婚,神奇的是她自己答应了。我们这些同学轮番劝都不行,这给我们惋惜的。这不,还是听父母的回来结婚了。结婚就结婚吧,才半年就生完孩子大出血死了,太可惜了。”“要我说啊,你们这些小姑娘,没事儿别瞎结婚。结婚时闹着玩的吗,得跟男人一样,先立业再成家……”帝都男孩言然惋惜惋惜着,突然又莫名开始教育她们起来了,弄得人哭笑不得。时间在他的唠叨声中一分一秒地度过,原云柯推测石铁柱这个时候应该来到了镇上了。到时候他的反应是怎样的,会有什么后招,他在心里一一盘算着。石铁柱现在已经坐上了去镇子上的车,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阴沉形容。他已经跟张炳来联系上了,张炳来跟他说了镇子上发生的事的来龙去脉,显然现在那两个该死的女人已经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不幸中的万幸是张炳来的兄弟聪明,有两个兄弟买了站票混上了火车,接下来就看他们的能耐了。去省城好长一段路是在深山区,信号几乎没有,这就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帝都。湖心花园别墅区。艾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她看着空旷没有生气的房子,只有满心无法发泄的心酸。女儿已经消失了三百零二天了,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不见了。她记得出事那天的前一天这孩子还跟她顶嘴呢,两人吵架,女儿说再也不会来了,谁知第二天就真的不见了。早知道她作死和女儿犟什么啊,好好说几句软话哄一哄她,一起吃个饭,那还能碰到这种倒霉事呢。相框里的女儿笑的像朵花,看形容好像是八九年前那次去游乐园的时候。自从她开了公司之后就没有时间跟女儿出去玩了,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忽略了女儿的成长。她忘了,女儿不是员工,她总想矫正女儿的想法,用员工的语气跟女儿说话,除了把她推的更远之外没有任何好处。最后孩子跟她赌气经常去那对不要脸的夫妻那去,结果出事了。艾云拿起轻轻摩挲相框,瞬间泪如雨下。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来,艾云这才发现自己将手机落在了家里。她从沙发垫后拿出手机按了接听键,“喂,小丁什么事。”小丁是她的下属,是和她一起将生意做起来的姐妹,这一年来都是她在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信号那边小丁很着急的说了谈判情况,艾云恢复了女强人本色:“张董那边我再去跟他谈,你放心,这个合同一定还是咱们的。”撂了电话,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她看到了一个有着罕见区号的未接来电!她颤抖着手将号拨过去……王海是黑三子手下最得力的人,他当时看着大彪子犯虎,愣是忍住没动手,而是悄咪咪地买了站台票混上了车。此时他正和另外一个叫李大地的兄弟在餐车混着,想等稳一稳,去挨个车厢走一遍,总能找到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妞儿。李大地拿手肘怼了怼他,眼神瞄了瞄厨房那边。王海一看,原来那边做饭的厨师正窃窃私语的往他们这边看,看样子会过来询问。“走。”王海和李大地起身离开了餐车,走到车厢连接处抽烟。“怎么地哥,现在开始找吧。反正她们也认不得咱们,弄晕带走就是了。”李大地说。王海深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烟圈,“哪有那么简单,两个大男人背两个昏迷的女人下去,怎么说都说不过去,还得找个好机会。”“知道了。”李大地骂了句脏话,又说:“这叫什么事儿,多少年没碰到这种破事,倒霉啊——”艾云激动地看着手机,突然屏幕一亮,她立马接了起来。“怎么样,查到了吗?”王瞳在电话那边说:“查到了,是J省M市安北镇的火车站的一个话吧。刚才那老板娘没跟你说实话。”艾云激动的难以言喻,“我一听她就是糊弄我,一定是有人打了我这个电话,我敢肯定一定是琳琳,或是和琳琳有关的人,她在向我求救,一定是这样的!”“很有可能,而且我查到这个地方拐卖成风极为封建,电话是这个地方打来的就不那么简单了。你先别着急,那个老板娘是个突破口,你谈过的判不计其数,难道一个市井女人还搞不定,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王瞳的话让艾云清醒了。是啊,一个开话吧的市井女人,什么能说动她,当然是钱啊。她怎么急糊涂了,谈判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了。“我知道了,王瞳谢谢你。”王瞳是她的男朋友,四十岁,留学回来的海归,他律师事务所主攻国际法外贸方向,跟艾云的公司来往密切,后来便成了男女朋友。男小女大,男方还是初婚,这件事在家里掀起了不小风波。也是因为他女儿被婆家那边拉拢过去,成天跟她怄气。这段时间女儿失踪都是王瞳在陪着他满世界跑,到处找关系找女儿,没有他,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现在。但是,如果女儿回来还是不同意他们的话,她还是会分手,毕竟女儿只有一个,她不能再失去了。石铁柱当时在镇子上请了村里帮忙的人大吃了一顿后,便安排他们上招待所歇着去了。而他则去了张炳来在镇子上的房子,见到了黑三子。三黑子半夜才逃回家里来,这会被突然到来的石铁柱吓一跳。 逃出大山(92)石铁柱当时在镇子上请了村里帮忙的人大吃了一顿后,便安排他们上招待所歇着去了。而他则去了张炳来在镇子上的房子,见到了黑三子。三黑子半夜才逃回家里来,这会被突然到来的石铁柱吓一跳。“哎呦石大哥啊,快进来,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他刚想说警察的事,当看到石铁柱身后两个人连忙住了口,“这两人是……”石铁柱眼中带着不屑和鄙夷,“是石小垛的二哥和三哥,这不跟过来带他家小妹和媳妇回去,自己人。”原来是这家人养出来的好闺女啊。“你们家可不简单,出了那么厉害的闺女蛋子,可把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坑惨了,我现在的腰眼还疼呢。”石兴志和石兴国臊的脸通红,吱吱呜呜半天听的黑三都烦了。“进来吧,进来吧,有你们过来帮忙,好歹方便些,就算遇到警察也没事了,那是你们的家事。”黑三道。石铁柱见他穿好了衣服,便问:“现在就去?”黑三背上包,“可不马上去吗,咱们开车去,追上那个死慢的绿皮车不是什么难事。那破车多小的站都要停一停,肯定能追上。”“那感情好,咱们赶紧去吧。”石铁柱这才觉得他的运气又回来了,人也不能总倒霉不是。坐上专门跑山路的路虎车,石兴志和石兴国都新鲜的很,都觉得这回是赚到了,他们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呢,听黑三说这车还几十万呢。车的速度也是让他们见了世面,看来抓回妹子和媳妇有望啊,兄弟俩想着。帝都。艾云和王瞳打点好了行装,直奔机场。在艾云的威逼利诱下,那老板娘终于松口了,说了当时的情况。还跟她说了,八层是山里的人家跑出来的媳妇被婆家人带回去了,这样的事在安北不要太多,已经是见惯不惯的事了。听老板娘的描述,可不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吗。虽然艾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依然心如刀绞。当初女儿消失不见,警察的分析也是大概率是被拐卖了。而被拐卖的女人会面对什么遭遇,她想都不敢想。近一年她依仗着财力雇了许多人去各种拐卖圣地去问打听,结果都石沉大海,倒是阴差阳错救了几个女孩,可她自己的女儿却找不到。王瞳安慰她,“已经报警了,只怕当地的警察这回也不能糊弄了。咱亲自去把孩子带回来,以后不再让她受一点伤害。”艾云擦了眼泪,和他一起往机场赶去。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火车穿山越岭地奔驰着,已经行驶了四个多小时了。原云柯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两点半了,还有一半路程才能到省城。她打算到了省城直接和言然一起去飞机场,坐飞机去帝都。M市好歹算是个省会,这些人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长,只要安全地进了飞机场,就没人能奈何的了她们,从此拜拜了您呐。希望一切顺利。一定会一切顺利的。她偏头看了看旁边将大长腿搭在对面长座上的言然,看他难受的样子,有些不明白他有卧铺不坐的想法,真是因为有人脚臭吗?这么有钱再买一个软卧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难为自己?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目的,难道是同伙?原谅她已经被那些村炮折磨的跟个特务一样,见谁都不像好人。她正在胡思乱想,突然车厢的门被人推开,从里面走进来两个中年男人,看穿着看不出什么来,都穿的很普通的务工人员,其中一个人长的一张憨厚的脸庞,推开门那一刹那他还对她原云柯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微笑。另外一个人倒是长的贼头贼脑的,两人在他们后面找了个座位坐下,原云柯隐约听到两人在说买不买票的事。估计这两人应该是逃票的,正四处找地躲查票的。看了几眼没什么特别的,原云柯就不在意了。王海暗暗对李大地点点头,低声说道:“就是这俩了,盯紧了。这俩精的要命,尤其是那眼睛大的。”“嗯,知道了。咱们还得联系上那边,省城的人咱可动不了。”李大地说。“等有信号了就联系……”王海掏出小灵通,“破电话,什么信号都没有,这事了了说啥都要换一个移动号的好手机。”“你早就该换了。”“是啊,这不是最近手头紧吗,等做完这一单,大哥那里有钱拿。”王海看着两个女孩儿头顶,将手里的烟撅折了。车厢人少,下半夜的时候就更少了,连‘啤酒花生矿泉水’的列车员都不再吆喝了。原云柯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她们大家都在迷迷糊糊地睡觉。“琳琳姐,睡一会儿吧,熬了整整两天了。”焦琳琳红着眼睛,说:“我不敢睡,心里不踏实。没坐上去帝都的飞机怎么心里都不会踏实,真的。”见她这样,原云柯也不劝了,反正正常人熬个几天不睡觉没问题。想当年她跟舍友通宵游戏的时候连轴转一周都有的。“那你闭着眼睛养神,咱们不睡,反正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焦琳琳握着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还没等歇上一分钟,又睁开了眼睛,“言然说再有临到站一小时的时候,山区就过去了,到时候会有信号。”原云柯看了看一边睡姿优雅的言然,“哦,到时候我们和列车员借吧,列车员总不会不借的。”焦琳琳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为何放着现成的言然不用,难道……她恐慌地看了言然一眼,神色紧张起来。“别乱想,我是想还是谨慎一点的好,毕竟我们现在不能走错一步路,你说是吗。”原云柯淡淡地说道。焦琳琳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在小妹妹面前总这么失态,她有些不好意思。“嗯嗯,对是这样,是你想的周到。”原云柯看她像一只兔子一样一惊一乍,还要强作镇定,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可爱。”焦琳琳瞬间僵住身体,她好像坏掉了,竟然觉得她刚才的动作有点苏。 逃出大山(93)原云柯看她像一只兔子一样一惊一乍,还要强作镇定,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可爱。”焦琳琳瞬间僵住身体,她好像坏掉了,竟然觉得她刚才的动作有点苏。什么鬼,是因为关时间长了吗。她撤出脑袋,将头靠在冰凉的窗子上,给自己醒醒脑。原云柯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有点懵。这是又咋了嘛~一定是因为善待宿主的属性导致了性别隔离,有代沟啊。后面的李大地怼了怼王海的胳膊,“你看她们干啥呢。”王海睁开眼睛瞅了瞅她们,“管他呢。”他不耐烦地看了看手上的小灵通,按亮屏幕后看了看秃秃的信号,烦躁地按灭,闭眼养神。山路上一辆路虎行驶在险峻的山路上,对面深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火车的轰鸣声。黑三抹了把汗,“终于追上了,这回咱们肯定能提前到M市,放心吧铁柱哥。”石铁柱看到那辆火车,终于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辛苦了兄弟,我们都不会开车,你自己一开开一宿,可真是累坏了。”“没事儿,你哥俩的事就是兄弟的事,再怎么也得办成了不是,要不然以后安北的生意没法做了。”黑三说。石铁柱叹了口气,“要是因为俺们石家村出了事儿连累了大家伙,那俺真是没脸啊,以后哪敢再跟你们做生意了。”“石哥你想多了,都是一家人还说这些干啥子……”后排坐着的石家兄弟觉得脸上烧的慌,不敢说一句话,只能在心里将那个女人诅咒个一万遍,在心里幻想抓到她们怎么收拾她们。黑三低头看了看兜里的手机,“石哥你帮我把手机拿出来,这路难开,你帮我看着点信号,要是有信号了,告诉我。”“行。”石铁柱从他的衣兜里拿出手机,打开盖看了看,“一点信号都没有。”“正常,深山区。过去了这段路就好了,到时候就能联系上王海他们。”石兴志忍耐不住地问:“大哥,你那兄弟真能跟上我婆娘吗?”石铁柱不耐地说道:“兴志,这些兄弟都是干这个的能手,你就别操心了,操心你妹子还有什么损招吧。”要不是看在他们刚刚丧母的份上,早就劈头盖脸地把他们骂一顿了,哪能留着他们瞎得瑟。石兴国拉拉他哥袖子,“二哥你就别说了,跟着村长走就行了。”石兴志瞪了他一眼,拔开他的手,一声不吭了。黑三和石铁柱对视了一眼,都露出鄙夷的神色。这一家人刚刚因为兄弟斗殴死了娘,这会儿还是这样,石福来两口子也是倒霉生了这么几个儿子闺女,每一个省心的。福来家算是完了。想起自己在省城念书的儿子,石铁柱感到一丝安慰。儿子和儿子也是不一样的。火车扔在缓慢行驶,而且越来越慢了,随后一声闷响,火车停了。原云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到什么站了。”焦琳琳看了看站台上的站台牌,说:“青莲湖站,这里是个小镇,青莲湖产的莲藕很出门,以前莲藕粉就这里的最受欢迎。不过这几年竞争激烈,青莲湖的招牌就不如之前了,不破产就不错了。”“地方唯一的招牌企业,政府也不会让它破产的。”这句话不是原云柯说的,而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的言然说的。他将头伸到两个女孩中间,“你们看看,那边有卖元宵的,热乎的,我去买点,等着哈。”不等两人说话,言然兴致冲冲下了车,直扑站台上的小摊。原云柯拍了拍焦琳琳的肩膀,“我也下去看看。”这个小站虽然很小,但上车下车的人倒是挺多的,看来由企业支撑还是不一样的。“大婶儿,给我来三份元宵……”卖丸子的大婶笑着说:“哎呀,这不是元宵,是藕粉丸子,我们青莲湖最有名的小吃了,可不是元宵,不是一个玩意儿。”“长的都差不多嘛~”言然小声嘟囔,背后突然挨了一记重掌,回头一看来人,立马挂上笑容:“你下来了,我请你们吃元宵。”大婶儿契而不舍地纠正:“是藕粉丸子。”“爱啥啥,反正都是一个品种。”“这小伙子……”大婶撇撇嘴,手上不闲着,麻溜装好三个纸杯碗,“要套塑料袋吗?”“不用,不用,您留着用吧。”言然给了大婶钱后笑眯眯塞给原云柯一碗,“走,上车。”原云柯闻着香气翻腾的小丸子汤,说了声谢谢,和他一起返回了车上。焦琳琳起身看到原云柯回来了,瞬间露出放心的微笑,原云柯将一碗藕粉丸子送到她手上,“呐,言然请的。”焦琳琳伸头跟言然说了声谢谢,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原云柯,看原云柯装作没事人似的吃丸子,她也只好安心吃丸子。言然吃的飞快,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他看向两个女孩儿说道:“再过一小时就能过了嘉禾关了,到时候就有信号了,手机你们随便用哈。”原云柯笑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您别客气,都是应该的。咱们帝都人就是这么乐于助人不求回报……”言然自己在那贫了一阵,原云柯给面子拉了几句,两人跟说相声似的说了一阵,把车厢的气氛都搞得很活跃。很快车厢里的五六个人打成一片,开始了群聊模式。言然跟一大娘扯了一阵子,忽然趴在长凳背上,“唉——后面俩大爷,你们从哪来往哪去啊。”突然被cue到的李大地慌乱了一瞬,一边的王海笑着说:“我们是梨园镇上的人,去省城看孩子,孩子在省城上学,这是我把兄弟。”李大地嘿嘿笑着点头不说话,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言然这话唠当然不会就此结束话题,他打量了两人说:“去看孩子怎么没带东西,空着手去看孩子吗?”原云柯听了这话心生怪异,回头看了看,果然看他们两个行礼都没有,就是随身的包都没带,只有面前一个装食品的塑料袋。 逃出大山(94)原云柯听了这话心生怪异,回头看了看,果然看他们两个行礼都没有,就是随身的包都没带,只有面前一个装食品的塑料袋。去看孩子什么都不带不说,连随身的东西都不带,这就奇怪了。李大地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不由看向身边的王海。王海果真不负他望地镇定无比。他嗨了一声,“哎呦别提了,我在家睡过头了,啥都没顾得上的上就往火车点赶啊。我一上车,车门就关了,就差了一步,真险呐。回去我媳妇肯定骂我!”他一副懊恼的样子。言然哈哈一乐,“你们哥俩一起睡过头了?”说这话时他看着的是李大地。李大地别开视线,挠了挠头。王海接着说:“我们都是干粗活的,一着床就睡的呼呼的,闹铃都不顶用……”他不等言然再问,转而说道:“小伙子你家里是帝都的吧,我跟你打听一个人……”听着两人在打哈哈,原云柯则有些心惊。这两个人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充满了漏洞。很显然这两个人是在说谎,也许两人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有别的企图,原云柯不能知晓。毕竟她现在是草木皆兵的阶段,跟得了疑心病似的,看着个不正常的存在就要想一想是不是来抓她们的。俗称被害妄想症。可这两个人确实很奇怪啊,原云柯心里这个闹心。她看了看身旁的焦琳琳,也不能跟她商量。现在她比自己还敏感,知道了这些猜想,又要心惊胆战了。好闹心——算了,去撒泼尿冷静冷静。她上完厕所一出门,便看到了倚着对面门的言然,他大大的眼睛盯着她,给她盯的直发毛。“那个……我上完了,你来吧。”言然看了看隔着门的车厢,“那两个人总在偷偷地看你们,不是那种好的打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问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问出这些话。言然觉得他自己倒是很可笑,两个小姑娘能得罪什么人呢。可是他确实看到那两个男人总看着她们,不说出来憋着难受。他本以为他会听到笑声,却发现对方的眼睛露出了恐惧,好像被突然吓到了的那种恐惧,虽然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她走进言然一步,“你确定?”突然放大的俊脸让他老脸一红,旋即点头,“我确定,我半夜起来就发现了,然后一直没怎么睡踏实,偷偷观察了几次。”原云柯透着玻璃窗看向那两人方向,果然看到他们也在伸头。“谢谢你兄弟。”她拍了拍言然的肩膀,“不过还得麻烦你。”言然露出好看又阳光的笑容,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特别温暖阳光,“嗨——小事儿,你说。”“我们先回去,一会儿你……”言然听的很认真,听完后,拍拍自己的胸口,“放心。”“海哥,这么长时间了,别跑了吧。”王海按下李大地的脑袋,“你能不能会装一点,一看你就露馅,多亏那小子年轻好糊弄,不然都得露馅!”“人家就是随便问问,关他什么事儿啊。你还真当他是帝都人都是活**啊。海哥,你也太小心了,再怎着她们还能上天啊。”李大地喝了口啤酒,打了个长长的嗝,熏得王海筋起鼻子,“少喝点吧,这是办正事儿呢。”他眼睛盯了盯两个女孩儿的后脑,“我觉得这两个妞邪门的很,咱们做这种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什么时候追到这个地步,邪门啊太邪门了……我妈说,咱们干的这个事儿终究不是啥好事,早晚会遭报应。”他都有点不想追了。“海哥你今天咋回事,咋这么丧气呢。咱们干这一行还怕女的吗,就是女大王女皇帝也不能怕,就想着她们是比母猪高级点的畜生就好了,买卖母猪的也会受报应吗?”李大地给王海满上酒杯,“海哥,别想那么多了,要报应咱也逃不过,至少咱们现在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王海跟李大地递过来的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喝了杯中酒。快到嘉禾关了,周围的山都看着可爱了许多。这个车厢的一家人在上个小站下车了,现在车厢里只剩下逃难姐妹花,看似单纯大男孩,以及那对可疑的中年男人。焦琳琳在原云柯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原云柯点点头,焦琳琳便起身去了车厢连接处,看样子是去厕所。焦琳琳走后,原云柯伸了一个懒腰,对一边听音乐的言然说道:“哥们儿,一会儿借我们电话使使吧。”言然点头,爽快答应,“没问题。”李大地紧张地拽了拽王海的袖子,王海对他摇摇头,沉着脸看着盯着那边。“哎呀!”前面的言然叫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我手机没电了,昨天听了一晚上的歌。”“啊,没电了啊。”原云柯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站起身直冲着王海二人,“两位大哥你们有没有手机,能借我用一下不,我跟我姐想给家里报个平安。”王海抱着肩膀努着嘴说道:“我的手机没话费了,我还愁怎么跟我家孩子联系呢。不好意思啊姑娘。”借电话借到他们头上了也是滑稽。“没关系,大不了管等过了嘉禾关跟列车员借电话用用。”原云柯笑道。王海干笑着想,头一回出门的姑娘脑子居然这么灵,果然很邪门……等等,好像缺了点什么。“那个女人好像出去很久了吧,你去看看。”李大地点点头,起身走到焦琳琳刚才去的厕所,两边厕所都有人,不知道焦琳琳在哪个厕所。正想着,啪一声脆响,红色的开关变成了绿色,焦琳琳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吓了他一大跳。焦琳琳也好像吓了一跳,她白着脸对他点点头,绕过他走到洗手间洗了把手才离去。李大地见她回去了,装模作样撒了泼尿回到位置上坐着。“没事儿。”他对王海说。焦琳琳回到位置上,捏了捏原云柯的手臂,原云柯一颗提着心放了下来。接下来就看她们的运气了。她差的从来不是运气,逢赌必赢了解一下。到了嘉禾关,王海特意下车找信号,给黑三子拨通了电话,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电话那边的黑三子挺高兴的,吩咐了他几句后撂了电话,对石铁柱说道:“成了,那边王海已经盯住了那两个女的,只要咱去提前到车站等着,一定能抓到她们。石哥,放心了吧,我们兄弟办事你放心。”石铁柱微微开怀,用沙哑的声音说:“哎呀这可是俺这几天最高兴的时候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是咋个过来的,焦心死了,我这嘴里面全是泡。真多亏你那两个兄弟机灵,等这破事儿了了,一定好好谢谢几位兄弟。”“等截了人,千万别想着直接拉回家去,先找个地方藏几天。你家那媳妇虽然现在还没联系上家人,万一联系上了呢,说不准还得让镇上的警察去村里跑一趟。”黑三子说。后面憋了许久的石兴志说:“这个你放心,隔几年都得整一出这事,俺们屯子早就有经验了。只要提前将买来的货都藏好,啥错处也挑不出来。退一万步就是警察敢过来抢人,被全村人打跑也是常有的事儿,那叫啥来着……”稍微比他有文化的石兴国补充道:“法不责众。”“对对,就是这个词儿。”石铁柱皱着眉毛说:“话是这么个话,理也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你家媳妇家里挺有钱的,不是一般人家,要是真找来了真处理不好……”石兴志打断他,“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她肚子里还揣着俺们石家的崽子呢,俺家跟她家是一家人。自己家闺女怀着孩子他家就算知道了还能咋办,总不能打死女婿吧,越大户人家越在乎面子。张家村张狗子你知道吧,他家买来的媳妇在城里卖汽车的呢,生了孩子后让家里人接回去了,后来没过几个月,自己又回来了,说是舍不得孩子。咱们老爷们打破脑袋都理解不了的事儿,人家女人就能干得出来,你看他家媳妇不是老老实实呆着吗。”在他眼里,那女人就是个蠢的,要是他可不会要孩子,回城里享福是要紧。所以说女人的蠢事天生的,读多少书都没用。焦琳琳自然也不例外,等孩子生下来自然是另外一番情景,根本由不得她。当务之急就是要把人带回来。石铁柱自然也是懂这个道理的,他亲眼看到许多被买来的女人生了孩子有逃走又回来的,还有生了孩子认命过日子的。当然也有生了孩子也要逃走的,这两玩意儿这么邪乎,哪能用常理推测,这两个傻货。“嘴歇会吧,先把人找回来再说。”石铁柱是担心这两个女的坏了他和张炳来的大生意,别的还是小事。石兴志被怼的一声不敢吭,嘴闭老实了。经过两天的休息,石家村的人终于都缓过来了。原云柯下的药不算重,但有些贪便宜的老人还是花了比年轻人更长的时间才恢复过来。这次给石家村的打击不可谓不小,当天趁乱逃走的不止石福来家的两个女人,还有两家人也跑了媳妇。现在石家村所有的壮年都出动了,誓要将人找回来。石家村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处理不好,以后都没人愿意往石家村卖媳妇了,那会是石家村的巨大损失。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能动能跑的都出去抓人了。只有石福来家没有出人,在自家的小院里办着冷冷清清的葬礼。石兴邦烧了一会儿纸。摸摸饿的叽里咕噜的肚子,不由掉了几滴眼泪。要是娘在就好了,就能给他做饭了。娘在的时候,哪怕是被打得头顶冒血也不会饿着他。可现在再没有人关心是否饿了……还有那个小贱人姐姐,如果她还在的话,也不会饿着他,特别是从前的她。小贱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好像就在这一年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睛里也有光了,再也不像以前软弱可欺的样子了。好好的做老实的女人不好吗,为啥要这么作妖,把家作散了她那个得到啥好处吗。他真想亲自去将她抓回来,亲自问问她,到底是为啥要这么作。可惜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给他,难受地他直掉眼泪。隔壁几个大妈过来帮忙,见石兴邦哭得情真意切,纷纷可怜这个小孩儿。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自古以来的道理。这家姑娘真是作孽啊,好好的一个家一个人就给作散了,真是够歹毒的的了。毒女人原云柯这个时候正和焦琳琳等在车门口等着下车了,车马上要到站了。这是终点站,所有乘客都拎着大包小包等在车门口,拖着疲累的身体等着下车。王海和李大地紧紧地贴在原云柯两人身后,就差最后一哆嗦了,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哎呦您让一让嘿。”言然的京腔让王海脑壳生疼,只见他背着吉他一下插进他们之间,“您受累往后挪一挪,挤着前面小姑娘了。”那你还挤进来?王海在心里咆哮。成功挤进来的言然心情很好,时不时地跟前面两个女孩儿开玩笑。焦琳琳脸上笑着,实际上手上早就出了虚汗,她紧紧握着原云柯的手,心脏怦怦直跳。伴着嘈杂的运行声中,火车终于停下了。列车员打开了车厢,旅客们排着队,人挨着人,慢慢都下了车。站台上站着许多接站的人,等人一下去,车站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王海死死盯着前方不远的两个女孩儿,李大地则四处寻找他们的人。“海哥,他们到了!”李大地激动地叫了一声。王海顺着他的目光,果真看到站外不远处的黑三子,他跟王海打了个手势。王海冲他点点头,两人达成了不要脸的默契。“准备着兄弟,等出了站黑哥会动手,咱们跟着,断了她们的后路。”王海压着声音说。“知道了,不是第一回了,放心。”省城的车站修建的比较偏远,周围还有工程没有竣工,原云柯和焦琳琳随着人流行走出车站后,还要走一段土路。这段土路出租车进不来,一定要徒步走过才行。“哎呦喂,这灰都能把人吃了。”言然嘟囔了一路,心情很不美丽。原云柯说:“本来答应跟你一起去机场,可惜我们还有点事要在省城处理,就不跟你一起去机场了,祝你一路顺风。”“不跟我一起去啦?”言然下意识想回头看看,却被眼疾手快的原云柯拉住他的手,“我们是真有事,谢谢你的好意。”女孩儿的小手软软的,但力气却不小,把他这一米八大个子打个拽个结结实实。看来这女孩儿不傻,什么都知道,既然如此他就不便勉强了。“那好吧,也祝你们一路顺风。我给你留了电话号码了,到了帝都给我打电话。”“好。”原云柯轻轻笑了,阳光下的她笑的眼睛弯弯,眉眼间荡漾着温馨和俏皮,直接撞进言然的心里。他咳了一声,在原云柯看向他的时候,迅速别开眼神,“哈哈,你可别忘了。要是在帝都遇到什么事儿的话尽管来找我。”“好呀,我去帝都一定去找你。”对于能用上的人际关系,原云柯才不会装清高。这小哥挺义气,看谈吐衣着啥的,家境也很不错,以后说不准真能用上呢。多个朋友多条路。言然听了这话,心里美的跟吃了蜜似的,高高兴兴地和两人告别,上了来接他的车。“哟,居然是奔驰,11年款的……”“你说什么?”焦琳琳在一边问。原云柯摇摇头,眼神深深:“我说你准备好了吗,他们来了。”才走出那段土道,路口挺了许多各形各色的车,还都是没有章法的乱停,也无人管制。这里一定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了。焦琳琳的心怦怦直跳,她眼睛微微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两人,眼神透着狠意,“准备好了。”“走,这边走。”两人拉着手靠右边的路走,在外人眼里好像是要坐公交车的样子,出了土道拐个弯就是一个公交站。走了不过十米左右,路边的一辆路虎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了,从车上下来几个男人,直接向她们扑了过来。其中两个人她们再熟悉不过了!“死娘们看你往哪跑,是不是偷汉子偷上瘾了,还不跟我回家!”石兴志上前一把揪住焦琳琳的头发便往车里拽,焦琳琳拼命哭叫挣扎,再疼也不往车边靠近一步。原云柯抱住焦琳琳的腿,用体重阻止她被拖走。石兴国一见原云柯,气得眼睛都红了,上前拖拽她。“你这个死丫头,娘都背你活活气死了,你还不回家,是不是连娘的葬礼你都不参加了,不孝女!”来往的人一看是家庭纠纷,都纷纷熄了要上前劝的心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事是外人最不好插手的了。管过了,说不定还会被女人反咬一口,这样的事太多了。 逃出大山(95)来往的人一看是家庭纠纷,都纷纷熄了要上前劝的心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事是外人最不好插手的了。管过了,说不定还会被女人反咬一口,这样的事太多了。有个女学生模样的人踟蹰地想上前劝架,被她身边的男人拉走了。黑三不想再耽搁时间,给几个兄弟使了眼色,王海李大地等人一起上前,将两个女人生生抬起来,直接装到车上。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办妥的时候,突然从前后的车上下来几个男人,很快将几人团团围住,而且手里都拿了家伙。黑三也是经历过大事的人,这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道上的人,于是瞬间举起了手,随他手下一见黑三这样,也都举起了手臂。一黑人男人大声喝:“警察,都蹲下!”果然是条子,这就没有不蹲的道理了。还真有不讲道理的,就是那对山里来的神奇兄弟。他们心里硬气的很,他们是吧自己的媳妇和妹妹带回去,这犯什么法。于是他们无视了警察的举动,依旧不管不顾拉扯两个女孩儿,直到被警察按住,黑黝黝的枪口抵在他们的脑袋上。“你们几个涉嫌拐卖妇女和非法拘禁,已经被捕了,都带走。”随着黑衣男人一声令下,黑三等人被便衣给押走了,石兴志哥俩见了这阵势,知道这些便衣警察不是他们能胡搅蛮缠糊弄的了的,早没了刚才有理的样子,耷拉着脑袋带着手铐进了警车。黑衣男子收了枪,走到刚被解救出来的原云柯和焦琳琳面前,“我是M市刑警队的焦峰,感谢你们配合,才能将这些犯罪分子人赃并获地逮捕,”焦琳琳抱着原云柯,含泪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是真的怕了,但满腔的恨意盖过的害怕,和母亲联系上之后,便接受了警察提出的这个建议。害了她的人,不能就这么放弃,绝对不能。只是,这些人中有石小垛的两个哥哥,她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好在小垛好像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焦琳琳稍稍放下了心。“琳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炸开,焦琳琳慌忙回头,下一秒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死死搂住。“琳琳啊,妈妈想死你了……”艾云抱着久违的女儿哭的撕心裂肺,焦琳琳也哭的跟泪人似的。以往的那些不和通通烟消云散了,再次和妈妈团聚比什么都重要。连王瞳她也不讨厌了,听妈妈讲这些日子都是他陪着妈妈到处奔走。艾云身后的王瞳也流了眼泪,他看到原云柯微微愣了一下,当看到焦琳琳和艾云抱着哭的时候还拉着这女孩的手,随后对原云柯笑着点了点头。“对了,妈。”焦琳琳拉过原云柯,“妈,这是石小垛,都是她帮我逃出来的,这些日子也是她帮我坚持下来的,她和那些人不一样。”艾云渐渐恢复了情绪,她牢牢握着女儿的手,好像怕女儿再丢了一样。她发现,女儿的另一手死死地捂着那小姑娘的手,比她握地还紧。小姑娘穿的有些老土,可长相不土,清秀中带着倔强的气质,和刚才那两个丑男人不像一家人。这就是女儿在电话里也不忘提及的小姑娘。“你好,我是琳琳妈妈。”原云柯握了下艾云伸出的手,“阿姨好,我是石小垛。”艾云点点头,她对这孩子的感觉很微妙。没等她细细体会这微妙,焦峰处理好一切,过来对他们一行人说道:“请你们和我们一起回局里配合调查。”几人自然是要配合的,这件案子最有力的证人受害人是焦琳琳,自然是要尽力配合的。石铁柱躲在不远的超市里面不敢出来,他手里还拎着一口袋食品。这是买给他们路上吃的,现在还吃个屁啊。他知道这回是栽了,本能让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他记得儿子给查了他犯这事儿会蹲多少年,总之不能坐以待毙。焦琳琳几人这一配合就配合两个星期。经过两个星期繁琐重复性的调查,案子的走向走上正轨。只是令人遗憾的是,作为买家的石家兄弟只是被羁押,因为焦琳琳那些指控的罪名取证很难,后续的调查依旧会进行,好在有原云柯的证词,但关于买主入刑还没有先例,不会很顺利,说不定只能判个缓刑。这让艾云等人很不服气,可律师也毫无办法,法律如此,又能如何。要知道,再没有修改刑法之前,竟是连缓刑都没有的。让女儿白白遭罪的罪人,不仅不能让罪犯接受应有的惩罚,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以后继续作孽,活活窝囊死人了。好在黑三子等人的罪是板上钉钉了,随着这条线索揪出了安北这条拐卖线,从安北又揪出安南,能牵出多少龌蹉了,暂且无法估计,要看上面审理的情况。原云柯对没有逮捕的张炳来和石铁柱很生气,这两个货可是头目,他们没逮住算什么结案。通过张炳来才能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最好能将这支拐卖势力一网打尽才好呢,呵呵呵,让你得罪老子。缺德直男癌,老子送你们去吃牢房。可惜了,即使有她证明,也不能将石家那几个玩意儿弄进去,气得她一口气吃了两屉包子。希望他们在看守所羁押期间好好让狱友收拾收拾他们,然他们知道什么恶人。这天公安局没有找原云柯做笔录,她乐得清闲,在宾馆躺着看电视。突然门铃响了,原云柯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艾云。“哎呀阿姨,你怎么来了,没陪琳琳姐过去吗?”一边说着一边将她让进来。艾云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现在琳琳去的公安局次数多了,已经习惯了。她说公安局让她有安全感,不用人陪。这不,我就回来了,正好路过一家肯德基,就进去给你买了点。”原云柯装作惊讶欢喜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谢谢你啊阿姨,这个肯德基,我只在电视机里面见过,从来没吃过呢。”石小垛本来就长得俊,软软的样子更是惹人怜惜。艾云的心一下子软了,她从琳琳那里听过关于这女孩的事情。她在那个家里同样很惨,学没的上,天天当老黄牛使唤,年龄大了差点被卖了。可怜的孩子,好好的孩子生在那种地方,真是可怜死了。她看到原云柯都不知道怎么喝雪顶咖啡,更觉心酸,忍不住伸手帮她弄好递给她,“这么喝酒可以了。”“谢谢阿姨。”原云柯大大吸了一口,眼睛亮亮地看着艾云,“阿姨,好好喝呀!怎么这好喝呢……”“别光顾着喝这个,还有这个汉堡。”艾云贴心地给她打开,放到她手上,“我要的辣的,看你挺能吃辣椒的。”原云柯要了一口鸡腿堡,眼泪突然下来了,她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情绪,“嗯,我喜欢吃辣椒……”“怎么哭了,好好的。”艾云吓了好一大跳,急忙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原云柯哭的更凶了,她呜咽着说:“我娘都没这么对我好过呢……她只会对弟弟哥哥好,一句贴心话都没跟我说过,可是她死了我也很难过……”不管怎么说王彩霞去世了,作为那个家的儿女,怎么样也要哭一哭才正常吧。可是这眼泪怎么不像她自己呢,好像控制不住了呢。杂念一瞬间消失不见,艾云只想抱抱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好了孩子,不哭了,这里面没有你的事而,你以后还有大好的生活等着你呢,不要多想。以后有阿姨和你琳琳姐照顾你。”原云柯心想:我特么也不想哭啊,这不是忍不住吗。废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止住了哭声,小声抽搭。“阿姨,我知道琳琳姐遭遇这事儿,我家人是元凶之一,我也不想为他们辩白什么。我以后就是想在帝都找份工作,不再被当成货物卖来卖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艾云摸摸她的头顶,“你成年了吗,在帝都是要查户口的,人家可不要童工的。”原云柯露出慌神的神色,懵逼的大眼睛眨巴两下,“那、那怎么办……”艾云感觉自己被萌到了,不由又伸手揉了揉她因为营养不良发黄的头发,“去帝都再说,那里是阿姨的地盘。”原云柯听话地嗯了一声,乖的像一只兔子。“好了你吃吧,阿姨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艾云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一趟吗。”她赶忙又解释了一句,“我和王叔叔陪你回去,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原云柯认真地说:“我回不去了,我家人肯定恨死我了,回去就回不来了。那里不是外面,那里没有法治,以往也有被卖来的姑娘带着警察来过,满村人能把警察撵的跑的老远,最后还是半夜偷着将人救出去的。”艾云一下子明白了,这姑娘是在说,在没有法治的野蛮地方,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要是他们贸然回去,可能会出危险的意思。“好,阿姨明白了。”艾云走后,原云柯终于松了口气。这女人虽然够善良,但终究是个商场里打滚的女强人,还是得费一番心思忽悠的。这棵大树她原云柯抱定了,因为靠得住。如果焦琳琳不是独生女,有兄弟姐妹的话,她是不会参合的。现在艾云的情况是完全依靠,以后几年的日子她还是要呆在这个世界了,自然要过的好一点了。艾云这颗大树,必须要抱紧了。艾云出了房门,正好王瞳也出了房门。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王瞳按了一楼的按钮。“怎么样,跟那小姑娘谈的怎么样。”艾云揉揉眼睛,“谈的我哭了一场,现在心里还难受呢。”她叹了一口气,“咱家琳琳是倒霉,那孩子从一出生就倒了霉。”她跟王瞳说了两人的谈话内容,又落了几滴眼泪。“那孩子跟那一家人不一样,长的也不像一家人。而且琳琳很依赖她,我打算带着她回帝都,给她安排个学上,别小小的年纪没有文凭,白瞎她那聪明的脑袋了。”王瞳眉头微微皱起,“这孩子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哪里怪了?”艾云问,随即又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她做的事儿太过周密,所以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能做出来的事?”王瞳疑惑地摇摇头,“有一点吧,但我说不清楚,反正这小孩有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很拧巴,说不来。不过,我跟她谈了几次,孩子是好孩子,脑子挺拎得清,也很善良。”“那就行了吧,撇去她家人不说,我还挺喜欢这孩子,反正跟那家人长的也没半点相似,看着也不糟心。最重要的是琳琳现在离不开她。”艾云揉揉发红的眼圈,“我完全可以理解,在这段可怕的日子里是小垛扶持她好好活了下来。琳琳多犟啊,要是没人劝着哄着,她可能已经……”王瞳捏捏她的肩膀,“一个小女孩,琳琳喜欢她在身边,咱们就安排呗,现在琳琳的意愿最重要。”叮——一楼到了,电梯门开了,两人走了出去。“说到琳琳,我想着应该给琳琳办出国留学比较好,毕竟这事会是成为咱们圈子里的谈资,换个环境重新生活比较好。特别是琳琳爸爸那边的亲戚……”提起这个,艾云的脚步烦躁地顿了顿,“说起那家人,我就烦的慌,都是些爱嚼舌根的小市民。你说得对,不能让琳琳在这种环境里生活,我不能再让她受到莫名其妙的伤害了。”焦琳琳消失的这段时间,她是彻底看透了前夫一家子的嘴脸了。一开始还帮着找找孩子,后来就很少见影子了,再后来后媳妇怀孕了,就更见不到人了。这也都算了,关键是那边的亲戚瞎传琳琳的事,说什么的都有,可把她气死了。两天后,这里的事情暂时了了,他们终于坐上了飞往帝都的飞机,以后再有事需要他们配合的话,再打飞机过来就可以了。焦琳琳坐上飞机后,一颗心才真正算得上踏实了。历尽千辛万苦不就是坐上通往家里的飞机吗,她居然做到了。望着窗外的擦身而过的云彩,她觉得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一样,是那么的不真实。她看了看身边的原云柯,和横排坐着的妈妈和王叔叔,梦好像又变成了真实了一些。“琳琳姐,你睡一会吧,这回不会再有任何变故了,你放心吧,我一直在你身边。”原云柯的话让她倍感踏实,她拽了拽毯子,慢慢睡着了。可能近一年的折腾让她失去了踏实睡觉的能力,仍然睡的不踏实,一个劲儿的做梦。梦里的她好像还在那鬼地方里呆着,她拼命地告诉梦里的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这么劝慰着自己,心里的恐惧和难受终于舒服了一些。窗户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劈柴,小小的身躯轮着斧头,一下一下将整柴弄的分崩离析。看到石小垛的那一刻她是安心的,当她欢欢喜喜地跑到石小垛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石小垛的样子没变,可焦琳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石小垛见她走过来,忽然神色变得慌张起来,她咬了咬唇,最后像下了什么决定一般,拉着她的手到了自己小屋里。“你赶紧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焦琳琳不受控制似的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石小垛为难再三,犹豫了好一阵子,“俺爹和俺哥见你生不出娃来,要把你买了,再买一个女人。你赶紧逃吧,不逃会被祸害死的。”焦琳琳终于觉察到哪里不对了,这个‘石小垛’没了那种迷之自信,没了那种让人心里有底的感觉。这不是石小垛,不,是以前的石小垛。这个梦里焦琳琳无法支配自己,她说:“我是该跑,可是最近你哥看的我很紧,我有什么办法。”石小垛怯怯地看了一眼窗外,“俺帮你,俺听俺娘说,明天他们要去张家村吃席,一天折不会来。他们让俺自己看着你,你只有明天一个机会。你快走吧,再不走就得被卖了。”焦琳琳突然很想哭,即使梦里的石小垛又恢复了之前的懦弱木纳模样,可她仍然是最善良的那个,还是要让她跑。她拉住石小垛的手,“小垛啊,咱们一起跑吧,你不跑,看丢了我,你爹娘会打死你的。而且我听你娘说了,要把你嫁给张军那个打老婆的东西,你不跑就是死路一条,我们一起跑吧。”石小垛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亮色,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俺……俺不敢跑,跑出去俺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还是你自己跑吧……”焦琳琳急了,“女孩儿在城市很容易生活的,打个工有什么难的,就你天天在家里干的这些,若是换成城里,一个月几千块不是问题。你肯定能养活自己的,再说家里有这么多儿子,你爹娘不需要你这个女儿,跟姐姐一起走吧,啊。” 结尾 番外(1)焦琳琳急了,“女孩儿在城市很容易生活的,打个工有什么难的,就你天天在家里干的这些,若是换成城里,一个月几千块不是问题。你肯定能养活自己的,再说家里有这么多儿子,你爹娘不需要你这个女儿,跟姐姐一起走吧,啊。”即使是在梦里,即使小垛变得不是‘小垛’了,还是想带她走。石小垛神色松动了,眼睛露出些许光,“到城里,俺真的能活?”“当然了,在城里只要你勤劳吃苦,哪怕你不懂技术都能活下去的,城里外来人口多,做买卖的也多,当然需要人力了。而且我也不会不管你的,我妈妈也是做生意的,我们都会帮你的。”经过焦琳琳的苦心劝说,石小垛终于点了头。两人按照计划,在石福来一家人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便一起跑了。她们计划着,等发现她们跑了,已经是后天中午的事了。她们已经争取了两天的时间,再追就难了。计划没有变化快。就在她们逃走的那天晚上,邻居来石斜眼子来家借酱油,发现家里没人,立马通知了石铁柱。石铁柱一听,赶忙吩咐人去张家村通知石福来,他则带着村里的汉子和猎狗追了过去。焦琳琳和石小垛对这段路不熟,半天的路程很快就被追了上来。当她们听到令人心惊胆跳的狗叫声,就知道村里的人追来了。石小垛知道这回是逃不了了,她说:“姐,你先往先前告诉你的那个道上跑,俺往那边的小道上跑。”焦琳琳听出来这孩子是要帮她引开那帮人,作为一个大姐姐,她当然不肯了。“不行,要走一起走,谁都别干那让人后悔的事儿。”石小垛急得直跺脚,“姐,你放心,俺会装作去追你,他们不会把俺怎么样的……”“别废话了。”焦琳琳一拉住她的手就跑,“先跑再说。”现实里一直是你帮我,这回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两人在茂密的林子里拼命狂奔,跌倒了不顾受伤流血,只玩了命的跑。后面狗叫和人声却没有被甩开,而且越来越近,心里明白这场追逐没有胜算,可现在出了跑脑子里没有别的。“过来!”焦琳琳前头开路,领着石小垛上了一座记忆中的山峰。这山峰还是现实中‘石小垛’领着她爬过去的,虽然比较危险,但只要爬过去了便可以落下那些人好一段路,那她们还有机会。山峰很陡,攀过之地,碎石纷纷落入悬崖底部,不见了踪影。“小心点,肯定能过去的。相信我。”焦琳琳说。石小垛嗯了一声,“你也小心,别光顾着我。”犬吠声越来越近,她们也眼见要攀过岩壁了,胜利就在眼前。“她们就在那边!”不知哪个混蛋吼了一声,焦琳琳心一慌,脚下踩着的岩石一下子就碎裂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跌落到万丈深渊了。“姐——琳琳姐——”石小垛的叫声在山崖间回荡了许久,久久不散。“啊——”焦琳琳猛地坐起来,一眼看到正在看电影的原云柯,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一场梦,幸好,幸好。“你怎么醒了。”原云柯摘了耳机,“怎么了,做恶梦了,满头是汗。”焦琳琳长吁一口气,“嗯,做了个挺长的梦。梦里咱们都没跑出来,我还坠崖身亡了,你说吓不吓人?”原云柯挑眉,“是吗。”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呢。“是啊,在咱们要跑的途中……”焦琳琳揉揉太阳穴,“算了,不说了,糟心,反正梦都是反梦,梦都是反梦。”原云柯笑了笑,递给她一个耳机,“陪我看电影,美国喜剧片。”焦琳琳接过来,塞到耳蜗里,两人一起看电影,很快将那些不愉快抛在脑后。艾云睡醒了一觉,伸头看了看女儿好好的在那里,安心多了,她跟王瞳说:“你看,小垛穿上我给她买的衣服,像个城市姑娘了。”“是吗。”王瞳伸头看了两眼说,“她适应能力很快。”“当然了,长的好就是好,随便打扮打扮就洋气了。”王瞳转过头看报纸,小声嘟囔:“洋气是打扮不出来的。”帝都的今天天气很好,瓦蓝的天空,清澈地不像记忆里的霾气冲天。难道平行世界连雾霾都消失了?艾云笑着说:“看看你们今天回来,连天气都变好了。这阵子没雨没雪的,雾霾很严重,很少见这样的蓝的天了。”得,打脸了。机场外,艾云的专车早早地到了,接几人直接回了湖心花园。湖心花园是帝都里比较高档的小区,看保安的配置就看得出来。这路段的别墅没有个几千万上亿拿不下啊。原云柯暗自揣度艾云的身家,觉得这条大腿抱的好,以后要抱的更紧一点。嘿嘿。焦琳琳的归来,艾云并没有昭告天下,大家只知道她的女儿失踪了快一年回来了,再联系最近爆炸的拐卖妇女的新闻,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能戳人家的伤口。艾云怕孩子受周围人影响,尤其是前夫那家子碎嘴子,听从了王瞳的建议,打算尽快送孩子去D国读书。可焦琳琳说什么都要带着原云柯才肯去,不然就不去了。焦琳琳还没有摆脱那段阴暗的往事,不肯离开原云柯半步,除非让她带着原云柯一起出国,她才肯。艾云没有办法,后跟王瞳商量,将两个孩子一起办出了国。王瞳在D国颇有人脉,很快便将两人办妥了留学事宜,连原云柯的糟糕学历都搞定了。于是两人打个飞机起了到遥远而陌生的D国留学了,留下了一堆纷纷扰扰。她们的人生从坐上飞机那一刻,将翻开崭新的一页。番外——四年后。帝都的清晨带着一丝萧瑟的冷意,让从温暖的机场出来的人吹的缩了脖子。“这么冷,帝都的冬天很正经。”原云柯一身休闲装,一头染黄的短发,带着黑墨镜,远远看好像一个精致帅气男孩子。焦琳琳皱着眉头在心里叹气——本以为她能拥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可这孩子总吧自己往男孩方向打扮,怎么说都不听。“嗯,帝都不就这样嘛,让你多穿也不多穿,不听话。”原云柯山前搂着她的脖子,摸摸她的下巴,“我身强体健的,这点冷算什么。”她眺望着踮着脚走,“也不知道言然来没来,怎么没见他的影子。”“他能不来吗。”焦琳琳别有深意看了她一眼,随即抬眼,“那不是来了吗。”焦琳琳抬了抬下巴。“哎呦,你们可终于到了,等的我都老了。”熟悉的京腔飘过来,然后便看到帅的极显眼的言然。“飞机晚点,正常操作而已。”原云柯走过去用拳头怼怼他的胸口,“哎呦喂,你的肌肉又结实了点,不错吗。”言然作势要回怼,一双凤眼里笑意嫣嫣,“别老跟我动手动脚的,让别人误会了怎么着。”“误会什么,我乍一看也是一帅哥好吧。”“那误会就更大了……”听懂言然说的是什么意思,原云柯飞起一脚踹过去,言然娴熟无比地躲开,转到两人身后,搭着两人肩膀,“走,小爷送你们回家!”言然是她们在D国读书的时候遇到的,他也在D国读书。因为擅自转了专业,被家人停了学费。她们遇到言然的时候,他正在广场唱歌,肩膀上停着两只鸽子,场面恬静又温馨,还带着那么一点点诡异。言然看到她们正在向他行注目礼,大大的凤眼瞪的滴溜圆,嗷嗷地扑过来一抱抱两个,然后声泪俱下地哭诉他最近的悲惨遭遇。从此以后这货就彻底赖上了两人,过上了没皮没脸混吃混喝的快乐生活。言然大她们一届,提前回来一年,原云柯和焦琳琳到了今天才毕业回来。得到她们回国的消息,言然忙不迭地跑过来接人了。到了车上,暖气慢慢包裹过来,很快就不冷了。“唉,毕业了你们打打算干点什么呐,创业还是去你妈的公司去。”焦琳琳说:“我和小垛准备自己创业,我妈那里的生意我们不是太感兴趣,还是让她自己干吧。”“那也好,现在创业的大学生很多,海归回来创业的就更多了……”言然从后视镜往后瞄了瞄,看到一个小帅哥在吃煎饼。“我给你加了两个蛋呢,两根肠,加麻加辣。”原云柯腾出一只手给他点了个赞,继续闷头吃。言然在前面乐开了花,当他瞥见了后视镜里焦琳琳诡异的眼神后,瞬间收敛了笑意,“对了,你们要是创业算我一个呗。我们家老爷子看我不顺眼,要我哪凉快拿呆着去,我想着找点事干,带我玩不?”焦琳琳和原云柯互看了一眼,“你是说真的?”“当然了,好歹我也是常青藤出来的,能给你当招牌的,好好考虑哟,过期不候。”这倒是真的,言然虽然不着调,一心追逐他的音乐梦想,但该学的专业还是没有落下。焦琳琳晒笑:“怎么,彻底放弃音乐梦想了?”“不是那块料,挣扎也枉然。”言然说这话时透着几分凄凉,焦琳琳不好再打趣了,转而说:“既然你这么积极,我们怎么能不给你面子呢。这样吧,我们回来还几天,然后商量商量项目。”言然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嘛,我看你们也不傻,怎么能放着我这么一个大人才不用呢。”回到湖心花园别墅区正好是中午,一进门便闻到满室的香味儿。“妈妈!”随着焦琳琳的叫声,艾云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欢迎回家~”艾云看了看他们身后,“言然呢,我交代他流下来吃饭的。”焦琳琳将行礼交给保姆,说:“他家老爷子折腾他玩呢,叫回去了,我们可不好跟人家爷爷抢人。”“啊,好香!阿姨你做了红烧肉是不是?”原云柯已经冲进了厨房,“我看看你们做了什么哈。”艾云慈爱地看着撒欢向厨房狂奔的身影,慈爱之情溢于言表,“这孩子还是改不了吃……吃什么来着。”“吃货本质。”焦琳琳说着,也跑向厨房,“也不知道王叔叔做了什么好菜,我也去看看。”艾云笑盈盈看着女儿,心底被幸福感填满,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看瞧瞧,你们王叔叔今天可是大功臣,这一桌子的菜有七道是他亲自做的,我呢,只给你们做了一道家传秘制红烧肉。”原云柯看着满桌的菜,有些诧异,“王叔这些都是你做的?”王瞳笑着说:“那当然了,你王叔我也是留过学的人,不会做饭可不行,天天吃汉堡可乐炸鸡的,当然要自己学着做了。”原云柯想到大少爷言然,好像也会做几个小菜。“哦,对了,你们俩回来可不能呆着,去公司上班吧。”艾云说。焦琳琳瞬间变成了正经脸,说:“正要跟你们商量呢,我俩打算创业。”“创业?”艾云看了王瞳一眼,“你们俩不打算去公司?”焦琳琳放下筷子,很郑重地说,“嗯,对,我们是这么打算的。现在Z国经济发展的这么快,新兴产业这么多,是个创业的好机会。”原云柯点头支援,“是啊,我们这么年轻,自己去闯一闯才有意思。”她可不好意思去艾云的公司作威作福,还是自己创业最好,大不了还有艾云托底嘛。王瞳看了看两人,说:“这样也好,孩子自己锻炼锻炼成长的最快,以后你把公司交给她的话,也更放心。”“既然这样……”艾云叹了一声,“既然这样,你们就大胆的去闯吧,好赖都有我担着,你拟一个企划案来,我要评估一下,才能给你们启动资金。”焦琳琳和原云柯互看了一眼,随即乐开了花,两人赶紧端起酒杯,原云柯浮夸地说:“敬金主一杯!” 番外(2)“既然这样……”艾云叹了一声,“既然这样,你们就大胆的去闯吧,好赖都有我担着,你拟一个企划案来,我要评估一下,才能给你们启动资金。”焦琳琳和原云柯互看了一眼,随即乐开了花,两人赶紧端起酒杯,原云柯浮夸地说:“敬金主一杯!”艾云忍不住乐了,还是很给面子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事先说好了,我的钱可不是白给的,要按规矩办事。”焦琳琳一拍桌子,“这还用说嘛,我们最近会考察项目。给我们点时间,我们会好好研究一下。对了,言然也说要跟我们一起干,你觉得放心点不。”“他也要加入你们,言老爷子能同意?”言然是帝都有名的四大家族的言家。言家算是大家族,世代做生意。曾经资助过革,命党搞革。命,差点被清政府灭门,只活了两个女儿。后来,两个女儿到了南洋避难,后来壮大了家族复又回了帝都建设新国家。这么深厚背景的家族的孙子,居然和这俩个女孩儿玩的很好,真让人意想不到。三人目的明确,劲儿往一处使,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人脉的出人脉。很快确定了项目方案。他们将项目定在了服务行业中比较乱象的家政行业,经过三个月的调研走访,半年后后启航家政服务公司风风火火地办了起来。都说是创业艰难,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么艰难。好在够坚持,挺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终于在三年以后将启航树立成帝都家政行业的标杆。九月的一天,正是秋风飒爽的时候,原云柯带着一身的寒意来到总裁办公室,“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可累死我了。”往沙发上一横,原云柯一动都不想动了。焦琳琳摘下眼睛,“怎么那家人很难缠?”“可不是难缠嘛,明明没影的事儿,那女主人偏说咱们的员工勾搭她老公。也不看看他老公兜比脸干净,长成那个猪头样,谁要勾引他。”原云柯扭扭脖子,“女人结了婚,就变成了护食的狗一样,就像被洗脑了一样,猪头都能变成天仙。”“打击面太广了哦,看你干这行心里阴暗的程度日益加强。”焦琳琳放下手里的文件,给门口的秘书打电话,“拿一杯咖啡,一杯橙汁。”不会儿,长相娇俏的秘书端着两杯饮料进来,“总裁,副总,你们慢用。”小秘书出去之后,原云柯一下子坐起来,“啧啧,这长相,这身材,都能去选秀了,我眼光真好。”刚说完,就被一抱枕砸到她脑袋上,“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明明有更合适的人才,你偏要这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可是养眼啊,作为一颜控(可能受上一个宿主影响),已经进化到男女不忌,直奔变态。原云柯自觉有愧,根本不接这茬,转而说道:“你说这事吧,这件事我确实处理完了,但这样的事以后也许还会发生,咱们还是要制定一些方案弥补这些漏洞,这种事以后不能再发生了。发生一次,就会对咱们公司的名誉产生打击。”家政行业最怕的就是这种事了。焦琳琳点头,“嗯,知道了。等言然回来了,一起开个会,这事不能耽搁,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说完这话,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原云柯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她说话,抬眼看去,果然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心思早跑没影了。“嘿——想什么呢。”焦琳琳似乎被吓了一跳,回过神缓了一会儿,才说:“张炳来和石铁柱还是没有抓住,都七八年了,到底什么时候归案。”“恐怕他们躲到南方,南方人口密集,打黑工的也多。算了,别想了,总会捉到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捉不到,他们这几年也别想好过,有他们受的。”原云柯说。东躲西藏过的跟流浪狗一样,能有什么好日子。“但愿吧。”和焦琳琳交代了这些事情之后,原云柯打算回家歇歇。为了解决这破事儿,她已经折腾了三天了,现在困的睁不开眼睛了。启航的办公地点是一个四层小楼,原来是废弃的染料厂,后来被艾云买下来准备开个酒店,专门接待客户和亲朋好友。后来因为经济危机公司资产缩水计划搁浅,一直荒废着。后来这两人要创业,在她审核项目后,便将这里的小层小楼给她们的公司做办公地址。旧楼翻修了一番,俨然成了现在复古与现代中和的特质,富有了混搭的杂交气息。四层楼不算高,原云柯一般不坐电梯,她像往常一样从楼道慢慢走下去。走到一个拐角处,她走的略急了一些,没留意拐角蹲着个人再擦栏杆,冷不丁撞上,登时两人都摔倒了。“哎呦……”原云柯捂着膝盖,疼得口歪眼斜,看清洁工也握着脚,问:“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啊。”看她腿好像没事,那清洁女工这才顾得上看人,随即她惊呆了,“小、小垛?”原云柯当即一愣,半天才试探地说道:“你是小蝶,石小蝶?”“是我啊!”石小蝶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满脸激动地看着她,想伸手摸摸她,又觉得自己手脏缩回去,“你……你怎么在这啊,我没听说你在这里工作啊。”“唉,你们知道的是我的英文名,我的大名很少有人知道。”在这里见到石小蝶,实在是太过惊讶,现在还有点懵。看石小蝶的样子,比几年前成熟不少,可眼神还是一样没变。还是那么清澈善良。“小蝶姐,这样吧,在这里说话不方便,马上也下班了,你换了衣服来车库找我,你坐电梯到负一楼就可以了。”石小蝶连连点头,激动地说:“好,我这就换衣服去。”庞氏私房菜是原云柯几人常去吃饭的地方,这里饭菜一绝,环境又清静,最适合会友了。“小蝶姐,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原云柯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她是真的很高兴。“够了,够了,我最近在减肥呢。”石小蝶说。原云柯仔细看了看她,只见她染着栗棕色的头发,好像还烫了头,纹了现在流行的韩式眉形,和以前那个柴火妞派若两人,口音也被同化了。现在的她,时尚又年轻,看来和城市融合的很好。“看你过的好,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能放下了。当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能好好的,还到城市里来了,我真高兴。”原云柯摆弄着空茶杯,轻声叹息:“这些年很难熬吧。”有那样一个通缉犯的爹,能好过吗。石小蝶放下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你都不能理解吧。”她顿了顿,缓缓说:“那时候事发了,派出所的人找到了村子里,大家伙这才知道出了大事。不止咱们村子乱了,安北的村子都乱了,警察趁机解救了大批的拐卖妇女,还动用了武警,这才将闹事的农民镇压了下来。”原云柯听的认真,可以想象当时的盛况。嗯,一定很过瘾。“安北被这么一通打击,倒是消停了许多年。”石小蝶淡淡地笑了。原云柯忍不住问:“那你呢,后来你家怎么样了。”“我家当然散了,出了这么一桩事,我爹又跑了,所有人都把气撒到我家人的身上了。我和弟弟一商量,决定都先搬出来,反正安北也容不下我们了。”看她说的云淡风轻,但谁身在其中谁知道会有多艰难。石小蝶看了看她的表情,笑了,“不要这个表情,我并没受什么苦。反而因为这事儿摆脱了定的亲事。我和弟弟一开始在省城打工,后来碰到了你姨。”“王彩旗?”“对,就是她。她听了我家的事,帮我介绍了她的雇主,那雇主在帝都开了个饭店,正好招工,我们就去了。在饭馆干了两年,两年间我弟弟念了夜校,好歹混了个学历,现在在中关村做销售,买电脑。你跟我说的没错,城里女人好找活,现在启航当清洁工,一个月五千块,还包吃包住。”石小蝶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来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可是……原云柯默默喝了一口啤酒,“你过的开心就好,这些年我一直担忧你过的好不好。当年我们能逃跑多亏了你,这个琳琳姐也是知道的。”石小蝶的眉头紧蹙,“你嫂……”她‘嗨’了一声,“瞧我又管不住嘴了。”“现在的艾琳就是当初的焦琳琳,这家家政公司,就是她开的,是绝对的大股东。”原云柯解释。“啊?”石小蝶愣了一会儿,“我来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大老板是她啊……”她纠结了好一会儿,“那我还是辞职吧,我在这里好像不大好。”“辞职也好,当清洁工实在没什么前途。我介绍你去我朋友的公司做服务员吧,那里的待遇比较好,就是学历我得给你想想办法。”石小蝶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哪里都你那个找得到工作,不用你。”“哎呀——”原云柯拍拍她的手,“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以前我欠你的还都还不清,还想着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成了一生的遗憾,现在有这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了,小蝶姐你就成全我吧。”整件事而她最觉得亏欠的就是眼前这个姑娘。“好吧,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原云柯一听,开心地又点了几个菜,两人吃了个肚皮圆滚走了。傍晚,原云柯驱车来到一高档小区,直接坐上电梯来到一户门口,刚想按密码,门却开了。焦琳琳露出一张笑脸,“我都听到你的动静了,进来,正好刚做完饭。”原云柯跟着她进来,听她又说:“你不是回来休息了吗,又跑哪去玩了?”“哎呀,累死我了,真得躺一躺了。”原云柯直接从沙发后面跳到前面,长腿一伸,躺下了。焦琳琳摆上盘子碗,叹气,“先去洗洗行吗,你这样舒服吗?”“不洗了,现在我身心俱疲,容我缓缓~”原云柯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刚才石小蝶的说的话——“这事儿对小伟的打击最大,他怎么没想到我爹会做出抛下家人潜逃的事儿,是真的没想到……谁劝都没心思念书了,恍恍惚惚了好些日子,直到我和我娘差点在村子里出事,他才振作起来支撑这个家。”石小伟……说实话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其实细想想,石小伟委实帮了她门不少,后来她一声不吭跑了,留下了一大摊子事,他会不会对她们心有怨怼?这个还真不好说。“先吃饭再睡觉。”不知什么时候,焦琳琳出现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赶紧去,别逼我动手,怎么就改不了你这邋遢毛病。”吃饭的时候,原云柯犹豫再三还是把和石小蝶相遇的事跟她说了。焦琳琳听了,沉默了许久。时间过的真快,再次听到这些名字,恍若隔世。“你做的对,我可能还是过不去那一关,过去的人和事我都不想也不想看到了。她帮过咱们我记得,就推荐她去蒂乐宾馆上班吧,那里是我舅舅的产业,什么学历都能弄进去。”原云柯一听,蒂乐宾馆可是五星级宾馆,在哪里就是做清洁工的工资能赶上一个大学毕业的本科生了,比她要介绍石小蝶去的地方好。四季春镇是城郊的城乡结合部,人流混杂,囊括了的几乎都是来打工的人,其中不乏有便面光鲜亮丽的白领。石小伟在晚上九点半终于回了家里,敲开门闻到房间里面饭菜的香气溢出来,当即笑着走进去:“诶姐,今天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他看了看桌子,果然看到上面摆着五个盘子,里面的菜式一看就很精致,绝对比他们之前打工的饭店高级。 番外(3)他看了看桌子,果然看到上面摆着五个盘子,里面的菜式一看就很精致,绝对比他们之前打工的饭店高级。石小蝶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汤,“就差这一个汤咯。”将汤锅放在中间。拍了下手,“齐了。”“你去洗个手,吃饭,我有事跟你说。”石小伟见她这么郑重的样子,便很听话地去洗了把脸,坐到桌前,“饿死了,我开吃了。”“嗯……”石小伟将那饭菜吃到口里,不住口地赞叹,“哪地菜啊,真好吃,味道真好!你看这笋比鸡肉还好吃……”石小蝶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才说,“这菜是石小垛让我带回来的。”“什么石小垛……”石小伟的筷子停住了,他缓缓地看向姐姐,试探地问:“你碰到小垛了?”“嗯,碰到她了……”前因后果一说,石小伟听了心情嫣嫣激动,听闻她过的很好,他也觉得高兴,“她过的好就行,当年……”他犹自摇摇头,“算了,都过去了。”当年他知道石小垛经历的凶险,心底对父亲的感情掺了变化。他最敬佩的人是石铁柱,可后来的所作所为慢慢让他失望极了。人不怕犯错,最怕的是不敢承担,不肯改正。他曾经尊敬的父亲已经变成了通缉犯,宁可像只老鼠一样活着,也不愿意回来面对。也不管被他连累的儿女和妻子。石小蝶又跟他提了换工作的事,石小伟觉得没什么,姐姐该有自己的前途了。只是他自己就不接受帮助了,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Y国边陲小城的小医院。“你得了艾滋病,晚期,还病发了结核病。”医生冰冷的声音没有感情,麻木地看着眼前那个男人说。石铁柱一时反应不过了,在这个贩毒走私严重的地方,艾滋病疯狂传播着,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得这个病。“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俺可从来没去嫖啊。俺家附近的诊所大夫说,俺这就是感冒上火,怎么是艾滋呢。”“黑诊所的大夫不就指望你这种傻子挣钱吗,不然你继续让他治,何必来这里。”大夫将化验单扔在他的面前,“你就是得艾滋了,治病交钱住院,不住院出去。”石铁柱看着不远处的冷血大夫眼睛中似乎带着戏虐的笑意,顿时被激怒了,他突然站起来拿起大夫桌子上的钢笔,狠狠插进其脖子上。医生还没来得及出声,血喷洒的满屋都是。两天后,石铁柱在一处废弃的工厂中,终于等到了张炳来。“你怎么回事,怎么得个肺结核还要杀个人,以后你怎么在Y国混?”张炳来站的离他两米远,皱着眉头说道。石铁柱蜷缩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那大夫说话太不中听,我脾气一上来……”石铁柱虚弱地咳了两声,“一时冲动,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张炳来背着手,靠近他两步,眼中流过一丝杀意,“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石铁柱当初是以他亲戚的名义办的户口,一旦出了事他当然逃脱不了警察的盘问。他在Y国做的仍然不是正经生意,可经不起深深的盘问。石铁柱这个人不能留了。石铁柱颓然地笑了笑,“我这肺结核太严重了,估计治不好了……”“肺结核而已。”张炳来走近了几步,背后的剪刀折射出刺眼的光。“我想着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土地上。”石铁柱看向张炳,“兄弟,算大哥我最后求你一次,救帮我最后一次吧。”“你要回家?”张炳来心中快速算计了一番,送他回国不是难事,回国了出了什么事都不干他的事。他的大老板过几天要派他去L国开分店,Z国和Y国也没有引渡条约,无足为惧。他收了杀心,小心翼翼地靠近石铁柱,“大哥这个忙,我肯定帮的,再难也要帮的。”“谢谢兄弟……”石铁柱瘦而有力的手想铁钳一样抓住他的手,“我只有来世再报答你的恩情了。”张炳来使劲挣扎出自己的手,只见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两道血道子,他掩住厌恶的口气说:“你等着我的口信,最多明天就能带你回头,你小心一些,别让人发现了。”“知道了,谢谢兄弟。”看着张炳来匆匆离去的身影,石铁柱露出阴恻恻的笑容。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张炳来。张炳来是他落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他就要死了,怎么能不报复。他要报复的何止张炳来一个,还有那两个逃跑的女人。不是那两个女人,他还好好的在村子里当村长,说不准现在都能抱上孙子了……他怎么能不恨,恨的他每天都赌咒发誓要杀了她们。石小蝶姐弟的事情并没有给原云柯引起多大的风浪,日子如流水般平缓地地过去。最近因为政策生二胎的越来越多了,启航的生意最近很火爆,生意火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原云柯自然也跟着忙着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期间还抽空见了石小伟姐弟。见石小伟除了历练的事故了一些,没有心理变态,她也愿意联络他们。几人想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倒也舒心。这天石小伟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母亲的表现很奇怪,像是压抑着兴奋。她跟他说,过两天会有家里的亲戚去看他,不用他接站,再三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这个亲戚。石小伟自然答应了,有时候会有家乡来帝都看病的亲戚,招呼姐姐收拾出一个铺位,等着亲戚的到来。“哎——别点太多了,吃不了。”石小伟会过日子,看着原云柯小嘴叭叭的点了不少吃的,心里有点替她心疼。“我,堂堂一副总,请你们到这小破烧烤摊上吃东西,还不让我可劲儿让我请个够啊。”原云柯说。她刚说完,一打啤酒突然重重被搁在桌子上,老板娘黑着脸说,“你们的啤酒。”老板娘带着怒气回到摊位声,石小蝶伸了伸舌头,憋着笑小声说:“让你说话没把门的。”原云柯伸了伸舌头,“你们也不提醒我一下,吓我一大跳。”“还不是你嘴快。”石小伟看着两个女孩儿互怼,看的津津有味,竟从中感到到了前所未有的温馨。过往种种都如烟散了,谁都没再计较,将来是属于他们的。“你家就剩下老爹和兴国,两人天天吵架,你其他的兄弟都去打工了,好几年没回家了……”原云柯听到那个‘家’字,觉得陌生无比。当然,她也从来没把那个冰冷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当做家。“他有儿子一大推,轮不到我这个女儿操心,可见玩命生儿子还是有用的,看现在不是派上了用场。”任谁都能听出她语气之中的讥诮,但谁都能理解她的苦衷,尤其是在城市时间长了,以前那些腐臭思想也去了七七八八。石小蝶给两人倒上酒,“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只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再说你以前想头老黄牛一样给家里干了多少活,够还父母债了。”原云柯喝了一口啤酒,转而说:“你妈怎么样,你爸有消息吗?”转移话题的有效方式是,再提出别的新问题。“我妈还好,在我老姨家住的挺好,跟着我老姨在学校门摆麻辣烫摊,每天挣钱挣的乐呵呵的。至于我爹还是没消息。”石小伟接着他姐说:“他能伏法是最好的结局了,总比在外东躲西藏的好。从小到大,他都叫我要做一个有责任心的男子汉,结果最没担当是他自己。”他对石铁柱的这一做法一直耿耿于怀,不能释然。犯了罪接受惩罚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能承担自己过错,还是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他晃晃脑袋,将一杯啤酒灌下肚。原云柯仔细看他二人神色,确定他们真的不知道石铁柱的消息。说不准他和张炳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呢。嘿嘿,一定是这样的。她起开一瓶啤酒,站起来个另外两人满上酒,口里嚷嚷着:“来来来,光自己喝有什么意思,我提一杯……”夜色下的热闹街市看起来繁华又接地气,好像能容纳所有的光明和罪恶。和石家姐弟告别后,原云柯叫了代价回到了和焦琳琳的小区。代驾司机将车子停到了车库,将钥匙还给了原云柯。喝了酒身上燥热,头也昏昏的。“上头了,妈蛋……”原云柯脱了外套搭在肩膀上,没有回家,而是出了车库在花园里溜达,散散酒气。焦琳琳最讨厌别人喝酒了。高档小区的景色真的很不错,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平时太忙了,没时间看看,今天倒是可以好好看看。溜达着碰到了楼下养的一对柯基,原云柯蹲下和它们的主人一边聊天,一边逗狗。突然两个柯基忽然齐齐往东边外头看,口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原云柯站起来往东边的栀子花树看去,并没有什么异样,正要上前查看,狗主人说:“没事儿,咱们这个园子里我养了几条流浪狗,肯定是它们。”“哦。”原云柯转过头,“平时在哪里放食儿,有空我也帮你喂喂。”“好啊。”柯基恢复了正常,原云柯不再疑心,散去酒味儿后回了家。不远处的栀子花树晃动了一下,柯基又叫了起来,在主人的训斥下,狗子又咬了几声,渐渐恢复了平静。原云柯又在外面逛游了半天回了家里,焦琳琳正在忙着第二天开会的材料,听见她进来了,头都没抬,“和老乡玩的怎么样。”“嗯还好,他们还是老样子,这姐弟俩真不像是石铁柱亲生的,性格差太远了。可见老鼠的儿子未必就会打洞……”原云柯将外套挂在一架上,突然发现衣兜里有两串钥匙,其中一串是自己的,还有一串挂明显不是自己的。“完,把人家钥匙顺来了。”“你肯定喝酒喝迷糊了是不是?”焦琳琳深深吸了吸气,“酒味忒大了,你赶紧洗洗去睡觉吧。”原云柯心虚地溜进自己的屋子,先给石小伟发了条短信,手机扔在床上,然后去洗澡了。四季春镇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两姐弟正震惊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石小伟连手机信息都没心情看了。“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石小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石铁柱虚弱地咳嗽两声,“别这么看着你爹,我不是回来干啥的,是回来自首的,在自首前想看看我的大儿子大闺女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他又剧烈地咳了几声,好像要把自己肺子咳出来一般。石小蝶不由自主地上前给他拍背,又让石小伟倒了杯水过来。石铁柱推了推她,“我得了肺癌和肺结核,小心传染你们,离我远点。”这话倒是解释了他为什么会选择自首了,原来是命不久矣。石小伟这才有些许的放心,他还是很了解石铁柱的。他爹其实很犟的,打定的主意不会更改,一条道走到黑才是他的作风。突然回来说自首他是不信的。石小蝶听了哇一声哭了,“爹你说什么呢,怎么就得肺癌了,明天我领你去帝都最好的医院去看病,一定能治好的。”石铁柱摇摇头,笑着说:“没用的,要不是得了病,我也不会来自首不是。能在临终前看看你们,看你们生活的啥样,我就心满意足了。”石小伟将那杯水放到他手里,“喝口水吧爹,肺结核不是那么容易传染的,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姐说的对,还是去看看吧,帝都的大夫才是最权威的,别地儿的大夫最多信三分。”“哈哈……”石铁柱想伸手摸摸儿子的眉眼,最终还是缩回了手,“我都不知道化了几次验了,可不想遭那个罪了,我来看看你们就走,回去自首,要死也要死在家乡。” 番外(4)“哈哈……”石铁柱想伸手摸摸儿子的眉眼,最终还是缩回了手,“我都不知道化了几次验了,可不想遭那个罪了,我来看看你们就走,回去自首,要死也要死在家乡。”安北的习俗,不能安葬在家乡,死后会变成游魂野鬼,吃不到子孙后代的供奉,穷苦无解。石小蝶到底是女孩子,听不下去这样的话,早已泣不成声,“爹,你在帝都玩两天,我们陪你一起回家。”她拉了一把石小伟,跟他使了眼色。石小伟木然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去请假,亲自送你回去。”石铁柱笑了,“是不是怕你爹不去自首啊?”“不是,怕你身体挺不住。”石小伟很严肃地说。这一夜石家姐弟没有睡觉,上半夜听石铁柱讲述逃亡这些日子,听了以后下半夜就更睡不着了。姐弟俩坐在在楼梯口商量,石小蝶说:“既然爹要回去自首那就等两天吧,反正也不差这两天了。”看到石铁柱在外受了这许多苦,想想当初父亲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现在的半死不活,她真的很难过,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两天的话……”石小伟叹了口气,“两天就两天,我明天就去买票,你赶紧请几天假,在家陪着爹,要是他想溜达就陪他在附近转转,别往人多的地方去。”“嗯,行,就这样吧。”挺过两天这件事情就可以了解了吧,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弟,你先睡一会儿吧,明天还得去买票。”石小伟点点头,这一晚上给他的冲击太大了,想来也是睡不着了。他推门看了看睡在自己屋里的老爹,又关上了门。石铁柱听到轻微的关门声,慢慢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石小伟躺到沙发上,这才想起来看手机,手机短信提醒有未读信息,他点开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钥匙在原云柯那里,他还以为丢了呢。还好,那串钥匙不止有家里的钥匙,还有厂房的钥匙,走之前一定要交还给老板。他发短信——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去你那取钥匙。他以为原云柯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不会回短信的,结果不到一分钟,她便回了信息——明天我和老板去壁豪给客户买礼物,大概九点到十一点在那里。——好的,我在那个时间去找你。——好。石小伟想了想,按下一串字——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爹回来了,就在我家……他突然停住手指,迅速按了撤销键。算了,只有两天时间,他马上就要和爹回去了,说这些没有用。等爹真自首了,再跟小垛说这事儿,会更好吧。第二天早晨,石小蝶买了包子,自己做了一锅粥,招呼两人吃早饭。“爹,我去买后天回家的票,今天你和我姐在家歇着,等我回来我开车带你逛逛帝都。”石小伟说。“你去吧,你跟单位请好假,工作第一。”石铁柱顿了顿又说:“你手机给我,我得你娘打个电话,都忙忘了。”“好。”石小伟将手机递给他,自己忙着回屋穿衣服。等换完衣服出来,他看到手机摆在桌子上,顺手拿了手机便出门了。帝都车站的客流量吓死个人,石小伟七点到的这里,足足排了三个小时,才终于快看到曙光了。他看了看表,等他买了票赶到壁豪,差不多也十一点了。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原云柯的号码,那边很快就接了。“小垛,我可能十一点才到你那里。”“没问题,我们多逛一会儿等你……唉,你谁啊,说你呢……”信号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又嘈杂的声响,显然是遇到了不寻常的事,石小伟从长队里走出来,“怎么了小垛,出什么事了?”然而在没有回应,电话里传来更加混乱的声音,里面有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叫骂声,石小伟心一凉,知道这是出事了。他顾不上别的,拼命奔出车站……当他赶到壁豪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警察封了,他想进也进不去。焦急之下他问守在外围的警察,“警察同志出了什么事?我的朋友也在里面,突然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出事了。”“一个通缉犯捅死了一个短发女孩,女孩当场死亡。你看——”小警察指着满口,“抬出来了。”石小伟僵硬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带血地担架抬了出来,看身形是个女孩,一边有个哭到颤抖的女人由着警察扶着,她是焦琳琳。石小伟将目光落到那担架上,是小垛,那是小垛。小垛死了,死在了他父亲的手里。石小伟的天空刹那没有了颜色,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像进入了一个真空。他知道他这辈子完了。番外——清明时节的帝都阴雨绵绵,倒是很应景。天寿陵园里很热闹,绵绵细雨挡不住来祭奠亡人的脚步,人来人往的好像赶集一般。要说谁的生意最好,还要数最后一排中间的那个。看襄在中间的逝者的照片,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长的也很水灵,就这么死了,还真可惜。路过的人都会为其淡淡惋惜。一对穿着黑衣的男女,打着伞走了过来,他们一人手里捧着玫瑰花,一人手里捧着康乃馨,走到中间那墓前停下。“今年我们最早了。”石小伟说着,眼睛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变得柔和。“谁让你怕见到他们的,起了个大早。”石小蝶将康乃馨放到墓碑前,“小垛,小蝶姐又来看你了,咋样,在那边过的好吗,我给你烧的纸你收到了吗?收到的话不用省着花……”听着姐姐絮絮叨叨的声音,石小伟的眼泪模糊了双眼,他擦了擦,蹲了下来,将玫瑰花轻轻放到墓碑前,“小垛,我们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话,所以每年准备的都不一样,总有一样你能喜欢的吧。”“对不起说了许多年了,现在不想说了,说了你也不会活过来,你这辈子我们石家人都对不起你,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一定还给你……”石小伟这一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相信自己的父亲,直接导致了他喜欢的亏欠的女孩的死亡。他犹记得那天的天也是阴的,过了一阵子下了和今天一样的雨,缠绵又凄凉的雨。父亲的狂态,石小垛的惨状,带血的担架……交织成了他一生最大的噩梦。石小伟无数次地想,要是他心狠一点就好了,要是他机警一点就好了,要是他没来帝都就好了……然而如果没有如果,一切已经发生,无可挽回。父亲在被羁押的半年后就死了,死于艾滋病晚期,并不是什么肺癌。他用他残败的生命了解一个无辜的年轻生命,他自以为自己大仇得报,没有遗憾了。石小伟终于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个自私狭隘的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他不爱任何人,甚至不爱自己。他以这样的父亲为耻。后来任母亲哭求他也没有再把父亲尸首带回来,这是他应该得的报应。雨下得有点大了。石小蝶说:“差不多了,他们也该来了,咱们走吧。”“嗯。”石小伟有仔细看了看墓碑上女孩的照片,才慢慢起身,与姐姐一起消失在雨幕中。雨滴渐渐变的大了,来扫墓的人被浇走了不少,再来的人急匆匆地表达了哀思,又急匆匆地走了。又是一对男女,一前一后来了墓地。女的手里捧了一大捧各式各样的花卉,看起来热闹又喜庆。男的没有带花,身后背了一把吉他。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了最后一排中间的墓碑前,焦琳琳低头看到两捧花,眼神冷冷的。言然笑了笑,“怎么你还生他们兄妹的气呢。”焦琳琳肃着一张脸,说:“别开玩笑。”“小垛喜欢我开玩笑,每次跟她开玩笑她都笑的露出后槽牙。”言然说着蹲下身子,伸手擦了擦被雨水弄花的照片,“哎呦,有点褪色了,得换个新的了,十八号墓地的一枝花可不能丢了。”焦琳琳忍不住笑了一下,“别贫了。”“她爱听我贫啊……”焦琳琳也蹲下身子,将那两捧花挪出了主位,将自己的大杂烩放到中间,“看看这回的喜庆不,喜欢不?喜不喜欢托梦告诉我,可惜你从来不托梦给我,没良心的……”嘴里怨着,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比下的雨还凶。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去了壁豪,她把壁豪此生拉进了黑名单。现在闭上眼睛,她还能想起当时骇人的情景——一个瘦骨嶙峋、面带煞气的熟悉面孔拿着刀冲着她死命地冲过来,变故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呆愣在那,眼见马上变成刀下鬼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笼罩……石小垛死了,死在石铁柱的报复之下。据说石铁柱早就来了帝都,还跟儿子女儿接上了头,而他们居然不告诉小垛这事。对此焦琳琳决定怨恨那两人一辈子。小垛的走了的那些日子,她好像又陷进了一种恐惧的怪圈,看了两年的医生才治好了。两年间启航的运营都是言然一手操办的,直到两年后焦琳琳回来,言然才松了口气。焦琳琳知道小垛的离开,言然也很痛苦,可他还在硬撑,因为这是他们的事业,小垛很在意的事业。还因为她知道一个秘密,言然喜欢小垛,而小垛却不知道。她问过言然,为什么不直接说,这不是他的个性啊。言然笑嘻嘻摇摇头,你不懂,说开了连朋友多做不成了。对此,焦琳琳一直很困惑。她偏头看向认真倒酒的言然,心间的疑惑更深。“来,兄弟敬你个女好汉一杯。”言然一口喝掉自己杯中的白酒,一杯撒到地上,“感情好,一口闷,就算咱们阴阳相隔,也得讲义气不是,都喝了哦。”焦琳琳也倒了一杯,“别听他的,我陪你。”一杯酒下肚,焦琳琳觉得缓和了许多。又说了许多话,言然看了看她,“你差不多撤退吧,我还想给她弹个曲儿呢。”“好,你弹,我走。”每次都是这样,焦琳琳已经习惯了。言然等焦琳琳离开了这片墓地,才缓缓地叹了口气,眼神忧伤却带着笑意:“几年启航正式上市了,你高兴吗。记得这一直是你的一个目标,现在终于实现了。”“你说你平时挺灵活的,怎么就躲不过那破刀呢,我到现在都想不通……”“……算了给你留点面子,不说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言然收了伞,拿出手绢将墓碑上的雨滴擦干净,“嗯,干净了。”“趁着没人给你弹个曲儿吧,是我自己作词作曲的,相当好听了,隔壁家小孩听了都说好听。”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暗哑声嗓音伴着琴声溢出。其实,我爱你。什么时候的事他也不知道,可能是第一眼吧。他永远记得那双强作镇定却盛满惊慌的眸子,让他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那时候他的双亲刚出事故双双离去半年,他沉溺在悲伤之中也有半年之久,然后同学意外病故,又目睹了人世间最悲惨的人事。他对这一切都感到无能为力,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无用的人,就在那个时候石小垛撞进她的生命里。让他有想改变别人命运的力量,一个举手之劳竟然真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这个结果让他兴奋,让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一曲罢,言然抚平琴弦。“可是我不敢跟你表达爱意,因为我知道你经历的苦难是不会再轻易接纳别人闯入的你的人生,焦琳琳也是一样。我害怕你拒绝我,所以……可是,我再没有机会了。”后悔吗,也不后悔。后悔的是自己自私的心情,不后悔是到最后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可同喜同悲的朋友。言然苦涩地笑了笑,他俯身抚摸那冰冷的墓碑,“你放心,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帮你,永远守护你,你要相信我……”最后,再见,一定会再见。没有爱情,他还是爱她。所以,一定会再见。 绿水幽灵(1)回到雾霾里,原云柯仍然觉得心有余悸。方才那把刀正直插入的她的心脏中,她似乎能听到皮肉开裂,骨头断裂的声音。好在刺的是心脏,没有感受过多的痛苦,便死球了。死球的好。正在安慰自己,突然大屏幕又亮了。性别:女年龄:随机生命值:5颜值:65体力值:68智力值:60亲和力值:60节操值:85魅力值:40感染力:40声势值:45满分百分制技能:借运而作(逢赌必赢升级)系统君的声音响起:【宿主恭喜你完成任务。这次任务是初级任务,虽然过程艰难,但完成度还是完成的很高。】听着怎么不像夸奖呢。算了,难道还跟一机器计较吗。【宿主,本系统君不是没有生命的机器,我们是有灵魂的,当然以你的智慧是不能理解的。】这算是人身攻击了吧。算了,算了,她大人大量不计较这些小事了。【这次完成任务,加上升级奖励,你有四个数值可以加到你想加的属性上,记住要仔细想,改不了的。还有,石小垛为了感谢你,给了你一项技能。】原云柯听了心里骤然暖乎乎的,没白帮这些丫头片子。她稍微思索了片刻,说:“我想好了,将三个数值分别加在智力、感染力和声势上。”【好的。】屏幕随之一变:性别:女年龄:随机生命值:5颜值:65体力值:68智力值:61亲和力值:60节操值:85魅力值:40感染力:40声势值:45满分百分制技能:借运而作(逢赌必赢升级)厨艺(初级)妙手回春(初级)系统君解释:【妙手回春技能是宿主你自行激发的,不要激动。】“谁激动了……”原云柯忍不住乐出鱼尾纹,看看她的灵魂是多么的优秀哇哈哈哈……恐怕这系统是捡到宝了吧。她这蜜汁自信不承认是她自己的,一定是前宿主留下的属性。【宿主是继续休息,还是继续完成任务?】“继续,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特别好。”【好的。】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官道上,以及在官道上奔走的马车上。这马车很是奇怪,竟然是黑色的,四面车壁好像被围了黑色帆布,远远看去好像一个棺材一样,给人一种很不吉利的感觉。车厢里药香渺渺,寻常人闻了会很不舒服,可青芽却闻习惯了。她是车主人的贴身丫鬟,平常穿戴档次仅次于主人家,不过她可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不过是车厢里面面壁而做的那位。青芽看了看主子,心情有点低落,她训了两句小丫鬟动作太慢,粗暴地端过煮好的药碗,挪到面壁的人身边,柔了语气:“小姐,该吃药了。”面壁的‘嗯’了一声,拿过黑漆漆的药碗一饮而尽。“哇哦——小姐好棒棒哦。”青芽接过空碗,真诚的赞叹。面壁的小姐嘴角抽搐,心脏也同时在抽搐,灵魂同样在抽搐,俗称三抽。你没猜错,这个面壁的就是原云柯了。她为了完成任务再被发送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中,这个世界的故事是个古代架空背景。原云柯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天知道这三天她是怎么过来的。三天前,她一时嘴欠,还没缓过来就被系统君发配到这里来了。当时她醒来的时候身在一个驿站,她躺在精心布置的床上,青芽在和两个小丫头打了地铺在地上睡觉。于是她安心地接受了系统发送的信息——她现在身处一个架空古代世界,架空世界她懂得~剧情中主人公是一个叫左梅笙的女孩儿。她原是贺州柳河县的县丞的独生女,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柳河县发生了罕见的瘟疫,柳河县每日死伤无数,官府下令封了县,任百姓自生自灭。县丞左江不肯舍弃百姓,与医术高超的妻子白若琳,一起留在县城里救人。一个月后,瘟疫终于被控制住了,可这对伉俪夫妻却因劳累过度染上了瘟疫不治身亡。左江临终前还嘱咐下属,一定要将他夫妻火葬,不能再留下祸根。县丞伉俪携手黄泉,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儿。左家那边只有一脉在云南,实在是靠不得,只好投奔白若琳的母家,也就是左梅笙的外婆。左梅笙在白家之时,在花灯节上偶遇长安司马家次子,至此相思难忘,使尽各种手段终于得偿心愿嫁入司马家。本以为是一段人间佳话,去不想就在左梅笙与明家结亲的第三个年头,皇帝一纸令下定了白家谋逆之罪。而左梅笙虽然不是白家人,却也被明家秘密处死。白家是没有罪的,一切都是阴谋。而阴谋之所以成功,还是拜左梅笙太过信任司马家,无意中透露了一些白家的事,才导致这一切。左梅笙怨气冲天,故有此一段故事。接受了信息后,原云柯直觉脑仁生疼。这回的任务好像比之前那个难了许多呀,上一个故事好歹在现代,她玩得转。这回一竿子直接把她支到了古代,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感叹完毕,她梳理了现在所处的剧情,竟然是她要去和长安朱大学士之子司马宝岩定亲的途中。原云柯想着,老老实实去司马家成亲无异于去作死,开什么国际玩笑呢跟我俩。当然不能结!于是她一激动连夜带着信任的丫鬟和小厮,连夜逃了!青芽和小厮左壮壮是从小跟着左梅笙的仆人,只听她一人命令,既然小姐要逃,他们二话不说说走就走。于是主仆四人连夜驾车狂奔一夜,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原云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当晨曦透过窗子洒到她身边的时候,原云柯感到她的身体有强烈的灼伤感,痛的她满车打滚,痛苦不已。丫鬟仆人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是青芽虎了吧唧地抱住原云柯,挡住了阳光,好像痛苦减少了不少。最后原云柯得出了结论,她是不能被太阳的光照到的,照到的话就被有种强烈的灼热感。原云柯被自己推断搞得自闭了。这算是什么狗屁事啊,简直还让不让人活了啊,不能见太阳,那不就是鬼吗?以她的智慧是想不通了,她立即联系了系统君,万分惊恐地报告了她遇到的困境。系统君让她稍等,它要好好查一查,它也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这让原云柯更加担忧了。过了好一会儿,系统君终于上线说:【现在已经查明,左梅笙死后,躯体被人用不知名的力量所害,你也可以理解成类似巫术封印,她的灵魂是不得转生的。你的灵魂进入她必死的身体,才会出现这种排异现象吧。】这是原云柯头一回听到系统君的不确定,一下子就心慌了,“这也太夸张了吧,我进入的不是玄幻世界,为什么会有巫术?就算有巫术,整个故事世界都是你们掌握的,你肯定你能处理啊。”【宿主请冷静,你说的不错,这些世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可世界里的人,我们是无法掌控的。如果控制不了,我们会采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即摧毁这个世界。巫术和科技不是一个系统的东西,所以系统无可奈何。】原云柯听了心里凉凉了,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药凶险啊。【宿主,不要害怕,以你的智慧和能耐,一定能平安地完成任务回到本系统君的怀抱里,加油哦!】说完这句不要脸的话,系统君遁走在原云柯的脑海里。原云柯很想骂人了。骂完人,她吩咐几人将车壁用黑帆布包裹起来,连窗子都封了起来,如此她便能在车厢里无忧了。“小姐,你不要忧虑,去白家住着是他白家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他们应该感激咱们。”青芽大言不惭无比自信地说着。她以为她家小姐是因为悔婚回白家,怕被府里几个小姐讥笑才自闭的。原云柯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要不是知道这丫头的性子,她会以为她是敌军派来搞她的。“老太太……”原云柯想了想左梅笙的行事做派,说:“我自然不怕他们,只是担心我这病……”“那就更不用怕了,小姐你自己就是很好的大夫,夫人总夸你天资聪慧呢。你一定可以治好自己的。”青芽接着大言不惭无比自信地说着。在她的心里,小姐是最美的,小姐是最优秀的,所有人都嫉妒她的小姐,尤其是白府的几个臭小姐!哼!贺州,白府。“什么!跑了!”白府大爷白子炎瞪着一双铜铃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这亲事不是她亲自求的吗,为此白家白担了多少骂名,她说跑就跑了?你有没有搞清楚!”管家白术愁的皱纹多了好几条,“可不是嘛,谁也不知道啊,说跑就跑了。大家伙正四处找呢。”还能怎么着,不就是再丢一回人呗。反正接了这个货回来,白家每天就在丢人的边缘疯狂试探。白子炎摸了摸脖子,“哎呦,我的脖子,脖子都要给我气歪了,脑袋疼。”白术劝道:“大爷息怒,身体要紧。”“身体要紧什么要紧,还不去通知老夫人,我可不知道怎么处理她的宝贝外孙女。真是有其母……”似乎觉得话重了,他幽幽叹了口气,剩下的话被他咽进了肚里。“反正你去找老太太吧,我没注意。”白术只好来到半夏居寻老夫人代淳桦拿主意。代淳桦今年五十有四了,但看着不过是四十来岁的妇人,除了眼角的细纹,皮肤还是光滑的,一看就花了心思保养。也是,白家是杏林世家,代家亦然,故才结亲。懂医者自然知道怎么保养了。“早就知道去长安的这一路不会太平,她不惹出点事我这心里还不踏实。”白术心里默念:这回您踏实了吧。“小琳究竟生留下个什么孽障,不知以后还要惹出多少事来。”这话重了。代淳桦犹自摇摇头,“还能如何办,接着派人手去寻吧,能派多少就派多好。在派人回柳河县去打听打听,别回了家,搞的路人皆知,到时候白家还不知道要挨多少闲话。”顶着英雄夫妻之女分名头,惹不起啊。白术终于得了吩咐,欢天喜地地去做事了。午时的阳光透过窗子倾泻进来,暖暖的却不灼人,很是舒服。代淳桦在心里叹道:若是她那外孙女像这光一样舒服该有多好。不说让她多听话,只要像她另外三个孙女一般不闯祸,可惜不过是做梦罢了。园子里东石河上的瞭竹轩里正在热闹着,时不时传来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哎呀呀,真的啊,她真的跑啦,哈哈哈……这可真像她做出来的事,太好笑了,笑的我肚子疼……”白银朱笑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犹笑不够。“小妹,差不多得了。好好的出了这事,祖母和母亲还不知道忧心成什么样子,你却在这里大笑大嚷的,哪里还有半点白家小姐的样子。”说话的是白水苏,白家二姑娘,素来端庄持重,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已经帮着母亲打理家中事物,还打理的仅仅有条,很得白家上下的喜欢。“二姐你就是太正经了,跟姊妹在一起,就别端着你管事的架子了,累不累啊。”白银朱说。这话也只能亲姊妹说才不计较了,白水苏和白银朱是白家大爷的嫡妻辛姑和所生,是白家大房的嫡女。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白三小姐白兰如,眼睛终于离开了书籍,说:“二姐快让她笑个够吧,等左梅笙回来了后,她就不笑了,不对是笑不出来了。”“呸!”白银朱气哼哼地坐起来,“之前她私相授受勾搭那朱二公子已经是丢尽了人,这回再加上逃婚,更是将白家的脸皮往地上踩,如此还能回来那白家的脸还要不要了?”白水苏紧蹙眉头,“够了,越说越难听了。”“小妹说的话糙理不糙……” 绿水幽灵(2)白银朱气哼哼地坐起来,“之前她私相授受勾搭那朱二公子已经是丢尽了人,这回再加上逃婚,更是将白家的脸皮往地上踩,如此还能回来那白家的脸还要不要了?”白水苏紧蹙眉头,“够了,越说越难听了。”“小妹说的话糙理不糙……”白兰如被白水苏瞪的止住了话头,只听她说道:“快别起哄架秧子了,要她回不回来,还是要祖母说的算,她再怎么说都是姑姑唯一的女儿,不是咱们能管的。”“我不许她回来,我去找母亲说去!”白银朱气愤地爬起来往往竹廊外跑,一溜烟不见了影子。“哎,这个银朱,总是这幅急脾气,真是……”白兰如笑道:“二姐不要生气,小妹的脾气虽然冲一些,但却不傻。不管左梅笙回来与否,总该吃些教训,不然以后再出这事,如何是好。”白水苏看了看两人的天真的脸庞,心里叹道:看不明白人家根本不吃你们勾心斗角那套,等着看吧。说起这个从柳河县小地方来的左梅笙,便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当然不是什么好话。本来白家接回白若琳的独女本是万分期待的,毕竟白若琳可是一位温柔娴静的女子,她教养出的孩子自然差不了。另外加上爱民如子的左江,唯一的孙女当然是百里挑一的官家淑女了。不说亲情,从常理上讲他们白家当然会顺从民意,好好对待为国捐躯县丞之女。可接过来那天才知道这女孩完全不是想象的样子。左梅笙长得自然是不错了,第一面见到她就觉得她长得很是娇俏。尤其是那一双大杏眼眼波流转,一看就是个机灵懂事的姑娘。然而一切都只停留在那一刻而已,接下来的一幕幕,令人不想回忆。三个小姑娘见又来了一个姊妹作伴,还是这么好看的,自然是高兴的。纷纷上前表达友好,送上准备已久的礼物,或手帕子或香包。礼物虽廉价,却是出自真心。谁想这位大小姐自诩官家小姐,竟瞧不上三人的身份,话里话外高高在上,一口一个卖药的。竟随意地将三人送的礼物赏给了丫鬟,实实在在的羞辱了。白大爷虽是生气,但不会跟小孩子家计较,只是三个姑娘被气得不轻,从此与左梅笙结下了仇。然鹅左梅笙根本没把几人放在眼里,吵架都是派青芽去的,用杠子头青芽的话来讲——你们不配和我家小姐吵架,这一来二去积怨便更深了。三个姑娘恼她性子刻薄只是一方面,还有最让人受不了是为了个男人搅得阖家没脸。她们为此断了半年与城中闺秀的邀约,真的没脸面呐。白水苏叹气,看着吧,等她回来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来。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了下来,白天湖上美景变得多了几分沉闷的可怕。白兰如看了看不远处的绿水阁,不由缩了缩肩膀,“二姐,绿水阁这个时候看还真有些可怕呢。我听奶娘说,祖父的宠妾阮氏就是在那里自尽的……”白水苏瞪了她一眼,“有水的地方就会有死人,自尽的失足落水的都会有,都害怕那还喝不喝水了。”“不是啦,我听说绿水阁闹鬼呀……”白兰如压低声音道,“我姨娘身边的丫鬟柳叶前些日子也死在了这里,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都泡的老大,可吓人啦。”小孩子向来对封建迷信的事又怕又好奇,白银朱被勾起了兴趣,“不是说柳叶是失足落水的吗?”“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我听咱们府里有些年纪的婆子说,这是阮夫人在在找替身,她变成了水鬼是要找替身方能轮回的……”越说越走样了。白水苏打断她,“休要再闹了,外面有个闹事的还不足够,你也要闹?”白兰如伸了伸舌头,“我错了,咱们回去吧,眼看就要天黑了。”不管别人信不信,她是怕的,还是早走为妙。闹事的原云柯终于等到夕阳最后一抹亮光彻底坠落在山峦间,一把扯下了黑斗篷,推开车窗,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这一天可憋死我了。”原云柯拿过小丫鬟手里的扇子,大力地扇着,一只手扯了扯领口,“热死个人。”“小姐,要不要喝薄荷茶,解解热。”青芽贤惠地端来茶水,顺便瞪了丫鬟小茶一眼,“还不起开,不中用。”对于青芽的刻薄言语,原云柯已经习惯了,她知道这小丫头一直对原主很忠心就够了,其他的她不会往心里去。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这都计较就不是老娘们了。“好嘞。”原云柯端过来一口喝了半杯,只觉一阵凉意在她的胸中弥漫,“舒服多了。”两个小丫鬟被青芽吓得退去了老远,这时青芽露出惶惶的神色,“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去长安和朱公子成亲了?这可是你好容易求来的姻缘啊,长安司马家啊。”长安司马家,清儒之家,当家人司马楠,当朝重臣,官拜内阁大学士之位。能误打误撞成了这个亲事,怎能轻易放弃,这可是小姐一辈子大事呐,青芽怎能不惶惶。原云柯想了想真正左梅笙会怎么回答这一问题,然后哼了一声,“切~大学士算什么狗屁,难道他家的名声比我父亲还高?他爹为民捐躯了?他娘为民暴毙了?我想嫁就嫁,更何况只是定亲而已,反悔又如何?”司马家并不想结这门亲,定亲文书等等手续都没有积极办理。不过都是口头上的约定。若是按这里的法律,文书等一应俱全,再要退亲就难了。青芽认真想了想,咧嘴笑了,“那是哦,老爷夫人是何等英勇人物,他们不过是仗着祖上荫庇罢了,自然比不了。陛下还给老爷夫人立碑扬名了呢,他们可没这个待遇。小姐说的对,内阁学士的儿子算得什么,倒是委屈了小姐。”她点了点头,像是自我肯定似的,“不嫁,咱不嫁。以后还有好的呢,我看那司马公子瘦不拉几的,恐怕活不长,不嫁好。”原云柯听了在心底默默擦汗,要不是知道这丫头的本性,光看其说的,真像现代明星的黑粉啊,专门捧杀的嘴毒黑粉。青芽就是这性子,解除了心里的疑惑后又活蹦乱跳地去教育小丫鬟了。夜色不知不觉落了人间,原云柯的身体轻快了许多,想是因为不见了阳光的缘故。可能她现在是个逆咒而行的产物,状态应该类似于活死人。她给这幅身体把过脉,并没有什么不妥,看来和活死人僵尸之类的还是有区别的,只好可以糊弄白家的人吧,要给自己的症状想一个说辞才行。哎,头疼。都怪那傻×系统,连个破咒都解不了,不怕哪天被哪个世界的玄门法术给完爆了吗。话说回来,左梅笙不过是一个傻了吧唧的中二女孩儿,就算怕被白家连累,弄死就完了,何必大费周章下咒呢。多大的仇,多深的怨。对一个已死之人下咒,不外乎两个原因,深仇大恨,亦或是害怕。魏文帝曹丕的甄夫人被赐死后,曹丕命人将其发覆面,以糠塞口使她的灵魂无处申冤,如此做法既是害怕又是恨。也许左梅笙多半也是如此。联想剧情,扳倒白家的关键是左梅笙无意之间透露了一些东西,什么东西剧情大略而过了,看来还是要自己去挖掘了。一定要回白家了。“青芽,前面是什么地方?”青芽兴冲冲道:“前面不远是大窑镇,咱们本来就要在那里找个客栈歇息的。”“好,找个好的客栈住下来,不用省钱。”“这当然啦,花的又不是咱们的钱。”在左家主仆的心里,她们花你的钱,是给你的福气。这种逻辑,真的很感人,白家的人大概希望她们在外即可暴毙吧。贺州,白家。辛姑这一天忙的不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长媳的她先是安慰了婆婆,与其说了小半天的闲话,刚喝口水准备歇一会儿的时候,自己的闺女冲进来,拉着她的袖子求她不要让那惹祸精回来。打发女儿走后,回了自己的院子,边看到自己的老爷们在床上躺着说脑袋疼。“你又怎么了,好好的能不能别添乱了,还嫌这府上不够乱吗。”白家虽然靠医术起家,但经营到三代后的当家人坐起来炮制药材生意,至此白家成为贺州大名鼎鼎的药商,成了百年的老号,连皇宫的三分之一的药材都是白家提供。有了皇商的名头,更是声名大噪,几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势头强劲,业内无敌手。要说反正已经转行了,那医术学不学的不打紧。可先祖定下了规矩,若想继承家业,学的先学医术,白大爷自然也会写医术,至少自治是没问题的,所以辛姑并不多在意。白子炎一下子坐起来,忽觉眼前一黑,缓了缓才怒道:“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脑袋疼都听不到你说两句好话,还有没有点妇人的本分。”辛姑并不理他,犹自喝了口茶,道:“让你那外甥女来跟你说,说什么你都觉得好听了。”“休提她,一提她,我就脑袋疼。我白家这是造了什么孽,请了了个儿活祖宗回来。早知道落得个被世人指责的罪名,也要将她送到南地的族亲去,让她尝尝寄人篱下的各种滋味!”辛姑白了他一眼,“别说那些没用的,请神容易送神难。收拾收拾,去接姑奶奶吧,娘吩咐的。”“我不去。”白子炎复又躺下,较劲似的道:“我犯了头疾,动弹不得,你去跟娘说罢。”“那姑奶奶最是要面子,你不去接,她哭着回了柳河,白家就更没脸面了。你不去也得去。”“让宏哥儿去,他如今也该为白家出出头了。”白子炎气哼哼道。提到宏哥儿,辛姑的眼神沉了沉,“随便你。”说完抬脚走了。白子炎对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终是过不去啊。白云山庄。白家的白云山庄,坐落于白云山下,山下药田千顷,山上药木如云,皆是白家产业。贺州多丛山峻岭,交通不便,商旅较少,并不能跟旁的州比繁华。可百年前的白家太爷白凤良建立了白云山庄,从此贺州的经济被带动上来,以至于贺州发展了独特的经济模式,以药养人。光这白云山庄便养活了小半贺州人,是以贺州白家是贺州最大商户,但却受官府尊重的商人,更加上白家的亲家大哥在朝中为官,更是无人敢小觑的商家。当然除了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家小姐。白云山庄内的药工们忙碌着干活,看起来有条不紊,十分有序。最近有个单生质量意出了问题,白子炎最重信誉,按照之前的约定,赔了两倍的药品,药工们正在加班加点地做工,晚上也要换班接着干,晚班工钱加倍,来干的人也不少。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小跑着进了白云山庄的大门,路过的药工,都会停下叫道:“曲掌柜。”曲掌柜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抓住那年轻药工的手臂,“大少爷在哪里?”“大少爷方才小心被药汤子洒了衣裳,想必此时应该在沐浴。”那药工道。曲掌柜听罢,心想肯定是那银石器又出问题了,那东西总是冷不丁沸出药汤,说不准烫坏了呢。如此想着,脚下更快了些,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掌柜们专门沐浴的地方。白云山下有几眼温泉,其中一眼建成与掌柜东家想用,另一眼在后面不远处,供工人们使用。剩余几眼离这里比较远,白家特意又建了了个精致园子,用来开门做生意,闲着多浪费,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精致的水池中氤氲着水雾,一进去曲掌柜便觉得又湿又热,他看了看水池,好像没看到大少爷的影子,心下正在纳闷,突然哗啦一声破水之声,他被温热的泉水溅了满身。 绿水幽灵(3)精致的水池中氤氲着水雾,一进去曲掌柜便觉得又湿又热,他看了看水池,好像没看到大少爷的影子,心下正在纳闷,突然哗啦一声破水之声,他被温热的泉水溅了满身。“哈哈哈……”一个精壮的少年大笑着坐到池边,一丝不挂,“曲叔你的脚步声很特别,我早就听到了。”曲掌柜无奈地摇摇头,“就知道作弄你曲叔。”他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手巾擦了擦脸,“听人说你又被洒了药汤子,可烫到了?”“没有,我穿了那劳什子防烫衣裳,你别说,还真管用。”白百宏又下了水,靠着池子壁,“我爹真是老了,没事找事,货出了问题又不是只有我们白家责任,怎地还要赔双倍钱财,害得本少爷这个时辰还要忙活。”曲掌柜劝道:“可不敢这么说啊,大老爷是为了白家这个牌子的信誉,等交到大少爷手上是名声最好的白氏药厂。”这话听的顺耳多了,“曲叔您说,爹会把白氏交给我吗,我到底不过是个庶子,还是个不得喜欢的庶子。”说罢他自嘲地瞥了瞥嘴角。“大少爷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不单是庶子,还是庶长子,还是白家唯一的男孩儿。难不成不把家业留给你,难道还留给你那些不中用的妹妹吗。”曲掌柜说道。看他神色稍缓,又说:“就算大夫人不喜欢你,那又怎么样,她没儿子啊。”‘大夫人’三个字,让白百宏眼神浮现出几丝恨意,“她的喜欢本少爷不稀罕,反正她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来,老了还不得落到我的手里,到时候……”他和大夫人的恩怨,是人人知晓的,且无法转圜的。他闭了闭眼,收敛了恨意,“曲叔你现在这时候来是为了什么?”“哎呀!”曲掌柜拍了下自己额头,“你看看我,居然忘了这件大事。是这样,你那妹妹去定亲的路上不是跑了吗,你爹犯了头疾,让你去接她。”“哪个是我妹妹,我哪里有那种官家小姐的妹妹。”白百宏脸上是赤裸裸的不屑,还有愤怒。不错,他是愤怒的。别人敢在背后议论他的身世,敢当面戳他痛处的,也只有那个虎玩意儿了。从来就没见过那么虎的妞了,两三次就气的他差点命归西天。曲掌柜劝道:“做儿子的不就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吗,园子里的姑娘倒是想去,可她也去不了不是。”“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我这个儿子了。”白百宏走出浴池,穿了衣裳,“也罢,就替父亲去一趟,让他知道知道,这个时候只有我这个儿子中用。”曲掌柜跟在他身后,“少爷英明,到时候你可说些好话,若去了接不回人来,不如不去……”“知道了知道了,烦死我了。”“知道少爷委屈,可也就委屈这么一回。表小姐退亲的事太丢人了,她的依仗只有白家罢了。以后她可没有脸皮再嚣张了,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白家大少爷的身世到底怎么回事,你可知道?”在客栈里安顿下来的原云柯,正吃着精致昂贵的饭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青芽聊天。记忆里左梅笙对白家大少爷很凶,其中肯定有原因的吧。青芽摇摇头,“不知道诶,不过她们知道!”她放下筷子,噔噔跑到门外将一个小丫鬟叫进来,“小姐,我不知道,但他们府里的丫头一定知道。”“小姐,问你什么就说什么,敢不说,就把你撵走,看你怎么回去交代!”被青芽的话唬住,小茶哭道:“小姐,千万别撵奴婢回去呀,奴婢没法交代会被撵出府的,奴婢一家都在为白家做工……”“那好,我问你,你家大少爷的身世是不是很不一般?”原云柯问。小茶愣了愣,神色放松下来,“小姐原来是问这个呀,早说呀,这有什么,都是白府公开的秘密。”只是你们主仆不得人心,没人跟你们说罢了。“我家大少爷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原来这白家长子,还真是有个不堪的身世。他的亲身母亲是个洗脚丫头,身份卑贱,但却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在辛姑回娘家期间爬上了宿醉的白子炎的床,并一招得孕,生下了庶长子白百宏。因为这事,辛姑闹和离,白子炎差点被太爷打死辛姑的家世也不容小觑,不是随随便便让人欺负的,这事闹起来着实让两家没脸。后来,代淳桦做主孩子留下,其母则被撵了出去。听说不久,那女人出去不就得了麻风病死了。本来恩怨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可偏偏没那么容易。辛姑一胎生了长女白水苏,怀二胎七个月的时候被淘气的大少爷用鞭炮吓得早产,四姑娘生下来不足月跟只小猫似的,差点救不活。而辛姑也因为难产伤了根基,再难有孕,于是这恩怨就没完没了了。青芽呵呵笑:“原来他竟然有这种身世哦,白家真是……”小茶突然梗着脖子大声说,“和白家无关,是大少爷不好!”“吓我一跳你,你家大少爷不是白家的人啊,你撇得清吗?”青芽讽刺道。小茶固执的劲头上来了,“反正不一样,白家很好,我们许多人都是白家养活的,东家很好。我爹说,贺州没有白家,什么都不是。”原云柯拉住再要发飙的青芽,“好了,你下去吧。”小茶如临大赦,快速消失在屋里。“小姐,你看他们家多乱啊,倒不如早定亲早走的好。”原云柯摇头笑笑,“走都走了,往前看吧。”白家乱,才好浑水摸鱼查出使白家满门抄斩的原因,查出左梅笙死亡的原因。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其间迷雾重重,要等她一重一重地拨开。“小姐,我打听了,这洪福客栈后面那条街有夜市,听说有许多当地的吃食,还有小玩意儿,要不要去看看?”看着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可爱的像只小猫咪,原云柯哪离挨得住,“去就去吧,反正我也只能在夜间行动。”她做过实验,目前这副身体,只是怕自然光,像火光什么的都不怕。还真是被诅咒了呢,这个世界是什么破设定。小镇的夜市不是很热闹,但胜在此处民风开放,大姑娘小媳妇的随处可见,让人看了心里喜庆。“哎呀,小姐你看看有炸春卷的诶,好香哦。”春芽叫道。原云柯扔给她一个钱袋子,“去买,可劲买,别客气。”反正不是她的钱,白家的钱不花白不花,接下来她可是要为白家的大事奔走呢,花点钱怎么了。主仆几人走一步,吃一路,买一路,几个小丫头都欢欢喜喜的。小茶想着,左小姐现在看起来好爽的很,也不是想象的不好相处。还有春芽姐姐,虽然嘴上凶悍,实际上也没怎样。哄小姑娘原云柯最是拿手,不消一会儿功夫,便和她们打成一片,嘻嘻哈哈地一起没上没下。她们不知道一双大眼和一双小眼,正注视这她们的一举一动。小道童抹了把鼻涕,手捏着身旁大人的袖子,“师父你看美女可不好,会坏了你的修行。”“胡说个啥。”说话的人三十来往的年纪,脚上登着草鞋,身上的道袍埋汰的不像样子,都看不出道袍模样了。“有趣啊有趣。”他眼睛看着前方嬉笑的女孩儿们,眼神炯炯,“一个死人还能这么高兴,这心境若是入了我的门下,定能光耀本教。”“死人,哪里有死人?”道童踮着脚看去,“没有啊,师父你说什么呢。”了寻拍了下孩童的头壳,“资质甚差……”他看着前方,喃喃道:“还是奇怪,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难道还没死透?真是奇怪。”道童摸着自己生疼的脑壳,道:“既然是死人就不应该在人间乱窜,何不收了她?”脑壳又挨了一记,“没钱收个屁,没事找事?”了寻扯了小童往身后的胡同走,“还得去张婆子家里捉妖呢,管什么死人……”青芽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瞧,原来是原云柯并没有动,而是驻足在那里看着什么。“怎么啦小姐,看什么呢。”她顺着小姐的目光看去,并没有从那巷子口看到什么。原云柯狐疑地摇摇头,“没什么,走吧。”“没什么就走吧,前面还有皮影戏呢,可好看啦……”被青芽拉着往前走,原云柯还是往那巷子口看了看——方才她觉得很不舒服,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源头就是那胡同前传来的。她摸了摸胳膊,感觉很难受。小丫头们正在兴头上,她忍着她们看完皮影戏,才回到客栈,休息了整整一天才缓了过来。第二天夜里,原云柯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少爷白百宏。白百宏长的倒是不赖,有鼻子有眼的,帅谈不上,不过长的很壮倒是真的。这人城府恐怕不深,满脸都写着——我烦你,还得来接你回家,我就更烦你了。“妹妹,闹够了就回去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他身旁的曲掌柜一脸惊恐,“小姐,少爷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急糊涂了。你都不知道他一路上快马加鞭地沿路打听,连马都跑死了两匹。”“哦~那我还要谢谢大哥咯。”原云柯笑吟吟地说着,欠身一礼,“你看我这样够不够真诚?”看着对方挑衅般的言语,白百宏不顾曲掌柜的阻拦,“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在贺州丢人现眼也就罢了,现在在在外面如此大张旗鼓地闹,是嫌我白家的名声还不够臭吗?”青芽挡在原云柯面前,掐腰说道:“白家的名声?呵呵,太好笑了,白家的名声早就折在白家大少爷手里,要比谁丢人,谁能比得过你?”白百宏眼神陡然一变,气得他脑子没想明白,身体已经作出了行动。只见他往前跨了两步,一巴掌抽过去。原云柯自然不会白挨这一巴掌,早就想后退两步,不想小虎妞青芽挡在她身前,生生挨了白百宏一巴掌。原云柯见状,心底陡然气急,想也不想上前一巴掌还了回去,痞声道:“我的丫头是你打的?信不信我废了你!”白百宏被打的发懵,等反应过来还想还手,被曲掌柜生生抱住了腰身,硬给拖出了门。“死丫头!曲叔你放开我,我要收拾她们……”青芽肿着笑脸,气哼哼走到门口,“呸,滚吧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凭你也配来接我家小姐回家!”“收拾谁啊你,干啥啥不行的大少爷,回家耀武扬威去吧,少跟我们耍威风,小心闪了你的马桶腰!”她骂够了,回到原云柯身边,“小姐,咱不能就这么回去,那那几个丫头肯定瞧不起咱们。”原云柯皱着眉头,搬着她的小下巴看了看她的脸,“还说呢,看看你的脸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回去上药。”“哦……但是咱真的不能就这么回去。”“少废话。”原云柯极为护短,今天给他一掌算便宜他了。小茶拿来上药,小心翼翼地给青芽上过药后,忧心忡忡地对原云柯欲言又止,原云柯只当没看到。她知道小茶的担忧,只是她也有她的打算。白府现在的状况很复杂,根据剧情这位白大少即使是白府唯一的香火,最后也没继承了白家的产业,第一因为能力不行,第二因为落水后没有施救及时,淹坏了脑子。当然他不淹坏脑子也不会给他继承家业,能力太差,败家倒是一把好手。这样的人不必费心思交好,况且他是白府大夫人最恨的人,她这一巴掌辛姑该在家乐坏了吧。况且她现在这种状况,要能主事的人来才行,白百宏不行。这边发生的事很快被人传到了白府,代淳桦当真动了大气,她将大儿子叫道跟前骂道:“你不知道你的儿子有几分能耐就敢让她去接那个刺头,还敢动手,你是不知她有多能惹事,你想她去柳河县大哭一场,让我们白家遭人唾骂吗!” 绿水幽灵(4)这边发生的事很快被人传到了白府,代淳桦当真动了大气,她将大儿子叫道跟前骂道:“你不知道你的儿子有几分能耐就敢让她去接那个刺头,还敢动手,你是不知她有多能惹事,你想她去柳河县大哭一场,让我们白家遭人唾骂吗!”左江夫妻俩在柳河县那是人人称颂的存在,他们的独生女儿更是他们的牵挂。包括白家的商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犯错。白子炎心中百般后悔,“我也不知道他这般无用,一个小丫头都接不回来。是我的错,我这就亲自去一趟,务必把人带回来。”“爹——”白水苏款款走进来,落落大方地给二人行礼后,道:“爹,我跟你去吧,女孩儿还得女孩儿劝才有用,有些事爹和哥哥是不方便的。”“这……”白子炎看向母亲,“这不好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女孩子家跑那么远,总归不好。”白子炎踟蹰着说道。“没什么不好的,我看挺好。水苏聪慧,比你那大儿子强多了。好孩子过来。”代淳桦招了下手。“哎,祖母。”白水苏走过去拉住她伸出的手,“祖母有何吩咐。”“你第一次出远门,祖母嘱咐你几句,让你父亲先去打点车马。”白子炎闻言,退出屋子,郁闷地去吩咐了。辛姑听闻白百宏挨了左梅笙一巴掌后,在屋子里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心中着实畅快。看的白银朱一愣一愣的。“娘,你咋了?”辛姑摆摆手,抖着手绢,笑道:“你不懂,我郁闷这么多年的气有人替我出了,我不笑还哭啊。”天知道她这些人每每看到白百宏都想冲过去抽他几巴掌。都说稚子无辜,但她看来白百宏一点不无辜。她怀疑是有人告诉了他娘的事情,他是故意做那件恶事的。她犹记得当时白百宏嘴角那抹来不及收起得意的笑容,午夜梦回想起来都让她汗毛直立。可就算有这样的仇怨,面对他还是要装出一副贤德的样子,谁让她是白府的大夫人。还好婆婆体谅,也不让白百宏在她眼前晃悠,打发他去白云山庄历练去了。白银朱对过往的事是知道的,可她以前从未听母亲提起,以为不在意了。原来是一直压抑着啊。这么说那祸头子还做了件好事?一丫鬟进来回话,“夫人,大老爷和二小姐已经准备妥当了,马上就要出门了。”白银朱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刚才都让母亲笑忘了。“娘~让我也去吧,我姐一个人去的话,被那惹事精欺负了可怎么办,娘——”辛姑把白银朱的手巴拉下来,“你姐精着呢,可不像你,谁能欺负的了她。你就别裹乱了,好好在家呆着。”白银朱最后还是没有得逞,辛姑知道她这个女儿脾气暴性格直,去了除了火上浇油干不出别的来,坚决不能让她去。白水苏第一次离家,辛姑万分担心,嘱咐了好久,才在白子炎不耐烦的话语中结束了唠叨。一队车马踏着夜色出了城,白水苏压抑着兴奋,心想自己终于出了次远门。以往她常羡慕出远门的父兄,能出去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体会人间百态,是多么幸福的事。就是狂妄如左梅笙,也不过是定亲成亲出两趟远门罢了。女子都这般苦命,还有什么可比可恨的呢。大窑镇这边的闹剧还在继续着。左家大小姐闹着要回柳河县,白百宏坚决不许,两厢僵持不下,正在客栈的院子里对骂。论骂人左小姐身边的青芽可是一等高手,听说两轮下来,白大少气得在屋子里砸坏了许多摆设。听着那边发狂的声音,青芽喜滋滋回来,“小姐我骂的好不好,白家的大脓包肯定气炸了,嘿嘿……”“好,太好了,来喝点茶歇一歇。”闹到这个份上,不如闹的更大些,看看白家对她的底线在哪里,才知道以后该以什么方式对待他们。“那小姐,我们真的要回柳河吗?”青芽眼睛里露出期待的目光。原云柯摸摸她头上的小啾啾,“以后会有机会回去的。”那就是现在不回去喽。青芽乖乖地说:“好,以后回去,以后小姐嫁给高门大户,带着夫婿回去,到时候多风光,让父老乡亲都看看!”原云柯嘴角一抽,轻咳一声,“你歇好了,再去骂一轮吧。”“好咧,我这就去。”在白大少气得要拆房子的时候,白子炎父女终于赶到了客栈。客栈已经被百宏和左梅笙折腾的没几个人了,老板正欲哭无泪,终于盼来了白家的当家人。老板万分激动地将人迎了进来,“他们一个在楼东边,一个在楼西边,已经骂了一天了。您看我这生意都没法做了,人都让他们给骂跑了,您看看……”白水苏看她父亲阴着脸,赶忙温声道:“老板不必担心,你这几日的损失白家自会承担,不会让您赔了生意。”见白子炎没有出口反对,老板笑道:“那小的就放心了,现在做生意不容易。有您这句话,那少爷小姐想怎么砸就怎么砸。”白水苏又与其说了几句,问了左梅笙近几日在客栈的情况。她打听完后,不觉心中疑惑,来不及细想,跟上白子炎的脚步,将打听到的事细细告之。白子炎听罢,也很疑惑,“黑布遮了身子……她又出什么幺蛾子?”白水苏摇摇头,“女儿也不明白。”正说着,楼上战事又起,叫骂声不绝于耳。人家女方好歹是小丫头出场,他这边,白百宏亲自上场叫骂,实在丢份的很。“死丫头你给老子滚出来,不要脸的东西,今天我就要替你爹娘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曲掌柜将白百宏死活往回拉,回身之际瞧见白子炎的锅底脸,“大少爷别闹了,老爷来了!”“他来也不成!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我今儿个定要打得她求饶不可……”“哎呦!”白百宏捂着腚,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儿里,“爹,你、你怎么来了……”“我不来,你能办成什么事?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以后白家你要怎么撑起来?”白子炎怒极,以往想着他只得这一个儿子,资质不好,可以慢慢教,慢慢历练。如今看他如同泼妇一般叫骂,没半点当家人的样子。想到白家的前途,白子炎的血压都上去了。白百宏站起来,指着东边的屋子说:“爹,你没听她们怎么骂儿子的,我没揍她已经是真真的好涵养了……”“闭嘴吧。”白水苏柔声道:“爹,我先去看看妹妹,想是她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好对外讲的。”白子炎抚着额头,“你快去吧。”“爹你怎么带她来了!”白百宏眼见着他妹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她死活进不去的屋里,气得他七孔生烟。脑袋上挨了一记打,“你个蠢货,连个女孩子都不如。”这边白水苏无视车夫左壮壮手里的门栓,径直走进屋里,只见屋内光线很暗,好像窗子被什么给封住了。忒奇怪了。“妹妹,我是你水苏姐,我进来瞧瞧你。”青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绷着声音说:“我家小姐有请,请跟我来。”奴婢都不自称奴婢了,不知道怎么惯的。里间是间卧房,隐隐看到床边坐着个人影,“梅笙,是你吗?”“是我啊二姐,过来坐。”白水苏压下心底的不安,坐到她身边,借着微弱的光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白白的脸,后背莫名起了白毛汗。原云柯看她倒是看得很清楚,这女孩打扮的很端庄,发型很端庄,略长的小鹅蛋脸,眉毛斜飞入鬓,看起来温婉又很英气。这就是白子炎的二女儿白水苏了。这白水苏在剧情中被一笔带过——十八岁嫁与滨州富商之子,后丈夫去世,夫家的产业被亲戚族亲窥视,她凭着自己的手腕和白家的支持,独自撑起了夫家的生意,还是一段传奇故事。不过,她也没能逃得过白家的灭门之罪。连出嫁女都不放过,可见是多大的仇怨。“你若信得过我,就跟二姐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二姐不相信你是那样胡闹的孩子,定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温柔的声音中尽是理解的话,句句给她台阶下。这个白水苏和记忆中一样,精明能干,脑子好使。即使再瞧不上,也能摆出一副万分真诚的样子,那草包……算了,都说是草包了,还是将眼前的事糊弄过去要紧。未得到回应的白水苏,还想继续说点暖心话,才张嘴便被对方的做作的‘嘤嘤嘤’声打断了。原云柯掐了自己的大腿,疼的她留了两滴眼泪,“嘤嘤嘤……二姐来的正好,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白水苏一怔,在昏暗中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你、你说,二姐听你说,不论你出了什么事,白家一定护你周全,这个你尽管放心,祖母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手被一双冰凉而有力的手握住,“二姐你听我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等的焦心的白子炎暴躁地骂儿子,白百宏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心底越发恨起左梅笙来。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白水苏走进来,“爹,我问清楚了。”白子炎瞪了白百宏一眼,“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弄明白了赶紧回家,免得夜长梦多。”“这事……”白水苏为难地看了白百宏一眼。白子炎会意,毕竟是女孩子的事……“你先下去吩咐酒菜,大家都累了一天了。”白百宏更是气愤,他压抑着欲爆发的心情,低低道了声是,不甘心地退下了。“你快说吧。”白水苏点点头,“是这么回事,梅笙她是在途中发现自己得了怪病,一时慌乱,这才带着仆人慌忙逃走的。”“什么怪病?”这里有忒荒唐了些,有病治病,逃走算什么回事。她的妹妹白若琳医术颇高,在柳河县依然行医,什么怪病没见过,至于慌乱到逃走?白子炎自然一百个不信。白水苏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她说她突然一觉醒来见不得阳光了,一见阳光就浑身难受,会痛的直打滚。我问了一直跟着她的小茶,她是我祖母的人,自然不会诳我。小茶说的跟她说的分毫不差,可见不是扯谎。”“见不得阳光的症状,那是不是皮炎呐。确实是有一种皮肤病是见不得阳光的,一见阳光便会浑身起烫伤般的斑点,那病虽然难治,却也能治,算不得什么怪病。”“父亲说的这种病,女儿也想到过。不过看她身上没有什么烫伤斑,只是被阳光照过,会有些发红,症状对不上。”白家祖训,白家之人须得先学医,再学做生意,方能不忘初心。故白子炎懂医,白家极为小姐也懂医。“这就奇了。”白子炎也来了兴趣,“你带我去看看你妹妹,我还是不大信。”“好,不过她现在被折磨的脾气不大好,父亲可别跟个病人动气。”白水苏提醒道。白子炎一翘胡子,眼睛一瞪,道:“你以为我是你大哥了,连个小女孩都哄不了,你们小时候哪个不愿意跟我玩?”白水苏捂嘴笑了,“走吧,没事,我跟妹妹提前打了招呼,她不会乱发脾气的。”“你个丫头,还敢拿你爹打趣了呢。”白子炎敲敲她的额头。事情谈的很顺利,除了中间左梅笙发了两次疯。白子炎自知医术有限,便趁机让原云柯回家,家里有许多医术高超的老大夫,至于订婚之事,到时让在朝中为官的舅舅从中调停,应该没什么事。再说也没订婚,一切都好说。说不准人家司马家乐坏了,谁要娶个杠头回去,嫌自己活的长了?这么想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现在他只要先将人弄回去,一切都好多。两人轮番劝了几回,说了一筐的好话,原云柯终于舍得下了台阶,答应与众人踏上回白府的路程。 绿水幽灵(5)长安。七月长安雨霏霏,多日的雨水让这个古城陷入了郁郁的氛围,每个人都会抱怨这恼人的细雨沾湿了衣裳鞋袜。长安司马家的抱怨何止这些。司马家长媳金氏的太阳处贴着西洋膏药,靠在榻上唉声叹气,下手处坐着的是她的两个妯娌。二房的王氏道:“大嫂你不必愁老三的婚事的,那小女子不是跑了吗。左右不是咱们逼她的,定亲定不成,成亲怎么成。”金氏摆摆手,“我也这么想,只是老爷子那里不知是个怎么个主意,让你大哥去问也没个准信儿。”三房的张氏诧异道:“咱们司马家可是有脸面的人家,被那小女子摆了这么一道,老爷居然还不松口,这又是为何?”“我怎么知道,所以愁的慌。你说三儿怎么去了趟贺州惹了这么一桩晦气的婚事来……”金氏揉揉脑袋,“早知道就不该同意他去游历,游历的把自己的婚事都坑掉了。”她这个儿子长相最是喜人,性子也好,就如那天上的月。别说长安的贵女没几个入得眼中,更别说穷乡僻壤家人尽殁的小女子了,这不开玩笑一样呢。可偏偏不是开玩笑的,她的三儿子一回来便给她一个晴天霹雳,雷的她里焦外嫩,大哭三天。最使人诧异的是,家里的男人居然跟着闹起来,居然定了日子打算定亲了。好在天可怜见,那小贱人突然跑了。这一跑,便别想再入司马家的门厅,她会死守着儿子,绝对不会让这种女人玷污了儿子。张氏眨巴下眼睛道:“大嫂,这事其实好办。她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小姑娘,没有父母。听说脾气乖张,连收留她的外祖家都不待见,让这样的人消失……”金氏知道张氏是家里是行伍出身,有人脉有能力做这种事。这个提议让她颇为心动。如果可以一绝这个后患,恐怕全天下的人都不会怪责她的。这是一个母亲爱儿子的心。“这哪里能行,毕竟是一条命。”她假惺惺地说道。王氏向来胆小,不敢搭这茬,“二嫂最会说笑了,哈哈哈……”又说了几句话,她找了个借口走了。“哼,真是个胆小的。”张氏往前挪了挪,“这事没那么难,大嫂要早做决断才是。宝岩是司马家最出色的孩子,断不能葬送在婚事上,你说呢大嫂。”金氏拍了拍她的手,叹道:“妹妹你可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听跟着宝岩的小厮说在贺州的事,简直没耳朵听。被那样不知廉耻的女子缠上,宝岩这辈子就毁了,还好有你这个二婶子上心,别人都不中用。”左梅笙这次是跑了,若是没跑,她也会让她死的消无声息。“就是说呢,贺州那野蛮之地,出了多少不知廉耻的女人,断不能要那里的女人做儿媳,小妾都没资格。”张氏回握她的手,“大嫂你放心,我会看着办的。”金氏愁苦地叹了一声,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懿德厅中,一清俊少年正跪在当中,他抬起头颅,语气殷殷道:“祖父,父亲,宝岩此行确实莽撞了些。但当时我只想着为凌义王做些事获取他的信任,绝无别的念头,还请祖父、父亲原谅。”正坐的花白胡子的老人哼了一声,“如此莽撞,平时都白教了你了。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想牺牲就牺牲的,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位就是当朝内阁大学士司马楠了。“宝岩知错,绝不再犯。”司马宝岩磕头认错。司马瑞廷站起身,指着他道:“幸亏那孩子不知怎的反悔了,不然真真要闹成无可挽回的笑话了。我现在就是后悔让你知道那一消息,你不知道就没这么多事了。你说你又不是无知妇人,怎的听风就是雨。”司马宝岩被训的面红耳赤,“儿子错了,以为将那女子娶回来与白家有了联系,过往是非便能查出来……是儿子想的简单了。”“你说你怎么……”司马瑞廷还要再骂,看向坐在主位的司马楠道:“行了,少年人不犯错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下次也就知道了。况他这次的思路是对的,只是正妻之位不可随便许诺,可记得了?”司马宝岩再次磕头,“宝岩记住了,下次再不敢了。”“去读书吧,禁足一月,给你长点记性。”“宝岩领罚。”司马宝岩去后,司马瑞廷神色变得紧张起来,“父亲,是不是那丫头发现了什么,才临时改变主意逃走的?”“不可能。”司马楠断然道,“就算她张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可你我知晓,那丫头蠢笨跋扈,能被宝岩三言两语骗了,她能有此能耐,岂不成了神仙。何况,白家只是我们一种猜测罢了。若不是宝岩年轻性急,断断不会出此下策。”“父亲说的有理……可这事确实不对啊,是什么隐情能让一个女子放弃定亲跑了,这太不符合常理。”司马楠捻了捻须,沉吟道:“那就派人查一查。”“是,父亲,我这就派人去办。”贺州,白家。贺州第一商,白氏当魁首。当原云柯踏进白府,便感到到了封建阶级的风迎面扑来,差点把她腐朽的思想唤醒,在心中默念两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才将心中的‘邪念’压下去。太腐败了,太腐败了……左梅笙生性高傲,根本没将白府的一切放到眼里,所以记忆里的白府都是模糊的。通过她的记忆只能感受到白府很大。不对,是巨大。现在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土豪,不对,土豪四代已经摆脱了土,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极为讲究,很有设计感,不是有钱就可以有的品味。看那门楼墙壁上精美的雕花,小蛤蟆都活灵活现的……费老劲儿了吧;再看那远处园子里仿佛氤氲在仙境的楼台水榭,真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形容好。总之还是哪个词儿——腐败,极尽享乐主义的腐败。这次回来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老夫人没有率众人的摆放在门口。但白家也不敢让左梅笙走侧门(脑子不正常的活祖宗惹不起),而是从正门堂堂正正迎了进来。管家白术道:“老夫人听说姑娘病了,不好大张旗鼓,请姑娘先去降梅轩歇着。等您歇好了,再商议看诊之事。”“有劳了,便依祖母的意思吧。”白术一怔,确定他没听错,他还以为至少得挨几句刻薄话。青芽微微抬颚——要不是小姐交代了,她定要问问小姐历劫归来,连个像样的人都没有来接的,这又是几个意思。一个商户还牛上了呢,切。降梅轩很远,原云柯目测约莫在最西南边了,房子给安排的也挺有意思。不过远点也好,她又不是什么正常人。房舍里的丫鬟仆妇见他们来了,纷纷上前行礼。几个仆人是辛姑亲自挑选送过来的,见到罩到膝下的黑色幂篱的主子,并没表现出丝毫诧异,俨然是训练有素的模样。青芽见了她们眼睛一亮——又有可以教导的人了,开心。房舍是精致的,屋子里面的摆设除了古董,都是新的,开着的笼箱里露出精致的服饰,梳妆台上的各式首饰摆放的很齐全。衣服首饰的原云柯不感冒,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对那白术说道:“我先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老夫人和夫人也是这个意思,您先歇着,有什么缺的只管吩咐她们来要,老奴先行告退。”白术离了降梅轩,赶忙东院复命。代淳桦听了白术的话,讶然地望向辛姑,“居然没闹?”辛姑道:“是不是因为身子不舒坦,所以没心情闹啊。”在她们的眼里,这个小姑娘太能作妖,又遇到了这么大的变故,不闹不符合常理。白术轻摇了头,“奴才看着没怎么着,说话还挺有劲的。她家小丫头倒是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开始给下人们立规矩了。”“这就奇了,咱们今天谁都没去,按理说她肯定得作啊。”她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左梅笙这回肯定是要常住的,不彻底治一治她的臭毛病,以后白家不就永无宁日了,故今天有此一遭。可万万没想到,人家没作也没闹,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事情脱离的轨道,辛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怎么说这也是老夫人女儿的亲闺女,人家是至亲,老夫人什么心思她还真拿不准。代淳桦眼睛看着香炉中渺渺上升的白烟,手上摸着骨牌,沉吟了许久方道:“我去亲自看看她作的什么妖。”“我陪您去?”代淳桦摆摆手,“罢了,我自己去便好,人多了她又要发疯。”过了会儿,又幽幽道:“又倔又作的丫头啊。”这个评价倒是一针见血。左梅笙就是这样的人。她辛姑活了三十来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奇葩姑娘。入夜的降梅轩点起来灯火,廊下两个丫鬟见到老夫人过来了,赶忙向前行礼。代淳桦阻止丫鬟进去通禀,然后悄悄走上进屋子。屋子里只有书房是亮着的,她向书房走去。书房的景象令她呆了一呆,只见那特能作的小丫鬟正在灯下玩羊拐骨,她的主子正姿态不雅地叉着腿趴在书案上写写画画。这是做什么呢,作酸诗?她可领教过这外孙女的诗词,极为做作,无病呻吟。这时她放了帘子,给丫鬟使眼色,丫鬟才道:“老夫人来了。”代淳桦等了片刻才走进去。青芽见了她不由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也不打招呼,走到原云柯身边严阵以待。这老家伙终于来看小姐了,早干嘛去了,商人就是虚伪。原云柯起身道:“这么晚,老夫人怎么来了。”“你出了这样的事,作外婆的不着急才不正常吧。”代淳桦道。原云柯略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笑了笑,道:“说的有理。”代淳桦从进门便一直盯着原云柯,终于看出了点问题——这孩子的眉宇间平和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平和了,可这眼神动作怎么带着股……恬静和坦然?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坐吧,这里这么远,走来很辛苦的。”代淳桦轻轻呵了一声,坐到矮椅上,紧紧盯着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多大事白家都能担着。”不是‘能’,是别无选择。从白家将左梅笙从柳河县大张旗鼓地接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一根绳的了,除非死了。左梅笙有一件事没有错,她的身份确实不一般。她的父母是为国为民而死,朝廷褒奖立碑扬名,这事迹说是流芳百世不为过。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白家会怎样对待英雄遗孤,这也是为什么白家能特别容忍左梅笙的缘故了。原云柯也是才想明白这其中的联系,恐怕白家当初接左梅笙来也是想赚了好名声,同时成全了亲情之托,只是没想到左梅笙不是个省心的。“事情的经过和二姐跟你说的一样,没有什么可补充的,我就是病了,得了怪病,没有办法才逃走的。毕竟我不想到了长安闹的满城风雨再回来,那也太给我父母丢人了。”青芽在一边听的一愣一愣的,小姐居然想的这么深啊,小姐好孝顺哦。她擦了擦眼睛,吸了下鼻子,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很欣慰。代淳桦突然很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她这是在笑话小姐吗,一定是的,青芽怒目而视。死老太婆!原云柯一点都不生气,也笑吟吟道:“能博老夫人一笑,是晚辈的荣幸,这也算我孝顺了不是。”代淳桦突然笑不出来了,她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除了长的没变化,其余什么都透着陌生。以往的她以前也是这般气人,但不是这般信手拈来的气人,而是嘴硬死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绿水幽灵(6)代淳桦突然笑不出来了,她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除了长的没变化,其余什么都透着陌生。以往的她以前也是这般气人,但不是这般信手拈来的气人,而是嘴硬死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老夫人不用这么看着我,人经历的多了,再笨的人也能学乖了。”青芽忍不住说道:“那是我家小姐聪明!”聪明个屁,代淳桦在心里骂道。原云柯拍怕青芽的小手,站起来走近代淳桦,“外祖母啊,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只要明天太阳升起,我就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可能从此连门都出不去了,您说我是不是应该大彻大悟一番?”几句话把青芽说的直抹眼泪——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坏,我家小姐这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样的外祖吧。“你当真病了?”代淳桦才想起这一茬,因为她表现的很正常,没看出她哪里不舒服。原云柯摊手,“自然是病了,不生病我能放弃嫁去长安司马家,那可是我费尽心思求来的好姻缘。若不是不得已,谁会放弃呢。”这话代淳桦是信的,当初丢人现眼一出出的事,至今想起鸡皮疙瘩还能掉一地。“还请老夫人给司马家好好回复,好好解释我的情况,别让白家平白得罪了人才是,毕竟咱们是商户,民不与官结怨。”代淳桦嘴角一抽——真是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你自己鼓捣出来的破事,白家该你的。她不想再跟这只作妖精对话了,她起身,“折腾了这些日子,你该反省反省自己的行为,白家不可能永远为你兜底,你要好自为之,切莫再有第二回。”白家不是你父母,是有底线的。原云柯颔首而笑,“人都应该有底线。”没有底线的是奴隶,不是人。“你歇息吧,什么时候合适派人通知一声,白家的几位坐堂大夫会为你来看诊。”“知道了。”代淳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出屋子,很快稍显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青芽摔下帘子,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啊,这么晚过来胡说八道一气走了,白家的人脑子都有毛病。”“她可不是胡说一通……”原云柯喃喃道。这位说话挺是那么回事的,看来小茶说的话有点可信,这老夫人确实很厉害。厉害指的不是在白家后宅的权力,而是在白家生意上的地位。有一次青芽埋汰白家老太埋汰的正起劲,一边的小茶忍不住分辨几句。她说,五年前大老爷得了场大病,其他的商业对手趁火打劫,眼见要完,是老夫人出来料理了一切,稳住了白家生意,直到两年后大老爷痊愈老夫人才退了下来。两年的时间足以在白云山庄培养出自己势力,那这代淳桦绝非后宅妇人那么简单了。所以原云柯急切地想证明给她看,你的外孙女是个正常人,可以正常对话的。不过看反应,好像是她心急了一些,效果一般。“小姐你饿了吗?”耳边青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有点,你去做几个小菜。”“好咧,我这就去。”被需要的感觉很好,青芽很享受。“二姐,你说的是真的,那官小姐真的得了见不得人的病?”白银朱对左梅笙没有多少同情,现在只对她罕见的病症感兴趣。白水苏道:“可不是,我看那症状不是俗症,恐怕要费些周折了。说起来那病症真的很奇怪,以前的医术药经中从未曾提起过。”“那我得去看看了。”白银朱摩拳擦掌。白水苏见她这样,慌忙嘱咐道:“休要胡闹,她现在得了病,总算消停了下来,你再别惹她,再招出事来,倒霉的还是你。”“哼。”白银朱侧过身子,伸手挑了挑灯芯,“我不惹她,她也别来惹我,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咱们白家已经忍的够多了,再忍下去就成王八了。”白水苏乐了一下,拍了下妹妹的头,“什么话。”“二姐你就是太过小心了,你看今天她回来的消息早早的送去了东院,结果你看看老夫人和娘都没去迎,可见他们也都忍够了她的了,她以后的日子难过咯。”白水苏笑了笑,“你呀就是不肯动脑子,我告诉你老夫人方才就去看她了。”“啊?”白银朱眼睛睁的老大,“老夫人干嘛要去看她,没得又让她有了嚣张的理由了,真是要命。”她郁闷地看着姐姐,“姐你最聪明,晓不晓得老夫人究竟怎么想的。”“老夫人的心思我可拿不准,但你只要记得,她是姑姑的女儿,而姑姑是老夫人的女儿。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血脉就是血脉,哪里是能割得断就能割得断的。在这件事上你切莫像兰如一般自作聪明,不要乱发表意见。”听白水苏这么一说,白银朱心里也没了底。她以为左梅笙作妖作到这个程度,一定是完蛋了,谁想竟不是这么简单。“为什么她这么好运气呢。”不服气啊。“你啊没事别跟她较劲了,都是小孩子家的置气,你还真往心里去吗。实在不喜欢她,不理会她就是了。”白水苏将账本摊在书案上看了起来。“我可没你那么大度,我不管她惹没惹到我,我只知道她看不上白家,又花着白家的钱,实在令人不齿。”白水苏无奈地摇摇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白银朱不服气地哼了声,她看到姐姐在看书,也从书匣中拿出医术细细看着。看了一会,她道:“不过,我真的对那家伙的病症很感兴趣,真想亲自去看看。”白水苏抬头,“那你还总把人家当仇人,好好的她不会让你看吗?”“哎——”白银朱不满地说道,“二姐你去了趟大窑镇,怎么总帮着她说话,是收了她什么好处吗?”“胡说八道。”白水苏不再理会她,埋头看书。其实她也知道为什么会对左梅笙产生变化,只是这段短暂的相处让她觉得左梅笙好似不像想象中的蠢笨。也许大家都被她的表面所惑呢。和她一样想法的还有白家大爷白子炎。他身子本来就不好,折腾这两日便乏得很,此时他正躺在榻上歇着,一个丫鬟捶腿,一个丫鬟捏肩,还有个丫鬟在一边打扇。辛姑见了厅里,忍不住讥诮道:“看看你多会享受,一个人要三个人伺候。”“快别气我了,我这一路上真是折腾的够呛。那小丫头特会折腾人,看宏哥儿让她气的,现在还在生气呢。”白子炎道。辛姑暗暗笑了笑,道:“再能折腾你们也得受着,谁让你们把人请回来的呢。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就受着吧。”她反正是乐的看笑话。白子炎坐起来,摆了摆手,三个丫鬟便退出屋子。“你也别看笑话了,如果梅笙真只是以往那么折腾人也就罢了。这回我冷眼瞧着,梅笙可不像是个蠢的,说话办事很有条理,也没故意置气耍脾气。我想着这丫头是不是一直在装着一副讨人厌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太有城府了。”辛姑听罢,想起女儿回来跟她说的话,道:“水苏跟你说的意思差不多。不过我看你们是想多了,装是装不出那种状态的,再说了,没必要装混蛋吧。她以后的依仗就只有白家,她进门把人得罪个遍,到底图什么呢,作死?”“听你这么说,我也搞不明白了。以后你们弄弄清楚吧,反正都是后院的事。”白子炎复又躺下挺尸了。三日后,白家大药房里的三个坐堂大夫都来到了白府内院的降梅轩。降梅轩的窗子和门都被黑布密密地封着,看起来有几分可怖。为首的大夫名唤白棋,是太爷时从族里挑选的人才,现今已有六十岁了,是白家资历最深的大夫了。其余两位,一位叫张生,是从别处挖来的名医。还有一位叫林艺,三十来岁的年纪,是白家栽培的天赋大夫。有这三位一起出诊,贺州还没有谁有这个待遇。代淳桦看了看被封的门窗,叹了口气,道:“有劳三位了,老身也是没有办法了,只好请三位一起来诊治了。”白棋拱了拱手,道:“老夫人客气了,这是我们分内的事。”“病症有些奇怪,治不好我白家也不会说什么,尽力便好。”白棋一怔,和两边两人交换了眼神,看来这表小姐的症状确实很严重啊,连老夫人都这么说了。青芽打了帘子站出来,“既然来了,赶快给我们小姐看诊吧。”老夫人对三人点点头,“进去吧。”“你们一个一个地看诊。”青芽道。白棋第一个进去,三刻钟后,他皱着眉头出来了,嘴里喃喃道:“怪病怪病啊……”林艺和张生想问个清楚,白棋烦躁地摆摆手,你们进去就知道了。“下一个。”林艺提着药箱现行进去了,作为一个医者好奇心达到了顶峰。两个时辰后,三个大夫都看完了,来到了暖阁中。代淳桦道:“如何?”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摇头。“白棋你也看不出门道?”白棋面露忏愧之色,“老夫人,小的无能,确实看不出病症为何。咱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子症状……”张生和林艺也道没见过这种症状。代淳桦听罢心里发毛,“连你们都没有看出什么来,那可怎么好。”“不若我们几个回去好好商量商量,找找古书,看看还有没有办法。”张生道。代淳桦叹了口气,也只得先如此了。“此事关系着我外孙女的名声,还请三位千万保密才是。”林艺道:“这个自然,不过许多人都知道我们三一起给表小姐治病,病还是要说,我们只对外人言是见不得阳光的皮肤病,如此于谁都好交代。”“林先生想的周到,便如此吧。”送走张生和林艺后,独留白棋一人问话。代淳桦问道:“白棋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以你的医术当真看不出门路?”她见识过白棋的医术,多少疑难杂症在他手上得以治好,说是当世名医不为过。白棋道:“老夫人,白棋可不敢诳您呐。我现在脑子里还一片混乱,表小姐的病症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棘手的很。您看表小姐只要惊到阳光便痛苦难当,可皮肤表面却只有些许发红,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来,这不奇了吗。”“会不会是……她装的?”这是代淳桦一直想说的,这种事是左梅笙能干得出来的,也是最有可能的事。不想白棋否定的很干脆,“老夫人,白棋我看过多少病人,见识过许多病人的痛苦状态,装痛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的,一个人痛的表情和肌肉的状态是装不出来饿。表小姐遇到阳光后痛苦的状态不是做假,是真的痛极了。”白棋如此这般说法,让代淳桦更加慌了。“那不是装的,那就是当真得了怪病?”白棋露出迷茫的神色,用不确定的语气道:“人的身体复杂,许多病症千奇百怪也是有的……总不会是中邪了吧。”“中邪?!”代淳桦好似心中一亮,“你说的对呀,谁说一定是病呢,要是中邪不就说得通了。”“老夫人,我只是随口一说,您可千万别当真啊。有许多无知之人以为家人是中邪又是跳大神又是喝香灰的,反而耽搁了病症。”白棋忍不住劝道。代淳桦见他如此紧张,道:“白先生想哪里去了,我还不至于糊涂成那个样子。若是你们都束手无策请道士和尚来做做法事什么的,也是一个办法不是。皇宫里不还有巫术科……”白棋唠唠叨叨又劝了许久,才离了白府回了药房。“这老白可真是固执,我不过就提了一句,这下让他教育了一个时辰。”代淳桦半躺在胡床上歇着,想想就觉得好笑。 绿水幽灵(7)白棋唠唠叨叨又劝了许久,才离了白府回了药房。“这老白可真是固执,我不过就提了一句,这下让他教育了一个时辰。”代淳桦半躺在胡床上歇着,想想就觉得好笑。辛姑道:“白棋脑子里只有医术,迂腐了些。一说那些鬼鬼神神的,便觉得都是无稽之谈。”“我看他是把我当作无知妇人了,唯恐我搞民间的那一套。”辛姑接过丫鬟捧过来的冰燕窝,“老夫人别理那拧货,吃些冰燕窝吧,最是爽口滋补。”代淳桦接了,只吃了两口便放了下来,跟丫鬟是了个眼色。丫鬟们皆退出屋子后,她坐起身子,道:“你说梅笙的病症这般奇怪,白棋都查不出症状,还怪我胡思乱想吗。”“确实奇怪,可中邪也没听说这种邪呀,媳妇也说不好。”辛姑啜了口茶,眼珠转了转,“不然还是再等等白棋他们的消息吧,或许只是一时没有对策,想想就有了呢。”“但愿吧。”代淳桦若有所思片刻,又道:“告诉老大派人去司马家陈述详情,只说孩子突然病了,一时半会儿治不好,不好耽误了人家孩子,取消婚约。”“取消婚约?”辛姑轻蹙眉头,“那梅笙还不闹上天吗,她当初为了这门婚事搅的阖家不得安宁,这让回人家……”“放心吧,都问了,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再怪不到旁人。再说订婚文书等一概没有,退婚不过是嘴上的事。家兄上门说上一说也就罢了。”代淳桦说道,“算了,这事先这么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只得如此了。”养了只惹事精在家里,骂不得打不得的,以后的日子可有的磨了。长安细雨依旧绵绵如针,本来放晴了小半个时辰,不想临天黑了又开始下起雨来。燕绣街的司马家的书房正放着亮,司马楠坐于灯下看着一封刚启开不久的信,“这是白家的解释,你看看吧。”司马宝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接过信看罢,拧着眉头说道:“病了?”“是病了,没错。今天代禹棠下朝后亲自来内阁道歉,说了好一会子话。”司马楠轻轻敲了大理石几案,“你爹派的人查清楚了,那左什么的确实生病了。白家药房三个坐镇大夫齐齐进了白府,说是给表小姐看病。”“究竟是什么病导致她做出那样诡异的举动?”遥想左梅笙对自己的那副痴迷样子,他怎么都想不通,她会在来定亲的路上选择逃走。等了病来到司马府,司马府若弃了她,司马家名声会受损,这不是正可以辖制的吗。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她最拿手的吗。怎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听说是一种罕见的皮肤病,见不得太阳……”司马楠眯着细眼,看向孙子,“这世上还有这种病吗,不可思议。”司马宝岩听出他话中的疑问,“不会是装的,左梅笙蠢的很,装不出来。如果是装的,也是白家指使的。而白家是万万不可能知晓这事的,所以……”“你现在倒是明白的很,你当初怎么做出那等蠢事,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司马家这代人人丁不旺不说,三个孙子一个鲁莽,一个智力低下,且只出来这么一个聪明的孩子,结果仅存硕果也不定时地犯糊涂,真是家门不幸。司马宝岩登时面红耳赤,“宝岩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他当时不知怎地鬼使神差便答应了那丫头,现下想来自己当时跟下了蛊似的。许是自己太心急立功了吧。司马楠抬起眼皮望向孙子,眼神尽是警告,“你不会是真的看上那丫头了吧。”司马宝岩被吓了一跳,脸瞬间爆红。“爷爷你在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傻子,她蠢的那个样子,我怎么会看上她,娶妻不贤毁三代。”可是为什么他会答应她那种无礼又无耻的想法呢。在他听到她逃婚的消息,如释重负的时候为什么又有一些失落呢,他眼中露出一丝挣扎,但很快便淹没不见了。“不是就好,要是真的,你就不配为我司马家的子孙。”司马宝岩连连保证直说不是,司马楠这才放过他。“听你如此说来,这件事还真是那孩子中途发病,觉得无颜见你,故此带着仆人溜走了。”司马楠道。司马宝岩点头道:“这种事左梅笙是绝对你能做得出来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自己来跟我提亲了。以她的性格脾气,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既然如此,只能先派人盯着,另想办法。”司马宝岩不敢再吱声,闷头吃了杯茶。司马府的另一院子里,长媳金氏正和弟妹张氏立在池子边喂锦鲤。随着金氏的扬手,一群红色锦鲤聚集过来,争相恐后地将鱼食吃了个干净。“弟妹,上回说的事进行的如何了。”张氏露出得意的神色,“大嫂放心吧,小事一桩,不过是条贱命罢了。我已经安排了人进了白府,等到了时机,便让其永远闭上嘴。一个死人,自然不会再累及宝岩的名声了。”人命对于行伍出身的她来讲,当真算不得什么。金氏握住她的手,微微颤抖,“不会出什么事吧,这事若是暴露了,咱们两个该如何自处。”“大嫂你也太怕事了,我们张府的奴才是不会咬出主人的,大嫂但可放心。我派去的人都是可靠的人,断断出不了错。”这点金氏倒是信的。“那都指望弟妹你了。”张氏拍了拍她的手,扬手将一把鱼食撒入水中,锦鲤蜂拥而至,争抢浮在水面上点点鱼食。“小姐,这药也忒难闻了,怎么喝啊。”白府,降梅轩。青芽看着刚熬出的药直皱鼻子,凑近闻了闻,差点没吐了。原云柯将药碗推了老远,“倒了吧。”“倒了?”青芽一怔,她自然是百分之百听小姐的,可这药是可以治病的啊,纠结。“这药治不好我的病。”什么药能治好被下咒的身体呢,当然没有。青芽转转眼珠,贼兮兮地凑到原云柯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是不是怀疑白家人要害你啊,这不是治病的良药,是害人的毒药……”原云柯失笑地敲了她的头,“你的脑子在想些什么呐,白家害我干啥,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这小丫头被她原主子洗脑洗的很厉害啊,总把亲人当仇人的毛病得改。“青芽啊,我呢希望你明白,现在我们的依仗是白家,我们的亲人也只有白家。像老夫人,大老爷,还有几位小姐,都是我的亲人,有血脉的亲人。”青芽想了想,道:“那是他们的福气,有你这么个好亲戚,沾了满身荣耀。他们该知足,不应该总找咱们的麻烦。”原云柯:“……”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逻辑,什么思想。算了,以后有时间慢慢教吧。她现在哪里是多个丫鬟,简直是多了个女儿。原云柯正色说道:“你只听我的就成,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药治不好我。”这个才是青芽能理解的逻辑。果然——“对了,小姐你也是懂医术的,你说没用就一定没用。我去将药倒了去。”青芽说罢,利落着端着药出去了,利落无比。“哎,别让人看到。”“知道了,小姐。”看,这就是青芽的逻辑,即——小姐最大,小姐的话是要听的,别人都是狗屎。所以小姐为狗屎说话她不能理解。逻辑通。白云山庄。曲掌柜走进一间装潢豪华都的房舍,门口的小厮正急得团团转,一见他来了,急忙迎上去。“曲掌柜你可来了,您快劝劝我们少爷吧。”曲掌柜伸头看向窗子,影影绰绰中他瞧见一个寂寥邋遢的身影在喝酒,不时发出声响。“大少爷这几天天天喝酒吗?”小丁急道:“可不是嘛。这几日老爷大老爷瞧见他没个好气儿,我们爷气性大,这都喝了好几天的闷酒了,厂里的事也不大管了,可急死奴才了。”“我去看看。”小丁千恩万谢地打了帘子,请曲掌柜进去。一进屋便觉酒气冲天,几个酒瓶子散落到地上,白百宏伏在案上仰着脖子喝酒,听到声音后,醉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是曲叔啊……快过来陪我喝酒,吴家老酒好吃的紧。”曲掌柜走过去,将酒瓶子一一摆放整齐,腾出个地方才坐下,“大少爷,你喝的可以了,厂里还有许多事要你做主,你可不能一直糟践自己。”白百宏笑的直发颤,“快别说笑了,我算什么大少爷,我就是一个家人尽弃的人,全家人没一个喜欢我的。连那个成天惹祸的小贱人都敢骑在我的头上撒尿,到头来还要被骂……你说我算什么大少爷,你告诉我,我算什么大少爷!”“你还跟表小姐较劲呢,你跟她有什么可较劲的,她不过是一个亲戚,过两年给点嫁妆就打发了,你跟她置气,不值得。说实在的她是真的蠢极了,若和你处好关系,以后你还可照料一二,如今以后嫁人自生自灭去吧,没人理会,到时她自然有她的报应。”曲掌柜拿过他手上的酒瓶子,“为这点事真不至于。”“至于!”白百宏夺过酒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他粗鲁地抹抹嘴,道:“小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厌恶我,特别是大夫人。每次见她,她的眼神中的厌恶我看的是一清二楚,我知道她巴不得我死。”“话不能不这么说,大夫人以后子嗣艰难,再想生个儿子难。她以后只能指望你了,你可是白家唯一的男孩儿。你瞧,大夫人对你的亲事多上心,定亲的都是她亲戚里拔尖的孩子。”曲掌柜道。“呸!”白百宏唾了一口,越发生气了,“不说这个还好,说了我更生气。她给我定的亲事对我没有半点帮助,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不过是想把我牢牢握在手心里罢了。哪里有这样恶毒的主母,真想……”曲掌柜捂住他的嘴,急着哎呦一声,“大少爷,可不敢乱说啊。您发牢骚归发牢骚,可千万别说这种话,若是被人听了去可怎么好?”白百宏拨开他的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红着眼睛道:“我不说出来我就要憋死了!”心中积怨太深,无法化解。曲掌柜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喝掉一瓶又一瓶的白酒。院子门口白子炎正要进来,小丁一见吓得慌忙迎上去,“大老爷您怎么来了。”“我怎么不能来,厂子里忙成这个样子,我来看看你们大少爷有什么要忙的,是不是要考状元了?”说话的功夫没有耽误脚步,小丁壮着胆子拉住他,道:“大老爷,少爷他最近身子不爽,现下正睡下了……”“胡说八道,老远就闻着酒气了。”白子炎一脚将其踹倒,怒道:“敢拦我,想死不成?”说罢径直往屋里走,小丁顾不得疼,赶紧跟上在外面喊了一声,“大老爷来了!”然而白子炎已经进了门,见到满地的狼藉和醉醺醺的儿子之后,沉着声音道:“听说你身子不爽利,我看你挺好的。”曲掌柜一见他,劈手夺过白百宏手里的酒瓶扔的老远,然后讪笑着走过去,“东家,少爷头几天不是被表小姐给骂了吗,心里头实在憋屈的……”他在拼命辩白,那边白百宏艰难地从地上摸到酒瓶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的父亲,“哎呦爹来了,爹怎么来了呢。”他假笑着指向自己嘻嘻笑道,:“爹是来骂儿子的吧,那小贱种骂不够我,您来补上?”白子炎的脸黑的已经向锅底一般,难以抑制颤抖的手,看样子已经在忍耐的极限了。“可别胡说啊大少爷,你爹是听说你身子不好,特意来瞧你的,你可别冤枉了你爹!”曲掌柜拦着白百宏,急得不行。“曲掌柜,你一边去!”白子炎一巴拉,曲掌柜一下子便倒在地上。白百宏见状怒意横生,借着酒劲儿上前一把推过去,将他爹推倒了。 绿水幽灵(8)“曲掌柜,你一边去!”白子炎一巴拉,曲掌柜一下子便倒在地上。白百宏见状怒意横生,借着酒劲儿上前一把推过去,将他爹推倒了。白子炎触不及防倒在地上,整个人摔懵了。不止他一个人懵了,同样倒在地上的曲掌柜,以及行凶者白百宏通通都懵逼了。只见曲掌柜最先从懵逼的状态下苏醒过来,他突然站起来硬生生拽着白百宏跪下,“还不快跟你爹认罪,喝酒喝的都不是你了。”经他一提醒,百宏彻底醒了过来,背后的登时一片凉汗。他噗通跪下来,狠狠磕了一个头,道:“爹,儿子不是故意的,儿子错了……”曲掌柜赶忙去扶起白子炎,“东家,大少爷知道错了,方才他喝醉了,一时糊涂才……”白子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咬着牙指着白百宏说道:“喝点马尿就不是你了是吧,竟敢跟老子动手了!”他推开曲掌柜的手,怒道:“行啊你,翅膀长硬了是吧。你瞧你成天在人前人五人六的风光的很,你不想想你的一切是谁给你的,是白家,是我!”“爹,我错了,方才不是故意的……”边说边自己抽嘴巴子,白百宏此刻也是后悔万分,悔不当初。白子炎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理会,“你给我滚回家去闭门思过,让你看看没了你白云山庄能不能散了!”说罢,白子炎拂袖而去,曲掌柜看了白百宏一眼,赶紧追了上去。白百宏身子一软,直接仰躺在地上,使劲敲了敲脑袋。本来他前些日子因为心里憋屈,白子炎对他的懈怠和脾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今日过头了,反而变成没理的了。终究是喝酒误事,他酒量一项很好的,怎么今天就……小丁怯怯地走进来,“少爷,老爷让小的将您的酒都扔了。”白百宏不耐地摆摆手,“滚滚滚——”小丁哎了一声,三下两下将东西收了,快速消失在屋里。屋内烛火瑟缩着终于灭了,随之陷入了黑暗之中。白子炎带着满肚子气回了白府,辛姑问发生什么事了,他只闭口不言,只喝酒独自生着闷气,期间唉声叹气。辛姑想这其中一定有事儿,于是唤来白子炎的长随一问,才知道山庄子发生的事情。听罢后,她强忍着笑意,唤来两个女儿,“你说说你那个个哥哥,还是不是个人,脸连自己的父亲都敢殴打,如此大逆不道,怎能继承白家白家家业。”看着她扭曲的表情,白银朱忍了忍实在忍不住,“娘,你要笑就笑吧,憋着不难受吗……”“银珠,别乱说,娘是牙疼。”白水苏冲妹妹眨巴了下眼睛,微微摇头。白银朱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牙疼就牙疼吧。”“你俩行了哦,别合着伙埋汰你们的娘,一样不孝!”辛姑腕了两人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前院有狼家里有虎的,你们还不省事。”白银朱往前走了一步,道:“娘,你说外面的狼是大哥,这个我理解。可家里的算什么虎,她不过就是一弃妇。”白水苏皱眉,“莫要乱用词,她连定亲都无,算得什么弃妇。”她认真纠正,转而对母亲说道:“娘,我们知道你和大哥娘亲早年的恩怨,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家和万事兴,可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就是啊。”白银朱也说道,“这伤害已经铸成了,也不能总看过去吧,那日子还过不过了。再说了,大哥这些年也不好过。祖母为了让你好过,很少叫他回来,真的够了。难道真的要让他死在外面你才满意吗,咱们可都是一家人……”白水苏忙给她打眼色,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二人是听着辛姑抱怨长大的,说句实在的早就已经听烦了。在惨痛的事,听个没完也渐渐没了感觉。哗啦——满几的茶具皆被辛姑推到地上,她神色愤怒中带着难以言说的难过,撕着嗓子说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苦!我愿意针对他的吗,是他害的我早产和难产,从那再无法生育,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得半身伤病,如今还要天天吃着苦药吊着!”白银朱低声嘟囔道:“可大哥那时候才五岁,怎么会是故意的,稚子无罪啊,娘这样不是自苦吗……”啪一声,白银朱脸上多了五道红印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还没收回去的辛姑,眼泪瞬间夺目而出,接着抹着眼泪跑出了房间。辛姑的手颓然地垂下,神色酸楚。“银朱!”白水苏刚要去追,但回头看了看母亲又坐了下来,她挨近辛姑,拿出帕子给其擦了擦眼泪,“娘,今天你到底怎么了。”母亲平时跟他们抱怨的时候,她们也会顶嘴,从来不见她如此暴怒,着其中一定有什么事她不知道。辛姑低头努力将泪水憋回去,稳了稳方缓缓道:“你那哥哥醉酒后扬言,整个白家早晚是他的,到时候绝不会给咱们娘三个好日子过。你说我怎么能当做没事,我不为我自己想,也该为你们着想吧。既然关系已经如此恶劣,装也装不下去,他不得你爹的喜爱,我们便安全一分,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她犹自擦了擦眼泪,“酒后吐真言,就算他不吐,我也知道他就是这个心思。”原来如此。白百宏此人心胸狭窄无才无德,能有那个心思并不奇怪。说说气话就罢了,可是若是抱着难为她们的心思,那就千不该万不该了。“你们都不明白,以为一个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那时候我被鞭炮声吓得跌倒,我分明看到白百宏在笑,他在笑……”辛姑下意识伸手抱了抱自己的肩膀,一想气那孩子天真的面孔露出的诡异的笑容,便汗毛直立,多少年了都忘不掉。白水苏眼见闪过一丝狠色,一向温温柔柔的声音变得很是坚韧,“娘,他以为他是谁,一无身份,二无才智,白家就算落到他手里也是必败的。”见女儿终于理解了,辛姑激动地抓着女儿的手,“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只怪我肚子不争气……”白水苏皱着眉打断她,“别说这种话了,没用。还是想些办法先做筹谋为是。”“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趁着白家家大业大的时候给你姊妹俩许一个好人家,以后白家变成什么样都不与你们相干。只是没有娘家兄弟助力,到底会让人看轻,我得为你们多备些嫁妆。”每每想到这里辛姑都愁的睡不着觉。“我们是嫁出去了,你该如何?”“我……”辛姑迷茫了一瞬,然后道:“我有娘家,我有父亲,他们会……”外祖父年事已高,舅舅已经过世,而外祖母是继室,不过四十岁年纪。前两年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尚且顾不得,哪回理会她个外嫁女。或许只有表哥是个指望吧,只是表哥飞池中之物,小小的贺州圈不住他。以后天高皇帝远,谁能顾得上谁,到底还是要靠自己。白水苏在心里叹了一声,“你婆家靠不住,还有娘家,我和妹妹婆家靠不住,那该当如何?”辛姑愣住,巨大的恐慌将她笼罩,她喃喃道:“是啊,你们该怎么办。老太太终究要去的,你爹又是个粗心大意的,唯一的哥哥对你们生了坏心……你们该怎么办……”世人哪里会知道,贺州最富有的当家妻主也有自己的难处。白水苏上前挪了挪抱住脆弱的母亲,“娘,别怕,谁说白百宏一定能做当家人呢,如果他死了呢……”辛姑身形一顿,心惊地看向女儿。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能干的女儿长的更像她爹,一点都不温柔婉约。此时她眉眼间露出的决断,跟她爹很像。她紧紧地抓住女儿的手臂,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哈哈哈……”伴着一串得意又幸灾乐祸的笑声,青芽进了幽暗的厅里头,“小姐,你猜我碰到谁了?”阴暗的光线里原云柯看不清她的脸色,但猜也能猜到了,她笑道:“你这是碰到哪个仇家倒霉了吧。”“哇哦,小姐好聪明的哩。”青芽憋不住又夸张地笑了几声,“我看道那最张扬跋扈的白四小姐捂着脸跑啦,看她的样子一定是被打了!太好笑了,叫她得瑟,这三个姐妹里,就数这个四小姐最讨厌。”原云柯在默默摇摇头,青芽有次和白银朱打架没打过人家,就此结了怨。要说,这白家也是够能担待的了,一个小丫鬟跟正经小姐打架也能全身而退。“我听那三小姐哭的可惨啦,也不知道是谁替天行道。”原云柯纳闷地想了一想,记忆里这个三小姐满受宠的,谁会对她动手呢。“她从哪里出来可知道?”青芽收起了笑,认真地说道:“看着像是东院,今天大夫人在东院处理事务。”她哇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机智震惊了,抚掌道:“一定是被大夫人打了,她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一些气死老娘的话也不意外。”“说了什么话能动手呢,大夫人她是被什么刺激了呢……”原云柯摸着下巴想着,突然又想起一事。“青芽你去找小茶,让她打听打听可是出了什么事。”小茶早就被她哄的归于我军阵营,小丫头挺机灵,她去打听事儿并不扎眼。青芽撅起小嘴,“好吧,她要是办不成,看我不收拾她。”“行,快去吧,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耽搁。”原云柯鞭策着。受到鞭策的青芽唉了一声,利落地跑出去办事了,厚厚的门帘落下,屋子又陷入了幽暗。原云柯望着两盏油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现在她的状况当真就跟一只鬼一样了,见不得阳光耽搁她多少事……最重要的是,不见阳光身体会缺钙的啊。她得想办法破解这个破诅咒。在这个世界既然有能下咒的人,那定有能解咒的人,她相信扯淡的世界也有因果逻辑。原云柯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胳膊腿,心想还不如上一个世界里石小垛的强健。还得锻炼呐。廊下青芽正抓着小茶吩咐事情,忽听屋里头‘嘿哈嘿哈’个不停,还有扑扑腾腾的声音,小茶缩了缩脖子,“姐姐,表小姐在里面不会有事吧。”好吓人呐。青芽揪了揪她的小辫,“我们小姐在锻炼身体,你懂个什么。别说这些废话,交代你的事你赶紧去办。”“哦。”小茶走下台阶。青芽在她背后说道:“跑起来啊,吃那么多饭是让你散步的吗?”小茶再次哦了一声,跑了起来,很快跑出了门口。“哼,都是懒的,欠鞭策。”青芽刚要回屋复命,一眼瞄见门口有个大个子仆妇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好啊,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过来小窥,真当她左家没人了吗。青芽撸起袖子,噔噔噔跑道门口,厉声道:“你是什么人,在降梅轩贼眉鼠眼的做什么?”那仆妇好似被吓了一跳,小眼睛睁的大大的,“这位姐儿,敢问暮雪阁怎么走,我这才入府不久,迷了路了。”青芽掐着腰,一副反派跟班模样,“你的豆眼是干什么吃的,这里是降梅轩,降!梅!轩!暮雪阁在前面,你走过了!”“哎呦老姜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一个胖胖的婆子小跑的着过来,走到跟前赔笑道:“青芽姑娘,这是伙房刚来的姜桂花,头一回来送吃食给各位主子,一时迷了路。”陈婆子瞪了姜桂花一眼,“都跟你说了过了北亭就是二小姐的暮雪阁,你怎么回事儿?”姜桂花红着脸,低头看着脚尖,呐呐道:“我识不得方向,又第一次来……”“什么意思送什么吃食?”青芽不耐地问道。陈婆子道:“哦,是今天庄子里送了一只鹿,老夫人便命我们大伙房的做了小天酥(鹿鸡同炒),给各个主子送去添做中膳。” 绿水幽灵(9)陈婆子道:“哦,是今天庄子里送了一只鹿,老夫人便命我们大伙房的做了小天酥(鹿鸡同炒),给各个主子送去添做中膳。”“哦~”青芽听罢,哼了一声,“那为什么不先来给我们小姐送,我们小姐身子不好,吃凉的出了问题你们担待的起吗?”陈婆子不慌不忙说道:“表小姐的小天酥在我这里,这不是给送来了吗。老夫人吩咐过,表小姐的身子最重要,都要奴婢亲自来送呢。”这种事遇多了,自然不会在弄出漏洞找骂。青芽接过食盒,“这话还中听。”说罢傲娇地一拧身子,走进了院子。陈婆子松了口气,对着青芽的背影呸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地折回身走,“可算没出什么岔子,不然又要招一肚子闲气。你也是,这也能走错了路。”“初来乍到,我又不识字,方向也不好,就走错了。多谢嫂子救我了,晚上我给嫂子打酒吃,太白居的白酒可使得?”陈婆子一听眼睛都亮了,“使不得,太白居的酒多贵呢。”“不贵,我家男人是给太白居送瓜果蔬菜的,跟那边掌柜颇有交情,二两酒而已。”姜桂花笑容温温柔柔,让人心里暖和和的。想着太白居的美酒,陈婆子砸吧砸吧嘴,“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姐姐千万别跟我客气,以后劳烦你的事多着呢。”“好说,好说。”陈婆子的姐姐以前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后来她嫁人了没多久男人死了没有营生度日。老夫人怜她境况,便给了她掌管伙房的差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陈婆子也跟着姐姐进了油水最多的大伙房。大伙房里除了油水,还有赚头。平日子下人们嘴馋要吃点子什么,要自掏腰包给伙房才能加菜。身为伙房管事的妹妹,她自然也是众人讨好的对象,一点子酒算不得什么,她欣然接受这种讨好。姜桂花哄得陈婆子眉开眼笑,忽而回头望了望那置身于梅林之际的院子,眼神倏然露出一丝狠意,倏尔又消失不见。东院的半夏居东墙前有一片花圃,代淳桦正弯这腰给一株牡丹花换土,身旁只有丫鬟丁香在一边帮忙拾捯。一瘦弱的小丫鬟立在她二人身后,垂着头弱弱地说道:“表小姐就是让奴婢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因为青芽姐姐看到银朱小姐哭着从夫人房里跑出来了。她就是问问,没别的事。”代淳桦手上动作不停,“哦,只是这个?”“嗯嗯,就是这点事儿。”小茶捏着自己的手指,不安道:“不知奴婢该怎么给小姐回话才好。”小茶心中很是忐忑不安,她的性子本就老实,头一回做卧底,当真愁的她寝食难安,人都瘦了几圈。况且,表小姐待她很大方,做这种事实在愧疚。丁香看着小茶摇摇头,这丫头太实在不适合这活。可谁让其他的丫鬟入不了那位祖宗的眼睛呢。当初派去伺候的丫鬟有八个,左梅笙挑剔来挑剔去,最后只留了两个。其中便有各方面平平的小茶,另外一个孩子更木纳的可以,一说话就脸红,更做不得这个。小茶是刚买来的一年丫鬟,原是充数的,谁想却被左梅笙留下了。代淳桦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小丫鬟,道:“主子吩咐你做什么就去做吧,以后不必来报这种小事。”小茶愣了下,随之大喜道:“奴婢知道了。”“嗯,你去吧,好好伺候小姐。”小茶领命后脚步轻快地走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做卧底真开心呐。“老夫人,您这是要弃了小茶这颗棋子吗?”丁香不解。表小姐脾气古怪,被她赶走的人不要太多,她的身边想安插人手还是挺难的。代淳桦搅了手巾擦了擦手,道:“这小丫鬟脸上歇着‘不想干’三个字,就别为难她了,小门小户的孩子没见过市面,做不了这个不做。反正降梅轩其他的下人,不都是你的人吗,知道她的行踪便可。”“这倒好办了,表小姐的贴身之事还都是青芽在办,就算小茶也不大能近身。”默了片刻,代淳桦道:“她吃了许多天的药了,可有好转。”丁香道:“问了,说是没有好转,白棋正在改药方,再下药。”“嗯。”今天老夫人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呢,也是,到底是亲外孙女,再能作也作不掉血缘。“丁香,你说她是不是比以前乖多了?”丁香怔了怔,如实回答:“是安静多了,可能是因为病了的缘故吧。表小姐也怪可怜的,无父无母,自己得了怪病,亲事也没了,连遭多番变故,自然也该……”她将‘懂事’咽下去,“自然是该变了一些。”看来老夫人还是在意这个外孙女的,她说话该斟酌一些。有些话人自家人说得,她说不得。代淳桦幽幽叹了一口气,“变了好,病好了就更好了。”不知怎么,代淳桦还是想到白棋说的‘中邪’之上。一旦思绪在某个地方有了记忆点,便再也忘不掉,而且印象越来越深。看着主子怔愣的样子,像是在纠结某事,丁香道:“老夫人,大少爷被大老爷的人送回来了,说是要他闭门思过,不准出门。”“那孩子真是让人操心……”提到白百宏,比提到左梅笙还要让她闹心。左梅笙以后是要嫁人的,最多不过忍耐她几年。可百宏是白家唯一的男丁,这要是教不好,白家以后前途堪忧,那对白家是顶天的大事。虽然白子炎缄口不提,但代淳桦在山庄是有自己人的,自然知道其中内情。一个敢和父亲动手的儿子,传出去白家都不要做人了,他也没资格继承白家。愁啊愁,怎么风光了百年的白家会过得这种尴尬的境地呢。“老夫人!”一个圆脸的小丫鬟捧着一朵蓝色的花跑过来,“您看看奴婢找到什么了!”丁香笑道:“小喜,小心点,仔细摔了。”“没事。”代淳桦看着活泼伶俐又水灵的小丫鬟心里喜欢的紧,心想要是自己的外孙女也这样就好了。“你这猴儿又跑哪里野去了,弄的一身泥!”走近看到她手上的山茶花,笑了,“你这丫头惯会讨人欢心,这株蓝鹊草极为难得的,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在小回山啊,我正好碰上大少爷身边的小丁,他帮我去挖的。”白百宏身边的小厮,代淳桦还是有点印象的,那孩子看起来很腼腆,跟着白百宏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好了,既然好不容易得的,去栽上吧。”“太好了,谢谢老夫人,小喜的花在这也有一席之地了。”看着风风火火的小丫头,代淳桦占时忘却了糟心的事。降梅轩这边,原云柯顺利地得到她想要的信息。青芽在一边噗嗤一笑,“我就说你们那个大少爷是个驴粪蛋子表面光吧,看看这都什么事儿啊,真够丢人的。”这回小茶没有急着维护,“大少爷中午就要回来了,说是要他在家闭门思过,这些日子不许去山庄子。”对于白百宏这人,原云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剧情里也只是寥寥几笔。他不是白家的关键,甚至白子炎都不是。关键是白府的秘密,一个可以让新帝将白家斩草除根的秘密。要避免这一切,便要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先知道这个秘密,然后加以部署,或是……提前下手干掉那些人。原云柯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意,她不觉得有什么异想天开,以白家现在的能力定然可以做到。关键是……妈的,她的智商真是硬伤,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章法,下次一定要加一些智力。小茶在幽暗的灯光中看不到原云柯的表情,她试探地道:“小姐?”原云柯回神,“还有一件事,我白天出的门,你去给我买一些话本和贺州小姑年喜欢的书籍。你青芽姐姐自会给你钱的。”嗯,要是有春宫图就更好。“好的,小姐,这个奴婢在行。”青芽白了她一眼,“行了下去吧,小姐要休息了。”小茶高高兴兴地下去了。等小茶走后,青芽凑到身边,道:“小姐咱们带来了好些书,我都好好收着呢,为什么要让小茶去买?”原云柯摸摸她的头顶,笑的一脸慈祥,“咱们带来的书都是医书,打发时间还要看些好玩的。”她当然不是对古代言情小说感兴趣,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以后和那些女孩子打交道能有话可说。暮雪阁里,四姑娘白银朱正伏案大哭,似乎要哭尽心中的委屈,一边的丫鬟们劝解不得,正在发愁,见白水苏进了门,像见了救星似的迎上去。白银朱的大丫鬟麦冬心急道:“二姑娘您可回来了,快劝劝我们小姐吧,都哭了许久了,我们越劝越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且下去,我去跟她说。”白水苏柔柔道。“是。”丫鬟们应声退出屋子,屋里顿时空荡荡的,显得白银朱的哭声更加突兀。“行啦。”白水苏走到案前坐在她身边,“母亲跟我说了,方才是她急了,原是她的不是,你就别跟她置气了。”白银朱忿忿转过头,接着掩面啜泣。“银珠,别哭了。”淡淡的语气中没有安慰的意思,更像是命令。白银朱心中更加委屈的同时觉得事情不妙,二姐不是个平白给谁脸色的人。心中的疑问盖过面子问题,她慢慢转过头,抽泣道:“你做什么,我平白挨了一记打,还不许我哭吗。”白水苏伸手揉揉妹妹的脑袋,“我现在想明白了,娘的事咱们不应该左右。当初的痛苦是她独自一人承受,旁人都不能感同身受。”白银朱擦擦眼泪,道:“可是家和万事兴,她总这么记恨大哥,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啊,你不知道外人怎么说她的,每每听到我心里难受极了,又没有理由辩驳。”“外人不了解内情,咱们了解内情就该站在母亲这边,旁的皆不用管。”白水苏道。“可是……”“好了。”白水苏打断她的话,不知从哪里拿来几本账本,“今天你要算完这些,明个儿我来检查你功课。”白银朱望着那些账本,登时啥伤心事都忘了,她只觉得两眼昏花,命不久矣。夜色降临,府内灯笼都点起来了。白水苏从暮雪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了,她和小妹是一起住在暮雪阁的,只不过今天她要陪母亲吃晚膳。走着走着,她的丫鬟沉香突然道:“二小姐,走错了。”方才见二小姐一直紧锁眉头沉思,不敢打扰,见她越走越偏,这才出声提醒。白水苏猛然停住脚步,忽闻梅香阵阵,确实走反了,而且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降梅轩的地界。她这是走了多久啊,脚好像都有点疼了。“呀,好香啊,哪里传来的香气。”沉香道。白水苏闻着夹杂着梅香的肉香,不觉深感饥肠辘辘,听沉香道:“是降梅轩。”“走,去看看。”沉香怔了片刻才跟上主子的脚步,没多久便立在了降梅轩的门口。隐约瞧见,降梅轩的院子中有不少人,三个丫鬟两个仆妇,还有那最扎眼的女孩儿,正挽着袖子,在铁炉子上摆弄什么。伴着小丫头们的嬉戏声,一个怪怪的声音正说:“鹿肉串儿~~新鲜的鹿肉串儿~~,不好吃不要钱……”沉香怪道:“这是什么话。”她伸着脖子看了看,“天呐,是表小姐,她果然黑天就可以出来了。”提着灯笼的小丫鬟撇撇嘴,不屑道:“谁知道又在做什么怪……”小丫鬟伸了伸舌头,垂下头去。沉香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小姐,您要进去吗?”白水苏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信步走了进去,越走越近,香味儿越发强烈。小茶最先瞧见白水苏,慌忙冲众人道:“表小姐,二小姐来了。” 绿水幽灵(10)小茶最先瞧见白水苏,慌忙道:“表小姐,二小姐来了。”原云柯抬眼看去,一个身着淡蓝色的少女踏着月色而来。白水苏本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在此情此景的衬托下端地有几分仙气飘飘,清丽脱俗。丫鬟仆妇纷纷行礼,原云柯看着她笑,手上烤串的动作不停,“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被我的独家烤串儿给吸引过来的?”月下的女孩赤着雪白的胳膊,着实不成体统,可她脸上的笑容却很好看和真诚。荒谬啊。“是啊。”白水苏很真诚地回答,“我本在思虑一些事,想着想着就来到你这了,可不是你的肉引的。”“那请坐,一会儿就好了,我请二姐吃烤串儿。”“我不客气了。”廊下有两个石桌,仆妇收拾出来,白水苏便随便往那里一坐,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兴致勃勃干活的原云柯,不觉眸色变了变。这种粗鄙不堪的活计,常以官家小姐自居的左梅笙为什么要做,奇怪。沉香在一旁暗暗咂舌,原来这两人也能有说有笑你来我往地说话啊,奇怪。青芽看着不请自来的白家二小姐,心想,烦人。原云柯无视白水苏探究的目光,利落地将手里的肉串翻个几个个,抹上酱料,又翻了几回,最后撒上辣椒粉和香料粉。她本身确实挺抠的,戴春晓又喜欢吃街边烧烤,于是她就琢磨着自己弄了,能省下不少钱。当然她这个扶哥魔对自己哥哥倒是不扣,几万几万地拿钱吭都不吭一声。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宿主是个男人,她居然能轻松逃出自己扶哥魔的怪圈,没有挣扎。除了还有一些难过伤心,竟是只有悔恨。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完成任务,回家好好跟‘家人’搞搞明白。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哇哦,好香呀,小姐好棒!”青芽捧臭脚。原云柯大气地分给青芽等人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鹿肉串儿放到盘子里,走到石桌放下,“二姐尝尝我的手艺。”二姐?白水苏挑眉,眼色鲜亮的烤串落入眼中,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二姐,请——”望着卖相极佳的鹿肉串儿,白水苏没有废话,接过来便咬了一口,认真品味了一番方道:“好吃。”原云柯得意地笑了笑两三口吃掉一串,“好吃就好。”废话,她在石家做了那么长时间的饭不是白做的好吧,现在她的厨艺是初级呢!吃罢喝足,白水苏望着还在叽叽喳喳烤肉的青芽等人,说道:“你平时也是这般惯着青芽的吧。”“小女孩儿而已,不惯着还能怎么着。在家的时候她也这么样,嚣张又能折腾,挺可爱的。”真是自己家的蚊子比别人家的多条腿,这也叫可爱,令人费解。白水苏啜了口茶,识相地没接这茬。“说正经的,你的病可好了些没有?”原云柯努嘴摇头,眉头皱了皱,“不咋好,还是见不得太阳。现在我的作息时间都改了,白天随小半天,晚上折腾,快天亮的时候再睡觉。”看她脸上没有焦躁,没有抱怨,白水苏不由问道:“你真的好奇怪,病了一场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原云柯转过头,认真看着她,“你如果经历了我所经历的,也会跟我一样变一个人。”许是她的目光太认真,也或许是她的眼神太璀璨,白水苏莫名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或许吧,没经历的过的人没资格说。”她联想到了母亲的遭遇,也是一样的道理。本来想套话,现在全然没了心情。和白家的未来相比,一个表小姐的事显得很是渺小。原云柯看出她情绪不高,连试探都不想试探了。这样可不行。“我病的时候这段时间做了一个梦。”白水苏闻言,下意识借口说道:“什么梦?”“一个蛮有意思的梦,梦里我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国度,那里的人出行不做马车,坐的事铁盒子一样的东西,又稳又快,一日千里。更有甚者,有人会乘着带着翅膀的铁鸟从一个国家飞向另外一个国家……”“是西方极乐世界吧,你与佛有缘。”白水苏不以为然道。原云柯只当听不出她言语中的敷衍,接着说道:“我还看到那里的男孩女孩到了一定年龄都要去念书,一路考学升级,然后从事各种各样的职业。”白水苏终于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男女都一样念书,那如何使得,岂不是乱了套了?还有,女子如何去从事各种各样的职业?”“谁说女子就能从事各种职业,除了一些特殊职业,男女各有所长不同的,剩下的能者居之,有何不可。”白水苏怔了怔,缓了半天才缓缓说道:“你这番话不要去外边说去,小心又被当成风言风语。”“随便吧,反正在我那个梦里面,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那个世界有许多女先生,女老板,女工人,女捕快,还有女皇帝呢。大家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所长,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虽然也会辛苦,但好歹自己有选择的权力。”随着原云柯温温和和的声音,白水苏好似看到了在那个世界里的一切——女子和男子一般在朝堂上议论朝政;或是在商场上与对手唇枪舌剑地谈判;亦或是身着锦衣的女子英姿飒爽地骑着马巡街……如果那个世界是这样的话,那真是极乐世界了。也许对于那个世界是唾手可及不值一提的事情,却是她的向往之所在。原云柯暗暗观察她的表情,心中暗暗发笑——对于一个有能力却没舞台施展的女强人来讲,这些一定能触动她的心灵。一阵凉风袭来,白水苏不由打了个寒颤,想像中的世界随之破碎,懵然回到现实,她定定看到身边的女孩儿。“你也喜欢那样的世界吗。”“当然。”原云柯毫无形象地晃着长腿,“当然了,生而为人,自由和权利是最重要的。”果然是个疯的。不过左梅笙此刻的‘疯’,似乎和她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某种念头重合,之后竟生出痛快的感觉。她觉得她和左梅笙一样疯了。沉香缩了缩肩膀,上前道:“小姐,时候到了,咱们还要去陪大夫人吃饭呢。”“倒忘了这事。”白水苏笑了笑,恢复了精神,打趣道:“都是你的鹿肉太香了,惹的我吃了这许多,一会儿母亲问我,我可是要供出你来的。”“可别,要钱的。”白水苏笑了,“小气。”原云柯并不否认,她站起身,“二姐自便,我还得去烤肉,不能辜负这难得的大好夜光。”说罢便当真走到铁炉子前忙活起来。嗯,还是像以前一样无礼。不过,不是那么讨厌了。白水苏回了东院,少不得又听母亲抱怨半宿。听着辛姑的絮叨,她突然回头,眼睛亮闪闪地道:“娘,你说我可不可以插手白云山庄的经营事务?”“啥?”辛姑反应了半天,方明白她的意思。“这可不行,你是姑娘家,以后是要出嫁的。整日扎在男人堆里成什么体统,不行,坚决不行。”早就知道答案是这样的了,白水苏的心情并没有什么起伏。即使她贵为贺州白家的嫡女,可她的命运已经被写好了,然后一步一步地去按部就班,过着一眼望到底的日子。突然觉得好没意思,真的好没意思。越想越灰心,赶忙把话题转移到旁的事情上,“父亲个什么意思,是要大哥在自己的院子闭门思过,还是不许出园子?”“哼,不知道,没叮嘱。谁知道你爹在想什么,恐怕此时觉得当初说话太狠了吧,毕竟是唯一的儿子——”辛姑阴阳怪气地拉着长音,发泄自己心底的愤怒和不甘。“那咱们都别管了,随他怎样吧。”有空间作妖,才能让他有机会突破父亲的底线。一想到大哥白百宏,她争强好胜的心又回来了。就算她无法抗衡规矩礼教,也要在她嫁人之前解决白百宏,毕竟母亲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的,她必须保证母亲的一生荣华安康。这是她对自己的最低要求,必须做到。降梅轩里青芽正对着不速之客怒目而视,浑身散发着‘你好烦,赶紧走’的气息。只见不速之客坐在正位的矮椅上,喝着她给她家小姐煮的梅雪茶,“嗯,味道不错,梅味很重,难得你有这个巧妙心思。”“是青芽有心思,我可没这个细腻劲儿。”原云柯笑着说。代淳桦抬眼看了气鼓鼓的青芽,心想,这刻薄丫头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原云柯想着这老太太是个心机深沉的主儿,这会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话要说。“青芽你去厨房做几个拿手的柳河县的小菜过来。”原云柯笑眯眯望着老太太,“听说您一天只吃两膳,今天破破规矩在我这吃点小菜吧。”“也好。”青芽不甘地退下,还识相地将丫鬟们都带了出去。“你这丫鬟也不傻吗。”“本来就不傻,我娘说青芽是个好孩子,让我们相依为命。”原云柯说道。提到白若琳,代淳桦掀起杯盖的动作一动,眼神弥漫着悲伤,放缓的语气似乎压抑着声线,她道:“你娘的话总不会有错的,你娘除了犟一些,其他都好。”只是没想到女儿和给女儿挑的丫鬟都是跟她一样犟,真不知道这算什么。果真还是对唯一的女儿有感情的,如此原云柯就放心了。“我娘一生最爱的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医术,一个就是我爹,我爹能给我娘空间去行医,从不阻挠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原云柯手掐着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老太太,“外祖母……这些年我娘过的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她也许不再锦衣玉食,却每天都在笑。最后她战胜了疫病,和心爱的人死在了一起,她不悔。”代淳桦扯了扯嘴角,发现再也扯不出笑,泪不由自主地掉落,拦都拦不住。她的琳琳幸福吗,不顾父母家族的阻拦执意嫁给一个小吏,抛弃锦衣玉食金奴玉婢的生活,真的不后悔吗?耳边幽幽的声音又传来:“娘临终前跟我说过,最遗憾见不到您最后一面,她最对不起的是您,对不起让您伤心了,但是她不悔。来生她一定好好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不再让您生气了。”代淳桦扭过头去,低声啜泣着。原云柯很配合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她静静地呆着。过了许久,代淳桦冷静下来,涩着嗓子说道:“你刚来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这些?”“当时跟银朱打架生气来着,见你不向着我,便故意不说给你听的。”这个孩子!代淳桦气结,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抚了抚额头,决定不再跟小孩儿纠结这事了。“我来这是要跟你说一件事。”原云柯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你吃了许久的药都没有疗效,白棋都束手无策,那咱们该从别的方面想办法了。”“什么办法。”“驱邪。”代淳桦紧张地看着她,怕她突然发飙。等了一会儿,原云柯笑着说:“好呀,驱邪好,驱邪比吃药好。”代淳桦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心情有点美丽,“你放心会悄悄地做,不会让你背上不好的名声。”原云柯不可置否的点点头,“我相信你。”这倒不知道让代淳桦说接话了,好说话别扭,不好说话也闹心。临走的时候,她还是问了外孙女:“你娘真的幸福吗?”原云柯狠狠点头,“她很幸福,我发誓。”代淳桦的眼睛又红了,然后舒了口气,走了。幸福就好。以前她总想着有一天看到女儿后悔到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样子,没想到等到了女儿死了的消息。她明白了,她心底最期望的是希望女儿在活着的时候是幸福的,每一天都幸福,证明她是错的。只要丫头过的好。 绿水幽灵(11)望着老太太落寞的背影,原云柯久久才收回目光。可怜天下父母心。白若琳真的是幸福的,这一点她没骗老太太。这种放弃荣华富贵的生活奔向爱情的故事放在别的女子身上,大概率会是悲剧,可白若琳不一样。她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她想要自由行医,想要一个能容忍她做女大夫的丈夫。左江脾气仁义宽厚,爱她如命,两人除了身份地位两个人是天作之合。目标明确,懂得放弃,敢作敢为,不贪多,这样的女人怎么会不幸福呢。作为女儿的左梅笙可就傻多了,她只学白若琳的皮毛,却因为心智不行落得个惨之又惨的境地,连灵魂都被诅咒了。栢松院里的气氛很是低沉,每个人的神色都恹恹的。主人被罚,心情低落,下人们自然也不好过,各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小丁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屋子里头的亮光愁的唉声叹气。一时丫鬟过来送吃食,小丁在门口道:“少爷,您从回来就没吃饭,吃些东西吧。”等了许久没得到回音,他便斗着胆端着托盘进了书房。书房里白百宏正在摆弄一只旧匣子,神色无比专注。小丁将饭菜放到边上,小心劝道:“少爷,先吃饭吧。”白百宏像没听到似的,好好将匣子锁上,才抬头看了看饭菜,“没有酒吗?”“老爷嘱咐了家里,不许给你酒喝。”小丁利落地摆上饭菜。白百宏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连酒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小丁鬼鬼祟祟地看了看门口,从腰间拿出一个长嘴酒壶,“少爷您看,奴才早就准备好了。”“你这猴儿,果然是个精灵的,快拿来。”白百宏接过递过来的酒,深深地闻了闻,“太白居的二月河,回头赏你银子。”小丁笑嘻嘻道:“谢少爷赏赐,少爷高兴就好。只是……”他垮了脸,“要是老爷知道了,奴才这屁股又要开花了。”上次在白云山庄,小丁已经领了二十板子。“放心,爹在山庄子忙活着呢,这院子里的女人哪个都不待见我,不会有人发现的。就算有人发现……”白百宏拍了怕胸脯,“少爷我能保得住你。”“那谢谢少爷了。”小丁给他满上酒,“少爷也莫要犯愁,曲掌柜说的对,您是白家独苗,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呢,千万莫跟一些可有可无的人计较。”白百宏将一盅白酒喝下肚,只觉肚里暖洋洋的,心情随之好了许多。“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所以这不再大的委屈你少爷我都忍下来了。曲掌柜说了,凡能成大事者,必先忍常人所不能忍。”小丁又将酒满上,“少爷英明,小的跟着少爷不知是几辈子积下来的福气。”“跟着少爷有肉吃,以后有你的好处。”“是,是,少爷别光喝酒,吃点菜垫垫底儿,省得吃酒吃的难受。”伺候的主子高高兴兴的,小丁忽然吞吞吐吐地说道:“少、少爷……那柳家婆子又来要银子了,少爷……”啪一声,酒盅被白百宏重重撂在几上,“怎地还没足够,她家前前后后要了能有上百两的银子了吧,真当她的女儿比醉香楼的头牌还值钱?一百两银子,我能买十个她闺女那样的女人!”“柳家婆子说她闺女怀了您的孩子,不一样……”白百宏气得脸上涨红,“真不要脸,要么说有了男人的女人脸皮厚了。人都死了,我怎么知道怀没怀,就算有了那又怎么样,孩子又不是只有她能有?真真的不要脸皮!”发泄了半晌,他抬眼道:“这次还要多少,多了可没有。”“这回柳婆子不要银子,说是要您给她小儿子道药房做个学徒。这件事若是成了,便不再烦你了。”“呵……胃口真大。”白家药房的大夫哪个放到别的城里,都算得上名医。白家坐堂大夫的学徒以后出来后,独自开个小药房或是留下做掌柜都是极好的营生,下半辈子不用愁了。柳家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看来钱财已经打发不了了。“少爷,奴才担心,以后柳家人继续拿这件事要挟你,现在他们胃口已经越来越大了。”小丁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知道。”白百宏被这番郁闷折腾的没了醉意,脑子清醒的很,“等我解了了这闭门思过,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一家。你先胡乱应承他们一番,告诉他们做学徒这事要找机会,耐心等着。若是再来烦我,等着鱼死网破,我让他们人财两空,看谁丢人。”“少爷英明,奴才得空就去办。”小丁再次给他满上了酒。白百宏仰脖将杯酒喝干,叹道:“秦姨娘真是不中用,连个小小的下人都摆布不了,怪不得一辈子都是姨娘。”白府主子少,院子不少,但大半宅院都是暗着的。所以傍晚的白府空荡荡的,些许的点点亮光趁的如鬼火一般。西南的角门一开,一老一少的身影从门外闪进来。廖婆子跟看门的婆子道了声谢,与她小女儿小春子打着灯笼进了园子。小春子不过十一二岁,这会正因为没睡好就被带进来闹脾气,气得廖婆子说了两句狠话,才不哭闹了,撅着嘴跟在她娘身后。顺着东石河的石子路走着,夜风吹的灯笼里的光忽明忽暗。“娘!有鬼呀!”小春子尖叫着指着前面,躲到了廖婆子的身后。廖婆子强作镇定,伸头仔细看了看,只见前面不远处便是绿水阁了。被夜色笼罩的绿水阁静静地坐在那里,竹帘被夜风吹的啪啪作响,一团白色的什物突然窜到水廊的栏杆上,发出咕咕的声音。廖婆子镇定下来,“瞎叫唤什么,不过是园子里的白锦鸡罢了。”小春子拍拍胸脯,从她身后钻出来,“吓死个人了,绿水阁可是闹鬼的,咱们别从这过,从小蝶山绕过去吧。”“别闹了,本来就晚了,姨娘还等着药呢。”秦氏多年只得白兰如一个女儿,再无所出,所以经常在民间寻一些助孕的偏方。廖婆子手上的便是新得的偏方,昨个吃药的时候打翻了一碗,今天接不上流便前功尽弃,故派她赶紧配来。小春子缩着脖子,“我听她们说柳叶姐姐就在在那里被阮夫人带走了,太吓人啦,反正我不过去。”“那有什么可怕的……”廖婆子往前走了两步,又缩了回来,“绕点远就绕点远吧。”母女二人绕了一大圈才回了秦氏所居的金玉堂。秦氏听到廖婆子在外面交代人熬药的声音,皱着眉头走出小佛堂。廖婆子正好进来复命,秦氏不耐道:“廖妈妈你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辰了。”“我那小孙子发烧发的厉害,实在没法子。”廖婆子是秦氏的奶妈,从小带大的情分,自然也不会当真跟她计较。“可看了大夫没有?”秦氏的手捻这佛珠道。“看了,也吃药了,家里有人看着,我就赶紧回来了。”廖婆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姨娘,那柳叶被水鬼抓走的事在府里传的很凶,连我家闺女都知道。”手中的动作骤然一停,秦氏露出惊慌的神色,“真闹的这么大?”“还不是柳叶死的地方不好,那是阮夫人死的地方,早有各种传闻,再加上柳叶这么一死,传的就更邪乎了。”秦氏眼珠连转,摸了摸砰砰跳的胸口,“妈妈,你说柳叶的事不会暴露吧。”廖婆子急道:“姨娘快别说这话,柳叶的事跟你有什么相干,她是在绿水阁附近玩水掉了进去。”“可、可是别人不知道,我们自己知道柳叶很可能是自杀的,她……”“姨娘,您不能这么想。柳叶和大少爷的事您是说不上话的,人家郎情妾意你不能管也不能管。就算她想不开死了,那也是她自己命不好。”是啊,她就是一个妾而已。人家大少爷是正经主子,主子看上了她院里的丫鬟,她能说什么。对,左右不关她的事。如此想着脸色好了许多,刚要捻动佛珠,突然一声巨响吓得两个热一个哆嗦。只见一个气鼓鼓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姨娘,你们怎么回事,柳叶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和你们有关系?!”夜色更浓了些,偶尔的夜枭声传来,怪异又恐怖。白兰如却觉得一点都不可怕,就是有点冷。可身上的冷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凉呢。她迷茫地走在小路上,身后的丫鬟不敢打扰,只默默地跟着。方才三小姐在里面和姨娘吵了一架后,气呼呼地出来了,连院子都不想回了。白兰如跟柳叶没有深交,只记得她和自己一般大小,她眼睛大大的,笑的时候两颊会出现大酒窝,但她很少笑,总是低着头。她绣工不太好,有一次听到她娘在院子里骂她不中用,绣工不好不得老太太喜欢。偶尔姨娘会派她来给自己传个话,她声音怯怯的,让人听了心里着急。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死在了她的亲人手里。姨娘并不聪明,很容易便激出真话来,那些残忍的真话。原来,大哥去年年底便看上的柳叶,但他说爹不许他在没成亲前在屋里头放人,只让姨娘别使别人知道便是。去年的柳叶才过十三,姨娘居然答应了!虽说在边远的穷苦地方早早地将女儿嫁作他人妇的人有不少,但在贺州这种富饶地方已经很少有这种事了。毕竟不是穷疯了,谁舍得自己没长成的女儿给人糟蹋。而无知又耳根子软的姨娘竟然真将柳叶给了大哥,还给他们腾地方私会,简直蠢不可及。最让人齿寒的是,柳叶死的时候竟然有了身孕!柳叶今年才勉强十四岁,太缺德了。她怎么有这样一个缺心眼的姨娘和缺德的大哥呢,还说什么撑起白家,撑起个屁!听廖婆子的话音,她们还委屈上了,说是总被柳家婆子威胁着要钱,成天提心吊胆已经是惩罚了。明明是活该。白兰如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这个把柄柳家能吃一辈子,谁让你给人家一个天大的把柄呢。她劝着姨娘赶紧跟老夫人坦白,这事得老夫人出面才能摆平。可她那个蠢姨娘竟然以死相逼,逼着她立下不可泄露此事的誓言。还说什么她这么铤而走险就是为了讨好大少爷,大少爷以后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是自己的靠山,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说的合情合理,她都没有办法反驳,可事儿怎么能这么办。事情该怎么办,却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这样不对,骨子里都不赞同。走着走着,白兰如突然觉得不远的房舍亮如白昼,她停住脚步,道:“这里是……”跟着她的小丫鬟见她终于说话了,忙凑过来说道:“这里是表小姐的降梅轩呀,小姐你走的太远了,都快走出园子了。”“这院子怎地这么亮?”“小姐你忘啦,表小姐白天见不得光,只有晚上能出屋子,晚上可不要可劲儿地玩吗。你听她们的声音。”白兰如仔细听着,果然有女声道——霍家有女名不知,文武双全世难求;一遭问得父兄殁,提刀跨马奔边关;杀得南蛮喊爹娘,守得边关安宁日;封将一时万人喝,不知将军是女郎……“是霍将军的故事。”白兰如抬脚向降梅轩走去,丫鬟都来不及阻拦。这是青芽今天第三次生气了,真的太气人了。这白家的人从老到少是不是都有病啊,一个个不睡觉跑到小姐的院子瞎折腾。她们玩皮影戏玩的正开心呢,真讨厌!原云柯看向神色同款落寞的白兰如,不由感叹:今天白家人都碰到倒霉事了,可真巧。不过这白三小姐算是白家人里最好看的小姑娘了。二姑娘和三姑娘长相更随白子炎,偏英气挂。这个白兰如长相随她的母亲秦氏,五官长得很精致,小尖脸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的,长大一定是个小美女。 绿水幽灵(12)这个白兰如长相随她的母亲秦氏,五官长得很精致,小尖脸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的,长大一定是个小美女。“我来是被你们演的皮影戏吸引过来的,梅笙姐姐,你让她们继续吧,我想听。”对于好看小孩的请求,原云柯怎能不理。她给蠢蠢欲动的青芽使了个眼色,青芽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上前和小茶来到屏风前继续表演皮影戏。看看她们家青芽多可爱,咋这么多人说她刻薄泼辣呢。“……将军呀,奴家今年满十八,心仪将军有多时,嫁与将军行不行,行——不——行~”青芽扭着小粗腰说着唱词。小茶粗着嗓子唱道:“姑子美丽又多情,我见君颜心欢喜,奈何吾心不在家,山河万里是归宿。”“她们演的还挺是那么回事儿,表姐你可真会玩儿。”这都从梅笙姐姐叫到表姐了,这小丫头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青芽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我也喜欢看她演。看演的多带劲儿啊,我看着也高兴。”“是啊,演的真好。”过了会儿,白三姑娘又道:“霍将军的经历真让人羡慕,她怎么这么有勇气呢,活的肆意潇洒。”原云柯侧目,她肯定了这姑娘一定是受了刺激了。记忆里这小姑娘是小心眼儿特多的孩子,虽然烦左梅笙烦的要死,但从来没直接跟其有过冲突,只在白银朱身后起哄架秧子,白银朱在前她在后,从不当出头鸟。原云柯不想跟她扯些没用的,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找我有什么事,直接说吧。”白兰如笑着摇头,“我说啦,是无意间走到这里来,听到有人唱我喜欢的皮影戏便进来了,表姐不会恼了我吧。”她的丫鬟瞬间绷紧了身体,准备保护小姐的准备。这个表小姐可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主儿,看样子她不高兴了。“你们姐妹是逗我玩呢吧,一个说被我烤肉的香气引来,一个说是被我的皮影戏引来,闹呢。”白兰如忽略了她不耐的语气,抓住了她觉得重要的关键词,“我二姐也来了?”原云柯瞪眼,“可不是。”中间还来了个老太太呢,晚上组团来可还行。白兰如眼珠转了转,认真地看着她,“二姐来你这,说明你值得。”呵——“那我还得谢谢她呗。”原云柯被这小丫头片子搞的有点无语。“二姐很厉害的,除了祖母,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她了。她来你这里,说明你也很厉害。”看来左梅笙真的变了,不然二姐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这话可得说明白,我厉害……”原云柯点点头,“我厉害这一点倒是没错,但是我厉不厉害用不着别人来证明吧,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平时不是听精明的吗。”谁知白兰如掩口笑了,歪着头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表姐你果然变了,变的这么可爱呢。”原云柯:“……”咦,她是不是被调戏了?青芽发现她们不对劲,正准备下场打架,原云柯一个眼神过去,“别停,接着唱。”停了更尴尬。青芽只好和小茶又唱起来了。听着唱词,气氛慢慢缓和了下来。原云柯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很不对劲,居然跟一小屁孩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可能是受了这幅小孩身体的影响,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来。哎,愁人。“将军一去不回头,半世功业随风去;不被功名束身累,从此逍遥蓬莱人。”关于霍将军的皮影戏完结了,白兰如意犹未尽地回味方才的唱段。“霍将军真厉害,好像所有难办的事情到了她的手里都能迎刃而解了,要是我有她的能力就好了。”“人和人的能力不同,有些事从出生就注定了。”这叫做基因。“大实话真难听。”“实话是难听。”白兰如偏着头看着她道:“表姐,如果遇到一件无法改变却又十分为难的事怎么办?”“那就等着。”“等什么。”“等着时机,事物总是在不断变化的。只要你够敏锐动作够快,就一定能改变。”“要是总不变呢。”原云柯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那就制造机会让她改变,没有机会创造机会。”白兰如咀嚼这句话的意思,不久起身对她笑道:“我就知道二姐不会看错人的,你真的很厉害。”原云柯叹气——怎么又来了,夸人为啥要夸的这么崎岖?欢送白兰如后,已经是三更天了,原云柯要去眯一觉了。不去睡觉天知道还要有谁过来聊天。三天后,代淳桦递来消息,说是下个月十七便会请真福清道观的道士来做法驱邪。届时会先做一场祈福的大法事掩人耳目,然后再偷偷地去降梅轩做真正驱邪的法事。原云柯心想,那天跟代淳桦提白若琳的事果然起作用了。不然为毛要下个月呢,早驱早完事呗。这是还寄希望于原云柯这是病,并不是什么中邪。是病的话治病吃药就好了,白家有匋国最好的大夫,这个不难。可若是中邪的话,那就难办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更或者能不能治得好。更为重要的是,和中邪沾上的人,以后谁看你都会带有色眼镜看你。代淳桦肯定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希望给白家大夫时间,能让自己的外孙女的病用一点起色。只要有起色,她就能说服自己不往中邪那里想。可惜注定要让代淳桦失望了,她的身上的诅咒,寻常的道士肯定束手无策,甚至可能都看不出来,随他们瞎折腾吧。今天的天阴的厉害,天幕上挤满的卷曲的墨色云,可就是不下雨。因为阴天的缘故,天黑的很早,白水苏吩咐各个角门的婆子提早落锁,无事不得擅开。这种天气最容易引来盗匪偷盗了。谁知刚关上各门不久,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逼地又开了大门。踏进大门的确是大老爷白子炎。白子炎阴着一张脸,一看就是生了大气,众人不敢多问,随着他的步子来到了栢松院。半夏居里,代淳桦带着西洋眼睛和小丫鬟摸骨牌,突然急促的打帘声落下,丁香进了屋里。看到她急切的眼神,代淳桦让屋里的人都下去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丁香走到她跟前,道:“大老爷回来了,直奔栢松院去了,脸色很是阴沉。”“看来白云山出了事。”代淳桦沉沉道,“看来是大事。”“老夫人所料不差,山庄子的确出了大事。洪掌柜让奴婢告诉您,大少爷擅自收了批陈年的下等鹿茸制了养血丸,结果有吃这批药丸发生了轻微中毒的现象,那老人身子不好就死了,官府便查了起来,一二来去便查到了药材的出处。好在出事地方的县官跟白家有渊源,于是派人通知了大老爷。大老爷得知此事,花了三千两银子终于摆平了此事。”“胡闹!”代淳桦气得手直颤抖,“不中用的东西,没出息的东西,跟他老子娘一个德行!”代淳桦向来怜惜下人,尤其是女子,当初白百宏的娘便是她院子里的粗事丫鬟,生的聪明伶俐,她本想培养她做女管事,谁知却以最下作的方式让她看清那个眼皮子浅的女人。丁香忙倒了杯热茶奉上,“老夫人莫要生气,大少爷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以后好好教导改了就是。”代淳桦接过茶杯撂在桌上,失望地摇头,“没用啊,他能力不能可以慢慢教,总会教会的。就算教不会,以后给他配几个能干忠心的管事,白家还能撑个几十年。可若是人你那个根儿上就不正,那就完了……”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泪水,“特别是制药的行当,绝不能生了歪心思,否者早晚完蛋。他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心中有数。以前我教了他多少次,他都当耳旁风,等真出了事就晚了。”白百宏作为白家唯一的男丁,代淳桦就是再不喜欢也寄予厚望,然而不行就是不行。白家子嗣艰难不是从这一代就开始的,上一代代淳桦只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其余的姬妾加起来只生养一子两女,还都夭折了。不是因为女人不中用,是白家的男人生育能力不行,这是她的丈夫白凤良亲口说的。白老太爷是如此,白家大爷也是如此。所以代淳桦从未苛责过媳妇不能生养,这是白家男人自己的责任,娶多少都没用。白子炎也知道自己的不足之症,无论妻子怎么劝他都不恳再纳妾,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体状况大白天下,成为贺州百姓的谈资。白家长辈是真寄希望于白家唯一男丁的,不想白百宏不是白大爷,不能复制他的人生,终究是资质太差。代淳桦失神了半晌,缓缓道:“是该准备在族里选个优秀的孩子做备选了。”“老夫人,您这么做大少爷会恨死您的。”丁香担忧地道。这个府里谁不知道大少爷最爱记仇,小心眼的紧。代淳桦嗤笑一声,“他谁不恨,你真当他那些醉话我不晓得吗。不过是想着他还小,可以再教好。现在怎么教,越教越恨你。以后把家业教到他手上,白家不是败落的问题,是会身败名裂的败落,祖上积累的好名声也会折在他的手上。到那时,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白家的列祖列宗。”“可族中那些人……老夫人你是知道的,他们早就窥视白家产业多年,如今如此,那就更名正言顺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还没老糊涂,可时候不等人了,我还能活几年,在死之前能把继承人调教出来,算是我对得起白家了。至于白家人要怎么瓜分家产……”代淳桦漠然一笑,“随他们吧,我再管不了了。”这边白子炎带着雷霆电怒而来,又带着满腹气闷而走,连老夫人那边都没去。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有许多善后工作需要他亲自去料理,事关白家的名声,不得不慎之又慎。等白子炎走后,白百宏摸了摸自己红肿的两腮,满心的恨意无处发泄,遂将屋子里的丫鬟小厮打了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如此,心里才畅快了许多。小丁也挨了一脚,他揉了揉肠子,见白百宏面色稍缓,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拿了药箱过去,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少爷,您说您跟大老爷犟什么,那话说的太狠了,不然哪会对您动手。”白百宏推开他的手,眸中恨意闪烁:“你知道什么,他是还我上次推他的那事儿,真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点当家的气魄都没有……嘶……”“疼死我了,你轻着点!”小丁忙应声,下手更加轻柔。上过药后,还将藏的美酒拿出来,白百宏见了酒果然心情大好。“你下去吧,我自饮便可。”“是……”白百宏见小丁还立在身边欲言又止,不耐问道:“还有什么事赶紧说,今天爷心情不好,耽搁爷喝酒小心你的狗腿。”“是那柳婆子跟奴才说……”“说什么,赶紧说!”小丁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道:“柳婆子说,希望少爷能早些安排她小儿子做学徒,来年五月就该是坐堂大夫选徒弟的日子了,想让她儿子尽早学,明年好赶上那波。”他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即将发作的主子。“娘的,真不要脸!”白百宏气得站起来踱步,突然转头问,“她还说了些什么,我不能尽早安排她的小儿子该当如何,去老夫人那里告吗?”“她、她、她说她要去官府告,说她女儿是被您奸……”小丁咽了口吐沫,“说白家最重名声,定会给她更多的银钱安抚,白老太太最是体恤下人……希望少爷不要后悔。”白百宏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了,他压抑着怒气,咬着牙道,“还说了什么,一并说来。”小丁摆手,“没有了,没有了……” 绿水幽灵(13)白百宏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了,他压抑着怒气,咬着牙道,“还说了什么,一并说来。”小丁摆手,“没有了,没有了……”“说!我要听听她还能放些什么狗屁!不说打死你!”白百宏狠狠说道,小丁带着哭腔道:“柳婆子说,她闺女死的冤枉,现在变成了水鬼不得超生。她腹中还有您的孩子,只怕现在也成了婴灵在人间受苦。少爷若还有良心就答应了她最后的条件,以后两不相干;若是不答应的话,那只好公堂上见,到时候可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了。”白百宏听罢,果然大怒,他一脚踹翻案几,“好一个冤鬼,好一个婴灵,凭他们也配!不过是下三滥的女儿,还想来要挟我。”“好啊,园子里不是总传柳叶是被抓进去过替死鬼了吗,今天小爷我就要去看看她成没成鬼,成了鬼赶紧出来给爷爷**!”说着便往屋外走,任谁拦着都没用,还不许人跟。小丁只好吩咐下人不许跟,他自己在后面偷偷地跟着。头顶突然一凉,他望了望天上,只见天穹上裂开墨色的伤口,淋淋下起雨来。。憋了一天的雨,终于要下下来了,不容易。青芽穿着斗笠走在廊下,到了门口守门的丫鬟帮她脱下斗笠。“雨下的大了,你们回屋吧,你们不用守着。”丫鬟们心中一喜,“谢谢青芽姐姐。”青芽撇撇嘴,“在屋里机灵点,随叫随到。”“是,青芽姐姐。”小丫鬟们叽叽喳喳回了自己的屋子,边走边商量晚上吃什么好。哼,一群小孩崽子,都不中用。她拎着食盒进了屋里,见到她家小姐正在看书,“小姐,歇一会儿吧,老夫人让我拿来她厨房做的野菜肉丸子汤,我闻着还好,喝一点吧。”原云柯放下了书,看着几上已经摆上了鲜美的丸子汤,还有几蝶小菜。“哎呦是野苜蓿呀,看来老夫人上火了。”青芽嘻嘻笑道:“小姐猜的不错,我去的时候老夫人的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平时她可唠叨了,有的没的问一大堆,今天只问了小姐你身体怎么样,吃了几碗饭什么的就没了。还有丁香的脸色也可黑了,肯定遇到了倒霉事了。”原云柯拍了下她的头,“你这丫头,她家倒霉你有什么好处,傻不傻。你在谁家呆着呢知道不。”青芽嘿嘿笑了,“小姐喝汤,败火。”野菜汤做的很新鲜,原云柯美滋滋喝了两碗,“府里又出了什么事,打听清楚了吗。”“小茶快回来了。”青芽撅起小嘴,“这么慢……”不管那丫头多烦人,这种事还是她合适。别看她老实的样子,园子里的人说她是实在孩子,都愿意跟她玩。正想着,小茶带着一身的湿气进来了。青芽翻了个白眼,“小姐正找你呢,打听的怎么样了,到底什么事?”小茶走到原云柯跟前欠身行礼,不紧不慢地道:“是出事了,大老爷刚黑天的时候回来了,直接去了大少爷的院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匆匆走了。奴婢想,大老爷一定是很生气回来教训少爷。”青芽撇嘴,“你又知道了。”小茶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猜的,也不一定对。这件事也只能打听这些了,别的大听不出来,大家都不说。”“行了,不提这事了,跟我说说死在绿水阁的阮氏的事吧,我对那个感兴趣。”原云柯笑道。“阮夫人的事情可有的说了。”“怎么说。”原云柯道。小茶神秘兮兮道:“因为阮夫人是白府园子里最离奇的人物了,是我们下人最爱议论的事,关于她的传说层出不穷。传的最凶的便是她在绿水阁溺死后成了水鬼,要抓落水的人做替身儿才能转世。所以啊自从阮夫人死在那以后,大家就不愿意去绿水阁了,平常婆子们只匆匆打扫,从不在那里逗留。”“本来谣言也止于此,但几个月前秦姨娘身边的柳叶莫名其妙淹死在绿水阁附近,这谣言又开始了。”原云柯想了想,“这不就是过度联想吗……”她眯着眼睛点了点小茶,“你这是避重就轻呀,我是问你阮夫人的事情,你跟我说这些神神鬼鬼的干什么。”青芽呲牙,一把揪住小茶的耳朵,“你干欺瞒小姐,看我怎么教训你!”“疼疼疼,姐姐……”“青芽松开。”原云柯道,“有个姐姐样,要以德服人,别动不动就动手。”青芽松开手,狠狠地腕了小茶一眼,道:“好好说,我们家小姐聪明着呢,你休想诓骗她!”小茶的耳朵红红的,也不敢揉,眼泪汪汪地说道:“奴婢以为小姐对这个更感兴趣呢。”随后,她像是做了决定,又道:“既然小姐想知道,那奴婢就全告诉小姐。”原云柯正了正身子,表示洗耳恭听。八卦茶说,她跟园子里收拾花草的婆子交好。要知道收拾花花草草的活计并不算重,一般都是管事的亲朋好友家的女人揽下的活计。每每干完后无所事事,便喜欢在一起聊天(嚼舌根),所以小茶即使来园子来的晚,却对园中旧事知道的一清二楚。关于阮夫人,着实不是白家光彩的事。但事情清清楚楚的发生过,即使当年事发放走了大多下人,可留下来的人依然将这份震惊的八卦流传了下来。事情发生在白家太爷年轻时候。白家太爷白凤良年轻的时候心悦父友之女阮氏,有心求亲。两家人门当户对,小辈又两厢情悦的样子,这门亲事自然水到渠成两家欢喜。谁都以为事情会顺顺利利度过的时候,白家出事了。白家运往皇宫的药材除了问题,白家当家人也就是白凤良的父亲被扣在京城。白家药业因此受到了重创,许多商家纷纷过来退货,白家濒临破产。作为当家人唯一制定的继承人白凤良便成了白家的唯一支柱,他四处奔走跑关系,最后终于见了父亲一面,终于知道是朝中有人想算计白家,想打破白家的药材生意垄断。并告诉他了破局之法。就是这破局之法埋下了祸根。那时的白家生死一线,要想破此局必学要找到一个靠山,最稳固的靠山除了联姻没有第二条路。联姻的对象便是贺州代家。代家也是杏林世家,有往制药产业上发展的心思。代家现在有一位老爷在朝中是刑部的大官,正好能说得上话。代家早就有与白家结亲的意思,如此正中下怀,两家商定了一些条件,彼此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便定了亲事。白家与代家联姻,势必要负了阮家小姐。阮家知道白家的危机状况,主动退了婚事,从此不再提起。白凤良忍痛退了婚事,娶了代家小姐,也就是代淳桦。很快有了代家三老爷的奔走,半年后白家几个长辈终于放回来了,白家药业也慢慢恢复了元气。很快阮氏女另嫁了临城一商户之子,两人般配的紧,再没跟白凤良有半点联系。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两年后,在白凤良的不懈努力下,白家终于重新成了贺州的四一产业,不仅恢复了以往的荣光,甚至更甚。好日子不经过,白凤良依旧无比惦记着阮氏女,最后终于耐不住使了手段将阮氏女弄来做了妾。就在同年的腊月初十,阮氏女死在了绿水阁,是溺水身亡。原云柯听罢,终于知道小茶为何吞吞吐吐了,这对白家来讲事件瞒不住的丑事啊。青芽哼了一声,“强抢人妻,我就知道白家不是什么好人。”小茶张了张嘴,懊恼地红了小脸,无力地争辩,“白家人挺好的,除了大少爷都是好人……”“切——”青芽抱着肩膀斜眼,谁信呐。原云柯眼神示意她不许多嘴,温声道:“那阮氏已经成亲了,那她夫家没闹?”阮家能跟白家搭上线,该是身家不差,给女儿找的婆家也该差不到哪里去。“这个……”小茶舔了舔嘴唇,“太爷行事雷厉风行,自然是能摆平的了。这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啦。”明白了,那白凤良定是用了卑鄙手段,让那人家断了念头。最近查了一圈,只有今天这个阮氏的事儿牵扯到陈年旧恨。会不会阮氏和司马家有联系,私生女?上司的私生女?后来的原云柯才知道,自己曾经那么接近真相。然而现在的她就是一只无头苍蝇,完全摸不准方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玩意,陈年旧事都出来了,她都想摔桌了。原云柯心中烦闷地说道:“你们成天传的那么邪乎,那到底阮氏是因为什么死的,简单的自杀?”小茶的表情更加为难,“这个奴婢真说不清,不过他们都悄悄地说是内宅的那点子事,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她说了慌,但这事儿不能细说。内宅的事儿?内宅就是后院,后院里都是女人——哦,明白了。原云柯灵机一动,女人多的地方肯定是宅斗啦。想当初无聊的时候也会混迹网络书海之中,什么宫斗、宅斗、田园啥啥的。宅斗和宫斗是一个性质,就是空间和格局小了点。像《XX传》和《XX后传》的宫斗剧。里面的女人互相坑,互相残杀对方的孩砸,以一集死一个人或一孩儿的速度稳步播放。根据她有限的经验也能推断出个大概,真相再明显不过,肯定是白凤良极是宠爱阮氏,引得代淳桦嫉妒,于是引发了几波宅斗。最后以阮氏的失败告终。一定是这样,即使有出入也不会太大。她可是看过宫斗剧的人!小茶与青芽看到原云柯脸上扭曲的笑容,头一回默契地互看了一眼。——你家小姐咋啦。——我家小姐没咋。将心中的疑问捋顺了,原云柯心中也有了方向。既然阮夫人是白家唯一的不合理,那就从这里开始查起。她就不信,灭门惨案之前会一点苗头都没有。一个焦雷在窗外炸响,吓的里面三个女孩子一个哆嗦。青芽推开掀开帘子看了看,回来道:“小姐雨下大了,看样子得下一宿。”原云柯撇撇嘴,“没意思啊。”她招手让小茶坐下,让她再讲一讲关于阮夫人的相关传说。贺州狂风暴雨,遥远的长安城却是难得的好天气。看那夕阳刚落下山头,留下彩云朵朵,极是绚烂多彩。司马宝岩写完在《中庸》的最后一个字,搁下了笔,不雅地伸了个懒腰,舒展坐了一天的骨头。他走出房间,立在门前,有些沉醉地看着天边妖艳诡异的云彩。忽而他眼神一滞,瞧那南边的矮山头站着一个人。那人裹着黑斗篷,脸埋在了斗蓬里,手里拄着一只怪里怪气的手杖。看他的动作,似乎也在望着天边的云彩。“少爷您终于写完了。”司马宝岩的小厮走进来,后面跟着拎着食盒的丫鬟。“母亲怎么样,头疼可好些了?”司马宝岩的目光依然望着那山头之人,他对这个司马府的入幕之宾感到十分好奇。“夫人好多了,嘱咐奴才带了几样小菜过来,都是您喜欢的。”小厮吩咐丫鬟们摆饭,抬头见主子还在那里看什么,道:“少爷,用膳吧。”司马宝岩回过头,“先放着。”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那山上哪还有人的影子?小回山的房舍里,司马楠坐在矮椅上环顾四周,与走过来的黑衣人说道:“怎地偏选了这地方,此处是园子里最高的地方,很冷的。”黑衣人摘下帽子,露出满头的白发和与其不相称的冷峻容颜。他也不行礼径直坐到司马楠的对面,将手杖交给一小童,用冰冷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这里适合。”“巫师随意,我是怕这里寒冷,您身子承受不得。”司马楠听闻他在夜里会咳嗽,故来看看他身体怎么样。这是他好不容易请来的的贵客,大意不得。 绿水幽灵(14)司马楠听闻他在夜里会咳嗽,故来看看他身体怎么样。这是他好不容易请来的的贵客,大意不得。“大人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的身子与外界无关,在哪里都一样。”巫师淡灰色的眼眸没有看他,依旧看着外面缓慢滚动的云彩,许久又淡淡说道:“长安共阴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天,今日是时隔四十九天第一次放晴。”司马楠来了精神,他道:“可是上天给了什么启示?”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后,巫师终于肯正眼看司马楠,他薄唇轻启,道:“天象发生异变,你司马家的运数已经发生了变故,我已经推算不了了。”“什么!”司马楠失态的站起来,直到对上对方淡漠的眼神后才反应过来。他稳了稳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坐回去,“可两个月前巫师您还说我司马家以后必定封王拜侯,可风光百年的啊。”巫师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运数命数都是不断在变化的,这是上天的旨意,而谁又能阻止上天改变心意呢。”不能改变!司马楠在心中呐喊了一声。“不过……”巫师眼中露出不解,“我从来没见过变的如此之快的运数,确实奇怪。我要好好的推演,看看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司马楠听了这话,心情稍微回转了一些。他站起身,深深一揖,诚恳无比地说道:“还请巫师助我。”贺州城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微微放亮了,才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白家园子里终于恢复了人气儿,来来往往的下人穿着斗笠,开始收拾被暴雨蹂躏过的园子。下雨天没有阳光的直射,正是原云柯出来溜达的好机会。她只需打一把黑伞,便可自由行走在人间。趁着这大好天气,原云柯打算出门游游贺州城,体会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这个家没人敢拦着她出门,只需派人跟代淳桦报备一声,便可以出门了。主仆三人收拾好了一切,等着左壮壮准备好马车,便可出门。青芽心情出奇的好,还跟小茶开起了玩笑,原云柯看着两个小姑娘莺声笑语的样子,心里充满的活力。年轻真好呀。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刚想出门,便听到门外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少顷,两个院里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进来,连礼都忘了行了,满脸的惶惶不安。“怎么了,不是让你们跟老夫人传一句话吗,怎么这副见鬼模样?”原云柯道。小丫鬟好像真的被吓的不轻,磕磕巴巴道:“表、表小姐,你、你、你今天出不去了……”青芽尖着嗓子指着她们的鼻子说道:“你这话是怎么意思,是要禁我们小姐的足吗!”小丫鬟连连摆手,“不、不是……”她身边的另一身量略高一点的丫鬟看起来更稳重些,她接过话头说道,“她吓坏了,说不明白,还是奴婢说吧。老夫人不是禁您的足,而是园子里出事了。”“谁出事了?”那丫鬟道:“是大少爷,今早被收拾绿水阁的下人发现他飘在水上,现在已经被救上来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白百宏!对了,剧情里白百宏确实出事了,看来她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蝴蝶效应,该死的还得死。一种宿命感浮上心头,让她有些彷徨。“他不是没死吗,为什么不让人出门?”青芽刻薄地说道。丫鬟想发怒又不敢,垂着首道:“那是因为老夫人怀疑少爷是被人害了,所以不许人出门,要彻查清楚。”原云柯讶然,这又是怎么回事,剧情里没交代啊。不行她要捋捋剧情,这里面难道真的有隐情,也许还是一个机遇呢。半夏居里大夫进进出出,丫鬟仆妇们神色紧张又不敢表现出来,时刻关注着主子的一言一行。代淳桦此刻是坐不住了,她立在檐下木然地望着对面房子,由着细碎的雨落在她的手上。“老夫人别担心,下人说了,发现他的时候他抱着一段烂木头,只是泡久了而已。相信白棋他们一定能保住他的性命。”辛姑在一边劝道。天知道她现在多么想大笑,多么想转圈圈,苍天有眼,恶有恶报,不外如是!只是老夫人对她素来极好,为了她的心情,辛姑也只能忍着,不想露出分毫。“但愿吧。”代淳桦没心思理会她的细腻心思,只希望白棋能救得孙子一条性命。她是不喜欢白百宏的德行,可没想到要把他怎样。就算以后不把白家交给他,也会给他留下享之不尽的财富,做个二世祖好了。如果他的后代中有课培养的,同样有机会成为白家的掌门人。一旁的秦氏倒真是满脸的担忧,伸长了脖子等待里面的消息。她想,大少爷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柳家人以后就只能讹她了!天啊,大少爷千万别有事,求求佛主保佑他快快好起来。代淳桦瞥见她一直快速捻着佛珠,嘴里还念着佛经,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还是颇感意外的。至于秦氏身边的白兰如,仗着无人视注意她,一脸淡漠地看着那边。白百宏从不许姊妹们亲近,他们之间谈不上感情,又知道了那些龌蹉事,就更别提伤心了。廊下的人各怀心思,忽而有仆妇道:“小姐们来了。”代淳桦将目光挪向门口,只见她的两个孙女先后进了院门,她们没穿笨重的斗笠,只打了油纸伞,她们的裙摆和袖子都有些被雨水沾湿了。白水苏和白银朱先后来到了廊下,行过礼后,白水苏道:“祖母,我已经在第一时间以祖母的名义封了园子所有的门,并派人去通知我爹。现在已经派人去各处寻大哥身边的小厮,相信不久便会有结果。”丁香对代淳桦悄悄点点头,代淳桦知道这是事情都办妥了的意思。遇事有条不紊,不用吩咐便能办妥妥帖帖……当真是白家后代里面极为优秀的人才了,只可惜是个女孩子,若是男孩儿,省去多少麻烦。“好孩子你做的好,在雨天里站了一早上了,快进屋缓和缓和吧。”白水苏目光投向对面人生嘈杂的屋子,“大哥那边可有好消息了?”辛姑上前拉着她想往屋里走,“你大哥会没事的,你先进去吧。”管他作甚,死了才好。白水苏没有动,软语说道:“祖母,您也进屋吧。您不进屋,我们怎么好进屋暖着。”“祖母~”白银朱趁势挂上代淳桦的胳膊,“祖母进去等吧,大哥也不希望你这么辛苦,咱们进去等消息也是一样,您以前总跟我们说做事情要掐准要害,不要做无无用功……”说完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辛姑皱眉,借机劝道:“老夫人你瞧孩子都冻着了。”“好吧,进去等。”代淳桦妥协了。屋内温暖如春,白水苏和白银朱换了衣裳出来,代淳桦道:“果真没寻到你哥身边的小丁?”“没寻到。”白水苏坐下说道,“我问了大哥院子里的人,昨夜……”她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代淳桦道:“你只管说,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若是白家人真的为人所害,那害人者必须要铲除;如若是场意外,也不能冤枉了旁人。”“哎呀,二姐你就说吧。”白银朱催促着。白水苏正了正身子,说道:“大哥院子里的人说,昨夜父亲训了大哥一顿,大哥想不开便要去绿水阁吃酒,还不许人跟。只有小丁一个人跟了去,后来时辰晚了下人见大哥和小丁都没回来还去绿水阁去看了,发现里面没人。他们以为小丁和大哥出去喝酒了,加之那个时候已经夜深了,便没再计较,谁想今儿出事儿了。”辛姑拍了下桌子,“好不省事的奴才,连主子的行踪都不知道!定要发落了他们才可出口恶气。”“行了……”代淳桦一脸疲惫,“这事等查清楚该罚该赏自然清楚。”秦氏一听到白百宏有可能真的在绿水阁出事,脸上的表情便保持不住了。她手里拧着帕子,坐立难安。要不是女儿再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她早就坐不住了。“你怎么了?”辛姑发现秦氏的不对劲。秦氏扯了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白兰如急忙道:“母亲,我娘今天早上听到我哥的消息便心口憋闷,这会子更加严重了。”秦氏反应过来,一手捂着心口,一手试汗,“我、我难受,一直不好意思说,可能是被大少爷的事给吓到了。”白水苏看着那母女两,眼底闪过一丝疑虑——秦姨娘不像是有病,倒像是吓到了。“难受了就说,白家已经倒了一个,难不成还要倒一个吗。”代淳桦叹了一声,“兰如,快扶你姨娘回去歇着,有什么信会派人告诉你们。你只管照顾好你姨娘便是,旁的都不用你管。”“是。”白兰如扶着她娘走出屋子,母女俩都松了一口气。回了自己的院子,秦氏终于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慌神色,“女儿啊,这可怎么办?你瞧见没有,你大哥抬回来的时候脸都泡白了,哪里还能救得回来呢。他如何无所谓,关键是柳家人不会放过我的啊。”她的攒到现在的体己,可能都要喂了那柳家了,一想想就真的心口发闷。“谁让你竟干这些没谱的事儿,讨好人你也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人,是不是你能讨好的了了。”白兰如恨铁不成钢。秦氏跺脚,“你就别拿话堵我了,还嫌我没被窝囊死?有你这么当闺女的?”“行了,出了事每次要拿死啊活了的堵我。”白兰如对她这个亲娘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秦氏这人智商不高,耳根子软。你说你都这么弱了,就安生点度日好了。人家偏不,时不时地就要搞事情,证明自己的存在感。秦氏听了捂着胸口哭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你可真没良心。我讨好老大还是为了让他以后给你撑腰,省得你被婆家欺负了没人帮衬,你太伤我的心了……”最后不管怎样,都要回到大哭一场的戏码,每每如此,从未改变。“行了姨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这事闹开了,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都是个问题,就别谈为不为好的问题了。你若被赶走了,我能有什么好下场?”秦氏猛地收住了哭泣之声,眼中又盛满了惊慌,“那、那可怎么办?”白兰如心里郁闷,她怎么能知道,她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平时虽然有点小聪明,到底跟管事的二姐不能比。这么大的事,她能怎么办。这不是大人该考虑的吗?“那只能你先跟老夫人谢罪吧,借机把责任推到我大哥的头上。”秦氏摇头哭道:“不行啊,你大哥万一好了,我怎么办啊。不行,不行……”白兰如被亲娘弄的脑壳疼,“那就在等等,等他彻底不行了再说。这事不能拖太久,柳家人不会让你这么混过去。”“行行,就这么办。”秦氏抹抹眼泪,心里总算踏实一点了。在她心里白家的大夫是最厉害的,大少爷一定会治得好,到时候还是他来摆平柳家比较好。反正让她先坦白一切是不行的,陷害少爷更是不敢的。干了一点子违心事就到了这个地步,老天爷对她也太不公平了。想到了这里秦氏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白兰如无语至极。半夏居里大夫们还在忙活着,白水苏和代淳桦商量完了,还要去料理园子里的事。这个时候最是人心混乱的时候,难免闹出乱子,还要再做安排才是。她刚走出半夏居,便被等在门口的辛姑拽到对面的亭子里。“干嘛呀娘,我还有好多事要干呢。”辛姑见丫鬟走远了才急急抓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你跟娘说实话,你大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绿水幽灵(15)辛姑见丫鬟走远了才急急抓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你跟娘说实话,你大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白水苏一怔,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失笑道:“你是说我暗中害了大哥?”辛姑细细看着女儿的眼神和神情,慢慢松了一口气,“真不是你?”“我是动过这个心思……”辛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原来她真的动过这种心思!白水苏抽出自己的手臂活动两下,“既然他对咱们无情,我们又何必留义。爹说过,商场如战场,要先下手为强。”这也能联系到一块?“不过我后来跟老夫人聊了聊,我听出了她似乎对这个长孙非常失望。以老夫人的个性是忍不了不久的,到时候我在从中作梗,使些小手段,必让白百宏彻底失去老夫人和爹的欢心。如此简单的事,我犯不着杀人。爹说了,以小博大才是赢。”一番话把辛姑说的一愣一愣的,她怎么看着自己的女儿像话本里的坏女人呢。“等等,从中作梗?你是抓住了白百宏什么把柄吗?”白水苏神秘一笑,“算是吧,他如果安然无恙我一定会再出手,现在就不用了。”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辛姑突然周身涌上一股凉意。“娘,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咱们好好的活着罢了,谁不让我们好好活,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对待敌人要稳准狠,绝不能让其翻身,这也是爹说的。”辛姑摆摆手,“别老提你爹了,成天就知道给你讲这些没用的,都怨他,尽跟你说这些没用的。”她望着半夏居,道:“这事不是你干的,我就放心了,你去忙你的去吧。”别看她成天嘴上发狠,若是真要下手坏谁,她是做不来的。她做不来,自然不希望女儿变成这样。白水苏欠身道,“那辛苦娘多陪着祖母了,爹很快就回来了,女儿去忙了。”雨还在下着,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白子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下面的小县城处理‘劣质药丸’事件,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都手都是抖的。再不喜欢这个儿子,那也是他唯一的亲儿子,是他唯一的香火。他知道他白家男儿天生生育薄弱,得了这么个儿子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指望儿子过两年成亲生个孙子,如此算对得起祖宗了。然而就这么个简单朴素的愿望老天也不愿意成全他,到底还是出事了。他忍着煎熬的心情,将该谈的事谈完了,快马加鞭来往家里赶。曲掌柜正了正在马背上歪歪斜斜的身子,看着前面的东家比他还夸张,“东家慢着点,别太快了!”回应他的是白子炎的抽鞭声,一下子又快了两个马身。李掌柜在一旁供着腰道:“老曲别劝了,东家现在着急的要命,劝是劝不了的。好在有侍卫护着他没事的。”白子炎是个惜命的人,外出都会带白家话高价请的侍卫。此时,他身边两个侍卫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地护卫着。“唉——别说东家着急,我都要急死了。宏哥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把我心疼死了。”曲掌柜愁眉苦脸地说着,“我是担心此事非意外,若是被人图谋的,那可太可怕了……”李掌柜‘驾’了一声,“别说了,东家都够上火的了。”两人在后面说的话顺着风都飘进白子炎的耳朵了,他的头疼的更厉害了,手止不住地颤抖——难道真是有人要害他们白家,是金家还是霍家?他们都有可能,可在商言商,做这等下作的事实在是下作!这么胡思乱想着,突然从脖子根处扯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一直延伸到他的天灵盖,他的眼前瞬间一黑,身子邪邪地栽了下去……所谓祸不单行,就是如此。雨变成了羊毛雨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绵绵不绝地似要下到天荒地老。降梅轩里原云柯忙活的不亦乐乎,她命人将她带来的几箱子书全都打开来,认真地一本一本地翻检。青芽趴在地上,将她翻检过的书再放回箱子,“小姐你在找什么呀,有这么重要吗?”原云柯头也不抬,道:“当然重要了,以后你就知道了。”“哦。”反正小姐说什么她照做就是了。原云柯翻完一箱子,立马转战另一箱子书。她在找一本书,一本可以改变她在白家地位的书。“小姐不好啦!”小茶带着满脸的惊慌走进来。青芽翻了个白眼儿,“你说谁不好了,会不会好好说话。”小茶顾不得许多,道:“真的不好了,大老爷赶回来的路上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满脸是血地被抬了回来,可吓人啦!”原云柯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依旧埋头翻书,“我知道了,你去继续打听着,有什么消息及时回回报。”“是,表小姐。”小茶失望地走出屋子,原以为表小姐会露出着急伤心的情绪,却是她想多了。她甚至看到她好似的笑了。表小姐终究没把白家当家人。“找到了!”“哇,小姐好厉害哦!”里面传来主仆二人兴奋的叫声。小茶听着心里难受,打着伞走出了院子。半夏居里的三位大夫可忙死了,刚刚将大少爷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又立马去赶着去救血葫芦一样的大老爷。代淳桦为了医治父子俩方便,便使人将白子炎也送到了半夏居。先前等候白百宏消息的时候,代淳桦是心里难受,却不至于绝望。当看到儿子的惨状,她绝望到遍体生凉。白家优秀的当家人救不回来的话,那白家就真完了。辛姑早没了先前的淡定,哭得没了人形。她没想到仇人救回来了,丈夫却命悬一线。果然人生不得半点坏心,会遭报应的。白水苏留了妹妹安慰母亲,只身来到了代淳桦的屋子。一进门便看到丁香给她使眼色,她点点头走向窗子。代淳桦站在窗子前怔怔地看着院子里走来走去的人,好像一刹那苍老了许多,让人看了难受。可现在不是沉溺哀伤的时候。白水苏走过去,关上了窗子。代淳桦终于回神,费解地看向突然大胆的孙女。但听白水苏肃着一张脸说道:“祖母,现在白家生死存亡之际,没有时间悲痛哀伤。”“什么?”这句‘什么’不是没听懂她的意思,而是不明白为什么从一个小丫头嘴里说出来。白水苏沉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祖母,现在人人都知道我白家都出了这种事。先不说霍、金两家竞争对手,便是那些族亲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他们早就窥视白家产业已久,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守不住这段时间,就算我爹和大哥好起来了,也会被再气死一次。”代淳桦终于知道这孩子不是说着玩的,是理解的很透彻,倒是她糊涂了。“你想如何?”白水苏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说道:“祖母出山,先震住白云山庄,家里有我操持。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我不会让任何人拿走白家一分钱。”代淳桦认认真真地看着孙女,看她从容淡定的气质竟是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她长的也更像代家人,板着小脸的样子就更像了。“我把白家交给你,你能守得住?”白水苏重重点头,“能。”代淳桦犹豫片刻,最终捏了捏她的肩膀,“好,我会把府中的兑牌交给你,你能调配府中所有资源,当然也包括人。”“真的?”白水苏没忍住露出小女孩的神情,把代淳桦都笑了。“做不好,以后别想再干别的,你可仔细。”“知道!”白水苏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激动的心情又说道:“对了,还有一事,我查了园子,果真是小丁不见了踪影,看来大哥出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我想这事,是不是要报官,毕竟人海茫茫,找人还是要官府出门。”代淳桦也知道这孩子为何底气足足了,此事官府来的话,势必她外公辛盛便会来白府,她自然有了底气。现在白府危机重重,是要有人来坐镇才能稳住局势。辛盛这个人为人正直可信,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也好,再去白云山庄之时,我要先见见你外公。还有……”代淳桦又推开窗子,“你父亲这里,无论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传给我,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代淳桦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做了安排,然后将十块兑牌交给白水苏,也是将白府交给了大孙女。做完这些,白棋和张生来双双来找她,看样子最后的结果是出来了。代淳桦紧张地看着两人,“到底如何,说吧。”白棋对张生点点头。张生道:“大老爷他头朝下栽倒的,好在他坠马那一瞬用了手臂挡了一下,大大减小了伤害,头上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张生再骨科方面最为突出,白子炎是坠马受的伤,他便成了主要医治大夫。这么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啊,“那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大老爷只是一只手臂断了,头部受了些轻伤,外伤就这么些。他现在还是醒不来,可能是脑子里有瘀血,要吃活血的药看看。”白棋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是这个意思,大老爷没有大碍,再看看吧。”代淳桦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那宏哥儿呢,现在怎么样?”“大少爷的性命无碍,只是他再水里泡的太久了,现在还发着高烧,要等行了看有什么后遗症没有。”代淳桦来自杏林之家,她听得明白病理和药理,知道这两位大夫医治得当。她道:“我是信任两位的医术的,所以我将白家两代家主的性命交给你们了。你们知道白云山庄离不得人当家,我就要去白云山庄了,他们父子二人我全全交给你了。以后我每三日回来一趟,你们若有什么要求只管去找我的二孙女白水苏。”将白家交给一个小女孩儿,着实让人忐忑。可他们也只是白家的大夫,管不了那么许多。两人垂首道:“知道了。”代淳桦看了二人脸色,又说道:“水苏年龄虽小,却也帮我管了两年的家。府里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阖府上下也对她很是服气。你们只管放心,她若做不好,再另说。”话到这个份上了,白棋和张生只得当那小姑娘占时做主子了。临走之前,代淳桦最后去了一趟降梅轩。最让她放心不下的是那个丫头。水苏也许镇得住家里家外的人,可这位不定时发疯的主儿,还真未必镇得住。天蒙蒙亮了,只是因为阴天天依旧乌突突的。院子里静悄悄,两个小丫头坐在廊下打瞌睡,一时见了人来了,才慌慌张张地迎人地迎人,禀告的禀告。代淳桦径直走进去,正好看到左梅笙披着衣服起来,好像刚睡着被叫起来的样子。那个嚣张的胖丫头只剜了她一眼,也没说气人话。“祖母坐,吃早膳了吗?”原云柯打着哈欠坐下。代淳桦依言坐下,看到她的黑眼圈,道:“怎么昨天晚上你没睡?”“家里除了那么大的事,我还睡的呼呼的岂不是太没良心了。”呦呵,好像你以前少干没良心的事一样。没时间跟她闲扯,代淳桦开门见山,道:“现在家里出了事,你这段时间在家里消停些。给你二姐减轻些负担。”原云柯眼睛一亮,这是把白府交给了白水苏啊,剧情已经开始改变了。“老夫人英明,二姐她有能力管好这个家,您可以安心的去做事了。”听她这话,代淳桦莫名地安心不少——什么鬼!代淳桦摈去心底莫名的想法,道:“你懂事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去管你二姐要。要挺过这个难关,于你于我都好。”“梅笙明白,老夫人放心,我不会作的。”原云柯无视代淳桦的尴尬脸色,接着说道:“不知道我舅舅的伤势怎么样?” 绿水幽灵(16)“梅笙明白,老夫人放心,我不会作的。”原云柯无视代淳桦的尴尬脸色,接着说道:“不知道我舅舅的伤势怎么样?”代淳桦被她突如其来的关系弄的一怔,“他……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伤势无碍,只是还在昏睡。”“张大夫应该说是脑子里有淤血没散,导致昏迷不醒是吧。”“你怎么……”代淳桦话出口突然想起来了,若琳可是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她的女儿懂得医术不足为奇。“张生是药房里外伤方面最好的大夫,他的医术我信。”原云柯摇摇头,“你们家养的大夫几十年都在这个地方,见识忒少,我对他们的医术不信任,还不如让我来。”果然,没好两天又开始气人了。代淳桦只当没听见,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原云柯垂首微笑,“祖母慢走,一路平安。要是他们治不好我舅舅的话,记得来找我,我是女神医的女儿。”代淳桦没等她说完便没了影子,她怕她会被气死在这里。“唉,老太太慢走——”代淳桦一个微微朗跄,很快消失在院门口。原云柯微微一笑,揽着青芽的肩膀,“走喽,回去睡觉。”辛苦了一晚上,要补觉哒。自从白子炎坠马的消息传开,白家的许多族亲都赶来白家看望。说是看望,不过是看着白子炎到底有没有事。如果白子炎有个三长两短,那正好白家没了子嗣,要赶紧抓住机会弄些家产。说白了,就是趁乱欺负孤儿寡母。有过分的还带了自己的年幼的儿子、孙子过来,让人看着都恼火。单是白水苏当然无法应对这些族亲,可巧因为白百宏之事涉及到嫌疑人,于是贺州城知府辛盛坐镇白府。为了调查此案,辛盛命令府里涌进来的族亲出去居住,不准扰乱办案。白家族亲无法,总不能跟官府杠吧,人家打的名头是查案不是别的。不过不要紧,他们可以在外面等,反正白家家大业大,直接在城里最豪华客栈住着,等着好消息,十足的不要脸。当最后两个无赖亲戚被官兵赶走后,白水苏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深深一礼,“多谢外公出手相助,不然白家真的挺不过这一关。”辛盛生的魁梧,年近六十岁的年纪依然腰板挺直,一双威严吊眼令人生畏,只有跟他相熟的人才知道他只不过长的凶悍而已。此时他的小吊眼眯成一条缝,道:“你这孩子真拿自己当外人了,我可是你亲外公,再说你家老太太已经谢过我了。”白水苏笑道:“好,你是我亲外公就不谢了,以后我挣了钱孝敬你如何?”“好好好,乖孙儿真孝顺。”辛盛当然不会当真,但高兴是真的。“外公我们说正事,那小丁什么时候能找到,园子里还有没有他的同党,一想到这些我心不安。”“你想的方向是对的,就怕园子里还有人图谋不轨。”辛盛捋捋胡须,沉吟道:“小丁我早就派人去寻,但有些东西还是要查清楚。就算那小丁想要害他,也是应该有理由的。”白水苏面上没有半分为难,“外公你只管在园子查,这园子我做主。”“好样的。只一件事,若是查出来什么不好的,你们可别怪我。”“那是当然。祖母是那等眼浅之人吗。”她巴不得查的清楚一点,让白百宏一辈子翻不了身才好。至于名声……时间会淡忘一切,捂着藏着更引人议论。两天以后,在代淳桦管理下,白云山庄已经恢复了正常工作,退掉的生意也没有继续增加。这都是因为她五年前在这里建立了良好的根基,许多人都对她服气,所以很容易上手。“老夫人,刘家店的人来了,说要见一见您商量细节。”曲掌柜垂着头道。代淳桦是不喜这人的,独他在白百宏身边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劝劝,眼看着他做一件又一件错事,到如今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不过一码归一码,现在还是要用的。“下午有功夫,让他们来就是。”“是。”曲掌柜犹犹豫豫地又说道:“不知道老爷少爷到底怎么样了,可否容小的回园子里看看他们。”代淳桦抬了眼皮,“你又不是大夫,去了有什么用,还是在这里把该干的都干了,才不辜负他们。”“是是,老夫人说的有理,是我糊涂了。”由掌柜拿了拱了拱手,退下出屋子。他刚走出去,便碰见欲要进门丁香,两人点头错身而过,一进一出。“老夫人。”丁香含笑走到代淳桦跟前行礼,道:“老夫人您眼光真好,奴婢刚家里来,发现府里紧紧被二小姐打理的紧紧有条,和没出事的时候不差什么。那帮亲戚也都打发到客栈里去了,现在辛大人在府里,他们不敢在闹。等到他们付不起住店钱,自然灰溜溜地走人。”代淳桦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微笑,“她的确是个能干的,比她娘管的好。”“那是,也不看二小姐是谁的孙女,她跟您也长得更像呢。”“那倒是。”代淳桦脸色一顿,“他们怎么样,醒了没有?”丁香脸色的笑容隐去,“没有,大少爷的烧退了,听白大夫说,最多两天就能醒。可大老爷……大夫们不敢保证。张大夫说,他以为以大老爷的外伤判断隔天就能醒,他没想到快三天都没醒。”代淳桦心下一沉,“他们可诊出什么来?”“奴婢走的时候,他们还没商量出什么来。”丁香道,她见主子忧心忡忡的样子,又说道:“老夫人没事的,他们可都是最厉害的大夫,大老爷不过是受了外伤,不会治不好的,您别太过忧心,当心身子。”“话是这么说……”代淳桦摇摇头,“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人面对生老病死是最无可奈何的时候,就算是神医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了的。医者又不是神仙。——要是他们治不好我舅舅的话,记得来找我,我是女神医的女儿。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下子闪现出这句话。她真是疯了!白府的大伙房比往常忙的紧,不仅要供园子里的上上下下,还要供当差的和大夫们的饭食,比往常要忙的多。陈婆子刻着瓜子穿梭在伙房的过道中,“都手脚麻利点啊,别让人挑出错处。咱们上任的二小姐可是认真的紧,已经发落了两个了,你们可仔细。”一高瘦的仆妇手拿着大菜刀哐哐剁着排骨,“以前看着二小姐笑眯眯的很好说话,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废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陈婆子吐出瓜子皮儿,“以前二小姐是替大夫人管家,现在是替老夫人管家,能一样吗。”仆妇哐哐哐——很快一条肋骨便剁完,放在盘子里。“那是不一样喽,看二小姐一腰的兑牌,那可是都是钱啊都是权啊。”陈婆子点点头,“可不是就是这么个道理……哎,老姜你干什么呢?”姜桂花笑道:“做蛋羹,是降梅轩要的。方才降梅轩的喜鹊姑娘来要的,那会儿你没在。”“降梅轩不是有小厨房吗,她们可看不上咱们做的饭菜。”姜桂花笑的憨厚,“我上次得罪了她们,这回就当还人情,从我工钱里扣就成。”陈婆子呸了一声,“扣你工钱做什么,好像我欺负老实人似的。降梅轩的祖宗谁能得罪的起,要什么给什么,不给她们的主子能趁天黑能飘到咱们的排房里吓死几个!”众人都笑了起来,姜桂花埋着头搅鸡蛋看不到表情。过了一会儿,陈婆子偷偷靠近姜桂花,“哎,你家男人明天去不不去太白居,给我捎几两酒来,中等的白江酒就好,我给你银子。”姜桂花笑道:“什么钱不钱的,嫂子你在这没少帮我,给你喝几口酒的事,休提钱。”“那可不行……”两人墨迹了一会儿,陈婆子喜气洋洋地走了。旁人纷纷在心里道姜桂花是个傻子,巴结那个小抠能得什么好处。正是午间热闹时候,太白居里人声鼎沸。有出堂的歌妓的琵琶声从包间隐隐传出,引得堂中酒客竖耳偷听,也是一桩雅事。前堂闹腾着,后堂的也在忙活着。太白居之所以在京城是最火爆的酒馆,除了百年家传的老酒招牌,还有就是特色的卤肉和小菜。颠着大勺的厨子,伸着脖子道:“哎呦,老路怎么还不来,再不来菜都供不上了。”伙房的管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去看看,老路办事没那么不靠谱,定是有事耽搁了。”管事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嗒嗒的驴蹄声,他赶紧打开门,一辆驴车停在门口,从车上跳下一个长相憨厚的汉子。那汉子不好意思道:“张管事,我家驴今天在道上闹肚子,好不容易才赶过来。一会儿我还得带驴去看病。”张管事看那驴耳朵有点耷,像是生病的样子,也没再计较,“那你赶紧把菜放屋里,下次记得早点,耽搁了我们的生意,你的活计可保不住了。”“知道了,谢谢管事。”路兴三下五除二将车上的新鲜菜蔬搬道伙房里,和管事说了两句话,然后赶着驴走了。张管事看他的利落劲儿,笑道:“驴比媳妇都亲吧,这小子。”驴车嗒嗒走在路上,虽然耷拉着耳朵,但很精神地小跑着。不知穿过多少个巷子,转了多少的个弯,最后驴车停在瓦儿巷尽头的一户人家。路兴跳下车走近那门,叩了三下门。很快门开了,路兴四下看了看,闪身进了门内。门内一个矮胖的地主模样的人正在等着他,见他进门来,道:“你媳妇那里进展的如何?”路兴道:“还没机会下手,不过她主人催的紧,她应该很快就会动手了。”“你也催着点,我们需要有人转移视线。一个小丁可不够。”“知道了,大哥。”路兴幽幽叹了一声,“终究是该死的人没死,可恨。”矮胖子从嗓子里挤出一股沙哑难听的笑声,“比死了好,死了就没意思了。”让半死不死之人饱受病痛折磨,让活着的人看到一丝希望,却又永远无法得到希望成真,不是更好玩吗。“可那老太不是去坐镇了吗,到底还是能撑住几年的。”矮胖子又笑了,“一个妇人,借着夫死儿伤的机会占时撑着门庭而已,还真当自己是那家人了不成。一两年以后无男丁又无后,不用你我出手,那些族亲都能饶不了她。”正说着,一阵阵女子的娇笑声和汉子说的荤话声传进来,矮胖子不禁皱起眉头,“这地方虽够隐秘,可惜太乱了。”路兴嘿嘿发笑:“瓦儿巷勾栏院的主人跟官府关系极好,咱们在这里也间接受到庇佑,划算。”天上的云不知不觉又厚重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雨了。“奚姑娘还好吗,不然以后还是别让她动手了吧,暴露了不值当。”矮胖子笑了,“奚姑娘没暴露自己,你但可放心,她只不过顺手落井下石了而已。她的城府比我都深,不会有事的。”“那倒是,奚姑娘是个能耐的,我是比不上。”路兴笑道。在这巷子后面不远的废墟里,几个乞丐在分吃这一只烤鸡。一个瘦瘦的小乞丐手里拿着抢出来的鸡腿,走到里面半墙下的乞丐面前蹲下,讨好地对那乞丐道:“大哥,吃鸡腿。”乞丐低着头,摆摆手,有气无力:“你吃吧,我不想吃。”“哎,谢谢大哥。”小乞丐低头贪婪地咬着鸡腿,很快便消灭干净。见他吃完了,乞丐从阴影里挪出来,露出一张故意抹了黑灰的脸,不是小丁是谁。“我托你办的事你可办了?”小乞丐点点头,压着嗓子说道:“办了,大哥。现在官府的人到处在找你,发了通缉告示,贴的满墙都是,城门口查的更是严。” 绿水幽灵(17)小乞丐点点头,压着嗓子说道:“办了,大哥。现在官府的人到处在找你,发了通缉告示,贴的满墙都是,城门口查的更是严。”小丁没有失望,早该想到的。在外面吃鸡的几个乞丐不时地往这边张望,小丁赶紧退回阴影里。小乞丐说道:“这里也不安全,我能看到通缉告示,他们也也能看到。这里不能呆了,我帮你另找个地方可好?”“小虎,多谢你了,我若你那个逃过这一劫,以后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小丁咳了几声,喘了几口气,又说道:“还有那件事你可打听到了?”小虎警惕地小声道:“听说白家大少爷昏迷不醒。”小丁露出失望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声,“不管怎样,谢谢你了。”这么都不死,这都是命啊。小虎摇摇头,咧着嘴笑着道:“大哥你以前没少照顾我,要是没你那口饭,我早死了。这回算我报恩……”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不管怎么样,咱还是得尽快挪个地方,我在东河那边的林子里发现一个猎人住的树屋,好歹能躲一阵,这里是万万呆不得了。”“也好。”小丁挣扎着要站起来,晃悠两下又跌了回去。原来小丁得了风寒有几天了,因为风餐露宿总不见好,直到今天还两腿发软。“来大哥,我扶你。”借着小虎的力,小丁站了起来,两人慢慢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一个乞丐看见他们嗖地一下不见了身影。小丁暗觉不好,刚要说什么,便被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黑衣捕快给按住了。终于落案了,小丁没有挣扎,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东躲西藏的日子并不好过,这样也好。白府,降梅轩。青芽端着刚刚做好的绿豆粥进了屋内,屋内明亮如昼,她的小姐正在灯下认真地看书,手上还拿着银针比划。看看她的小姐是个多么上劲,多么认真的人呐。这样的人谁不喜欢,不喜欢的人都瞎啦吧。“小姐,你歇一会儿,喝点绿豆粥。”原云柯抬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手,“绿豆粥做的好,看的我都上火了。”“嗯,嘿嘿。”青芽走过去,将绿豆粥递给她,“小姐你别累着,夫人的医术要慢慢消化,不能着急。”原云柯笑了,几口将温热的绿豆粥喝干了,转而说道:“大老爷怎么样了?”“他呀还是老样子,那几个大夫愁的跟老头子似的。”青芽瘪瘪嘴,“他们都不中用,要是夫人在的话早就治好了。”真是见缝插针地夸自家人。原云柯摇摇头,“对了,大少爷那事查的怎么样了……”她顿了顿,往门口瞧了瞧道:“诶,小茶呢,怎么不见她?”“她懒的紧,说她要去小蝶山采桑葚回来吃。”哎呦小茶那小丫头这几天脸色就不大对,还总回避跟她面对面,也不知道怎么着了。“她怎么了,最近好像不高兴。”青芽哼了一声,“还不是小姐妹没跟人家一样哭丧啊,我早就看出来了。”“啊?”原云柯又啊了一声,她终于明白小茶为啥那样了,原来是因为白家主人出事,而她又无动于衷,可能是觉得她是冷血动物吧。小女孩的心思还真敏感。“算了,她跟你怎么说。”“让我转告你说,衙门今早已经抓到了逃跑的小丁,估计不久就会真相大白。”辛盛的动作还挺快,她以为以古代人的追踪技术和户籍管理制度,十九八九找不到。没想到没几天便抓到人了。她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对白大少下了毒手,两世未解之谜啊。比她好奇的人大有人在,第二天正好是三天回家之约,代淳桦没有先白府,而是先去了贺州府的衙门。她昨天晚上得到消息,贺州知府辛盛夜审刚捉到的嫌犯丁小粿。可惜晚上宵禁她无法听审,只好早上赶紧过来。一大早来贺州府的人不止她一人,还有辛姑和她两个闺女。辛姑迫切想知道是哪路神仙收拾了那孽障,打算偷偷照顾一番,感谢人家替他收拾了这一祸害。她们来的也是巧了,刚到这里辛盛刚刚审完便在内堂见到她们,他也不绕圈子,直接道:“那小子招了,他承认是他将白百宏推下绿水阁的。”“为什么啊。”几人几乎一同发问。事情实在太过蹊跷,一个小厮谋害主子,若不是有仇就是受人指使。谁都知道,匋国奴杀主是多大的罪名。仇恨不能说服众人的话,就是受人指使,那事情就复杂了。代淳桦沉着脸色,道:“还请大人跟我们说明白,白家要个明白。”“那是当然了,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辛盛看了自己妹妹一眼,缓缓道出公堂审出的事情——在堂上虚弱的丁小粿没用任何刑法,便将自己做的事情说了个干净。原来他卖身为奴做了白百宏的小厮是蓄谋已久,为的是给自己的亲人报仇。丁小粿说他没有爹娘,只有一个姐姐。姐姐将他拉扯长大就像娘一样。他的姐姐后来因为生不出男孩来被休掉了。姐姐带着年幼的丁小粿和女儿在乡下过活,虽然清苦却也自在,因为一家人在一起互相照顾挺好的。对于他的外甥女小花,他也是当女儿一样疼爱。本来一家人过的挺好的。不料想有一天,小花在村子里的河边和小伙伴捞鱼玩耍,后来有邻居的孩子过来说小花被路过的商户带走了。丁小粿一听,拎起镰刀便去了河边,按照孩子们指的方向狂追。可追上已经晚了,他的外甥女被糟蹋了,那年小花才十三岁。丁小粿直接疯了,挥着镰刀要去砍人,却被人按住。他的头被按在了泥里,听着头顶上的人对他的冷言冷语,还有扔在眼前的银锭子。最后他们放开了他,他也看到了一脸惶恐、酒意未退的白家大少——白百宏。小花太小了,受了如此大的残害最终没挺几天便死了。他的姐姐因此也一病不起,半年后也死了。丁小粿家破人亡,满腔的怨恨如何排解,于是便舍得一条命,也要将白百宏弄死。他还算是个聪明人,没有去莽撞地报仇,而是几经努力终于成了白百宏身边最得脸的小厮。可他到底没杀过人,犹豫了几次没敢下手。在七天前的夜晚,白百宏再次作死,他没再犹豫趁其不备,将人推了下去,之后便匆匆忙忙地逃走。他和北门房的婆子素来交好,没费几句口舌便逃出了门。后事发,婆子不敢说出实情怕连累自己,故此耽搁了查案的进程。说罢后,他略略尴尬地看着几人说道:“事实就是这样,你们……”他唉了一声,不知怎么说。他这可是看到了别人家的家丑了,巨大的家丑。看着几个女人,他心里不落忍,“此案还未审完,不能听他一面之词,可调查白百宏身边的人,还需再调查。”“还要调查?”辛姑尖着声音道,“还嫌不够丢人,再查出什么来,白家就更没脸了,那还能在白家立足吗?”白水苏拽了拽她的袖子,抿嘴摇头。“还是要劳烦亲家查一查吧,那孩子虽然顽劣,可在怎么样也不至于……”代淳桦说不下去了,事到如今,谁能咬死说他是无辜的呢。辛姑暗暗冷笑——查更好,让大家都知道那狗东西的真面目。“还有一件事丁小粿交代了,他说你们府里的柳叶便是被白百宏***,后来怀孕跳湖而亡。柳家一直拿此事威胁白百宏,这件事是丁小粿料理的,很好查。他还说,白百宏不止祸害了他侄女和柳叶。”白水苏眼神一沉,她只晓得柳叶和白百宏关系非常,不想竟也是被他害死的。如此恶毒之人,小时候能做出那种缺德事也不算什么,也许母亲说的是真的。辛姑没有意外,这像是那缺德玩意儿干出的事。代淳桦已经气过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强撑着摇晃的身子,咬着牙问道:“是前阵子死在绿水阁的那丫头?”“正是,祖母。她是秦姨娘身边的丫头,柳生家的小女儿,当时您还说可怜见的,赏了她老子娘五十两银子。”白水苏上前和辛姑一左一右地扶住她。记忆渐渐回笼,回想起那时候秦氏的脸色确实透着些心虚,只是当时她没往深了想。这会儿想起来似乎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好,这事我会去查。如果白百宏真做下了这等缺德事,就是他死有余辜该当有此报应。或是有命,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代淳桦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情绪已经稳定,她道:“多谢亲家告诉我们事情,这件事还请你多番遮掩,白家不能败在他手里。”“这是自然,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辛盛尬笑着给外孙女使了个眼色。白水苏软语道,“祖母别着急,您告诉过我,做什么事都要稳。稳,才能解决事情。”代淳桦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本来已经觉得白家够惨了,谁知道更惨的还在后面。除了家门不幸,想不到别的词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她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几个女人各怀心思地回了白府,更让人绝望的是白子炎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距离他出事已经六天了,可依然还在昏睡着。辛姑忍不住‘伏尸’大哭,把挖掘仇家丑事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天上依旧阴沉,是不是地一声闷雷,吓的人走的更快了些,唯恐被雨劫在路上。青芽走到廊下将伞扔给丫鬟,只身走进屋里,怀里的花枝还打着骨朵,随着她的步子颤抖着。“小姐,你要的青羊花,你看行不行?”原云柯搁下手上的活,随即露出微笑,“青芽好能干,要的就是没绽开的青羊花。”青羊树是养羊的必备饲料,这个时候正是疯长的时候,青羊花败了,便是羊最喜欢的食物。案几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碟子碗,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研成沫的花草或从药房买来的药材。青芽看着她熟练地制药,不禁感慨:“小姐真的越来越有夫人的派头了,夫人在天之灵可以高兴了。”原云柯微微动容,记忆里的左梅笙并不喜欢医术。在她的记忆里,因为治病救人她没了两个至亲之人,甚至有些讨厌医术。“是啊,我娘会高兴的。”她将青羊花处理完后,擦了擦手,“大老爷还是未醒是吧。”“嗯,没醒呢。那么富态的人几天下来折腾的没有人形了,脸都脱相了,可吓人了。”青呲牙说道。“睡了五六天,灌进去的都是药,不瘦才怪。他这样下去最多还能捱三天。”剧情里的左梅笙与白家人关系淡薄,竟然连白子炎死亡都没提。这还是她软磨硬泡系统君才问出来的细节。在这一年,不禁白家长子会成为废人,白家当家人白子炎也会死于非命。接下来便是白老太苦苦支撑白家产业,白家姊妹相继嫁人,然后过继族的孩子,再然后被族人蚕食了产业,白家人的下场都很惨。不过,谁都别想好过,一个灭门全军覆没,谁都跑不了。好在事情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在她的英明领导之下,一定能迎来一个全新的世界!说不定还能改朝换代建立一个新的王朝!系统在手,天下我有……嘶——一阵剧痛从脑子里传出来,疼得她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系统君冰凉的声音随之传来——【宿主,请收起你的迷之自信。】“我日啊,我这叫自信,不自信的人你们也敢用!”【你不需要那种东西,你系统残留雄性荷尔蒙参数会让你莽撞冲动迷之自信等影响判断,请在你那个危机重重的世界保持警惕,机会只有一次。】“知道了!”把原云柯气个够呛后,系统君挥挥衣袖不见了。啊啊啊,好生气! 绿水幽灵(18)“小姐怎么啦。”原云柯捂着脑袋抬头看到青芽担忧的小圆脸,“没事,被药材刺激的脑仁疼,现在缓过来了。你去把窗子打开透透气儿。”青芽应了一声,麻利地打开窗子,“对了小姐,老夫人刚回来了。奇怪的是二小姐和大夫人是跟她一起回来的,好像没回东院,也不知道作的什么妖。”原云柯眼眉一跳,“他们去哪里了?”“好像是往南去了。”南边只有秦姨娘和三小姐住的阁楼,这事跟秦姨娘还有关系?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看着原云柯诡异崎岖的表情,青芽敏锐地感到八卦的存在,她主动请缨道:“小姐,我去打听!”“诶——不用,真相会自己送上门的。”原云柯对那小胖闺女一眨巴眼睛,“等着瞧吧。”暖玉轩里,秦氏正在为了白子炎的病哭泣,白兰如在安慰。母女二人正说着话,突然代淳桦面色不善地来了。白兰如慌乱中看到她二姐跟她使眼色,她立马知道事情不好了。秦氏倒是不紧张,她想可能是老夫人来问儿子病情的,毕竟这两天都是她在照顾。“老夫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那么老远路程,还是先歇歇的好,不然身子受不住……”代淳桦摆摆手,不耐道:“别假孝顺了,看着闹心的紧。”一句话出口,气氛凝滞了片刻。尤其是秦氏。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婆婆很不寻常。她待媳妇都是极好的,从来未给过她们气受,从未对她们说过歹话。婆婆总说,都是女人不容易,只身到了别人家哪会不怕。有时候她遇到想不开的事情,婆婆还会宽慰她。可以说她是休了八辈子的福才摊上这个婆婆,谁不羡慕呢。可就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婆婆,竟然冷冷地说出这种话,秦氏一下子懵掉了。还是白兰如反应过来,拉着她跪下,“祖母,不知姨娘犯了什么错惹得祖母这般生气……”“与你不相干,我只问你姨娘。”代淳桦冷着一张脸盯着秦氏,“你房里的柳叶是怎么死的,你敢说吗。”竟然是这件事事发了!秦氏抖了抖嘴唇,眼珠乱转,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我……”“别我我我的,说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代淳桦脸色极为难看,不给她半点辩驳的机会。白兰如急着对她娘道:“姨娘,有什么你快说吧。老夫人仁厚,你若坦白,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别激怒她,你别忘了她可曾在父亲生病的时候,以一人之力稳住白云山庄,众人甘被她驱使,那不是个普通的老太太。不要跟她杠,别作死!秦氏擦了擦汗,堆坐在地上,隐去对自己不利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完后,她不敢抬头看,“就是这样,我也是没办法,大少爷那样蛮横……他说,以后这个家是他的,几位小姐以后也要靠她,我哪里敢不从呐……”说罢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白水苏走过去蹲下拍拍她的背,道:“姨娘你好糊涂,有什么事该跟老夫人商量才是。以后可别这样了……”秦氏连连点头,伏地道:“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请老夫人原谅媳妇这一遭吧。我再也不敢了……呜呜……”“祖母,饶了姨娘这一回吧,她真的能改,我再也不会让她这样了。”白兰如也道。代淳桦大喘了两口气,“你可知你错在哪里?”秦氏猛地抬头,道:“我、我错在不应该不拦着大少爷,任他犯下了打错。”白水苏暗觉不好,再看代淳桦果然胸口剧烈起伏着,喝道:“错了!你错在你没有半点善心!那柳叶才多大点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让那孽障糟蹋!就因为她身份卑下,没你们高贵,你就觉得无所谓是不是?”秦氏小声道:“我问过柳叶的,她说她愿意……”她向上瞥了一眼代淳桦,小声说:“是两厢情愿的。”“放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她懂个屁!你多大了,白百宏多大了!”代淳桦简直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多完蛋能干出这种事来,小孩儿吗!秦氏愣住,她没想到老夫人生气是这个原因。不只她愣了,白水苏也有一瞬间地怔愣。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姨娘她不是那样的人,您是最了解她不过的。她向来是个没注意最容易挑唆的,出事的时候肯定是被吓坏了,再被我大哥那么一吓,自然是乱了分寸。”白兰如赶紧接着说道:“对啊老夫人,我娘当时被吓坏了,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听大哥的。我娘她把自己的体己都搭给柳家了,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她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呐……”代淳桦幽幽叹了一声,“你们不明白啊,你们只知道你们出于是药商之家,却不知道你们的根儿是大夫,救死扶伤的大夫。大夫最重要的是什么,除了精湛的医术,还有就是一颗医者仁心。可你们呐,只记得自己是商人,心里口里满是利益得失,却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白家在很多年以前是一个药铺,药铺里有白家两代医术高明的大夫。可医术再怎么高超,面对缺医少药的世道,依然救不了几条性命。关键还是要让制药业发达起来,让大夫有药可用。要知道,再早之前匋国贫民百姓哪里能用的起好药,有伤有痛的去庙里求把香灰就罢了。后来随着白家药厂的壮大,药价渐渐逐年降了下来,贺州周围的地方的百姓都有受益。商人重利,可这利是利于百姓的,何尝不是另一种仁心?这些东西白家的代代相传,可惜谁都没往心里去。只有她这个‘外人’记在心里,拼命地想把白家撑起来,实现那个目标。代淳桦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我说的也许你们永远都无法懂,如此这般,白家药厂存在与否不那么重要了。”灰心,从来没觉得这么灰心过。两代继承人半死不活,其中一个作孽作的无可救药,好不好已经无所谓了。自己的孙子孙女媳妇都没这个胸襟抱负和能力,白家还有什么指望呢。白水苏咬了咬唇,努力憋住了眼泪。她满心的不服,此刻却不是争论的时候。“你犯了此等大错,不得不罚。便法你去家庙悔过一年,望你能改过自新。”代淳桦一锤定音。秦氏跪行到代淳桦面前,苦求道:“老夫人,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只求您让我多留几天,子炎有了好转我即刻就走,求您了……”“不行,那是一条人命,不是阿猫阿狗。你去家庙悔过,让兰如告诉子炎的情况,这是我最大的宽容。”代淳桦木然道。白兰如拉住秦氏,对她摇摇头,“祖母对你已经够宽待了,姨娘。”秦氏呜呜咽咽地哭泣,不敢再求了。代淳桦不再看她们,抬脚走出了这令人压抑的屋子。走出院门许久,好像还能听到隐隐的哭泣声。半夏居里药香四溢,闻多了头痛。代淳桦揉揉太阳,听着那三位大夫述说她儿子的病情。说了半天都是废话,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听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了,道:“所以,到底什么原因没醒?”白棋等三人互相望了望,有些汗颜地摇头。张生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估计还是颅内淤血没散,压迫着脑子……所以才一直没醒。我、我再开两幅活血化瘀的药,说不定能……”这话他说不下去了,六天以来,他不知给白大爷灌了多少活血化瘀的名贵药材,可终究没一点用处。在这下去,人会被熬死的。白棋道:“不是我们学艺不精,这种罕见病症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按照脉象来讲,大爷的淤血应该散的差不多了,可不知怎的,就是不醒。我们已经用了各种办法了,这病真不知道该怎么治了。”这六天给三人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一个简单症状难倒了三位当世名医,也算是贺州一件奇事了。代淳桦紧皱着眉头,抬头看到窝在一边满脸心事的林艺,道:“林大夫你一直没说话,你怎么说。”着三位大夫在医术上各有所长。张生擅长推拿正骨针灸等,白棋在内科杂症上为翘楚,而林艺擅长的则是疮疡科。林艺别的不成,治疗各种千奇百怪的疮、瘰疬等最是拿手。他拿手的疮疡科其中也有正骨外科之术,所以也来帮忙了。“我……”林艺颇为艰难地说道,“我没二位这么乐观,我觉得大爷可能不是因为伤了脑袋产生瘀血而昏迷不醒的。”白棋和张生都看向他,异口同声道:“怎么说?”林艺看向老太太,“大爷受伤的时候两个侍卫及时地拽住了他,所以他头上的伤并不是很严重,只是看着吓人罢了。”白棋抬了抬手,阻止张生说道:“我知道人和人的体质不一定一样,可大爷的身子咱们几个都知道。他虽然得过大病,可也养的七七八八了,加上我们细心调养,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而且咱们大老爷本身就是医者,有什么问题他第一个就能觉察。”“所以呢。”代淳桦有些捉急。“我觉得大爷是不是中邪了?”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那两位大夫一甩袖子,白棋道:“胡说八道!”上一次听到这话还是白老太说的,没几天又听到这种话,还是自己的同行兼兄弟,真真让人气死了!“无能就无能,天下有那么多怪病,降梅轩还有一个呢,难道都是中邪了不成?”林艺摊手,“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好了,好了。”代淳桦揉揉太阳,“今天到这里了,还劳烦你们轮班看着他。还请你们再想想办法。诸位都是当世名医,你们治不好的话,也没哪个治得好了。”说罢疲惫地摆摆手,走到了暖阁,守着自己的儿子。抛去其他不说,她一生只得一儿一女,女儿已经亡故,只剩一个儿子。如今看着儿子瘦的脱像的儿子,怎么能不难受。她握着白子炎手,低声啜泣着,“儿啊,娘该怎么办,怎么办啊……要是你妹妹活着兴许有办法,那个鬼机灵最会邪门歪道……”想到女儿,她一个激灵,脑子立马浮现那张脸和那句话——要是他们治不好我舅舅的话,记得来找我,我是女神医的女儿。对了,还有她!代淳桦的眼睛瞬间亮了,好似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此时,救命稻草正面对面地跟她二孙女说话。“就知道你要来,看我准备了什么。”白水苏看了眼案几,倏然眼睛睁的老大,“这这这,你跟羊有仇啊。”案几上一共五个碟子,一个大汤碗。汤碗里是羊蝎子汤,两碟子熟羊肉,剩下三碟子都是烤羊肉串,就像上次在她院子里吃的那种。膻味很浓重,差点熏她一个跟头。“嘿嘿,我让伙房给我宰了头羊。最近身体虚的慌,我要补一补,你也补一补,看这阵子给你忙活的,小脸更小了。知道责任重大,可也得顾着点身体嘛,来多吃点。”白水苏烦闷一叹,倒是坐了下来,“忙有什么用,还不是那样。”想起祖母说的那些话,她哪有心情吃东西。“有什么事说吧,我知道你们一定查清了一些事。看你的样子,这事儿结果还不好?”好直白的套话啊。白水苏在心里摇摇头,“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早晚都会知道。”她心里正郁闷,全当有个人诉说苦闷了,便将白百宏的恶心事都说了出来。“看你大哥的面相就不是好东西,没想到竟然辣鸡到这种地步,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或是基因不行,反社会人格?”后面几句白水苏听不懂,只大概明白是骂白百宏的。“谁说不是呢,可这事与我们这些人并不相干,老夫人却那样说我们,好像我们也做了那事一样,说的我好难受。” 绿水幽灵(19)后面几句白水苏听不懂,只大概明白是骂白百宏的。“谁说不是呢,可这事与我们这些人并不相干,老夫人却那样说我们,好像我们也做了那事一样,说的我好难受。”原云柯咬了一口羊肉串,粗鲁地嚼吧嚼吧,“老太太说的哪里不对,你们本来就挺欠骂的。”白水苏僵住,她似乎又被骂了?原云柯扔了竹签,“你们平时明争暗斗的不是大事,有利益勾心斗角不算什么,各凭本事呗。可要有底线吧,把无辜的人来,还是个孩子,就是没底线。”她看向白水苏,讥诮道:“你别告诉我你对此事毫不知情,以你的手段肯定知道秦姨娘那边的事。你大约想着,静静看着白百宏犯虎,然后慢慢让他背厌弃,对吧。”几句话说的白水苏面红耳赤,她稳了好久的情绪才缓过来,“你说的对,我是这么想的。只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如果你知道事情会这样,你会动手阻止?”——来自原云柯灵魂的发问。白水苏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垂眸认真想了想,方道:“我会。”她摆弄着自己的裙带,“不仅我会,如果兰如事先知道了也会阻止。就像你说的,我们费尽心机为了利益,但不能把无辜的人扯进来,那样不地道。做生意没有良心,看似坑的是别人,实则也是在坑自己,坑自己的后代。做生意要目光长远,我爹说的。”“再说我们又不是艰难地活不下去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会受良心谴责一辈子的事。生意人要懂得权衡,赔本的生意不能做……”“也是你爹说的?”“是你大伯。”原云柯点头,“既然如此就跟老夫人说清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纠结。人和人之间要想感情好,就要把话都说清楚。”“就这么简单?”怎么什么事到她这里都变得简单了呢。“本来也没多复杂,来赶紧吃点羊头,凉了不好吃了。吃完赶紧走,我还有事要忙呢。”白水苏习惯了她的‘无礼’,“你有什么可忙的?”“天大的事……”“你怎么在这里啊!”青芽的小尖嗓子格外突兀。过了一会儿,代淳桦进了屋里,见到她二人表现出浮夸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白水苏红着脸起身道:“我来看看妹妹有没有什么需要,最近忙的顾不上她了。”“哦——”场面一度尴尬。“那老夫人,我先走了,你们聊着。”白水苏迅速地走出门,很快不见了踪影。青芽气鼓鼓地站在原云柯身边,“小姐,她在偷……”“青芽你下去,我跟你家小姐有话要说。”代淳桦头一回怼她。青芽哼了一声——谁要听你的。“青芽呀,将我的羊肉汤啥的都拿下去热一热,凉了太膻了。”“哦。”这是让她回避呢。青芽瞪了老太太一眼,叫来小茶一起将桌上的菜拿到小厨房里。代淳桦已经自在地坐在矮椅上,看着她的外孙女坐没坐相的样子,不由更闹心了。“阴天你就无妨了?”“是啊,跟正常人一样。我就是见不得阳光,可能我上辈子是后裔吧,射太阳射多了,结仇了。”“竟胡说。”这时丫鬟端上来新茶,代淳桦拿了温茶啜了一口,只觉苦意糊一嘴,“你喝的什么茶,这苦的。”原云柯不紧不慢说道:“去火三珍茶,我娘编写的药茶谱里记载的,旁边还有标注——最适合您上火时喝的药茶。”代淳桦手上一顿,记忆里似乎真的有这么回事,那还是她小闺女没和那小吏私奔的时候的事。当时她也觉得很苦,架不住女儿劝,还是喝了。这苦茶苦的骨骼惊奇,印象深刻。思绪伴着一口口苦茶放飞,当喝了最后一口茶后,她道:“听说你最近在看书?”“何止看书,看的都是我娘留给我的医术。我还开始练习配药和针灸,找找手感。”原云柯眼含笑意地看向她,“因为我知道你早晚要找过来。”代淳桦被她那骨子迷之自信差点闪瞎了眼,随即嫌弃道:“你能不能一会儿不气人?”以前是倔了吧唧地气人,现在是皮小子似的气人,看看这得得瑟瑟的眼神儿,哪里像个女孩子。“你怎么这么爱生气,我哪是气人,你这不来了吗。”原云柯颠着二郎腿,喝了一口爽口的绿茶。绿茶也败火的。看她大外孙女这幅势在必得的样子,代淳桦抱着希望,“你……真的能治好你大伯?”“您今天的问题可真多,这还用问吗,你不相信你女儿嘛。你女儿可是救了整整一个县城的人,她的医术是用十万百姓的性命证明的。去年年初那场疫病,不是普通的疫病,连朝廷多放弃了,我娘她治好了。”原云柯脑海里闪现出当时疫病在城里蔓延的瘆人的画面,还有左梅笙漂亮的娘亲忙碌救人的场景……胸腔里涌现出澎湃的佩服之情。那真是个伟大又美丽的女人。“我娘是个医术天才,不仅是个天才,还有悲天悯人的医者情怀,谁都比不上她。”“是悲天悯人,把自己的命悯进去了。”代淳桦低声抱怨一句。原云柯无声笑了,方才白水苏还说她发表了一通‘医者仁心论’,放到自己女儿身上又不行了。人呐,就是双标。“不过你娘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来这里一年多,也就这阵子研究医术了。你当谁不懂医吗,医术什么,没有日积月累的经验,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用的吗。”原云柯笑了一声,“对于凡夫俗子来讲,确实是这样的。但我不是,我娘也不是。我娘对我说,我可以继承她的衣钵,我的天分在她之上。顺便说一下,这种东西光努力积累,不过是做个普通大夫。医术最重要的是天分,天分就是老天爷给的饭,然后是努力积累案例。”她嚣张地指指自己,“一个神医的女儿,继承了神医的天分,从小我娘手把手地教,有时候去看病也带着我。我,什么都不缺。”天哪,若琳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怎么能狂妄到这个地步。代淳桦扶额,“你还能更狂妄一点吗。”“我这不是狂妄,是自信。我只说一点——”原云柯定定看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深邃如潭。“大伯不是摔伤而昏迷不醒的,而是中毒。”短短的一句话掀起代淳桦心底的轩然大波,“中毒?你如何得知?”呵,如何得知。当然是软磨硬泡系统君,知道了一些剧情的细节,然后推敲出来的结论。在剧情了,白子炎死了许多年后,白家已经败落,连坟茔地都被旁人占用了。白子炎的骨骸被丢在了土坑里,这时才有人发现白子炎的骨骸颜色非比寻常,一看就知道是中毒了。可惜当时没什么人在意,事情就这么揭过了。联系上下剧情,可以推测,白子炎的死没那么简单,是被人下了毒了。原云柯低眸浅笑,“那三位是当世名医,可以说他们的本事不亚于朝中太医。可依旧束手无策,可见大伯非伤非病,那就只可能是中毒了。”代淳桦一怔,“中毒?”这倒没想过,儿子从马上摔下,有很明显的外伤,自然是从外伤内伤找起。但是……“你这孩子,你也说那三位是名医,难道连子炎中不中毒都不晓得,那算什么名医。”“我不跟你犟这些没用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她站起身,伸了伸老腰,道:“看来只有我能力挽狂澜了。”代淳桦:“……”刚和管事们开完会的白水苏准备去半夏居瞧一瞧,不巧正碰到白银朱气势汹汹地从一条小道穿出来,看样子好像是从家里来。她这个妹妹性子冲动,耐不得人挑唆,可别又惹祸。如此想着,快走了几步扯着白银朱的袖子才拦住了她。“你这是哪里去,叫你你怎么不停住?”白银朱挣脱了半天没挣脱开她的手,忿忿道:“不要拉着我,我要去收拾那个小贱人!”“怎么回事?”白水苏看向白银朱身边的大丫鬟麦冬。麦冬怯怯道:“是小姐在亭子里看到降梅轩的那位往半夏居去,这才生了气,奴婢无用劝不住。”“那惹事精能去做什么,不过是去作的!姐你别拦着我,咱爹现在生死为卜,可经不起她折腾。这一回说什么我都要将她赶出白府,祖母拦着都不行!”白银朱气急,她最近被家里接二连三的祸事弄的心慌意乱,正无法发泄心里的不安,正好有个惹事精撞在枪口上,怎能放过。“行了,家里已经够乱的了,你就别添乱了,回去。”白水苏板着脸,语气坚决。她如何不知道她妹妹的心思,自然不许她胡闹。白银朱是个犟的,看她姐不留神,揪了袖子就跑了。“银珠回来,不许胡闹!”白水苏提了裙子不顾形象地追了过去,后面跟着的大丫鬟小仆妇,也都提着裙子追过去。速度之快,叹为观止。辛勤的白府园丁正辛勤地收拾被雨水损坏的狼藉,听到有声音想抬头看看,却只看到一道残影,紧接着是一片残影飞速飘过。“娘诶……不是见鬼了吧……”园丁婆子揉了揉眼睛。半夏居里,三个大夫正和一妙龄少女对峙着,火花四射,气氛古怪。张生忿忿然,“表小姐,莫要胡闹。中毒是什么症状,我们比你清楚的多。东家只是昏迷不醒,没其他症状,不是中毒。”原云柯淡淡说:“昏迷不醒就是症状,谁告诉你们中毒的症状只有什么呕吐、七窍流血之类的,少见多怪。”“少见多怪?”张生被气乐了。代淳桦心想:终于有人能体会到活生生被气乐的感受了。“你个小……”张生咽下即将脱口的粗鄙之语,“敢问你是大夫吗,你治过几个人,如何敢言之凿凿?真拿人性命当儿戏,这可是你大伯!”他步步相逼:“你如此医术高明,怎么治不了自己身上的怪病?”……张生几乎快怼到原云柯脸上,原云柯伸手擦了檫脸,面无表情地仰了仰身子。坐着的白棋起身拦住唾液横飞的张生,道:“行了,她还是个孩子,跟她犟什么。”接着看向端坐的代淳桦,“老夫人,您带她来是何意思。”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代淳桦身上,只见她轻轻盖上茶杯,缓缓道:“几位莫气,都是这孩子自己闹的,我可受不了,只好带她来了。”老太太行啊,这就开始甩锅了,商人本色。辛姑急得直跺脚,“母亲,你可不能由着她瞎胡闹。”代淳桦拍拍她的手,“媳妇,为娘有分寸的。”这温柔的‘为娘’两个字,让辛姑乖乖闭了嘴。她的生母早就亡故了,她和继母劳氏并不亲近,没法抗拒代淳桦对她释放出来的母爱光环。代淳桦又对原云柯道:“你说吧,说的不好我也没办法。”众人的目光又挪到了原云柯身上,只见原云柯微微一笑,“三位都是匋国远近驰名的名医,医术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我的意思不是几位大夫无能,我想说正是因为你们的医术太高明,为人又正派,所以才会阴险之人蒙蔽了双眼。”“这话怎么说?”白棋道。“我要看过大伯之后,再跟你们细说。”不等几人反应,原云柯已经进了暖阁,然后门口被一个小胖丫头堵着门口,眼神凶狠地瞪着几人。“别碰我啊,小心告你们非礼哟!”众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气人!暖阁里温暖如春,却又不憋闷,通风良好,大夫们考虑的很周到。伺候的是白棋的徒弟白心,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的很干净。他和仆妇立在一边,紧张地看着原云柯的一举一动。原云柯只当没看到他们眼中防备,走到拔步床边——床上的老男人经过几天的折腾,和想像中一样,几天时间迅速消瘦,两颊都馅下去了,眼下黑了一片,面黄如纸。呼吸起伏很弱,一副垂死之态。 绿水幽灵(20)原云柯只当没看到他们眼中防备,走到拔步床边——床上的老男人经过几天的折腾,和想像中一样,几天时间迅速消瘦,两颊都馅下去了,眼下黑了一片,面黄如纸。呼吸起伏很弱,一副垂死之态。按照剧情,这个男人会在几天后病故,白家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原云柯生疏地拿起白子炎瘦瘦的胳膊,费了半天劲找到脉搏,双指一按,静静感受了一会儿:“老爷今天喝了什么药,吃了什么吃食?吃了多少?”“吃了养胃的粥,别的也灌不进去。喝了半碗,又吐了不少。状况稳定后,师父熬了一勺药浆喂下去,倒是没吐。”“吐的秽物在哪里。”“每天师父都会查看……”白心面上有些不虞。原云柯没看他,“拿来我再看看,快点。”在她的眼神催促下,白心不情不愿地出去将一罐子拿了过来。东西还没有消化过就吐出来,并不是很恶心。“这几天的都扔了?”白心怔了一下,磕巴道:“有、有倒是有……”“有就成,我好好看看,你都给我弄到廊下。”原云柯道。白心应了一声,跑到外面请示了白棋,白棋阴着脸摆了摆手。他到要瞧瞧她到底要耍什么幺蛾子。一盏茶的时间后,原云柯去廊下查看已经难闻到不行的秽物,小丫鬟们捂着口鼻站的老远,时不时低语说着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夹杂着湿冷泥土味结合成新型气味儿,酸爽的让人眼前发黑。原云柯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拿起木镊子一点点检查呕吐物。她认真的样子,引得林艺驻足围观了许久。这小姑娘的样子怎么这么眼熟呢,不及细想,旁边突然一个影子窜过去,没等他反应,又一个人影窜过去。“喂,姓左的!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滚出这个院子,不然有你的好看!”原云柯抬头没忍住对着她干呕了两下,这把白兰如气的够呛,“你给我等着!”“银朱,不许胡闹!”后脚到了的白水苏死死拉着她。原云柯忍住恶心,摆摆手,“我不是恶心你,是你爹吐的东西太恶心了。”离得太远,白兰如没听清楚,她只听了个‘你爹太恶心了’,随即气得跺脚:“你爹才恶心呢!”“别拉我,她骂咱爹呢!让我过去撕了她的嘴!”“别胡闹了,她不是那个意思……”两人正闹着,代淳桦身边的丁香走到她们身边,“老夫人请两位小姐过去议事。”“好的,我们这就去。”白水苏强行拉着欲去打人的妹妹,往正屋里走。“你给我等着!”原云柯看着小姑娘气得横起来的眉毛,一下子笑出声,她耸耸肩,摆摆手,果然白银朱当即暴走,死活被她姐姐拉了进去。“这小孩,脾气还挺大。”原云柯摇摇头,投入恶心的检查工作中。因为太过投入,原云柯忘记恶心的气味儿,最后终于在第二天的呕吐物中看到一丝丝黑色粘稠物。“终于逮住你了,小东西。呕……”屋内,白棋等三人看着白瓷碗里的一丝丝黑丝,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们都知道这些绝不是药的残留物。他们开的药都是极为好消化的药膏,即使不能消化也会跟食物容在一起,不会成为这种入了水里都不溶开的状态。“这是什么?”林艺看着两人问道,“当时我检查过东家吐的东西,没发现啊。这是怎么回事。”白棋见他糊涂的样子,心里来了气,“林艺,你素来是个细心的人,难道没查出来?”“唉呀。”林艺急得直跺脚,“我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会漏掉如此重要的事,都是我亲自检查的,我会拿东家的身子开玩笑吗……”“自然不是他的过错。”原云柯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短打,看起来不伦不类有些滑稽。“还是表小姐深明大义。”林艺摊手。白棋瞪了他一眼,“表小姐所言何意,难道你知道这东西的由来?”原云柯露出笃定自信冲天的神色,抬了抬下巴,道:“你们都不知道这是正常的,三位都是正统的大大夫,这事超出了你们的学识范围,不知道也是正常。”白银朱气鼓鼓道:“你们看看她狂的多气人……”辛姑瞪了她一眼,白银朱把话憋回去,抱着肩膀愤愤看着那个她最讨厌的人。在白棋身后抱着手的张生,冷笑一声,“我们三人几乎囊括了所有门科,你说你小小的年纪,怎地说话如此无礼。”“张生。”白棋低低说了一声,张生扭过头闭了嘴。被个黄毛丫头谈医说道,是辱没了医道,让他如何不气。原云柯看了眼闷头不说话的代淳桦,清了清嗓子,道:“我说的句句是是实话。我早就说了,以大伯的伤势,如今落得垂死之态,除了中毒我再不想到其他了。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她指着那白瓷碗,“这就是证明。”“如何证明?”林艺说道。林艺是这三人中的长相唯一跟‘俊’字沾边的,原云柯看着他心情好了些,声音软了几分,“证明这个很简单,老夫人院子里池塘里不是有金鱼吗,老两条放进去试试便知一二。”众人看向代淳桦,谁都知道那一池子的金鱼是她的心肝宝贝儿。代淳桦摆摆手,丁香道了声是,转身去了屋外,不多时便取来了两尾不算名种唤兰寿小白鱼,按照原云柯的吩咐放入了那白瓷碗中。众人屏住呼吸看着白瓷碗中的小鱼,刚开始那小鱼还扑腾着,谁知没一会儿便犯了白肚皮,死的透透的。林艺大声道:“果真有毒!”白棋弯腰仔细看去,微微摇头,“怎么可能,我们给东家的饮食都是分外小心的,怎么会这样。”白水苏和白银朱如两姐妹紧紧握着小手,紧张地看着那边。辛姑咬着唇,看了看代淳桦。但见她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那边的动作。真的是有人下毒的话,那这事就闹大了。“这不关你们的事,这毒不是一天两天下的,而是有一段时间了。”原云柯拿镊子拎起那粘稠黑线,“此毒名为‘帘泥沙’,是番邦小国的传过来的毒药,名字是译过来的,此毒是一种生长在峭壁上的毒花炼制而成。此毒初期会让人长期偏头痛,其实是毒性侵蚀大脑达到一定的药量后,人就开始暴躁易怒,记忆力减退,慢慢地人就会成了白痴,随后脑死亡,拖不了几日便会一命呜呼。”辛姑心里咯噔一凉,她想起白子炎说自己头痛时自己敷衍的态度,万分后悔。不知不觉中,她竟相信了这个小姑娘。张生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了她胡咧咧了,道:“请问表小姐师从何处,说的这些可有出处?”古代人真麻烦。原云柯淡定看着他的老脸,“本人师从柳河县抗疫神医白若琳,也就是家母,你们东家的亲妹子。”三人神色一凛,眼神变得微妙。竟是忘了她的母亲是那个人啊。白若琳作为白家的人从习得医术,与白家的几位有名的大夫有些交集,特别是年轻的林艺,因为年龄相当交集更多一些。在白若琳十几岁的时候就表现出极强的天赋,并且不可一世……林艺想起来了,白家小姐脸上的表情跟这位祖宗很像,都是那样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自信。不怪白若琳骄傲,是她真的优秀。柳河县的疫病来势汹汹,以前治疗疫病的方子皆不中用。他们也曾医治过两个从柳河县逃出的人,结果是死了,由此而知白若琳的医术到了何种境界。如果她是男子,一定可以成为一顶一的大大夫流芳百世。而现实是她依然流芳百世,却是在她死之后才被承认大夫的身份。之前她的身份不过是世人不齿走街串巷的药婆,没人承认她大夫的身份。许是这位表小姐来到白家后行事太过荒唐,让他们都回避了她母亲的身份。久而久之他们都忘了她确实有一位名医的母亲。林艺站了起来,肃然道:“她是白小姐的女儿,我信她能治好东家。白小姐对毒物素有研究,当年治疗疫病的药方子就是用了几位毒物以毒攻毒。小姐医术之高明,我由衷佩服,她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原云柯对他微微侧目点头,表示感谢。“话也不能这么说,谁说母亲医术厉害,女儿就一定厉害的。”张生不服气。看来这些人对白若琳的医术是服气的,虽然嘴上可能不服。林艺素来因为年纪轻辈分低,很少说话,今天却不知哪来的勇气,道:“东家没有几天了,这个时候我们束手无策,也只能寻一些别的出路了。既然表小姐能讲清楚前因后果,就有治疗的办法。”“林艺你这是什么话,好像东家不行了,就可以随意折腾了一般。”“我不是那个意思……”……“好了。”一直未出声的代淳桦阻止了几人的争论。她对未加入争论的白棋道:“白棋,你随我来。”白棋依言随代淳桦来到了廊下,一炷香的时间后,白棋回来了,看着原云柯说道:“东家交给你了,有什么需求随时叫我们,我们配合你。”张生忿忿甩了袖子,瞪了原云柯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林艺则对原云柯温言道:“表小姐尽管去施展,我们帮你斟酌别的。”“多谢三位了,梅笙在此谢过。”原云柯不伦不类地抱了抱拳头,又道:“这毒我母亲的手札中曾经记载过,解毒之法也有。只是现在我大伯因为多日昏迷,经不起太大的折腾,真的需要三位为我保住大伯的心脉才是。”话说的终于正经了,正经起来还颇有那么点意思。白棋心道,随即道:“这个自然,事关东家,吾等不敢怠慢。”“我会先用我娘的独门封穴之法封住毒性扩散,然后会配制解药。解毒的过程会万分凶险,到时还要靠你们妙手回春的医术才能决定成败。”什么玩意儿,最后还不是得靠他们,张生一根筋地想着。林艺道:“表小姐说的明白,我们会尽量配合。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大伯的身子经不起这毒素侵蚀,再拖下去,就算解毒了,也会成为废人。”一席话让辛姑的心陡然揪了起来,她忍不住颤着哭腔道:“那、那你们可快着点吧……”别一个个小嘴叭叭的了。“好。”原云柯只说了一个字,转身便往暖阁走。背后传来一道蛮横的声音,“我告诉你姓左的,你要是就不回我爹,我就抽死你!”原云柯抿嘴笑了笑,伸手对背后的暴躁小妞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白银朱气呼呼道:“姐,她是不是又骂我呢!”白水苏没空搭理妹妹的无理取闹,她对左梅笙有着莫名的信任感,觉得爹在她手里一定能转危为安,她现在担心的另有其事。还没等她开口,代淳桦先行叫她到院子里谈事儿,原来两人想的是一个事儿。“祖母,我已经派人封锁了我爹中毒的消息。屋里那些人,还要祖母亲自去说才行。”代淳桦拉住她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最是能干不过,果然什么都提前想到了……”她拍怕孙女的手,语气绵缓忧伤:“今早儿是我被气昏了头,说了些让你难受的话,乖孩子,你可别吃心。”白水苏鼻子一酸,摇摇头,什么却说不出来了。说她不吃心是假的,但要说她真的怪罪一个老人又觉得自己不懂事。而且这个老人平时对她极好,她会跟对她好的人记仇的。“好了……”代淳桦双手捧了捧她的脸,“不说那些了,咱们娘们俩不说那些客道话了。”白水苏柔柔眼睛,笑着点点头,“好。”到底是个孩子啊。代淳桦也露出久违的笑意,“好孩子,幸亏还有你个能干的。老天爷不算对白家太绝。” 绿水幽灵(21)代淳桦也露出久违的笑意,“好孩子,幸亏还有你个能干的。老天爷不算对白家太绝。”“当然不算绝了,不还是有梅笙呢吗。”白水苏道。“你信她?”代淳桦有些讶然地看着孙女,她自然知道孙女和外孙女深夜聊天的事了。她觉得很诧异,以水苏的性子,该是最瞧不上左梅笙的了。“人嘛,总有看走眼的时候。梅笙不是表面的那样,也许是因为不信任我们装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吧。”理由都给人找好了,看来还真当她是个人物了。“对了祖母,秦姨娘已经送走了,是哭着走的。”白水苏瞧着代淳桦脸上神色淡淡的,便将求情的话咽了下去。“她该得些教训,这一点我不会变。你可要知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人情不能越过规则,不然你管不住任何人。在不同的位置,要有不同的处事方式,不能一味地求一个完满,该舍弃的就要毫不犹豫的舍去。”再稳重聪慧有天赋,也抵不过从小接受的闺阁教育,难免处事过于求一个‘和’字。她代淳桦如何不是如此,也是经过多年的历练才得出这个结论。白水苏听的入迷,过了好久才回神道:“多谢祖母提点,水苏都记下了。现在说什么都枉然,您看我做的如何便是。”代淳桦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当初将孙女们养在身边教育这一决定相当地明智了。像白百宏就……“你大哥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你着人安置他回去他的院子,看护的人要仔细挑。”“我已经准备好了人选,您再过过目,看看稳不稳妥。”白百宏虽然醒了,却因为发烧了三天三夜而烧坏了脑子,人糊里糊涂的。白棋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能不能恢复。人既然成了这样,白水苏也不会再继续针对。“也好,一会儿你就叫人过来我瞧瞧,这个时候不能透露任何风声。”“知道,我会放出风去说大哥的病情好转,休息一阵子就能康复。至于爹的情况,也是一样。如此可以稳定人心,以及……”白水苏压低声音,“孙女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要害白家,祖母你可以观察一下山庄里的人,说不定会露出破绽,若真是有人下毒,一定会有动作。”“嗯,你看着办,我也看着办。咱们一起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这个时候的白云山庄刚刚放玩中膳,大家伙三三两两地往南边工人的排房方走,都打算回去歇一歇,睡个中觉。排房前面是一片桃树,林子里有许多小道,工人们会经过这里回到自己歇着的地方。工人甲道:“听说没有,大少爷身子好了不少,现在都能自己进食了!”工人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还有东家的病情也在转好,只不过要休息一阵子。是白府伙房里张大傻媳妇说的,听说当时还赏了她们银子呢。”工人甲叹了一声,“这下可好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白家果然是好事做多了,有佛祖庇佑,肯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我可不能没有这份工。”“谁都不能没有这份工,没事了最好。”工人们感叹着加快了步伐,很快消失在小道上,将茂密的桃树林甩在身后。他们不知道身后的桃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盯着他们离去,一双长眼中盛满了惊慌与不安。忽然肩膀一沉,吓得他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原来是四大掌柜之一的曲大富。“老曲你可吓死我了。”曲掌柜笑道:“怎么就吓死你了,这胆子也太小了吧。”“哎呀,别招我,心烦。”张林转身和曲大富往树林子外走去,“这东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大少爷……你知道吗?”“哎,不都传开了吗,东家和大少爷都没事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曲掌柜打趣道。张林扒拉下他的胳膊,“上一边去吧,少胡说八道,让人听了以为我怎么着了呢。”他顿了顿又试探地问道:“大少爷有了好消息,你怎么不去看看,你也放心?”曲掌柜露出愁容,“别提了,我倒是想啊,可惜老夫人说他们都需要静养,见不得人,我也是没办法啊。见不到人,我这心里真是……”他叹了一声,接着说道:“真不知道老夫人怎么想的,让底下人看一眼,人心就都定了,这算怎么回事呢,愁死了。”寂静的桃树林只有两个人踩在软泥上发出的轻微脚步声,这种静谧持续了良久,直到快出林子了,张林突然道:“你说,是不是东家他没有好转……”曲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可不敢胡说啊,这种事怎么能瞒住旁人?”张林干干地笑了笑,“也许是我多想了吧,就是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我看你是想多了,若真是那样,在客栈等着信儿的白家亲戚早就扑上去了,好用得着打听什么信儿。”他嗤笑一声,“那帮白眼狼,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五年前就上演过一回了。”说罢摇摇头,负着手往前走去。张林却定定站了一会儿才追了上去,“唉,老曲等等我。”白府,伙房。姜桂花用袖子擦擦人头上的汗水,继续双手用力在案板上揉面。陈婆子凑过来看了看,道:“唉,老姜好好揉,这是给大少爷做的酥饼,半点马虎不得。你可仔细些,上面可说了,事关重大,万万马虎不得。”“放心吧,保证出不了错。”姜桂花将整块面摔了几下,放到盆里准备醒一会儿。她转过头对陈婆子说道:“不知道表小姐那边还让我做不……”陈婆子吐出瓜子皮,不屑道:“你还惦记着呢,她那边你不用管,左右不过是个外姓人,至于这么讨好吗。”这人好是好,就是太能讨好人了,连不相干的人都讨好,也是够蠢的了。“降梅轩小丫鬟都挺好的,她们从来不赊账,可好说话了。”姜桂花笑得憨憨的。陈婆子呸了一声,“那是拿白家的钱做好人呢,她左梅笙父亲不过是个县丞,能有几个钱,还不都是白家的钱。”“管它谁的钱,能不赊账就是好的。”“你这话说的有点道理,钱到位就是好的。”这园子里的主子不多,但因园子大,下人比较多。各房各所的下人都有来伙房要这个那个吃食的,可不是各个都爽快地拿钱的,能占的便宜谁不占?伙房呢又怕得罪人,一般也不做计较,谁还没个求谁的时候。可对于爱钱如命的陈婆子来说,每次都心疼的肝疼。姜桂花笑了笑,“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吗,我对降梅轩的人印象还挺好的。今天表小姐不在院子里,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她不在院子里能去哪,她不是出不去屋子吗?”“真不在,青芽姑娘也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陈婆子眨巴眨巴小眼睛,“那可就奇了怪了,那能去哪呢。”“是啊。”姜桂花幽幽地说道,“咱们这位表小姐还真有点神秘呢。”原云柯拔下最后一跟银针,手已经微微颤抖了。这是她第一次施针,比她记忆里和想像中要难的多。好在白若琳是个慈母严师,对自己的女儿下了狠心训练。她一摸到针便有了手感,再练几次一定能更顺手。一直不敢出声的林艺见她收了针,道:“表小姐你的施针的穴位有好几处接近死穴,当真是凶险啊。”“我也是被这些淘气的毒素逼得没有办法了,不能让它们侵入死穴,否则回天乏力。我这是剑走偏锋,我娘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你娘说的对,确实太凶险。”林艺一脸虔诚。原云柯看着林艺认真的表情,忽而一笑,道:“你是不是我娘的爱慕者啊。”“啥?”等林艺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瞬间红了脸庞,“表小姐莫要打趣我了,我怎么能配得上小姐那样的人才。”没等原云柯再说话,他接着说道:“接下来要服用解药了吧。”“是该用解药了,不过想先请你们几个先看看大伯的身子具体情况,我要调整一下药方,这样才能减少对他身体的伤害。”她可不想一上来就把人给毒死。白若琳是个偏科人才,她对传染病和各种中毒症状研究颇深,治疗药方也很奇怪,多数都是以毒攻毒,甚至养毒活命。以毒攻毒最重要的就是用毒的量了,这里没有先进的化验仪器,只能靠大夫的经验和医术作为数据参考。希望别出太大的偏差,出师未捷要不得。不多时白棋与另外两人一起给白子炎检查了一番,而后又给其喝了些提气的参汤。白棋道:“现在东家的身子很稳定,你……”他艰难地说道:“你可以下药了。”最后的重责落到一个小姑娘身上,白棋有点接受不来。“好,你跟我说说他的脉案……”暖阁里人影攒动,时不时传来低语声,听的白银朱一阵阵的心烦。“祖母,你看她行不行啊。”把她爹交给这么个荒唐丫头身上,她的心还没那么野。“不行也得行,死马……”辛姑呸了一声,“总是有一点希望的,我问那三个了,你爹拖不过两天了。两天时间就算去请太医也来不及,就算来得及,太医还不如他们呢。”“那她难道比太医还厉害……”白银珠嘟囔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代淳桦淡淡打断她们道。她口中淡淡的,可紧锁的眉头可暴露了她的紧张之情。见长辈如此上火,白银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希望她争气,别浪费了咱家的粮食……哎呦,娘你掐我做什么?”辛姑瞪了她一眼,“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好好呆着,别给我添堵了,还嫌不够烦心呢。”现在白家的女眷谁不揪心呢,除了亲情在,还有更实际的东西。白家已经废了一个继承人了,白子炎如果出事,白家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代淳桦双手紧紧攥着手,祈祷着丈夫女儿的在天之灵保佑这个家。她们在外面紧张,原云柯在暖阁里面也不好过。解药已经配置完成,接下来就看白子炎身体的承受能力了,希望他能挺得住。“好了小姐。”青芽端过小半碗紫蓝紫蓝的浓稠药汤。青芽不只只会张扬跋扈,她也是受过白若琳的调教,旨在让她成为女儿最好的帮手。原云柯看了看那碗里的东西,点头称赞:“还是你熬的火候最好。”青芽挺挺胸脯,得意地看了白心一眼。白心扭过头,只当没看见,“表小姐,现在就要服用吗。”“对。”白心看了眼白棋,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和小厮将其扶起来。“等等……”白棋忍不住叫了暂停,看到几人看他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失态了,只是他太担心了。以他做大夫的经验,那碗药的味道至少掺了十几味毒药,离着老远都能觉得不舒服。这碗药下去,说能驱除毒素,怎么看怎么惊险……可又能怎么办呢,谁让他无用,对中毒之事束手无策。他无奈地摆摆手,“继续吧。”原云柯点点头,和青芽一起顺利地将解药灌进去。灌进去后,原云柯迅速抽出两根银针刺入内关穴。解药毒性很大,胃肯定要造反的,提前刺激止吐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白子炎的脸色如死人一般平淡无波。原云柯掐着点心里有些激动,挺了一炷香了!加油大兄弟,你可以的!两柱香过去了,白子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嗓子里发出难听的喘气声,少顷他突然睁开眼睛,扶着床沿吐的天昏地暗。“唉呀我的天啊,难受死我了……”白子炎沙哑的声音一出,惊的屋里的人皆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像做梦一样。只见白子炎颤颤巍巍自己仰躺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随即他脸色一变,一歪脖子,人事不知了。“老爷!”“东家!” 绿水幽灵(22)白子炎沙哑的声音一出,惊的屋里的人皆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像做梦一样。只见白子炎颤颤巍巍自己仰躺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随即他脸色一变,一歪脖子,人事不知了。“老爷!”“东家!”听到屋内的一阵阵惊呼,辛姑再也忍不住了,推开守在门口的药童进了暖阁。繁星点点的夜幕笼罩着长安,人都说雨已经往东边去了,长安可以清爽一阵子了。长安司马府这个时候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只有一座矮山中房舍灯火通明,看的朱老太太唉声叹气,直说浪费灯油。一身着雪衣的清瘦男子坐在一个沙盘之中,他紧闭着眸子,左手握着一只黑不溜秋的长杵,在沙盘上快速画着什么。月光洒在他单薄的身上,把他衬得仿若嫡仙。突然他的心口一滞,嗓子一甜,整个人软了下来,他堪堪用手撑住身子才没有趴下。“巫师!”小童紧张地在沙盘外,并不敢进来。太堇缓了缓精神,抬了抬手,“无事。”小童放下了心,不再慌张,回到自己的蒲团上打坐。太堇擦掉嘴角的鲜血,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果见一颗本应暗淡的宿命星复又亮了起来,那亮光透着诡异蓝光,邪气横生。他张了张嘴,喃喃道:“果然有人行逆天改命之事,东方……”你究竟是谁,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为何会出现如此巨大的运数命格变化?贺州的真福清道观是贺州鼎鼎有名的道观,几乎包揽了贺州城所有的法事勾当,每年都挣的盆满钵盈,闲钱还能做个慈善,美名远扬美滋滋。了寻仰躺在赐福殿外面的石台上,晃着腿,闭眼哼着小曲儿,时不时地揪香客送来的西域葡萄,啊,生活多么美好。小山咔咔看着大苹果,同样享受的很。他都多久没吃苹果了,平时跟着这个死抠的师父吃点好的太难得,得吃且吃呢。“徒儿啊,就跟你说跟着为师有肉吃嘛。”小山含糊地说着:“我还没吃上肉呢……”了寻懒洋洋地说:“就是一比喻嘛,你这孩子真是笨的可以。咱们的真福清观门规森严,规矩多,不能吃肉吃酒,你且忍忍,等以后下山带你吃遍贺州城。”下山偷偷翻了个白眼儿,继续啃他的大苹果。真福清观的素膳做的还真好吃呢,刚吃完没多久,了寻又觉得自己的肚子空落落的。他摸摸肚子,嘟囔着:“不行,还得来一顿。”小山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苹果核一扔老远,“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去吃吧。”“你就知道吃,我是收徒还是养的猪仔……”小山早就等不及了,他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周围的狼藉,收拾完了抬头一瞧,只见他的师父正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仰头看着夜空。“怎么了师父,你看啥呢。”小山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啥也没有啊。”过了一会儿,他才等到师父道:“你能看出来个屁。”小山筋了下鼻子,表示不与他计较。了寻幽幽道:“一些宿命星发生了逆天改命之相,不知是福是祸啊……”小山揉揉眼睛,“啥也没有啊。”今夜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星星都看不见几颗,怎么看出‘宿命星’的呢,是老花眼了吧。第二日仍然是个阴天,但再没有下雨的迹象,百姓们都觉得老天开眼了,终于停了对贺州的倾情灌溉。白府最近因为主子接连出事而上下疲惫至极。守门房的家丁刚送走去白云山庄的老太太关上大门,接着没一会儿功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传来,家丁骂了一声,打开车门的上小门,不禁立马精神了起来。他急急跟身边的人道:“快快快快出事了,去找管家!”身旁的小子方二见他如此焦急,二话不说便赶紧叫人去了。白术此时正和白水苏商量园子里的事宜,忽见一守门的小子冒冒失失闯进来,训斥道:“没看见二小姐在这里吗,冒冒失失成什么样子?”白水苏道:“白管家先别生气,许是他真的有什么急事。”她看向小子,“你喘口气慢慢说。”那小子感激地点点头,“谢二小姐,小子也是太着急了。方才有人敲门,方二看了小门后说出事了,让我速速来找管家。奴才听着外面来了许多人,恐怕真不是好事。”“好,去看看。”白水苏抬脚先行,白术瞪了一眼小子,较快脚步紧随其后。她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大门口正闹的凶,通过门外乱糟糟的声音,她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人一大早来闹事。方二等人见管事和主子来了,慌忙跑了过来,急道:“二小姐,是那些族亲,在外面闹的很,现下我们怎么办?”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闹的人尽皆知。白术小跑着去看了看,回来道:“二小姐,了不得了!是咱家那帮打秋风的亲戚,他们嚷嚷着要见老爷,不让见就是老爷出事了,他们就要去族里叫来更多的族人来讨说法。这可怎办,老夫人已经走了。”“他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还敢上门闹事。”看着白水苏阴沉的脸,白术担心孩子冲动,劝道:“二小姐这事咱们摆平不了,还是请辛大人来吧。”“我外公昨天就去香草镇办人命案了,哪里赶得回来?”白水苏道。白术心一凉,“那可怎么办……那那去衙门借几个人震慑一下也是好的,反正那些人也不会知道大人不在贺州城。”“我想想……”白水苏听着外面嘈杂的叫骂声,心念转了几转,微微摇头,“不行,他们决没有这个胆子闹到家里来,定是有人挑唆。这个挑唆的人特意让他们这个时候过来,便是知道老夫人去山庄子了,即使知道家里出事也赶不回来。既然计划的这么周密,那我外公出城办案的消息他们如何不知呢?”“这……”白术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真是人老了,心思不活了。二小姐分析的对啊,那帮子怂货不敢这么闯过来的,一定是有人坏咱们家!好啊好啊,吃里扒外说的就是这些白眼狼。”“是啊。”白水苏心沉的同时,又有一点兴奋,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呢,还以为藏的有多深。白府大门外此时闹的正凶,几个半大孩子拿着破砖头砸门,边砸边干嚎着说——白大爷死了,还不让人见最后一面缺德啥啥的。一花白胡子的干瘦老人拄着拐棍,看着他的孙子重孙子在哭闹,摇摇头道:“大奎你让他们大声点,早晨吃了那许多饭,光吃饭不干活怎么能行。”那叫大奎的后生道:“孩子们也够累的了,这都叫唤了多唱时间了,人家不开门也不能赖孩子啊。”他擦擦汗,又道:“七叔,你看这行不行啊。”“咋个不行,白老大是最好面子的,要是已经好了哪能不出面。他不出面就是证明有问题。”七叔公仰头看了看巨大的门楣,露出贪婪的神色,“总不能让白家落到女流之辈的手里吧,那白家不就完了吗。”“七叔说的有道理,咱们这是为了白家百年荣耀。”大奎冲那门口吼道:“白吃饭了,都大声点,你白大爷听不到!”院里,青芽突然远远走来,径直朝白水苏走过来。她道:“我家小姐让我给你捎句话。”白水苏略略诧异道:“什么话?”青芽小声凑在她耳边叽叽咕咕了几句,然后便走了。白水苏沉思片刻,听着外面越发大的吵闹声,她不急不缓道:“这样管家叔,你放人进来。”“什么?”白术一怔,“放他们进来?”白水苏坚定地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沉着玩味儿的笑意,“你没听错,放他们进来,我自有应对的法子,你相信我。”小主子长大了,自己能拿主意,白术有什么不相信的。“但凭二小姐吩咐就是。”“谢谢管家叔。”白水苏对着那门冷冷一笑,招白术到身边来,附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几句话。白术道:“老奴这就去办。”外面的叫唤声越发大了,白水苏转身走了,白术留下来正了正衣冠,对方二道:“开门。”方二等人听令打开门栓,本来扑在门上嚎叫的小子们扑腾扑腾摔了一地,疼的嗷嗷叫。白术看也没看一眼,跨过满地熊孩子,走向拄拐的无赖老者,道:“七叔公站在外面一早晨了,想必也累了,不如进去休息您看如何。”白大奎哼了一声,“早该如此。”他看了看白术的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迎了,可真知礼数啊~”白术无视他的阴阳怪气,抬手道:“请七叔公。”七叔公浑浊的小眼睛瞄瞄他,拐杖杵地,径直往大门里走。剩下的人都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这是他们至白府扩建了园子第一次进来,看到园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仿若仙境一般,各个都看傻了眼。没想到白家竟奢侈到这个地步,怪不得不许他们进院子,可真够小气的。白大奎的心中澎湃了,想着这要是自己家的园子该有多好。不对,这本来就是白家的,自然也应该有他的一份,和那些外姓女人有什么相干。何况,白老大八成是不行了,可不就是他们的吗。如此想着,白大奎不由挺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白术将这些人眼底的欲望尽收眼底,不屑的同时也十分忧虑接下来的事情。二小姐她能办好吗。七叔公环伺偌大的房子,道:“这里是何处,怎地不带我们直接去见见白老大呢?”“就是,当我们是来玩的不成。”有人附和。白术不慌不忙,“大老爷在老夫人的半夏居,离着老远呢。七叔公远到是客,怎能让您徒步去,等您歇歇让下人去抬了了竹轿再走不迟。再说各位在门口喊了这许久,恐怕该渴的渴,该饿的饿,不如休息一下吃些点心可好?”说话间丫鬟已经端上糕点茶水,几个小子已经忍不住要拿了吃,却被大人喝止。殷勤的态度让七叔公心情舒畅,可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他还有正事要办。“我们不是来吃喝玩乐的,是担心老大的病情,一时看不到他,我就难以安心,族里也没法子交代,还是先让我等去看看老大到底怎么着了吧,其他的都不重要。”白术面露难色,“可几位千里迢迢而来,连口茶水都合不上,主子知道了会怪罪与我……”七叔公抬手阻止他卖惨,“不至于,老大是个厚道的孩子,我与他说清楚怎么会为难你。咱们还是赶紧去吧,你若不领路,我们自己也能找到。”说罢,抬脚就走了,其他的人也跟着他往外走,白术无法再拖延时间,只得追了上去。一行人仿如强盗一般大大咧咧地往半夏居走去,到了院门后,七叔公斜睨着白术,“很远吗,真是养尊处优,你们一个个的太过享受,就是折寿。”门口的小丫鬟见有人来了,慌慌张张跑了进去。七叔公不再耽搁一马当先地走进去,他看到白家那三个名医不在屋里呆着,反而在院外聊天,心里越发有了计较。看来那人没有半句谎言,白老大确实亡故了,就算不是亡故,也成了废人,所以白家才不敢大肆宣扬,只得用假消息稳住众人,偷得时间料理白家的产业。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防范他们这些族亲罢了。真真的蛇蝎妇人!院内的三大夫看见这么多人来了,不由都懵了,听白术介绍这才知道这些是来打秋风的族亲。白棋道:“七叔公有理,给您请安了。”余下两人随她一起行礼,七叔公满意地点点头,捋须道:“这些日子辛苦三位了……”白棋摇头,面露惭愧之色,“这原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辛苦,再说我等真的没做什么,也没帮上什么忙,当不起,惭愧,惭愧。”果然如此,看来那人说的事情是就不离十了! 绿水幽灵(23)白棋摇头,面露惭愧之色,“这原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辛苦,再说我等真的没做什么,也没帮上什么忙,当不起,惭愧,惭愧。”果然如此,看来那人说的事情是就不离十了!七叔公压下心底的激动,悲悲戚戚地说道:“听你这么说我这心啊……不行,我的去看看老大啊。”白棋看着老者踉踉跄跄的身影不禁愣了——这是怎么了?“哎呀——老大啊,叔公来晚了,对不起你啊……”跟着他的大人孩子也哭了起来,一时半夏居热闹了起来,哭声震天。白棋看向两个兄弟,“这……这……”林艺摇头抱肩,过了会儿露出恍然的表情,“我的娘,这帮傻子……”屋内的闹剧还在继续,在七叔公的带领下,一帮人一直嚎到了暖阁里,将侍女仆人通通推走,直接进了暖阁。不知谁关上了窗子,暖阁里显得幽暗如鬼域,伴着面药香弥漫,更显诡异。塌边坐着一位年轻姑娘,见他们进来好像怕见人似的顺手带上黑纱幂篱。“你们是谁,进来做甚?”冷冰冰又无礼的话听得七叔公一阵皱眉,白大奎挤上前说道:“这位是白家族里的长辈,小姑娘你可别放肆。今天我们是来看看白老大的身子,与你不相干。”一声冷笑直直刺入他的耳中,只听那黑纱姑娘说道:“我看你们是看看白老大死没死,你们好借机坐地分白家的家产吧,装都不会装,真是醉了。”“你说什么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白大奎气红了脸盘子。原云柯呵了一声,刻薄的话一股脑说出来,“恼羞成怒了吧,看看你们的嘴脸多明显啊,出门也不照照镜子。”对于从来没被女人,特别是年轻女人如此刻薄地骂过,当即都气傻了眼。等反应过来纷纷露出胳膊要去揍她。原云柯正因为睡眠不足难受,也撸起了袖子,打算大干一场,展现一下系统残留的男儿本色!“你们干什么呢!”一声女子的尖叫从人群后面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女孩巴拉着人群挤了进来,愤怒地说道:“你们做什么,要打人吗!”原云柯怔怔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白银朱小姑娘,不禁赞叹自己自己掩饰不住的人格魅力来了。七叔公认得白银朱,道:“银朱呀,七叔公只是想看看你父亲到底怎么样了,你这样挡着可不是一个孝顺孩子该办的事,仔细你祖母回来教训你。”说着和儿子们往前走,并没有把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站住!”又一个小姑娘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她长得端庄大气,看起来大上一些,不用说便是白府的二姑娘了。“七叔公我敬你是长辈,不过您可要有长辈的样子才对,如此欺负我们姊妹,是何意思?”白水苏年龄虽小,气势可不小,那股子镇定狠决的眼神,一瞬间让七叔公想到了他的堂兄弟。当然只是一个晃神了,再如何厉害还是一个女子,一个没有父兄依靠的女子算什么。现在她们越紧张,说明这事越是真的了。原云柯起哄:“说的好,他们这些老黄瓜就是看你们父亲兄弟都倒了,好欺负你们呢,看看多不要脸,看着你家金山银山都挪不动步了吧。老不要脸,呵呵。”青芽终于找到刻薄的机会了,接着道:“一群没用的老男人,自己挣不到钱就想霸占别人家家产,说不要脸都侮辱了脸皮,我要是他们就买根绳子上吊好了,活着现眼——”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成功引起了对方怒气值。有小年轻的受不得激,顾不得人拦着,道:“放你奶奶的五谷大屁!你是哪根葱,我们本来就是白家人,替伯父管理产业天经地义,去你娘的霸占!”青芽掐腰:“咦,你们这些大男人好不要脸,霸占别人家产就霸占呗,咋还不愿意担骂名,便宜都让你们占了得了呗。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羞羞羞!”“所以呀——青芽以后找男人可别找这种坏坯子,不然生孩子没**儿——”原云柯挑衅地看着他们,隔着黑纱都能感受到浓浓的不屑,“断子绝孙。”主仆俩一唱一和,将屋里的气氛彻底搅乱,双方开展了对骂模式,然而一帮老爷们除了骂一些粗话,哪里能说的过专业的,很快气氛就被彻底带歪,那帮男人气得忘了来到这里的目的,一心冲过去揍那两个嘴欠的俩女的。七叔公的喝止的声音淹没在对骂之中,眼见拉扯对骂上升为群殴,气得他刚想装晕阻止这场闹剧,却见从屏风那边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瘦骨如柴,由两个小子扶着,他认了半天来认出来是白家老大!天呐,这人不是已经完蛋了吗,怎么还能站着走出来?!“行了!别打了!”白子炎身旁地小子中气十足地吼着,随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爹!”白水苏和白银朱激动地扑过去,激动的小手一人扯了一只袖子,白子炎想伸手摸摸两闺女安慰她们,去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最后只温温道:“爹没事了,你们放心。”白银朱激动地流泪,扭头看向带着幂篱的女孩,眼睛里不再是别扭,而是真诚的感谢。昨天她知道父亲晕死过去后,她大骂了她一顿,现在还真有点后悔呢。似乎感受到白银朱的目光,原云柯一动脑袋,白银朱一下子转过头,避免了尴尬。“七叔公,多谢您来看我。”白子炎因为病而消瘦,一双眼睛显得老大,看起来有点发怵,七叔公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他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都、都是一家人嘛,有什么谢不谢的。”他咳了一声,“方才是太担心你了,这才……”“我知道,七叔公不必自责。只是我身子才恢复,实在招待你们不得,还请见谅。”这是逐客了。白大奎上前一步道:“大哥,你可别把我们的一时气话当真啊,我们那是被……”他哼哼瞪了一眼原云柯,“反正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始终是一家人。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还是得靠自家人才行。”“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我们是一家人。”白子炎笑的清淡至极,隐隐透着不耐烦,“等我身子好些了,会回族里老宅探望。”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白大奎,看的白大奎一阵兴奋。看来七叔已经得罪大了老大,这是给他示好呢。白大奎心里喜的不能自禁,也许和白老大的这根桥梁该换了。七叔公今日全然失了面子,不走只会更颜面无存,况他不相信白子炎敢不理会家族……只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没了,真真可恨。除了白大奎以外,一行人灰溜溜地回了客栈。见他们滚了,白府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爹,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都以为你被她治……都以为你不行了,今天怎么好了似的呢。”白银朱想起当时白子炎仿若死去一样的情景,便浑身发凉,实在是太像奄奄一息的症状了。所以,当时她大骂左梅笙这个作逼,差点没上手打人。“大伯当时毒素骤然离身,身体不适应,撅过去了而已。”原云柯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过来,“正常的身体应激反应。”白银朱切了一声,“你昨天还不是什么都没说。”她指着原云柯又道:“当时可不怪我,是你自己没解释清楚,可不能怪我无礼。”“谁没事跟小孩计较。”“你——”白银朱手里多了一碗药,耳边欠欠的声音又说:“喂你爹喝了,一点都别浪费哦,本神医下凡一次不容易,滴滴精华。”“自大狂。”白银朱坐下的时候,白子炎对她使了眼色,然后用虚弱的声音道:“自大狂可不是这么用的,她是真有本事。”他询问了白棋关于当时他的病情,确实凶险万分,自己也的的确确是左梅笙救回来的。“总算有个明白人了。”原云柯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哎大伯,以我精湛脱俗的医术推测,你应该今早就醒了吧,怎么现在才出声?”白子炎咳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你是医者该知道人身体是很复杂的东西,什么都做不得准的。”废话!我不得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再醒吗!要不是这丫头快把七叔公气死了,他还想装一天呢!本来他以为这丫头转性了,谁知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后成亲了可怎么办……犯愁。“以后可不许那么说话了,再怎么说他们都是长辈,给你扣上个不孝的罪名你可怎么办,家法伺候知道吗。你是女孩子家,不是只有嘴硬这一个办法。”“那用啥办法,哭唧唧嘤嘤嘤?”白银朱噗呲一声笑出声,看到白子炎的眼神,她闭上了嘴,转而又想起了什么道:“爹你不会还把那帮人当亲戚吧,你可是亲耳听到他们对咱们是什么态度,他们就是吧我们白家当成血牛了,没事就来吸血,这回更是脸都不要了,直接盼着您死,好接管白家产业。你这回还不明白的话,可没救了,哼。”她将手里的碗扔到白子炎手里,气哼哼地走了。“你看看她,就这样脾气的闺女嫁人了,还不地让婆家打死啊。”原云柯不觉深深邹起眉头,觉得这话分外膈应人。“行了。”原云柯站起身拍拍手,“老老实实吃我开的药,好好休息,保你能多活几年。”白子炎心头一颤,“保、保几年?!”“实话跟你说,你的身子常年被毒素滋养,像肝胆肾重要器官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如果不是我妙手回春,你早就见阎王了。从阎王手里夺人是好夺的吗,不得付出些代价。”原云柯心情有点糟糕,本来这些事情是要慢慢告诉患者才对。白子炎的慌了片刻后,找回冷静,“那我还有几年?”“你少操心,安心静养有大大夫们调养活个十五六年不是问题,甚至二十年也是有可能的。但你肯定放不下,所以没有几年好活。”一个正当盛年的当家人,肯定不会将白家诸事撂开手,到时候积劳成疾死球了,可别赖在她身上。白子炎沉默许久,道:“此事不可让旁人知晓……”“大伯,我事大夫,用这种凶险的方法治病救人,自然要跟亲属把这些情况都讲清楚。不然我可不敢出手的。”你咋就这么聪明呢。白子炎神色僵了僵,然后很干地转移了话题,“你说的我的毒中了有数年了,具体有几年?”“五年以上。”“五年呐……”也就是说他从五年前就开始中毒了,那下毒之人的范围便缩小了。不过可疑之人还是太多……白术匆匆走进来,道:“老爷,昨天来闹事的白大奎又来了。”原云柯眉心一跳,白子炎道:“让他进来吧。”“是,老爷。”白术下去后,原云柯识趣地说道:“我去给你配药丸,你的胃承受不了药汤子的猛劲儿。”虽然今天是多云的天气,可原云柯仍然受不住阳光的直射,带上了厚厚的黑纱幂篱,行走在各个院中。现在众人已经习惯她的黑寡妇装备,又因她治好大老爷的伤势而一炮走红,现下大家是对她又怕又敬,还给她编纂了许多神神鬼鬼的传说,听起来很带感。原云柯回到自己临时置办的小药房,本来想叫青芽,却见只有小茶在药房里忙活。小茶见她来了一改之前的置气脸,对她笑道:“小姐回来啦,青芽姐姐肚子痛去方便,我帮她看着药。”“嗯。”原云柯作势要坐到药炉旁边,小茶赶紧起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那个……那个……小姐,奴婢之前是错大发了,以为小姐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却不知您竟是白家的大救星。”说着跪了下来,“请小姐原谅小茶的狭隘,以后奴婢再也不会乱揣测小姐的用意了。” 绿水幽灵(24)“嗯。”原云柯作势要坐到药炉旁边,小茶赶紧起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那个……那个……小姐,奴婢之前是错大发了,以为小姐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却不知您竟是白家的大救星。”说着跪了下来,“请小姐原谅小茶的狭隘,以后奴婢再也不会乱揣测小姐的用意了。”被个小丫头跪来跪去的太吓人了,原云柯把她拽起来,“行了行了,没事别老跪,又不是多大的事。不过你说的有一样极对,我可是白家的大救星,如假包换。”“那是当然了,相信小姐以后再白家有地位了。”见她当真没跟自己置气,小茶高兴地紧,“以后小姐吩咐什么奴婢都干。”原云柯白了她一眼,掀开药炉盖子看了看,“既然你这么自告奋勇,那就去想办法听听大老爷此时跟白大奎说些什么。”“行,奴婢这就去。”小茶自信满满地去了,青芽正好进来,神色不虞地瞪了溜走的小茶,原云柯抬眼看到跟在她身后的白水苏。“哎呦二小姐来了,最近忙的不行吧,要不要我开点补气的药给你补补元气?”“少打趣我。”白水苏已经习惯了这主仆的无礼,自己搬来小马扎坐到她身边,“这次多谢你了,一谢你救了我爹,二谢你昨日提点,我都明白的。”“要谢我拿出点实际的,我可是你们白家如假包换的大救星,光谢谢怎么能行。”青芽在一边用力点头——可不是,这家人真抠。“那你要什么,说来听听。”白水苏笑道。原云柯托腮认真想了想,“我要什么还是直接找老太太谈比较好,毕竟她现在掌握着白家的财政大权,你只是代管。”“要不要说的这么直接?”“实话都难听。”原云柯偏头瞅她,“我想着,有一天我能向你开口要东西才好。”白水苏大大的眼睛迷茫了片刻,随后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太难了。”世风如此,她一女子如何能真的掌握白家,甚至白家产业,岂非痴人说梦。“事在人为,人为在你心。现在最大阻碍已经没有了,我还助你将白氏族人的嘴脸揭穿给你爹看看来,剩下的事就看你自己的了。如果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要踟蹰的话,算我左梅笙看错了人,就不该多此一举帮你一回。”原云柯她又不是泼妇,没事喜欢找人对骂,还不是要逼那帮死老爷们说出心里话,让白子炎看看清楚这帮人养不熟,打消去族中选一男孩继承培养。白水苏被她激的小脸憋的通红,“谁说多此一举了,我要是能做到呢,你又怎么说。”“管你要钱呗,还能怎么样。”“你还杏林官绅家的小姐呢,这般贪钱~”……两人斗了一会儿的嘴,小茶带着兴奋的表情走了进来,原云柯道:“都听了什么,给我们都讲讲。”小茶听了吩咐,这才道:“原来是老爷向白大奎问了关于幕后指使,白大奎那厮是个傻的,经老爷一套话,便什么都招了。”白水苏道:“是谁,他招了谁?”“奴婢没听真量,好像是张什么的。”“张林?”小茶啊了一声,“好像是这个名字,那白大奎说的意思好像是张林跟七叔公单独聊了许久,等人走后,七叔公便召集大家伙商量,第二天一早等老夫人离了白家,然后便有昨日那么一出事。”白水苏看向原云柯,解释道:“这个张林是白云山庄四大掌柜之一,这两年他被派去跟大少爷,账目上的事肯定由他把控,而我大哥错了几回,恐怕都与他有干系。”“这么说的话,他很有可能为了隐瞒自己的错误,而想大伯死,所以……”原云柯顿了顿,摸了摸下巴,“也不对吧,不是两年前才去大少爷身边,大伯的毒起码五年了,时间不对啊。”白水苏摇头,“不知道,也许其中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吧。等我爹那么怎么说吧,这回总不会不了了之了。”“那是肯定的,你爹那么惜命。”白水苏:“……”话虽难听了点,却是无比真实。涉及白子炎的生命财产问题,他一面将此事告知岳父大人,一面暗地调查起张林等管事的账目问题。不多久曲掌柜和段掌柜便带着一堆账本过来,白子炎看罢才知道张林和白百宏一起做假账贪了不少银子,两人妄想瞒天过海,却没想到白百宏和他先后出事了,事情随之暴露。张林做假账的手段很高明,不是做账老手看不出来。最近几年白子炎的精力没有以前好了,看账本没有以前仔细了,让张林钻了空子。白子炎想着,八层是张林怕事情早晚要暴露,而提早下手对他用毒。结果后来他摔下马来,让中毒一事提前暴露……虽然有些牵强,却是唯一的解释了。曲掌柜满脸的悔恨,“我说他前阵子怪怪的,总有意无意向我打听大少爷的伤势,然后再拐到东家您身上,先前我不知道他是啥意思,还安慰他说要是您真的出事了,族里人早闹起来了。谁知他真听进去这话,利用族里的人来试探东家您的情况。”他叹了一声,“都是我蠢啊……”段掌柜道:“老曲这也不是你的错,那小子猪油蒙了心一心要害主,哪是你你那个提防的。”曲掌柜摇摇头,“总之这事是我思虑不周,我早该看出他不对劲儿了,只是我们都是老伙计了,我是真没往那方面想啊。”“行了,这事怪不得你。”白子炎道,眉眼间似有悔意:“当年我若是把白百宏交给你就好了。”当年白百宏也希望曲掌柜来辅佐他,可白子炎嫌曲掌柜与长子太过亲密,便派张林去了,父子俩因此还吵过一架,冷战了许久。三人唉声叹气了一阵,曲掌柜看了看白子炎消瘦的脸庞,道:“东家你身子到底怎么样子,怎地瘦成了这样?”段掌柜也说道:“可不是,才刚见你都没认出来你,一个摔伤怎么到了这个地步?”白子炎摆摆手,“别提了,我摔的地方不对……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两人见他一副疲累之相,没再说什么,找了个借口走了。今天是三日之期,代淳桦如期归来。她看到半死不活却能动弹的儿子悲喜交加,悲的是看儿子的样子就知道命短之局已定;喜的是,不用这么快白发人送黑发人。母子两个抱头痛哭了一阵,才慢慢平复情绪说了会话,彼此说着他们身边的情况。“先别下定论,张林那小子我还是知道的,胆子没那么大,他往上爬的途径是巴结和谨小慎微,不会狂妄至此,还是要等你岳父审理的结果,这回总要有个结果。”“娘你说的对,我也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白子炎拍怕自己的脑门,“最近我一用脑子就累的紧,看来以后要劳烦母亲一阵了。”哪里是一阵的事啊。“哪里的话,又不是第一次了,等你好了,我再回来养老。”代淳桦笑着笑着眼睛有了湿意,她慌忙扭过头擦了擦眼睛。白子炎却看到母亲几处显眼的白发,想到以后白家何去何从,不禁也是悲从心中来。“儿子不孝,累得母亲这把年纪还要奔波,实在是不孝之极……”他落下泪来,垂下头颅,暗自悲戚。母子两人正对着悲戚抹眼泪,突然一道黑黑的影子罩住他们,“你们干什么呢,好不容易给救回来,再给哭没了?”两人尴尬地各自擦擦眼泪,原云柯翻了个白眼儿,将药丸和水递给白子炎,“不良的情绪会影响身体康复,作为懂医之人,你们都该知道。”白子炎愁容满面地接过东西,“都是小孩儿话,你知道什么。”“怎么你家那点事比选皇位继承人还难吗,咋,有多难啊,你家又不是没人了。”原云柯对这些脑子一根筋的古代人难以理解,怪不得以后通通被历史的车轮碾压成渣渣。现在这情况,跟没人也差不多。代淳桦叹息着道:“什么都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就好了……”“是你们想复杂了,你看,我说我能治得好大伯,就是能治。你们都嫌我口气大不懂谦逊,实际上我那是有真本事。有真本事当然不怕,有位伟人说的好,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代淳桦噗嗤笑了,“贯会胡说的,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你大伯的身子调理好了,那才是真本事。”原云柯搬来小圆凳坐下,“您别激我,调理身子这方面我还不如你家那三位大夫呢。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白子炎露出失望的神色,旋即又笑道:“娘,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算是万幸了,不能太贪心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以后白家该当如何,怎能不让人心烦。你大伯这人长的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最重,没人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犯愁呢。”代淳桦道。白子炎被说的怪不好意思的,他扯开话题,道:“你那句黑猫白猫是什么意思?”“就是不管这人是什么人,只要有本事就要去用,不要拘泥于礼教束缚。”“这话倒是有点意思。”白子炎同样年轻过,也曾对礼教规矩挥斥方遒激扬文字,只不过最后以被父亲打一顿而告终。原云柯捧着干果子盘子,边吃边道:“知道你们愁什么,不就是儿子傻子,当家的身子不行吗。可你不是还有三聪明闺女吗,干嘛总想着培养外人。这个世道连亲儿子都未必信得过,更别说跟你隔着血脉的外人了,养出个白眼狼才是自毁长城。”来吧,大家一起浪起来,才显得我不那么突兀。原云柯这话当然是有道理的,可是培养女孩管生意他脑子里没这个概念。又因帮他打理生意的母亲在旁,他又不好说出什么重男轻女的话打脸。原云柯又幽幽道:“我可是跟你说清楚,你的身体你自己知道,想再有子嗣难如登天。”白子炎不自在地道:“你个小姑娘别说这个,还要不要嫁人了。”“你一个大男人,别成天把‘嫁人’放在嘴边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么恨嫁,原云柯真是忍受不了了,话一出口她觉得有点过了,不过都说出去了后悔也没用。“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代淳桦大声打断他们道:“行了,你俩别闹了,说正事。”她道:“梅笙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确实无人可用。而且经过你被下毒一事,值得我们信任的人就更少了,倒不如让我带带水苏看看。”看着儿子反对的眼神她又道:“不让她抛头露面,山庄的事务繁多,不是只有去外面谈生意一个活。水苏稳重谨慎,我自由别的安排。”见他娘这么说,白子炎也没什么可说的,“也罢,让她们女人知道知道当男人的苦处,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那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媳妇那边你去说吧,她现在你说什么是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辛姑和捧着果子的丫鬟走进来,她看到原云柯脸笑成了一朵花儿,“哎呦梅笙你做药是不是累了,累了话就去躺躺,别亏了自己的身子。有啥需要,就跟婶子说,千万别客气。”自从救了白子炎,辛姑对她的态度可谓是肉眼可见的大转弯,见到她就像见到亲人似的,当然她也乐得消受。“我是该去歇着了。”原云柯站起身伸了伸腰,“正好他们有事跟你商量,你们玩吧。”说着她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出去。“慢点走呀,别伴着。”辛姑目送她离开回头跟二人笑道:“越看这闺女越顺眼,若琳就是会培养孩子。”她见婆婆也起身,忙又道:“娘您怎么也要走?”“我老身子老骨的,也要歇一歇啊。” 绿水幽灵(25)她见婆婆也起身,忙又道:“娘您怎么也要走?”“我老身子老骨的,也要歇一歇啊。”辛姑涨红了脸,“娘您就别打趣我了。”“行行行,真是不经逗。”代淳桦自然不会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对了,你从家来可知案子可审的怎么样了?”“过堂了三次了,可张林抵死不承认。”辛姑压低声音道:“听说巡按使正在暗访,我爹不敢动刑太过。”白子炎疑惑道:“岳父可是刑案高手,怎会如此?”“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爹只说这案子难审,让我们耐心等着。”辛姑道。代淳桦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行了,你们说话吧,我走了。”“娘,慢走。”辛姑送了代淳桦折身回来,“咱们家这案子真不好弄,娘在这我没说,那位新上任的巡按使最厌恶用刑太甚屈打成招之事,之前已经因此办了好几个官了,深受百姓爱戴。我爹怎么敢在这个风头上用重刑,可有时候有的人你不打他也真不招啊,麻烦。”白子炎听罢不觉灰心,“岳父刑案手段高明,再等等吧。”“也是,我爹最会忽悠人了。”辛姑从丫鬟手中端过养身汤递给他,“趁热喝,白棋说这个汤温补,效果慢一些,却是对你身体最好的。”白子炎被原云柯以霸道的方法救回来之后,身体各个器官都有损害,一点过激的补药都用不了了。看着温柔的妻子,白子炎觉得这回也不算是白遭罪,他苦笑着想。“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商量。”他道。“什么啊。”辛姑仰着一张温良贤淑的脸庞。“什么,祖母真的同意了?!”降梅轩里原云柯被白水苏夸张的叫声将困意吓得没影了。“废话,我现在是什么地位,我帮你说话,哪有办不成之理?”白水苏忽略她的胡说八道,“看来祖母真的同意了,不过我娘那边……”“你傻啦,事已至此她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再说她为什么不同意。是封建思想重要,还是大权握在自己亲闺女手里重要?还是你娘吃亏没够还想再引进白眼狼?”“对对对。”白水苏拍拍自己的脑门,“我都糊涂了,我娘不会那么傻的。”她一屁股坐在原云柯旁,表情突然正经了起来:“今天这事儿你又帮我了,我感激不尽。以后你若有什么要我帮忙,我一定竭尽全力。”原云柯伸出手掌,“口说无凭,击掌为誓。”白水苏道:“好。”两人连击三掌,畅意爽快地约定了誓言。白水苏揉揉发麻的手掌,含笑道:“你怎么这么信我?”“你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一定要守诚信,再说我的价值值得你守了这次诚信。你不是说你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吗。”原云柯回答的坦荡的不要脸。白水苏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故作遗憾痛惜状,道:“我的妹妹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你才不要脸呢,以后你去白云山庄有你不要脸的时候。”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到男人扎推儿的地方施展拳脚,流言蜚语看异类的眼神……以后有她受的。受得了的话她的人生也许会改变,受不了……脸上一疼,原来是被白水苏捏住了脸,只见她放大的脸凑过来,一双狡黠的大眼睛放大数倍道:“我相信我在不要脸也有你给我垫底,我不怕。”哎呦,还挺奸诈。原云柯反捏住她的小脸,“那好啊,到时候比一比。”“比就比。”白水苏打死也想不到,当初那个万人烦的主儿现在虽然还依旧烦人,但本质已经发生了质变。占时送白水苏去白云山庄的任务达成,原云柯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有白二妞这个精明的人才坐镇,白家能多撑一阵吧。要求不高,能撑道她查到真相就可以了。只是现在被这些事一搅合,绿水阁女鬼一事好像被人遗忘了一般,流言也冲散了不少。今日白府的大伙房被平常热闹许多,厨娘们的脸色都有了许久未见的喜色。“都好好干着,今天老夫人回来,大老爷的身子也见好了,所谓双喜临门。今天晚上的宴席虽说只请了知府大人,是出事以来人最热闹的日子。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许偷懒,别耽搁大家领赏钱。”陈嬷嬷在过道走着训话。有赏钱拿,众人那还能不好好看,都脆生答应。张厨娘问道:“不知在哪里摆席?”陈婆子道:“在霄阚轩。”“啊?”那厨娘竟叫了一声,“那里离绿水阁很近啊,多不吉利啊……”“你知道个什么。老爷就在霄阚轩附近的鹤莲院养病,自然选那里了。再说了,这事已经查明白是那小丁弄鬼,就更没妨碍了。就是脚程离咱们这里远了些,咱们得把冬天用的食盒拿来用才好。”陈婆子拍了下手,“得赶紧准备……”她看了一圈,看到两个最闲的,便招呼她们去收拾食盒。一个说没干完手里的活,一个说要去老太太房里送点心。气得她掐腰大骂,姜桂花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伙计,主动请缨道:“还是我去吧,改刀的活我干的差不多了。”“你就是老实!”陈婆子瞪了几人一眼,“跟我来吧。”陈婆子打开伙房旁边的小仓库,道:“冬天用的适合在靠着南墙的架子上,大约需要十个便够了,不用多拿。拿出来后,都收拾出来搬到伙房里就可以了。”姜桂花笑道:“就这点活,很快就完事了,你该忙忙你的去吧。”“还是老姜你懂事,他们真是养不熟。平时给他们那么多照顾,看干点活一个个那样,真让人寒心。”“嘿嘿,他们确实都有活,我的活轻松,多干点没什么的。”陈婆子在心里道——这傻子,真是干活的命。“那你干吧,别散着老腰。”陈婆子将心爱的钥匙交给她,“千万办的妥妥的,今天不光辛大人的家眷要来,连那一直猫屋里的那位也要出来见人了。”姜桂花接钥匙的手一顿,随即道:“你怎么知道?”“那还不简单,我是干嘛的,这府里主子的口味我是一清二楚。今天吩咐我加的菜有三样是表小姐的最爱,可不是她要去了。”陈婆子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她现在可今非昔比了,成了白家的大恩人了,以后府里可没有消停日子喽。”“那是表小姐真的有本事呗,不然大老爷哪那么容易好起来。”姜桂花说道。“什么真本事,我又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大夫是什么样,哪里是那个样子啊。我看她使的不是啥正道治病,她就不像个大夫。”陈婆子可是跟左梅笙积怨已久。想当初这个娇俏可爱的表小姐她是想好好巴结的,可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白白得了一顿羞辱不说,还被那胖丫头赶了出来,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她越想越气,又说道:“也不知道她那个样子,怎么出席宴席,难道还裹着黑布出场吗,岂不是把亲家大人吓死了。”姜桂花道:“你多虑了,表小姐她晚上是不怕的。”陈婆子咧着嘴道:“还真跟鬼似的,吓人劲儿……”她突然停住话头,转而看向姜桂花,道“你怎么这么清楚她的事?”姜桂花从容道:“我听她们说的呗,闲下来她们还能干什么,说点闲话呗。”“你可别跟她们学坏了。”陈婆子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姜桂花的脸上没了憨厚老实的笑容,她沉着脸色转身进了仓库。霄阚轩离着绿水阁不过有个二十米,它也是建在湖水之上,只不是建在浅滩之上,不像绿水阁下面那般水深不见底。入夜的霄阚轩布置的宛如白昼,远远看去宛若一条白蛇,看着让人咂舌。今天的宴席上只请了辛盛一家老小,再就是白家上下罢了,正正经经的家宴。众人按长幼尊卑分几而坐,互相寒暄着说话。辛盛知道白家人要培养白水苏十分高兴,直夸白老太和白子炎有见识。“不是我吹,你们这大外孙女若是个男孩儿,你们什么愁事都没有了。只不过她是女孩儿,凡事艰难点也就是了,但除了这个半点不差别人家的男孩子。”白银朱故作生气,“外公,那我呢,你怎么光夸姐姐,我生气了。”辛盛哈哈大笑,“你啊就是武大刀的,有你在谁敢动白家?”“这是什么忙夸奖啊,这是夸我吗……”白银朱小声嘟囔。白水苏抿嘴笑了,道:“自然是夸你的,当初你挡在梅笙面前,特别神勇,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呢。”“你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话吧。”众人哈哈大笑,代淳桦笑出了眼泪,“亲家,辛姑生的这两个闺女都是好的,都能干着呢。”辛盛摆摆手,“谁都比不上你外孙女,那可是真没救人性命。”他比了个大拇指,“白二姑娘医术如神,佩服啊……”他四下看了看,“怎么不见她?”代淳桦面露难色,“看我那外孙女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能医不自治’。她救得了旁人的性命,却治不好自己的病。”辛盛这才想起来辛姑回家的时候说过,这位表小姐回来的时候是得了一种见不得阳光的怪病。这个时候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自然不好出来了。他叹了声道:“老夫人不必难过,她这般好心肠,以后会有好的造化啊。”代淳桦笑了笑,“亲家你说的对,我就不信我们白家这么多名医,她自己也是大夫,还治不好一个皮肤病了吗。”辛盛的夫人劳氏道:“你家梅笙做的是积福之事,以后定然会好的,不然老天爷也太不开眼了。”辛姑也道:“可不是,好人有好报,这个理儿什么时候都不过时。”几人正讨论着,有丫鬟进来禀告:“老夫人,二姑娘和表小姐来了。”“她可真是不经说,说着说着就来了。”代淳桦与众人笑着说道。不一会儿功夫,原云柯和白兰如相携而来,两人拜见了辛盛夫妇后,又得了礼物后,来到自己的几边。白兰如因自己的姨娘犯了那样的错事,又不好意思和那两个姊妹一起过来,便缠了原云柯一起过来。劳氏见原云柯脸色异常苍白,给人一种俏丽的容颜多了一丝诡异之感,着实违和。想到她甚是可怜,父母可敬,心中多了几分怜惜之情。辛盛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孩儿感觉同样很诡异。要说他也是阅人无数之人,但这个女孩儿眼神神态当真透着奇怪劲儿,让他说却是说不明白。劳氏努力却忘却刚才的诡异感,笑道:“梅笙长的还真像二姑娘,看见了她就好像看到了若琳一般……嗯,好看。”“是像,刚一见她,我也吓一跳。”代淳桦其实并不想回想刚见面的那天,虽然都过去了。原云柯正旁若无人地正吃着,听到他们说起自己,便道:“我和我娘都是柳河县出了名的美人,见过的都说好看。”气氛尴尬了片刻,毕竟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哎,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哪有这么夸自己的。”白银朱实在忍受不了她的口出狂言了。辛姑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哪都显着你了,人家也没说谎,她可不就是你们姊妹里面最好看的吗。”“娘!你到底是谁的娘啊,真是……”代淳桦笑着打哈哈:“行了行了,你们都好看,白家的女儿那个能不好看?”“对对对,都好看,我娘年轻时是个大美人来着,她的孙女怎么可能难看。”白子炎怕那阴晴不定的货发起飙来吓坏岳父岳母,那就沙雕了。众人三三两两地打圆场慢慢将话题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始作俑者啃着鸡爪子,对几人的行为表达了无视。“对了,成渝去游历有半年了吧,还不回来?”代淳桦道。 绿水幽灵(26)“对了,成渝去游历有半年了吧,还不回来?”代淳桦道。辛成渝,辛家的长子长孙,独苗一根儿。劳氏摇头叹气,但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他来了信,说快回来了。说他前几天在黄鹤山会友办什么诗会,许多有名的才子都去了,他还大显身手夺了魁首……”代淳桦笑道:“那真是了不得啊,到时可要让他来跟我讲讲。”辛成渝……左梅笙表示不认识,直到对上白水苏怪异的目光,不由让她打了一个嗝。咋,左梅笙的风流债?不是吧,这姑娘很轴的,认准司马宝岩不松口。当他们谈到了白家的案子,她才集中了精力听去——“张林不开口啊,死都不认。倒是他干脆地承认了他是受了曲掌柜的启发才想到了去挑拨族长对你家不利以及和……”辛盛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和白百宏贪污了进货的钱款。”白子炎听罢激动了起来,“这个蠢货,眼皮子浅的可怕,整个白家都是他的,他还在意那几个破钱……”“别激动,别生气。”原云柯冷冷的声音递过来,白子炎像打了镇定剂了一样,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这事谁你能理解,我是理解不了他想什么。”“不管他想的什么,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别说了。”代淳桦说道。提起白百宏,大家陷入一种悲凉的气氛。白家唯一的大孙子成了傻子,每天要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吃饭才行,俨然大号巨婴。“回归正题好不好。”原云柯看向辛盛,“大人,您接着说,后来怎样,他还说了什么。”辛盛心里对这小姑娘产生的怪异之心更重,她似乎对白百宏表现的十分无所谓,连表面功夫都不耐烦。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也算断案无数了,张林虽然有作案动机,但他这个人胆子一般,通过谈话我知道他八层是没有嫌疑做那等事了。”代淳桦与儿子互看了一眼,白子炎深表认同,“其实事情一发,我也是有怀疑的。张林这人跟了我七八年了,他这个人本事一般,胜在做事谨慎。他为人处事喜欢巴结和拉关系,这样的人怎么会杀人。”辛盛点头称是,“就是这个道理,他敢贪污不敢杀人。”说来说去,凶手另有其人呗。屋子里的女人也不是傻子,都听出了这个意思。可惜之后辛盛不再说关于案子的事了,并嘱咐众人不能与外人言。原云柯翘了翘嘴角,举杯喝了一杯梅子酒。酸了吧唧呀,什么玩意儿。她百无聊赖地放下酒杯,艳羡的眼神看向喝着古代白酒的辛盛老头子,幽幽叹了声。转而继续吃坐上的香酥鸡爪子,咬的嘎嘣响。白银朱哼哼道:“左梅笙你什么意思啊,我娘特意给你准备的你最爱吃的东西,你光啃鸡爪子是什么意思。”左梅笙这小姑娘爱吃甜汤甜口的菜,摆在几上的大多数都是这种菜品。原云柯是肉食动物当然不愿意吃这些,只有个香酥鸡爪子味道不错,可以一吃。“别找事啊……”原云柯瞥了一眼她桌上的菜,毫不犹豫地伸手将两盘子肉端过来,“你那么胖,别吃了,让我替你肥胖。”白银朱气得小嘴瘪瘪着,半天才道:“你真是脸皮厚的二皮脸!哼!”“瞧你扣样~”“你——”两人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引起辛姑的注意,她瞪了女儿一眼——你给我消停点。白银朱哪是那么好震慑的,刚想了一句怼人的妙句,话未出口,一边的白兰如忙打了圆场,她将原云柯的几上的甜口菜放到自己的几上,又将自己几上的硬菜端了过去。“表姐吃我的便好,我正好觉得腻想吃点别的,正好。”原云柯一看两道菜都是大肉,顿感胃口大开,“哎呦这个好!”“表姐喜欢就好啦。”白兰如笑的很是贤惠。白银朱气哼哼道:“白家还不至于让你们这样。”她唤来婢女,“赶紧再上几个荤的,热菜。”婢女应声退下。“看你们那小家子气,真够现眼的了,哼。”白兰如最近因为姨娘的事已经收敛了许多,此时自然不会跟她口角相争。再说人家主角都没吭声,她多什么嘴呢。现在她的每一步每一句话都要小心,姨娘可都指望着她了。心里苦,吃点甜的正好。白银朱见平时牙尖嘴利的妹妹不跟她斗嘴,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瞪了眼就知道吃的原云柯,百无聊赖地听着大人们说话。一场宴席还算平静无澜地结束了,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回家的找妈的路上并不好过,因为要路过那被诡异传言包围的绿水阁。虽说经此一案谣言应当尽破了,今晚的宴席特意定在此处,无疑是让大家对绿水阁惧意消除。意思是好的,可惜人的恐惧埋在这园子里的人多时,哪是一朝一夕能尽除的呢。一向气势很足的白银朱此时也缩着脖子,不敢往绿水阁处看。她挎着白水苏的胳膊,催促道:“姐你快点捯饬,怪吓人的。”白水苏笑道:“你刚才在席上不是挺厉害的吗,这会子怎么成了小猫了?”“绿水阁可比那位吓人多了……”白银朱抬头不自主往绿水阁处看去——只见陷在黑暗里的绿水阁仿佛变成了鬼域,在黑暗而幽暗的角落里绽放着诡异的气氛。她骤然想起那些诡异的传说,阮夫人……她似乎听到轻微的哭声蜿蜒在耳畔,被冰冷的月色揉碎在空气里,一股凉入骨的寒意让她汗毛直立。“姐,快走吧,这太吓人了。”白水苏微微摇头笑了笑,回首看了看跟在她们身后的白兰如,见她低着头慢慢走着,说道:“兰如你怎么了,是难受吗?”白兰如似乎反应慢了半拍,她抬头对上白水苏的关切的目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姐,我没事。可能没睡好,我最近总睡不好。”“那我晚上我让人给你送点安神茶,总睡不好可不行,身子可熬不住。”“好,谢谢二姐。”白银朱见她姐还跟人唠上了,急得直跺脚,“回去唠嗑行不行,非得在这里?要不要到绿水阁去唠啊你们。”“好好,走。”白水苏拿她妹没办法,被拽地健步如飞。终于过了绿水阁,白银朱终于将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回头看到白兰如走的很淑女,不由佩服道:“我到不知道三姐的胆子这么大呢。”“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这么傻,把谣言当真,还吓得够呛。”白水苏看她吓得脸都白了,忍不住打趣她。白银朱断然不接这茬,道:“那个谁呢?”“她早走了,说是内急。”白银朱皱了鼻子,撇嘴道:“出息。”降梅轩里飘着一股难以言喻味道,引得小丫鬟们一个个掩了口鼻,神色紧张地看着最亮的窗子。小茶几步推门走出来,守门的丫头一面提前打开门,一面道:“小茶姐,小姐怎么样了?”就在刚刚小姐赴宴回来后,便开始一次次的出恭,眼见人腿软了。“我去抓药。”小茶眼神满是担忧,又嘱咐了几句,才和另一丫鬟匆匆离去。白府里有自己的小药房,一般小来小去的药便去小药房拿点药吃。屋内的原云柯几乎摊在了恭桶上,她半死不活地抬了抬手,“快点拿纸……”“唉,来了!”青芽应声去从丫鬟手里拿回来厕纸,刚要递过去,只见原云柯眼睛睁得溜圆,小手紧握,大约持续了数秒后,眼神涣散了,“不用了,我还想拉……”“哦哦,那你继续拉,拉好了叫我。”青芽实在心疼最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膘,看来又要还回去了,生气。死小茶也不知道怎么伺候的,看看这拉的,生气。“哎呦喂……”原云柯拖着柔弱无力的身躯伏在门框上,“快过来扶你家小姐姐一把。”青芽窜过去扶着她回到了榻上,才坐下片刻,突地又站起来抓着青芽的胳膊,道:“又来了,快去马桶!”……折腾了终于停下了,因为也没的可拉了。小茶终于回来了,带回了白氏止泻药丸。“青芽姐姐,这药丸是白家祖传的,见效最快,贺州城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姐姐赶紧给小姐喂了,很快就会好的。”面对甜甜软软的声音,青芽不好再发火,她哼了一声,甩了个白眼,进去伺候了。小茶松了口气,也走了进去。白氏止泻丸名不虚传,原云柯吃去下半夜便不再肚子痛泻肚了,药效堪比泻立停。活过来的原云柯仍是虚弱的一逼,她也不敢再乱吃东西,要空一空肠子才好,只得先饿一晚上了。门外青芽正在寻今日跟着她去宴席的丫鬟,“……你说你们长那么大的脑袋有什么用,连主子什么吃的吃不得都不知道,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原云柯懒得去管了,和青芽相处时间长了都知道那是个嘴上厉害,但没坏心思的丫头,自然不会真的撵谁打谁了。果然青芽又骂了一会儿便遣散众人,气呼呼地回来道:“小姐你也是,您知道您的肠胃,怎地还一味地吃那些油腻的。你还记得有一年和夫人治过一小孩儿,不就是因为吃错了了东西拉肚拉的险些死了,多吓人啊。”“他那是得了痢疾,我这是……”原云柯喘了口气,“算了算了,没力气跟你掰扯。”青芽蹲下身子,捏她手上的一个穴道,“夫人说这个穴道可以肚子难受。”原云柯笑了笑,另一只手伸头摸了摸青芽毛茸茸的脑袋。小孩真好。虽然吃了药,可因为肚子空的难受,依然难以入睡。窗外树影晃动的很厉害,想是起风了。砰一声,窗子被突然吹开,床幔随之狂舞起来。在外间睡的青芽披着衣裳起来了,“小姐莫怕,是窗子开了。”这小孩儿,真当她是小姑娘呢。青芽走到窗子前被扑面而来的夜风吹的一个哆嗦,正要关上,突然看到院门口有人说话,不由又生气了。她气愤地关上窗子,拽了拽衣裳,转身开门出去了。院门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好像是三小姐身边的婆子。“王妈妈你就别为难奴婢了,里面那位今儿个折腾了一晚上,现在连说话都没力气了,还能去救什么人呢。”看门的小穗万分为难地说着。“哎呦我的娘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都说三小姐身子不好,请表小姐去看看……”“说什么呢!”青芽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亏你好意思这个时候来,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猫狗都睡着了!我们主子今儿个身子不爽利老太太也是知道的,不服的话你去回老太太!”说罢便要走,陈妈妈推开小穗追上去求道:“姑娘别生气,原是我方才说话不对,该打嘴。”她抽了自己两下,见青芽神色稍缓,又说道:“青芽姑娘啊,你不知道我家姑娘今天回来的时候便说头沉,脑子迷糊,早早的便睡下了。不想到了后半夜刮起了大风,我便醒了。醒了之后想看看小姐好点没有,谁知道竟是怎么唤都唤不醒。再一看脸色,更觉不好了,所以这才请表小姐过去看看。现在说都知道表小姐的医术是家里头最厉害的,我这不就来了。头回老爷昏迷了那么多天,表小姐都能治得好,更别说我家三小姐了。”听到如此无知的言语青芽更来气了,“说的什么鬼话,你以为人那么好昏迷的,你知道什么。今晚刮了北风,风硬的很,被吹到得了风寒也是有的,哪就昏迷了?快回去吧,别在这里碍事,吵醒我家小姐有你好看。”王妈妈这会儿也不知拿来勇气,一把抓住白府第一刺头儿的胳膊,“青芽你可得千万帮这个忙啊,救急如救命啊……”青芽忧心地看了眼窗子,不耐道:“起开,谁跟你这无知妇人掰扯。”…… 绿水幽灵(27)青芽忧心地看了眼窗子,不耐道:“起开,谁跟你这无知妇人掰扯。”……两人在屋外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原云柯睁开眼睛,唤人进来问话。小茶走了进来,跟她将外面发生的事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原云柯明白了,暖玉轩的人觉得秦姨娘被送了家庙,已经不得人喜欢了。哪里敢半夜三更去禀告老夫人夫人呢。也是怪可怜的,大人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原云柯挣扎地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小茶,来,给我更衣,咱们去看看。”“小姐,其实青芽姐姐这回说的有道理。三小姐素来身体是最强健的,很少见她生病,多半就是着风了。”原云柯蔫蔫地说道:“你说这白府最近发生的事,哪一件是讲道理的。”她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快更衣,早去早回。”“哎。”外面的青芽已经快要撸袖子打人了,她不明白,她们主仆一向表现的很是凶残,怎么还有不拍死的过来缠磨,真烦人!“好了,青芽。”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人往后看去,原来原云柯以及由小茶扶着立在那里,她道:“既然如此严重,还是去看看,有些急症不能耽搁。”“就是啊!”王妈妈欢喜地小跑过去,激动地差点掉眼泪,“奴婢谢谢表小姐了,知道您最是嘴硬心软的,也知道只有您能救三小姐了……”青芽跨步过去,一把将王妈妈拽开,“少给我们小姐观迷魂汤,我家小姐正难受呢,若是有个什么,哪个来救她!”一向对左梅笙唯命是从的青芽今天不打想服从命令,在她眼里小姐的生命健康大于一起。“好了青芽,你家夫人跟咱们说过,救人就救活,医者就是和阎王爷比手快,再不能耽搁了。”青芽咬咬唇,纠结了一会子,终究没张口反对,她低着头道:“我去拿药箱。”原云柯伸手摸摸她的头发,“青芽乖,快去吧。”“嗯。”青芽抬头狠狠瞪了一眼王妈妈,扭身去屋里提了药箱出来了。“王妈妈,虽说你们不愿去扰了老夫人,可夫人那边还是要知会一声的。再者,赶紧请了二小姐过来。”王妈妈正愁自己现在没注意呢,有人出谋划策当然好了。她使两个丫鬟去分别去送信,她则陪着原云柯去暖玉轩。一行人在快步赶往暖玉轩,当然有原云柯这个拉一宿的人在,也快不了多少。半夜这风起的邪性,吹的原云柯后背麻酥酥的,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好冷啊。暖玉轩守门的两个丫鬟都快急哭了,终于等来了大救星。王妈妈问那丫鬟:“小姐可好些了吗。”丫鬟苦着脸道:“没有,一点没好,王妈妈你赶紧去看看吧,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云柯随王妈妈走进屋里,一直守着白兰如的贴身丫鬟小玉闻声走出来,她带着哭腔道:“王妈妈你可来了……”看到她身后的原云柯后,赶紧欠身行礼,抹着眼泪道:“表小姐快看看我们小姐吧,真的很严重……”原云柯点点头,随她绕过花架走进里卧。接着烛光她看到白兰如紧闭双眸,面色十分难看,额头上直冒冷汗,伸手摸一摸却没有发热。她蹲下身子,对白兰如做最基本的‘望闻问切’,简单检查了一番后又搭了脉,她道:“兰如的脉象像是心悸啊……”她看向王妈妈和小玉,道:“兰如以前心脏有什么问题吗?”小玉看向王妈妈,王妈妈是白兰如的乳母,自然比任何人都知道。王妈妈很坚定地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小姐是看起来娇娇气气的样子,其实连风寒都很少得。常人都说,不常得病的人一得起来便是大症,所以奴婢我这才急了。”“这就怪了,脉象上是心脏问题。”原云柯取了银针扎在她的虎口处,她看白兰如的反应只是微微蹙眉……肢体没有回收,看样子昏迷的很深,可不至于这么严重啊。她陷入了沉思。不知什么时候白水苏进了屋,她阻止了丫鬟的请安,静静地看着原云柯的动作。只见她又取了三根银针,分别下在了百会、尾闾、章门三处死穴。下针后白兰如没有半点反应,少顷取下镇后,竟从细微的针眼中看出钱钱的灰黑印似的的东西。青芽啊了一声,轻声道:“小姐,这是……”原云柯面露隐隐的怒气,她道:“兰如今天从早到晚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你们都一一给我说清楚了。”这时小玉上前道:“今天早上小姐没什么胃口,早上只喝了半碗豌豆粥,吃了几口麻辣鸡丝;中午她胃口好了些,吃了一小碗米饭,菜是羊皮花丝、光明虾炙、烤鹌鹑,还有一道火腿菘汤;晚上的话,是去宴席上吃的。大家吃的都一样(除了您的不一样),不过是宴席上的松鼠鳜鱼、蜜汁火方、太白鱼头、白切鸡、野笋炒肉……就是从京里请来的厨子做的拿手菜。”她看出原云柯的怀疑,又补充道:“小姐吃不完的菜,一般都会赏给丫鬟仆妇,今天暖玉轩没有人有异样,都活蹦乱跳的。”“青芽,去看看那些人。”青芽点头,跟着小玉下去查那些吃了主子剩下的饭菜的下人。不多时,青芽回来道:“小姐,那些人都好好的。”“知道了。”早餐和中餐东西都有下等仆人打扫了,那晚上的宴席呢。她将宴席上的食物努力回忆起来——鼠鳜鱼、蜜汁火方、太白鱼头、白切鸡、野笋炒肉、以及各种解腻的小菜。席间有谁靠近过白兰如的饭几……晚上宴席上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过——突然她睁大了眼睛,“啊!”她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身体拉虚脱了而引起了一阵眩晕,一双带着外面寒意的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点。”看到白水苏,原云柯心里居然踏实了不少。“我没事儿,现在有事儿的是你妹。”深更半夜的绿水阁荡漾着迷离而诡异的流水声,那声音宛如碎嘴的妇人在以一个音调说着什么……忽而一声闷声的破水声炸开水面,一条白花花的围裙随着涌动的水面上下颠簸,狰狞着身躯不知向何方。上岁数的人醒来的都早,代淳桦也是一样。在白云山庄几乎忙的飞起,睡觉的时间没有,这是她睡的时间最长的时候。以后要是将水苏带出来,她就能轻松些了。可是醒来面对的不是什么好事,而是新一轮的打击。“什么,兰如又出事了?”丁香点点头,“您放心,昨天二小姐和表小姐已经去了,一切都没有乱。”代淳桦扶了扶额,“怎么才来告诉我,昨天晚上都干什么去了?”丁香不敢搭茬,这是她跟二小姐商量出来的做法。现在代淳桦不是当年的身体了,毕竟上了年纪,又如连日此疲于奔命两边奔走,忧心她身子经不住打击。便决定先由二小姐处理,明早再知道打击会小一些。丫鬟们给代淳桦更衣后,便匆匆往暖玉轩赶去。此时天不过是蒙蒙亮,府里的下人刚开始准备上工的时候。昨夜后半夜来了妖风,将园子祸害的够呛,仆人们开始在管事的吩咐下,有条不紊地收拾被疾风摧残过的狼藉。园子有水,靠水而建了不少亭子,亭子四面一般挂的是竹帘,平时都是卷着的。此时竹帘被风刮的东倒西歪,有的甚至掉到了水里。负责绿水阁那片的仆妇刑氏带着几个人来到这里收拾,果然看到绿水阁的水域飘着几片竹帘,还真的过去好好料理一番。“哎,这个鬼地方从来不让人消停,烦死人了。”一胖丫头一面抱怨着,一面撞着胆子先行走了过去。“大丫你慢点走,真当自己是个男人?”邢婆子道。这大丫是她外甥女,年初来被她托关系弄进院子里做粗使丫头,每月两串钱,足以给家里减轻了负担。大丫回头笑笑,“大姨你太胆小了,这有什么可怕的,咱家窗子下的的大河哪年不死几个,也没见你害怕。”邢婆子伸脚踹了她一脚,“就你话多,赶紧收拾了,咱们好去吃饭。”大丫撇撇嘴,拿着工具上了让园子里的人闻风丧胆的绿水阁。踏上水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听了让人耳朵发麻,生理不适。“真是,这亭子有什么好,拆了多好。”有人在后面抱怨。这一直是园子里的未解之谜,下人们不明白为什么出了这么多事,这个阁子还能在这里呆着,确实令人费解。亭阁里面倒是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要将落到水里的竹帘捞上来,再换上新的竹帘,便算完事了。大丫和另一个仆妇配合,很快将两片竹帘捞了上来。现下只差一片珠帘在较远的地方。大丫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去,胳膊伸的老长用竹竿拼命够,终于够到了那片竹帘。够着够着,她觉得不对劲儿了,那帘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坠着,怎么弄都弄不过来。“哎,张婶子帮我一下,那玩意儿好像刮到了什么,我勾住了帘子咱俩一起使劲儿。”“行,你顺着我使劲儿,一起,一、二、三——起——”“啊——”一声尖叫吓得众人一哆嗦,只见大丫哆嗦着手指着远处,“死、死人啦——”似乎水里的尸体有所感一般,在撤回竹竿的那一刹那,突然骇人地翻了个个,露出苍白灰白的脸庞。邢婆子颤着嘴唇说道:“阮夫人又、又杀人了……”暖玉轩。“你是说小三也中毒了?”原云柯定定看着眼前这个老妇人,有点不忍心地别开她的目光,“嗯,兰如是中毒了,中的是什么毒,我还没有查出来,我需要点时间。”代淳桦听了她的话有些晃神,许久才木然道:“中毒这方面你最是在行,全权交给你了。若是要哪个大夫助你,尽管开口便是。”“我只要林艺便可。”林艺这人不迂腐,跟他说话不累。“丁香,去吩咐。”丁香应了一声,疾步走出去安排了。“张林果然不是真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而且埋的很深,还渗透到了咱们家的伙房里。”代淳桦冷笑着道。白水苏道:“祖母,已经将伙房的人都扣下了,院门也都封上了。不知道是不是要报官,还请祖母决定。”“当然要报了,反正白家已经这样了,不介意再给贺州城的百姓多点乐呵。”看着老人颓然而苍老的样子,原云柯有点过意不去,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我觉得兰如中毒这事恐怕是冲着我来的。”代淳桦看向她,“你?”白水苏:“嗯,是她。”原云柯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昨天我见甜的就腻得慌,兰如妹妹发扬了姐妹之间团结友爱的精神,将我的菜和她的对调了两个。按照毒发的时间来讲,也就是昨天晚宴的时间。既然所有人的菜式都是一样的,只有我的不同,那……”“未必。”代淳桦听懂她是什么意思了,“自从出了事后,在饭菜上桌之前都会派人检查,更何况这种重要的宴席。”原云柯想了想,好像开吃之前是有这么道程序。“哦,那我就不知道了,与我无关哈。”好了,心底没有负罪感了。原云柯收敛了刚刚露出的笑容,搓了搓小手,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报官吧,看得出辛大人还挺有本事的。我全力救治兰如,这里事你们不用操心,交给我便是。”代淳桦挑眉——你又活了?“你怎么样,听说昨个儿你泻肚泄到后半夜,可还好吗。”原云柯还未说话,青芽掐腰愤愤然说道:“还说呢,我家小姐拉的脸都小了,腿都软了,还要被拉去治病,到这会儿了都没歇息!”代淳桦直接无视掉她的‘愤愤然’,只看着原云柯打量——好像脸是小了,黑眼圈都出来了,看着像是正常的官宦闺秀样子了。原云柯大咧咧道:“无妨,都是一家人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吗~”代淳桦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令人心慌的脚步声,丁香惊魂未定地跑进来,全无大丫鬟的气派。“老夫人……”丁香慌神中带着几分不忍和恐惧,“又死人了……” 绿水幽灵(28)代淳桦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令人心慌的脚步声,丁香惊魂未定地跑进来,全无大丫鬟的气派。“老夫人……”丁香慌神中带着几分不忍和恐惧,“又死人了……”等代淳桦等人赶到绿水阁的时候,正看到家丁撑着舟去打捞尸体,岸上已经围了不少仆人,白术正在驱赶,一时瞧见代淳桦来了,忙过来道:“老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里晦气啊。”“都死人了,我能不来吗。”代淳桦的目光投向湖中的忙碌的小舟,“可知道是谁吗?”白术道:“还没有,正在查,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捞起来就知道是谁了,不过泡了一晚上,不会泡发的太厉害。”能说出这种没规没据的话来的,除了府里的那位表小姐再没别人了。白术往后一瞧,果然看到一身厚重幂篱加身的左梅笙。代淳桦无奈道:“你说你过来做什么,好好在暖玉轩医治你妹妹是正经。”“老夫人您就放心吧,兰如的事我心里有数。”从来没见过淹死的人,她真的很好奇有木有。代淳桦摇摇头,不打算再跟她说话了,说不明白。她觉得这孩子的脑子跟她几个孙女都不一样,也不知道若琳是怎么教的。远处湖中的小舟已经载着尸体划往岸边,不多时便到了岸边,几个健壮胆大的家庭将那水淋淋的尸体搬下船。白术过去先瞧,然后回来对代淳桦大惊小怪地说道:“老夫人,是大伙房的老陈婆子!”“老陈婆子?陈大花?”“就是她!她是老陈的妹子,老陈回家养老后,推荐的她妹子陈大花管的伙房。老夫人您看她是个谨慎机灵的,便答应了,在伙房干了能有七八个年头了。”白术道。“原来是她。”代淳桦沉着脸道:“昨天小三中毒之事就和伙房有关,现在连伙房的管事都死了,整件事跟伙房脱不了关系。”白水苏也沉着脸,道:“伙房的人昨天夜里我便问过了,当时陈大花确实不在,她们说她家里孙子得了风寒,她宴席一结束便走了。本想着今早便派人去家里问,不想竟是死在了这里。”她凝望着那孤零零的绿水阁,“本以为那内鬼在白云山庄,原来府里也有内鬼。”白术听着两人的谈话,背上冷汗直流,“老夫人,小姐,或许是这婆子喝了酒不小心……”“哎呀,行了,别自己骗自己了。哪有那么巧的事,一切等辛大人来了自然一清二楚了。”原云柯看着白遣走的下人们八卦的目光,摇头叹道:“这回阮夫人的传说又要传很久了,哎呀……”她再回头之时瞥见代淳桦神色变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了。“白术,不许他们在府里乱传谣言。”“知道了,老奴这就去办。”看热闹看的差不多了,原云柯便告辞离去照顾病人去了。白府的北排房中一片愁云惨淡。从昨天下半夜开始,他们临时休息的排房便被家丁看住了,谁都不可以出房门,吃喝拉撒都在屋里头解决。屋子里头不时有啜泣和咒骂声传来,守门的家丁面不改色,手里握着木头棒子,蓄势以待。“我的个老天爷啊,这是要冤死咱们们,怎么就是咱们下毒了。”一个富态的张翠云一边抹眼泪一边道:“你说那接受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一口咬定是咱们呢!太欺负人了!”姜桂花坐着地上搓着衣裳,温温柔柔道:“人家也没一口咬定吧,这不大家都在这里吗。怕什么,青天白日,还真真冤枉了人不成。”“你倒心大。”张翠云努努嘴,“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万一抓不到人拿咱们顶缸呢!”她越想越觉得可怕,她走到姜桂花身边蹲下,“哎呀,我总觉的这事儿不对啊,可得多个心眼子啊……”说了半天,对方好像一直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张翠云气得够呛。“你说你还有心情洗衣裳,可真行。”她看了看姜桂花洗的裙子,“昨天你不洗过了吗,怎么还洗?”姜桂花垂着头,看不到表情,“昨天剁鱼头的时候溅到血了。”“哦。”张翠云心不在焉地说道她气得坐回床上,“你家男人等不着你可怎么着,幸亏你俩的还在亲戚家,不像我,几个崽子在家不定作的怎么样呢。”“着急也没用,我约莫着不过是问咱们一些话罢了,不用吓成这个样。”姜桂花低头认真搓着裙子上的血迹,眼神专注。“心真大。”张翠云盘上腿,忽然她对姜桂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窜到门口。“我进去取一件夹袄,劳烦开门。”张翠云悄声来到门口,贴着门板想听清楚些,却只听到轻声细喃之声,别的都没听到。门一动,张翠云飞一般回到床上坐着。门随即开了,一个年轻媳妇模样地走了进来,进来后看着她们笑嘻嘻道:“你们在这里呆的倒是挺好的,难为我还得出去给老夫人做点心。”“你可别得瑟了,小心散了你的腰。”张翠云哼声道。这人是暮雪阁麦冬姑娘的嫂子,昨天告了假回家了,躲过了这一劫。这会儿到像是得到了重用,不然以她的懒惰德行,哪个主子看得上。李妙掩口笑笑,道:“看你们憋的那个样,我呀可高兴了呢。”张翠云扔过一个枕头,被她稳稳接住,“看你这火气,怪不得你男人要去勾栏院找女人呢。”“你个小蹄子,小心哪天死在你这张嘴上!”李妙嘻嘻笑着打开自己的笼箱,取出初春穿的夹袄,叹道:“哎呀,这两天天气湿冷湿冷的,我可吃不住,赶紧回来取一件穿上。”张翠云凑过去悄声道:“到底谁出事,怎地这么大的阵仗?”姜桂花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好像她并不感兴趣的样子。“哎呦这个人家不让说呀,我怎么好跟你说……”张翠云抱着肩膀道:“哎呦喂你还装上了呢,说说能怎样,难不成我们真是凶犯不成。大家伙共事这么久了,你还跟我们整这个?”“哎呀瞧你那样,那就告诉你一个人好了。”李妙俯身压着嗓子道:“是三小姐啦,不知怎么回事,昨晚就开始昏迷不醒了,跟中了邪似的,吓死人了~”“三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姜桂花出现她身侧,着实吓了李妙一大跳,她轻抚着胸口,道:“你要死啊吓死我了。”姜桂花软下语气,“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哪里知道,反正就是三小姐中招了呗,也不知道跟你们置办的宴席有没有关系。”李妙的眼神带着隐隐的幸灾乐祸,气得张翠云推了她一把,“少在这说风凉话,快拍你的马屁去。”李妙撇撇嘴,摇着脑袋出去了。“看她浪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去勾搭男人去了呢。”张翠云对着门呸了一声,“你不用问她,真当她是个人物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货。这事肯定全府都知道了,她还拿来跟咱们显摆呢。”“也是。”姜桂花沉沉道。一辆空空的驴车悠悠行在小巷里,七拐八拐来到了瓦儿巷的尽头。路兴的脸上沉沉的,他下了车,将驴车栓在门口,微微沉了一口气,敲了三下门。很快门开了,他闪身进去。院子里的矮胖男人正怒目看着他,“看你婆娘做的好事!好好的计划都毁在她身上,你可对得起咱们的苦心计划?”路兴屈膝跪下,满脸悔恨,实实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我跟她说的是清清楚楚,让她务必忍耐。她那主子多年未联系,何必惹那事。谁知那婆娘竟是个认主的,还是把吧那事给办了……”“不过……”他抬起头道:“虽然出了这事,但我那婆娘是个硬骨头。别说她做事谨慎小心,未必会被人抓住手脚,就算抓住了,料想她也不会供出咱们。”“放心个屁。”矮胖男人焦躁地踱步转了两圈,“她若落到官府的手里,被刑案高手套出话来,即或是扛不住大刑,所有的事情都将前功尽弃,你可担待的起?你能担待的起?”路兴磕头道:“小人晓得,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然我就狠狠心……”他眼露凶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矮胖男人沉吟了片刻,“不可莽撞,她如今深陷白府,情况如何你我不得而知。”顿了顿,他又道:“你等我消息。”“是。”矮胖男人抬头望向天穹,口里喃喃说着:“若是巫族的血脉能留下一个就好了,我们就不至于如此被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恨意难忍,“天杀的白家,等着偿命吧。”路兴叹着气,“是啊,怎么就全死了呢。若是有个巫师大能相助,那白家各个都会不得好死,何至于如此费劲。”凉风裹挟着梧桐叶子旋转着落到两人身上,寒凝带露,分外凄凉。有裙带关系就是好,辛盛听到府里又出事了,很快便又来了白府。白府内恶性事件频发,的确让人恼火至极。都说贺州城这些年来愈发富裕,在他治理之下治安也可以做到夜不闭户。如此安宁富饶的贺州城里最不安宁的竟然是自己家的亲戚,如此倒像是在打他的脸。在仵作的检验之下,证实了陈大花是溺死的不假,只不过是被人打昏后扔到水中溺死的。后脑的一处明显敲击伤可以证实。他站在绿水阁对面的矮山上放眼整个园子——凶犯就在这座美丽祥和的园子里。到底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接二连三的杀人,多年的办案经验让辛盛心底浮出隐隐的不安。“左梅笙她怎么还不醒,你到底行不行?”“不要跟我说‘你行不行’这种问题,很伤自尊。”“神经病。”“你说谁神经病,你凭什么说我们小姐,你个小啾啾嘴!”“胖丫头你找打!”……原云柯看热闹回来便看到白银朱气鼓鼓地立在门口迎她,啰啰嗦嗦一堆废话,碰到她的宿敌青芽,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互怼成瘾,还要拉原云柯站队。两人正吵的来劲,白银朱突然一拍手,“让你耽搁的差点忘了重要的事。”她转身走到病榻前的原云柯身边,“你说这事该不该告诉秦姨娘一声,万一有个什么……”她看着面如金纸的姊妹,心底的希望并不是很大。她亲外祖母去世之前她亲眼看过,脸色跟白兰如的差不多。原云柯想也不想道:“不行,秦姨娘来了又哭又闹,我还要不要救人了。”“可、可……”万一呢。原云柯抬头看向犹豫不决的白银朱,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相信我,我能救她回来。”青芽掐着腰道:“傻子,这些事要你操心吗,你猴精的二姐和心机深沉的老太太早就打算好了。”这话听了真奶奶的气人!“青芽你给我出来,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今天不把你收拾服了,我就不是白府四姑娘!”原云柯给青芽递了一个眼色,青芽抱着肩膀往外走,“好啊,你少拿白府来压人,你只是会投胎罢了。你要是我连奴才都做不好,原该饿死,切——”白银朱追赶出去,“你说什么呢,会不会说人话……”两人走后,屋里终于清静了。原云柯给白兰如下完针后,见她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但脸色仍未好转。银针封住经脉,只能阻止毒素的蔓延侵蚀,要配合解药才能见效。这毒比较复杂,解药比较难配罢了,为今之计先服用常规的解药抑止毒性蚕食身体,给她时间再慢慢改良。正想着,小茶进来对她说道:“小姐,林艺先生要进来了。”原云柯听罢将白兰如露出的胳膊腿重新盖上,方道:“让他进来。”“是。”林艺端来了一碗乌黑的药丸,五官几乎皱成一团,“表小姐,这回你让我寻的药材太邪乎了,看这药啥颜色儿啊……” 绿水幽灵(29)林艺端来了一碗乌黑的药丸,五官几乎皱成一团,“表小姐,这回你让我寻的药材太邪乎了,看这药啥颜色儿啊……”“再邪乎,你不也找回来了吗。”原云柯笑着接过药,小茶扶起白兰如,两人一起将药灌了进去。“小茶,让她靠在你身上待上一盏茶的功夫。”“知道,小姐。”林艺弯着腰盯着白兰如的神色,时刻准备着出手救命。等了半晌都不见有任何反应,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担心了起来,“这……”“林大夫不用太过担心,没那么快的。上次大老爷立竿见影是因为我下了猛药,这回她中毒并不算深,循序渐进罢了。她还那么年轻,落下病根可怎么好。”所以,大老爷就随便折腾,反正快入土了是吧。林艺腹诽着,为了不听她的气人话,转而又说道:“对了,还没问你这毒是个啥,与之前大老爷中的是一个东西吗。”“是一个系统的东西……”原云柯意识到自己说话现代了,改口道:“出于同宗,但还是有区别的。这个毒想是被改良过的优化过的毒药品种。”“优化?”林艺一下子冒出了冷汗,“那那你还这一副淡定的样子,这岂不是更难解毒?”原云柯嘴角露出一抹不羁的笑意,“你和那制毒之人一样傻。这种外邦毒花最毒的是它天然的时候毒性复杂,容易造成人器官衰竭,并不是昏睡脑死亡。而制毒者希望将其制成让人沉睡不醒最终死亡的毒药。越优化的毒药它目的性越强,反而避开了其他杂毒可能给身体其他器官带来的危害。有了大老爷这只大白鼠,这回我只会更得心应手。”有白若琳这个外挂,这些都是弟弟。林艺哦了一声坐下了,突然他又站起来,“不对啊,既然你知道这些,那制毒之人会不知道?那为什么还要下这个毒?”原云柯沉下语气,“不知道。”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有阴谋,有阴谋啊。”林艺晃着脑袋说道。原云柯握了握白兰如冰凉的手,幽幽道:“阴谋阳谋,还是要看辛大人查的怎能么样了。”不解决这件事,还真让人悬心呢。希望辛盛能给力点,别逼她自己出手。“阿嚏——”辛盛柔柔鼻子,觉得他好像有点着凉了,身子骨到底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唉——老了。他一面感叹着,一面用老辣的眼光看着站成一排的伙房的下人,“你们大约都知道了这府内在一天之内,连出了两件凶案,而且每次都指向了你们的伙房,你们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他凌厉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诸位的身份来历本官已经知晓,包括你们家里人口几何,与谁来往慎密……”一席话说的众劳动妇女腿肚子打哆嗦,他们这些人在园子里的小世界呆着,主子和善,生吃喝不愁,何时直面这等震慑。张翠云一下跪道地上,她身边的人也跟着扑腾扑腾跪下,纷纷哀嚎冤枉。辛盛冷眼看着这些人的表现,眼睛慢慢眯起看向一个大个子的女人。她表现有些反常,似乎不如那些人积极地喊冤叫屈。此人名唤姜桂花,有个在外干送菜活的丈夫叫路兴,两人没有孩子。是刚不久来贺州投奔亲戚的,原是长安柳絮镇生人,有一丈夫名唤路兴,孩子在老家婆家照看。姜桂花似乎有所感一般地对上辛盛的目光,随即瑟缩了片刻,少顷之后她站了起来,道:“奴婢有话跟大人说。”“好啊。”辛盛道。屏退众人后,辛盛换了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对姜桂花道:“别害怕,本官方才你一直想说话的样子,特意留你下来,你现在可以说了。”姜桂花略显局促地站在那里,宽大的骨架挡住了从窗子洒下的阳光,让辛盛看不清她的面容。她踟蹰了半天道:“他们都不晓得什么,昨天是我最后一个见到陈管事的。”“你?”“对,是我。”姜桂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有余悸地说道:“昨天客人们走了之后,我们一直忙活到了很晚才料理完事,各自去回去。那时后已经太晚了,角门都不会放人出去,只得去排房里对付一晚上。本来大家都是一起走的,不成想我瞧见陈管事并没有往排房去,而是往西边去了。”辛盛眼眸带着笑意,却紧紧锁着她的眼睛,道:“你跟她平时关系怎么样,她不回去睡觉,你不会过问吗。”姜桂花哀哀叹了一声,垂眸抽泣道:“我跟她自然是好的,我这好差事还是她出力的呢。只是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脸色特别不好。昨天在伙房还无缘无故骂了两个小丫头,我哪里敢惹她。况且,陈管事在园子里人缘很好,许是有人求她帮忙也未可知……”伙房捞油水的事确实不好去打扰。“我要是知道她从此一去不回,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走的啊。”她懊悔着扇了自己一巴掌,痛哭着捂住了脸。“行了,你先下去吧。想起来什么,只管来说。”“是,谢大人。”人一走,辛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来人。”话音一落,一捕快打扮的中年人从屏风后面绕出来,拱手道:“大人。”此人长得一双铜铃眼招风耳,天生带着一副让人畏惧三分的气派。他便是贺州知府的得力助手王斛。“王捕头,那女人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去查这个女人的底细,给我细细的查!”辛盛激动地走了两圈,他这么多年办案子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这妇人有疑点,必须搞清楚。许是动作太大了,他不由咳了几声,对欲上前的王斛道:“我没事,你快去吧。”“是,大人。”王斛带着担忧的眼神,跨步走出屋子。王斛走后,辛盛回到又唤来两个捕快,又吩咐了一番。谣言宛如疫病,越压制越恐慌,越恐慌谣言传的便越凶。白府园子里的绿水阁女鬼索命的鬼故事传的越发离奇可怖,成功取代李员外小妾和马夫私奔的八卦,成为贺州第一谈资。随着流言的各种添油加醋,各种版本的鬼故事应运而生,更有甚者被搬上了三尺讲台,被说书先生编成段子卖钱。府衙有人好办事,在没有传播的更广之前,辛盛令人交代了城里的说书先生,不许说白府的故事。说书先生们毕竟是在在辛盛眼皮子底下讨生活的,自然不敢忤逆。城里的说书先生不敢,城外的说书先生可不管那些事,在城外十里处的茶寮里,王老八正唾液横飞地讲着白府发生的诡异事件。“……说那白府的绿水阁又死了一个妇人。第二天被下人发现溺死宰了绿水阁下面,周身缠着水草,脑袋泡的有两个脑袋大,捞上来的时候脸被湖里的大鱼咬下了半边脸,真是可怕又可怜啊!”坐着的人听他说的脊背发凉,却又被吸引住了,催促发问。一瘦的像猴子一样的男人,推了推身边的方脸男人,“唉,老路,你家老婆可是在白府的园子里当差,她没跟你说这事?”“她这两日都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正着急呢,你就别提那事了,我心乱的很。”路兴道。耳朵尖的王老八一耳朵听去了,用折扇指着这边道:“听那小兄弟说的,她老婆也在白府做活,这会儿还没回家,可以证明我跟你们说的绝无虚假,说不准事情更可怕!”众人的目光落到路兴身上,这让他如坐针毡,有人问他,他只摇头说媳妇没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听客们自觉无趣,又被说书人的拍案声吸引过去。“说到这骇人的绿水幽灵,就要提到那位才貌双绝的阮夫人了。”一落魄老书生模样的人搭茬道:“这个我知道,这位阮夫人在三十年前是名震贺州的才女,当年七夕花灯节上一副《咏菊赋》让多少男子汗颜。只不过她们阮家后来家境败落,后竟做了商人妇,真乃世事无常啊。”老书生叹息着喝了口茶,将所有惋惜喝进腹中。王老八笑嘻嘻指着老书生道:“有学问的就是不一样,他说的没错。这位阮夫人正是这样才貌双全的妙人。她的父母都是出自书香门第,自然看不上药商之家。即使后来家境败落她也未想过嫁与白家。可商人奸猾,更何况那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白老太爷白凤良。他瞄准的女人,怎能放手,于是使了千般办法,终于将一位书门闺秀抬进门做了妾。这阮夫人颇为得宠,白老太爷喜欢的不得了,后来竟要抬她做平妻。这可惹怒了正妻代氏。”有人笑道:“这有什么,白老太爷那时候是等风光,抬个平妻怎么了,他又非在朝中为官,不受那等宠妾灭妻的拘束。”王老八打开折扇笑道,“你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白代两家当年联姻就是为了救上面的老人,人家代家上面的人硬的很,如今代家老大是代淳桦的哥哥,官拜户部尚书,当年也是户部侍郎。这事代家人不松口,白老太爷还真做不得这个主。于是那两年白家闹的鸡飞狗跳,成了全城的西洋景。有些年纪没死的,都知道这事。”一老者哈哈笑道:“老王八说的是,这事当时满城风雨,谁人不知。”底下人有上了年纪的纷纷附和,都曰知道这一桩趣事。“所谓‘家有宠妾,哪能安宁’,更何况家中还有为身世显赫的嫡妻,那更是乱上加乱。阮氏美貌多才,又是白老太爷心心念念之人,自然宠上加宠。就这样一场俗套的妻妾相争,酿成了后来的祸事。”有人起哄道:“这算得什么,大家伙都知道,你倒是说说我们不知道的,不然我可找老板退钱去了!”“莫急,莫急。”王老八咧嘴往东南角瞥了瞥,随即笑道:“我今天就要说说这其中的故事。话说代氏仗着大哥在朝中为官,心高气傲的紧,如何能容得下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妾骑在脖子上拉屎,更何况,这位白老太爷不知哪根筋搭不对了,竟还要抬阮氏做平妻……”他一双浑浊的眸子半眯着扫向众人,道:“若是你们是代夫人会如何?”路兴身边的瘦子大声笑道:“那肯定是容不得阮氏了,自家有权有势,忍成王八岂不是给自己家丢脸!”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路兴面色怯怯的拉不住同伴,露出为难又丢人的神色。“这位仁兄说的半点不错。唐唐妻主,怎能容宠妾灭妻的丢人事发生。于是乎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代氏将已怀有身孕的阮氏诱骗到绿水阁中,使人溺死在绿水阁的水中,直到第二日清晨雨停了,才发现了阮氏浮在水面上的尸首。”王老八深深叹息一声,“要不然阮氏的凶灵怎会如此之凶,接连在绿水阁杀人,这是怨气冲天呐。”老书生道:“听说那是水鬼找替身,不都有这个说法吗。怎地还扯上凶案了。”到底是良民百姓,再好奇也不想惹祸上身,贺州白家如何是他们哪个惹得起的。“你不懂这些,水鬼找替身不会挑人。而今年在绿水阁出事的都是些什么人,白家当家人和白家独子!明晃晃的因果报复是也,诸位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有个年轻的脚夫模样的人应道:“可不是!这事儿太巧了吧,不说是阮氏复仇再说不过去吧。我还听说一事……”他压低声音道,“我听我二舅说,白府好像又出事了,园子又封起来了!”“不会是又死人了吧!”“八层是!”……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到路兴的身上,路兴露出惶惶的神色,说道:“不、不会吧,白家不会这么倒霉吧……”王老八抱着肩膀笑道:“那阮氏死的日子是七月十五,正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日子,再加上那日是阴天下雨日,又是被人活活溺死,那怨气是要冲天的。这等怨气之下死在了绿水阁,那是要杀尽白家人方能转生的。” 绿水幽灵(30)王老八抱着肩膀笑道:“那阮氏死的日子是七月十五,正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日子,再加上那日是阴天下雨日,又是被人活活溺死,那怨气是要冲天的。这等怨气之下死在了绿水阁,那是要杀尽白家人方能转生的。”一席话说的大家伙遍体生寒,这事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大户人家死一个妾又是什么稀罕事。民不举官不究,况阮氏家族凋零,无人做主,贺州百姓传了一阵也就罢了,毕竟整个贺州仰仗着白家的产业过日子。旧事从提,事情又变得诡异了起来,恐惧与八卦占领了头脑。一时间茶肆里沸沸扬扬,七说八说,旧事好像越发诡异离奇。王老八捋了捋小胡子,眼神得意地往东南角看去,只见东南角处已经人去座空,只留下一壶和一个空杯子。他收回目光,使众人收声,又夸夸其谈起来。城内谣言被控制,城外的谣言却蔓延开来,甚至有人特意去城外听说书的说这段。白家又一次被无形的力量推上了风口浪尖,备受煎熬。白子炎苦着脸唉声叹气,对窗长吁。话说他也算是个经商老手,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像这般三番几次不间断的出事,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想过是对家陷害,可这一桩桩诡异的事,更像是——天谴。辛姑跨步进来,见丈夫这般,脱口的歹话便咽了回去,她道:“你忘了表姑娘的嘱咐了吗,又在糟践自己的身子,是想让我守寡不成。”白子炎叹了口气,关上窗子,回身仰在榻上,语气颓丧,“休要气我,还嫌我受的气不够。”辛姑撇撇嘴,将药茶放到他身旁的方桌上,“瞧你那点气度,真不如娘的万分之一。不就是让人说几句吗,耽误你吃还是耽误你喝了,哪个穷人不盼着富人出笑话好说闲话的,就你当个事儿了。”“你个妇人知道什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儿……”白子炎拿过药茶,皱着眉头喝了两口,又将茶杯扔到桌上,“这叫什么事,还能不能让人活了。”“别唠叨了,烦死了。”辛姑忽而看向白子炎,眼珠转了转,拉着圆凳往前挪了挪,“哎我问你,就那阮夫人真那么邪乎?”白子炎气得坐起来,“什么阮夫人,她一个妾而已,平妻也是妾,怎么就夫人了,你跟着无知百姓起什么哄。”一切根源都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引起的,想起来就让他恨的牙痒痒。“这么激动做什么,都道谣言三分真七分假,看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这不是好奇吗。”白子炎挑眉轻哼,“亏我娘对你这般好,你倒好,在这跟我掰扯这玩意。真是养不熟的儿媳妇。”“说什么呢你,咱娘对我如何我自然清楚,现在这是有关娘的清誉,我问问怎么了。那城里说书的放肆,还是我爹按压的。这会儿说起我的不是来了。”一股脑地说出来,辛姑喘着气慢慢平静了下来,“我的意思是事实的真相,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娘这边就是了。”白子炎见她语气缓了下来,也慢悠悠道:“我不是不想说,只是我那时候太小了,不记事。只记得那女人一个人像鬼似的在院子里晃悠,最喜欢在绿水阁唱戏了,画的脸煞白的,眼睛那么大,瘆人。其余的我就就全然不晓得了,唱的是霍将军醉杀陈良郡守那一出,咿咿呀呀的可吓人了。”“都说当年妻妾相争,阵仗大的很,你一点印象都没有?”白子炎认真回想了片刻,“真没印象,一是我那时太小,二是,我爹娘吵架自然会避开我,跟妾吵架,我就更看不到了。唯一那次我有印象的便是爹闹着抬阮氏为平妻,气坏了祖母,家里乱成一团。”他沉吟着道:“红颜祸水啊……”辛姑失望地摇摇头,“你说的这些谁不知道,看来你小时候可能就知道憨痴傻玩了,啥都不知道。”不等白子炎回话,她站起身利落地走了。“哎,这就走了?”白子炎郁闷地端起茶碗,闷闷地喝起药茶来。“……你爹就是这么说的,再没说别的。”辛姑望着凝神苦思的女儿,不敢出声打扰。自从女儿开始学习管白云山庄,她不自觉地也将女儿当成主心骨了。白水苏思量了半晌,道:“看来此事只有只有祖母知道内情了,旁人知之不多。”“其实这事儿就算实在真的也没什么,你祖母那样好的人,那阮氏将她逼到何等地步才被反杀的可想而知。”“你相信祖母是那样的人?”白水苏凝眉道。辛姑扯扯嘴角,摇头淡笑,“女人争斗,不光为了自己个儿,还为了自己的孩子,能不狠吗?这事若是摊在我身上,我也会……”她突然住了口,“罢了,你外公掌刑狱之事,政治无比,我若真如此会被打断腿。”白水苏噗呲笑出声,就知道她这个娘外强中干,要不然白百宏早该被算计了,哪能容他活到现在。“笑什么,没大没小。”辛姑摆摆手,“你那事我问不出来了,你还是问你祖母去吧。”说罢,转身要走,却又被女儿叫住。“母亲再帮我一个忙吧。”辛姑不可置否,听女儿又道:“祖母身边的老嬷嬷们,你有熟悉的告知我,我要去拜访。”既然祖母守口如瓶,自然要另寻他法了。“你可仔细,别惹怒老太太。”“放心,女儿自由分寸,谣言之事必须掐死,我可见不得白又用心之人污蔑我祖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了里屋,一婢女道:“小姐,表小姐说有急事请您速去。”“好,知道了,你去与来人说,我稍后便到。”“是,小姐。”白水苏回头对上母亲的莫名的眼神,牵动嘴角,倏然一笑,“呵呵~她就是事多,我去看看哈。”随后溜之大吉。辛姑摇头感叹曰:“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她这个娘要找她都不容易人家随叫随到,你说气人不。”苍穹一改恼人腻歪的阴沉水墨画调,此时云彩蜷曲的柔软的身姿飘在其上,好一幅惬意的图画。孩童们在巷子里撒开欢,玩笑声声声入耳。放晴的天气与旁人是郁结纾解之事,于原云柯则是痛苦之事了。因为中午放晴,阳光充裕的要命,她不得不再次将窗子用黑布封上,连白兰如也要陪她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了。原云柯抚着肩膀上的灼伤痛,一张口溢出的是小女孩儿的嘤嘤声,不由让她骂了声脏话。许久没怎么见阳光,这会儿竟不习惯了。青芽小心翼翼地散进屋里,走过来道:“小姐,二小姐走之前,让人重新封了窗户门窗,让你放心。”“还是她有良心,办事也牢靠,事情交代给她放心。”青芽大言不馋地说道:“这倒是,他们家只有老太太和二小姐中点用。”说着将从地窖里刚取出的冰块装进油纸包里,小心翼翼地搁在原云柯的胳膊上,“小姐,舒服一些没?”“好多了。”原云柯自己拿过冰袋冰胳膊,道:“青芽你和小茶去帮我办件事。”“小姐你说。”原云柯脸上带着邪性的笑容,在青芽耳边说了几句话,青芽一脸迷茫地点头,“……好吧,奴婢这就去办。”辛盛问过话后,大伙房的人有了些许自由,虽然还是行动受限,不再被强硬关在排房里禁锢,看守比之前减小了一半。这日张翠云等人在院子里洗衣裳,李妙扭着小腰走了进来,大方地带来了主子赏赐的点心与人分享,言语间皆是得意之色。“哎呀,这些电信可都是老太太赏给我的呢,可贵了,有钱都买不到,今天可便宜你们了。”张翠云边吃边道:“你可得意了,既然这么厉害,就帮我们打听打听,咱们什么时候你那个回家,光这样算怎么回事儿?”李妙笑道:“哎呀~瞧你们这话说的,不是难为人呢嘛~三小姐如今那个样子,你们怎么出去?”张翠云伸手推了她一把,学着她的腔调道:“表小姐不是能耐的很吗,怎么人还没救过来?”众人眼光都投向了李妙,李妙又‘哎呀’了一声,“没有呢,我今个儿听表小姐跟老太太说,三小姐的毒很难解,她今天晚上要去小碟山找救命的草药,叫什么血……什么草的,那草跟昙花一样,都是晚上开,只有晚上才认得出来。”众人啧啧称奇,交头讨论这一奇事。姜桂花垂着眼睑,道:“小碟山南边花草啊众多,有罕见的草药不足为奇,求老天爷保佑她能找到吧。”她双手合十放在额前,呐呐了几句。张翠云也学她双手合十,道:“老天爷保佑咱们小姐快点好啊,白家能早些熬过霉运,守得云开见月明……”伙房的烧火丫头大娟拉着李妙的袖子小声问道:“为啥表小姐要亲自去,使人去摘不久行了。”李妙哈哈一乐,“表小姐那个怪脾气,她说她要晚上去,谁还能不让她去啊。而且她说只有她认得,白家人不中用,老太太气得半死,便不管她了。”大娟嘻嘻笑了,“这倒像是表小姐说出来的话,不气人半死不罢休。”李妙又在排放炫耀了一番才走了临走时顺走了半杠子酱菜,说是最近大家伙胃口不好,吃这个正好。月朗星稀,不用灯笼照亮也能看得清前路,原云柯和青芽疾步穿梭在偌大的园子里,很快便来到了小碟山脚下。“哎呦,总算到了。”原云柯用袖子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往山上看了看,“平常看着也不高,这么一看,倒像是个山的样子。”“矮山也是山嘛~”青芽说着点上灯笼,准备先行开路。原云柯上前一步,一把拿过灯笼,“我来,你在我身后跟着。我的眼睛在黑暗呆习惯了,比狗还好使。”“哎呀!”青芽气得直跺脚,“小姐你不是狗!”“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狗,长得也不像啊,快走……”一阵细风袭来,催动着树叶草丛沙沙作响。原云柯主仆二人很快攀上了北坡,站在了山顶上。原云柯眺望对面隐在黑暗中的湖光夜景,啧啧两声,“绿水阁晚上看还挺好看的,像个水墨画似的,好像阁子里头藏了个大美女一样。”青芽随便看了一眼,道:“哪里好看,黑黢黢的。”“没有审美的孩子。”“啥叫审美?”两人一边谈论审美问题,一边往南坡而下。南坡没有被人过分打理过,上面长着各种天然的花草,青芽点着灯笼,原云柯拨开挡路的杂草,细细观察杂草根部的花草。青芽乖乖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灯笼里的烛火闪烁,忽明忽暗。她环顾黑黝黝的四周,忐忑道:“小姐,要是带人来就好了,这也太吓人了趴。”原云柯笑道:“怎么,怕了,你也有怕的时候的?白府第一杠头?”她手上动作不停,“我这大宝贝不喜欢人,人多了它不开花怎么办。”“小姐别诳我了,怎么会有这种怪草?”“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我要找的东西名曰‘血骸草’,是种需要骸骨血肉滋养的。这种花草惧怕阳光照射,所以只得晚上绽放,和昙花差不多。”原云柯往前挪动了几下,瞎走乱飞的蚊虫,“血骸草专克下毒者的一位毒草。”青芽一只手摸向后脖颈,抖着肩膀道:“小、小姐你不会是说这里到处埋着尸体吧,就是那个坟圈子?”“说什么呢。”原云柯嫌弃地看了看她,“我是打听到园子的死猫死狗啥的都会埋在这里,才到这里找的。还坟圈子,脑子呢,就饭吃了?”“哎!小姐你小点声,这么大的声音把女鬼招来,对面可住着阮夫人呢。”一阵妖风,瞬间刮灭了灯笼,青芽被吓的一动不敢动,哆嗦着嘴唇道:“是不是鬼要来了……”似乎配合着她的想法,草丛里发出怪声,突然一个黑影串出来,直直扑向还蹲着的原云柯。 绿水幽灵(31)一阵妖风,瞬间刮灭了灯笼,青芽被吓的一动不敢动,哆嗦着嘴唇道:“是不是鬼要来了……”似乎配合着她的想法,草丛里发出怪声,突然一个黑影串出来,直直扑向还蹲着的原云柯。“点上灯笼!”青芽一面尖叫,一面颤颤巍巍地点上灯笼,待灯笼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来人呀!杀人啦!贼妇人又要杀人啦!快来人呀——”小尖嗓子杀伤力异常大,刺激的烛火瑟瑟缩缩。原云柯乃小姐身子泼妇心,最爱打架,暗藏多年的打架技巧没有搁下,此人被人掐住脖子,她用直男的方式直击其面,直拳猛击对方鼻子三角区,哐哐哐三拳上去,对方呻吟一声,有腥甜的液体落到她的脸上。见对方已经中招,原云柯一把掀动已经软掉的手,那人便被掀开摔倒地上,原云柯正想乘胜追击,只见那人不再恋战,瘸着一条腿往山下跑。“小姐,你怎么样……呀,怎么有血!”青芽担忧的小胖脸引入眼帘,原云柯咧嘴笑了,“不是我的血……”她爬起来,往山下一看,只见密密的灯笼将小碟山围了个水泄不通。“你刚才认识那妇人是谁吗?”青芽遗憾地摇头,“她包着脸,看不到脸。”“没关系,一会儿就知道了。”“小姐!”小茶带着几个家丁爬上山来,“小姐,你还好吧,没伤着哪里吧。”原云柯揉着生疼的手腕,云淡风轻地装逼道:“没事儿,一个妇人而已,能奈我何。”“啊,真是个女的啊。”青芽白了她一眼,道:“那还用说,小姐早就知道是妇人才来的呢,要不然谁来,又不是傻。”小茶越发崇拜地看向原云柯,“小姐真厉害。”原云柯窘地蹲下继续在草稞子中寻找血骸草,“咳咳,都闭嘴吧,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快过来帮我找血骸草,别闲着。”青芽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吹了,跟个脑残粉似的,特能给自己洗脑。没一盏茶的功夫,山下传来了高呼声——“人抓到了!”“好了,咱下去吧。”原云柯看着手中的小破花,觉得此行不枉此行,当然还是要感谢一下自己的‘逢赌必赢’技能,不然不会找的这么轻松。山下的火密密匝匝地围成一个圆,青芽挺着胸脯,一面高喊‘我家小姐来了’,一面拨开簇拥的人群,让原云柯进入了风暴中心。一个高大的妇人模样的人跪在那里,她的双手被绑了个结实,头低低地垂了下去。青芽凑过去瞧了瞧,讶然道:“呀!居然是你这个贼妇人!”她扭头大声对原云柯道:“小姐,是大伙房的姜桂花!”姜桂花?原云柯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恐怕连偶遇都没偶遇过。既然是大伙房的,许多事便解释的通了。“啊,我说你怎么总到我们降梅轩逛游,原来是憋着坏水呢。不要脸的蠢货,连我们家小姐这样的好人都要下手,看我不打死你!”原云柯拉住暴躁的小妞,转身看向代淳桦与辛盛等人,抬着下巴道:“我就说来人是奔着我来的,上次没毒死我,这回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致我于死地。”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说的过去。但是……她这个得意劲儿是几个意思?众人不解。原云柯粗的如门鼻儿似的心思自然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她蹲下身子,伸手抬起姜桂花的下巴与之对视,“这位大婶,为什么要杀我?”姜桂花死气沉沉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像没听到她说话一般。“是嫉妒我的年轻貌美?或是嫉妒我聪明的头脑?还是嫉妒我有对人人仰慕的英雄父母……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吧,姐妹~”众人:“……”姜桂花的眼神木然地看着她目之所及的地面,半生不吭。原云柯见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摇头道:“本小姐见你并不狡辩,心中很是佩服,是个铁铮铮的女的。可既然你一眼消极抵抗的样子,却又缄口不言……”她抱肩邪魅一笑,“想来你身上还有别的事儿吧,比如你那汉子……”姜桂花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眼神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垂下头,依旧一言不发。“既如此,还是将你交给辛大人好了。我相信你早晚会开口的。”代淳桦暗暗叹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她说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话来,转而对辛盛说道:“大人,这妇人该好好审审,老身真的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的外孙女下此狠手。”辛盛望着罪妇,捻须道:“将人先行压回去,再做处置,到时是非黑白便真相大白了。”姜桂花被衙役带走了,众人目送一行人离开。白银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上下打量原云柯,指着她脸上的血迹道:“你毁容了?”“会不会说话,我是那等挨揍的人吗,受伤的那女人。”原云柯用袖子抹了两把脸,可惜血迹已经半干,擦不干净了。白银朱看着她毛躁又滑稽的动作,不由笑了,“瞧你那德行,带个惹祸精就敢单刀赴会,没死算你爹娘保佑,以后可别瞎得瑟了。”青芽掐腰伸头:“你说谁是惹祸精?”原云柯一把将她的头按了回去,一把揽住白银朱的肩膀,“我说妹妹,要关心人就说点好话。像你这样明明是好意,说出话让人像揍你。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冰雪聪明,瞬间能明白你歹话下面的真情实意……”白银朱气鼓鼓道:“哼,没见过你这般脸皮厚的,变着花样夸自己个儿。”她在脸上划了三下,“羞!羞!羞!”“哈哈哈……你这个傻妞~”脸上突然被湿了的帕子沾湿了脸,白水苏温柔地给她擦净脸上的血迹,“我说你们别在这里玩闹吧,不怕把女鬼闹出来,来个一网打尽吗。”“那更好了,老子正像看看女鬼什么样。”看着原云柯一脸无赖的样子,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表哥,那动作那谈吐那迷之自信的感觉……说不出的相似的。以至于越看她越觉得奇怪。原云柯现在也是够敏感的了,很快感受到了对方莫名的眼神。她拿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擦,“好了咱们走吧,今儿个不光抓了罪犯,还顺道得了解毒的良药,不虚此行。”三人正经起来,揪着原云柯的衣袖一路几乎小跑着回了暖玉轩。原云柯将得到的血骸草入药,吩咐青芽小心煎熬。做完这一切代淳桦刚好送完辛盛回来,过来探望她的孙女。此时白兰如的脸色不似之前油尽灯枯之状,而是变成了蜡黄的大病之态。她的心心疼的生疼,心头掠过百般念头。“放心,有了血骸草解毒之事更有把握了,等我解了毒再告知秦姨娘比较好,多一个人煎熬不是什么好事。”代淳桦心头一颤,回头望见灯下打扮怪异的原云柯,更觉心头怪异。“你今日太莽撞了,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的主意不好。”这老太太,为了孙女还不是没有反对到底,现在说这话有什么意思。正在腹诽,代淳桦的声音又道:“这次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只有白家能拿得起的。”听了这话,心中的不快瞬间消失不见了,原云柯按耐住大笑的冲动,“哎,那多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以前属于我娘的那间清平药庐。我娘在的时候,总跟我念叨她的清平药庐,那药庐是她一点点建起来的,惦念的紧。”清平药庐不是一间简单的药庐,它坐落于宛山山坳之中,依山伴水,环境优美,物产丰富,是个诗情画意的地方……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整个宛山曾经是白若琳的嫁妆,清平药庐后面便是占地广大的别院,上下山上良田千顷。这可都是房地产和田产啊!闹呢!代淳桦没想过自己的外孙女这么市侩,只是想着女儿替母亲拿回属于她的东西,这没什么。所以她很轻松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那本来就是你娘的嫁妆,给你天经地义。”她眼神渺渺,又道:“那里一直没动,连陈设仆人都没变,给你正好。”原云柯心中这个滂湃啊,这个激动啊,就差飞起来了。她偷偷掐了大腿,又想了想在这年头不多,享受不了多久,这才控制好脸部肌肉。代淳桦见她表情在瞬间变了几变,不由担忧道:“你若是方才受了伤就说,别犟。”“哎呀没事——”原云柯将手一挥,“不是那事,我是为我娘高兴,也代我娘谢谢祖母。”“少来——”代淳桦抿嘴笑了笑,随即又正了正颜色道:“你今天这出是怎么个意思,为何那妇人听闻你要去找什么草就坐不住了,宁可知道甘冒如此大险。”说到这事原云柯来了劲头,“其一,我一直怀疑她的目标是我,而兰如是被误伤。只是事情太过蹊跷,让人难以置信;其二,我破解了兰如所中之毒的一味至关重要的毒草,而血骸草确实是它的克星,也是她唯一能杀死我的机会。如果这人是冲着我而来,那势必会出现。如果不是,那我也拿了血骸草救人,不亏。”“搞了半天你是在赌啊,还以为你占得什么玄机。”白银朱的声音传进屋来,她端着刚煮好的茶进来,对原云柯翻了个白眼儿,“若是那人就是按兵不动,看你怎么收场。”随后端着水果进来的白水苏笑道:“怎么可能,以外公的能耐一定会调查出她的身世,她便再无机会,怎会不排除万难再次出手呢。就算明知是陷阱,也要会拼一拼,只要正主出现,还是有干掉她的机会的。”原云柯拿过一大脆梨,咔嚓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二小姐就是二小姐,我要说的她都明白。”她瞥向白银朱,“我呢别的不敢说,运气还是一顶一的,我确信姜桂花肯定会来。”“哎呦我的天老爷——”白银朱无语地扭曲着表情,“祖母你看看这都猖狂到什么地步了!您可管管吧,别放她出去丢人了。”“好了,说正事呢。”代淳桦放下茶杯,无视白银朱的愤愤表情,道“相信大人很快便能调查出那人为何要置你于死地。”“是啊,我也很想知道,谁跟我有如此深仇大恨,也许是意想不到的人呢。”原云柯盯着闪烁的烛火若有所思,也许她心里有了答案。长安,司马府。午后炎热,石桥下锦鲤静静呆在水草间,偶尔受惊才会晃动一下身子,对那泡发在水面的鱼食置若罔闻。而那鱼食已经倾洒下来,惹得池子里的鱼一阵沸腾。“夫人……”丫鬟轻声提醒,金氏似乎受了惊吓,鱼食连同包纸,一起掉进了水池中。金氏焦虑地道:“二夫人什么时候来?”“奴婢已经着人去请了,可是二夫人回娘家还未归来。消息已经传到二夫人那边,她一回来第一时间过来夫人这边。”金氏满脸焦虑地点点头,“你再去派人去那边盯着……”正说着有小丫鬟急着跑进来,急急道:“夫人,二夫人过来了。”丫鬟转身退到金氏身后,只见张氏还未换衣裳,随着她急切的脚步头上步摇钗环碰撞作响。见她如此,金氏不由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的不安渐渐弥漫开来。张氏屏退身边的丫鬟,只剩她妯娌二人才急急说道:“大嫂,不好了,我那边的人出事了!”“我听大嫂吩咐,寻了我家旧奴混进白府,伺机杀了那小贱人。可惜那是个蠢妇,竟然几次三番未得手,如今更是被知府捉了去!”金氏脑子一懵,眼前一片发白。她咬了咬唇,努力镇定下来,“你什么时候接到消息的?”“就在刚刚,是那旧仆的丈夫派人捎来的信儿!”张氏此时也懊悔不已,就为了讨好妯娌,酿成如今的局面,实在不划算。 绿水幽灵(32)“就在刚刚,是那旧仆的丈夫派人捎来的信儿!”张氏此时也懊悔不已,就为了讨好妯娌,酿成如今的局面,实在不划算。金氏气急:“糟糕!你是怎么派人的,怎么派这等无用之人!你可知这事若是败露,你我如何自处?!”“我怎么知道啊……”张氏跺了两下脚,“我派的那妇人,原是我奶娘的闺女,受过张家的大恩,行事很是大胆谨慎,谁知这回竟坑了咱们,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们一家。”金氏越听越头大,“如今之际你该想办法如何让她闭紧嘴巴!”“我知道,我知道,她家娘家一家的性命就在我们张家手里,她又是极孝顺的,量她不敢多说一个字。”张氏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抬眸,“大嫂若是不放心,不如尽快找金老侯爷想想办法,找机会递进去个话也是好的,提醒姜桂花……或是直接……”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杀了她?”“只有这样最干脆。”金氏冷笑两声,“弟妹倒是干脆了,我却要豁出去我娘家兄弟的老脸,当我傻的吗,这事明明是你惹出来,你倒干净。”“哎——”张氏吊眼倒立,压抑的鲁莽气质再次原形毕露,“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要把所有的错都赖在我的头上呗,想让我一个人背黑锅不成?你可别忘了,我与那小贱人有和仇怨,也得有人信!”张氏的父亲原是名噪一时的平胡将军,曾为平定西胡叛乱立下汗马功劳。只是后代子嗣不济,张家在朝中渐渐没了话语权。而金氏之父乃宁阳侯,其兄继承侯位,现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要不是家里不争气,她段不会处处巴结金氏。金氏一向是众妯娌巴结的对象,这还是她头一回被怼。她气得不行,颤着手指着她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丢开手,我自去承担过错,与你无干!”说罢她一甩袖子,便要离去。这下张氏真急了,她知道这回这事弄不明白,会里外不是人。“大嫂——”她快走两步截住金氏,“你怎么真生气了,我方才是急昏了头了,口不择言,你也知道我向来嘴上没把门的……”她拉过金氏的手,“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金氏抽回手,“我算是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了,原来你平时跟我好都是假的,你背地还不知道怎么说我的。”张氏死皮赖脸拉住她的手,“我是真急了,胡说八道。我平时对大嫂马首是瞻,哪回不是冲到头里去,听你那么说,我的心都凉透了,这才说出那些混账话。以后再不敢了,大嫂饶了我这一遭吧。”见她如此低声下气,金氏脸色缓和了许多,“罢了,还是先摆平正事,你刚才倒是提醒我了,这事我娘家哥哥还真能办的到。”她望着惴惴不安的张氏,勾了勾手,附耳说了几句话。张氏听罢睁大了眼睛,眼神变了几变,最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狠狠点点头,“全凭大嫂做主了。”暖玉轩里飘荡着渺渺药香,白银朱走进来发现王妈妈正迷迷糊糊得给昏迷不醒的白兰如打扇,小玉见她进来忙起身迎上去请安,“四姑娘来了,快进来了。”“那家伙跑哪去了?”那家伙?小玉反应过来,道:“表小姐有事出门了,下午就回来。”“什么,兰如还昏着呢,她出门了,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大夫吗……再说这大太阳的,她不要命了?”诶,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是单纯的指责啊。“她说去哪里了?”“去官府。”白银朱眼睛睁的滴溜圆,“她又要做什么?贺州府监牢。姜桂花背靠着墙面,置身于难得的阳光中,她努力直起身子,望着高墙上的小窗户。那铁窗外的石缝里钻出一朵嫩嫩的小黄花,微风拂过,它的身子一颤一颤,很是有趣。它那么娇嫩,人一动手指便掐断它的生机。人有何尝不是呢,死,那容易了,人命算得了什么,她之贱命更算不了什么。只可惜,没有为主子办成差事,着实羞愧,不知道自己的娘家人会不会受主子责难。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没想到那个女孩而这般难缠,是她大意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悄悄偏移,姜桂花只好拖着沉重的脚镣手镣靠在木栏上,继续追逐着阳光的沐浴。牢房里的阴湿寒冷,让她的风湿病又犯了,只有这样才能舒服一点。她徐徐闭上眼睛,享受这短暂的阳光浴。真舒服啊……突然一阵悉索的细响声传到耳边,她猛地睁开眼睛,可是已经晚了,她的脖子被一条细而坚韧的麻绳死死勒住!姜桂花用手指扣住绳子,拼命隔断收紧的绳索,她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腿蹬着地,希望有人能发现这里发生的异动。“都怪你不中用,主子说了,你既然不肯自尽,那就帮你一把——”头顶男人的声音如同棒喝,她的心一瞬间凉了个彻底,她甚至忘了挣扎——原来主人是要亲自动手斩草除根!可主人难道忘了,张家的仆人哪会做那等背主之事?为什么要这样!姜桂花不知哪来的生意,腾出一只手狠狠地抓向那人的胳膊,指甲嵌入肉里,那人嗷嗷叫了一声。“哪个在那里!”绳子陡然一松,姜桂花终于活了过来,如同一只频死的鱼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两个狱卒向这边奔来,一个去追人,一个留下查看姜桂花的情况。见她还没死,狱卒松了口气。对来人道:“快请郎中来,看看她的伤,大人可是交代她断不能有事。”一时间牢房里热闹起来,姜桂花渐渐缓过神来,终于确认自己尚在人间。脖子上剧痛的伤痕提醒她一切都不是梦。就在刚刚不久,她的主人派人灭口,她侥幸逃生。她摸了颈上的深深的伤口,是欲置人于死地的做法。牢房的门口站着一个奇怪的组合——一身紫袍的辛大人,还有一个一身黑色幂篱罩身的女子。“辛大人真是高明,这一招正戳她要害,在下实在佩服。”原云柯真诚地赞道。辛盛的怪异感又腾上心头,让他莫名烦躁,他道:“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就是希望我演上这么一出吗。”这女子突然造访,着实让他诧异。更诧异的是她说的事,她说她知道了要杀她的人是谁,并婉转地说出瞒骗骗凶犯的思路。一个孩子的话他自然不会当真,可当时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听了一句‘你赌这一次,说不定能破案’,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现下想来,当真莫名其妙。这小孩儿真邪乎啊。原云柯不好意思地晃晃头,“我只是提供了思路,具体的奸……计策还是您这个刑狱高手制定的,当然要佩服了。我是真心的。”她转头看看黑洞洞的门口,“接下来,就看辛大人大显身手了,相信以您的能耐,诱导一个信念崩塌的女人,还是手到擒来的。”辛盛呵了一声,“别高兴的太早,若是忠仆,就算被主子灭口,也会心甘情愿的。以前不是没有这种例子。况且,这种被派出执行这种任务的仆人,肯定有亲人性命拿在主子手里,怎会因为自己一条性命,丢了全家人的性命。”这一点原云柯倒是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如此违背人性吗?正常她为了主子抛家舍命,而对方却要了却她的性命,应该会倒戈的……吧。这事放到她自己的身上,她可顾不上许多,拖对方下水才能解心头之气。凭什么她自己赴黄泉,要死一起死。原云柯微微笑了,“大人,您是不是知道这背后之人的厉害,怕了啊。”“小儿,休要激将。这事如果真的关系如此重大,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白家还有你,只能白白遭这一回罪罢了。”不等原云柯再说话,辛盛生硬地逐客:“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干,快快回家去。”“我会走但在走之前还想提醒您一句——我的事事小,他们要杀我,不过是怕我阻碍了他家儿子的好前程。如果我没猜错,这种事应该是后宅妇人做出来了,说不定正主并不知道。如果是这样您有很大的运作空间。今天我来不是为了要您给我做主来的,我既然知道是谁做下的歹事,若让您秉公执法是让您陷入险地,梅笙自然不敢。”原云柯道。辛盛听罢方觉有了点意思,“所以呢?”原云柯拽了拽袖子,缓缓道:“所以,晚辈只是希望您能利用这事警告一下那边即可,我相信司马大学士雄才伟略,不会跟我这等小人物一般见识。”等有机会,看她不整死姓司马的。辛盛沉吟半晌,不禁对黑幂篱里的女娃子另眼相看。这女娃行事诡谲,脑子转的也够快,当真不像个小女孩儿。怪啊,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只是如此?”“就是如此、”原云柯从容道。离开官府,坐上马车后,原云柯抱肩拧着眉毛想——不行,姜桂花那边不能不管不顾,古代人被忠孝思想洗脑严重,还要用一下‘逢赌必赢’技能,保证万无一失。反正不能让辛盛一无所得,有所得才有机会制衡。她用意念想这件事情,想着想着脑子里一阵熟悉的剧痛。妈的,怎么又来了……【宿主,刚才您已经花了很大的精神力使用了‘逢赌必赢’,现在你不能连续使用了。强行使用,您会陷入昏迷状态。】系统君曰。“那会昏迷多久?”没想到对面会这么问,系统君似乎冷了一会儿才说道:【二十四个小时……】“有副作用吗?”原云柯接连发问。【没……】系统君还没说完,便被原云柯强行切断了信号,气得它抖了三抖。就算菅葭那个心机婊都没这么蛮横无礼过!气死本系统君了!原云柯这边叫了青芽过来交代,“青芽你依据我交代给你的医嘱照顾三小姐,除了林艺,谁都不许插手。”青芽有些不安,“小姐你怎么啦……”原云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怎么了,我方才为自己诊了诊脉,发现我最近太累了,肺虚肾虚气血两虚,我要睡个觉补一补,十二个时辰之后会醒。到时候你不要慌张,等我醒来就行。”荒唐的话语,青芽听的认真,她拍着胸脯保证:“小姐放心睡,一切有青芽呢。我看哪个敢打扰小姐睡觉。”原云柯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蛋,“那就一切交给你了。”说罢她便闭上眼睛,倚着车壁沉沉睡去。贺州府衙偏堂。辛盛趁着姜桂花没有缓过来的时候,赶快秘密提审。姜桂花被带上来的时候眼神还是恍惚的,问什么还是像之前一般一声不吭。不过现在她的眼中少了几人倔强的抵抗,更多的事流露出的茫然。“你的主子要杀你,你心里一清二楚,可你还是想再坚持下去对吗。”辛盛没管她的反应,走到她身边,接着轻轻道:“你是觉得你的家人在你主子的手里,即使现在反口你家人难免跟着遭殃,我说的对否?”姜桂花的眼珠转了转,握着镣铐的手紧了紧。“你想的也许是对的,你一条性命没了就没了,可以换得家人的平安,这是多大的孝,都可以上‘列女传’了,死的多值得。”辛盛嘲弄地笑了笑,“你若真这么认为确实是你不通人心了。你以为你死了,真能换得家人平安,真是太傻了。这怎么可能呢。”辛盛突然停住话头,静谧了片刻。姜桂花等了许久,终于破天荒抬起头,看向辛盛,嗓音涩哑:“大人何必呢,明知我不会说出什么你满意的话。什么主子不主子的,我没有主子,就是看着表小姐不顺眼,想给她一个教训罢了。”“怎么会呢,你现在都开始说话了,是个好的开始。你说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对我接下来的话感兴趣的不得了,是也不是。” 绿水幽灵(33)姜桂花扯了扯拖在地上的锁链,又不吭声了。“看你可怜见的,便大发慈悲告诉你罢了。”辛盛蹲下身子,缓缓道:“我若是你的主人,一定会将的你的家人灭口。”姜桂花舔了下唇,额头渗出汗来。她向来是镇定自若的人,不然主子也不会将此事交予她。可为什么听了这狗官的几句话,竟然心里慌乱起来?难道真会如他所说,家人会有危险?一个念头出来,让她越想越多,心头沉甸甸的难受,好像真的要出事的感觉,让其倍感焦灼。耳边狗官的话还在不断地引入耳中:“谁知道你当初有没有跟家人交代,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是将你们全家斩草除根。如果是我,一定会这么做,反正你们命不值钱,夺了又怎样,还能见官不成,你的主人本身就是官吧。”“想想你的好主子,能不能做出这种事来,好好想想。”辛盛拍拍她的肩膀,随后站起来,“别作愚蠢的忠仆,反害了你一家人,那就傻了。”大小姐她素来心狠手辣,自然做的出的……姜桂花的心乱了,好像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她去怀疑主子,怎么摆脱都摆脱不了。“来人,将东西拿上来。”辛盛回到几前,有捕快将一个食盒呈上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灰衣的仵作。“来看看吧,这是你那日负责保管的食盒,可还记得?”姜桂花看到食盒,眼神微微躲闪,道:“对,是陈大花吩咐我保管的。”“那就对了,仵作你跟她说说吧,让她心服口服。”仵作道了声‘是’,弯腰打开盒子道,“小人询问过伙房的人,他们道是你是最后负责分配饭盒,再由王九娘将菜装入食盒的。”说着他打开食盒,将食盒的盖子反过来,指着一块掉了皮处又道:“我数次检查食盒见到脱皮的地方都觉得很是怪异,但又觉得被热水汽熏掉快皮不是什么怪事。直到我从左小姐那里得知三小姐中的毒,这才明白,你是将你精心配制的毒药用猪油黏在食盒顶部,等到热菜热汤放到食盒里,再合上盖子,食盒顶部的猪油便会借着热气融化大半,毒便顺势落入饭菜中,而不被察觉。”“我相信后来你是十分小心的人,自然不会留半点痕迹,于是你待宴席结束后,将放毒处仔细擦拭。可惜你使的毒药厉害至极,你一擦便掉了一块漆皮,有此露了破绽。”姜桂花嗤笑,“我们老夫人是何等细心之人,菜入口之前,可是有人验过毒的,这事如何又赖在我头上?”*仵作也笑了,“白家的验毒方法自然是厉害,但厉害不过你为研制这种毒药煞费的苦心。左小姐已经破解你毒药中的奥秘,知道你的毒药以土爰昆草入药,这种毒药容在菜汤之中会先沉淀到底,然后才会彻底容在菜汤之中,那个时间差正好错过了验毒的时候,你成功完成了你的杀人之计。”辛盛瞧着姜桂花的神色,心里松了口气。“不得不说你的计划险极,看得出来你精心策划了许久。当然你的运气也是不错的……哦,当然也不能算好,因为你杀错了人。”这回姜桂花的心理防线崩了,她身子一软,瘫坐到地上,她呐呐道:“你们竟然全知道了……”辛盛与仵作对望一眼,同时露出奸笑。这边原云柯回了府里,少不得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好好出去的人,昏迷着回来的,怎么不让人莫名其妙。青天白日的这是什么操作,偏她身上还挂着白三小姐的性命,更更出不得半点差错。好在青芽的泼辣无理太拔群,一时没人能越过她去,来者皆被她打发了出去。众人无法,只得乖乖等着明天罢了。反正女孩儿身上离奇的事情太多不差这一件了,大家见惯不惯。白银朱,作为一个倔犟的女子,怎么肯轻易被撵出去,她刚想发飙,却被她姐给牵走了。“姐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没弄明白呢。好好的睡什么觉,我三姐那边没她怎么行。再说了她说睡就睡也不正常,让林艺看看怎么了……”她大声冲后面嚷道:“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大夫!你就作吧!”白水苏将其拽过来,“你怎么回事,没听青芽说梅笙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段时间你还没回过味儿来吗,她是那种傻人吗?”“说起这个就更可气,之前装傻装的那么神乎其神,现在装什么睿智,当谁是大傻子呢……”白银朱咬咬牙,“还有她今天去找外公干什么,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然后又要我们擦屁股!”白水苏推了推她的脑袋,“在哪学的浑话,小心别让娘听到,仔细你的小手板。”白银朱扭过身子,指着降梅轩道:“她呗!”白水苏一愣,随即笑了,“成天嘴上不饶人,殊不知你的一言一行已经受她的影响颇深,你啊是真把她当姊妹了,就不要嘴上逞强了。”“才不是呢!”白银朱炸毛了,“谁受她影响了,我为什么要好的不学坏的学……”“走了,府里和山庄有那么多事,光祖母一人顶不住的,我们得去帮忙才是要紧。”白水苏微笑着拽着妹妹的手离开这里,然而她心中也有疑惑。左梅笙去衙门是为了什么,回来以后便因为疲劳昏睡过去,白水苏百思不得其解。但无所谓,她相信左梅笙、对,相信。长安,司马家。终于熬过了漫长的梅雨季节,如今长安的星空星斗璀璨,漫天争辉,正是观星的好时候。太堇立于观星台之上,仰头凝视星海浩瀚,不觉间时间悄然而过。等他动了动站僵的身子才发现,身旁的司马楠不知站了多久了。“巫师真乃神人也,你知道你站了多久吗?”太堇似乎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趣,只淡淡道:“大人何事?”司马楠惆怅地叹了一声,“上次你说的宿命星,着实让我心焦了许久。每天晚上做梦做的也不少,做的都是小孩。用我们这边的说法来将,梦中小孩即小人,小人多了,我司马家可不就危在旦夕了吗。”太堇淡漠的灰色眸子没有半分波澜,他道:“大人身居高位,小人多实属正常。现在你身边,没有哪个小人能动你。”司马楠微微笑了,“巫师说的自然是对的,只是那宿命星的变故一直在我心头萦绕,总是个心事。还是有劳巫师尽快解决,了却我心中的惦念。”太堇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夜空。就在司马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之后,太堇突然幽幽道:“我劝大人还是别想那些遥远的事,还是回去看看内宅里发生了什么事。”“内宅?”司马楠心中一凛,心思陡然转了几转,道:“多谢巫师。”说罢转身下了山,往东边而去。刚下了山,便看到自己的长随急急忙忙跑过来,他停下脚步,“什么事,这么慌张?”那长随道:“贺州府衙门来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此信干系老爷声誉,管家不敢耽搁,便找了小人。”说着双手呈上一封信。司马楠满心疑虑地接过信来,打开来看,越看脸色越难看。看罢他咬着牙道:“将老大老二家叫过来!快!”“哎哎。”司马楠想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哪里像今天这般暴怒,长随一溜小跑去叫人,片刻不敢耽误。司马府花园一偶,张氏正着急地向金氏询问详情。“大嫂,都过了一天了,侯爷那边有消息了吗?”张氏的嘴角起了两和水泡,下巴起了红疙瘩,看起来上了火。金氏慢悠悠做在矮椅上,不屑地瞟了瞟她的脸,“放心——我哥哥办事向来妥贴周到的紧,昨天晚上便派人去办了,估计今天肯定把话带到了。到时只要向你那仆人传达你的意思便是……”她抬头皱眉道:“当真不用灭口?”说到这事,张氏恢复了自信,“我张家的仆人个顶个的忠诚无比,况且她的一家人还需要张家帮持,哪里敢做背叛之事。不过若想万无一失,还是要麻烦侯爷了。”“是麻烦大了,不过也没什么,谁让我哥就疼我这个妹妹呢。”张氏听着这等炫耀的话,心底满不是滋味儿。这就是娘家不得力啊,嫉妒羡慕又能怎样,还不是得巴结着这棵大树罢了。想想真是窝囊。窝囊着奉承着,也不是很难,习惯就好了。张氏正奉承的来劲,忽见管家急匆匆奔她二人而来,疾步走到二人跟前,行礼道:“二位少奶奶,老爷有请。”妯娌二人讶然对望,同时心中浮出不好的念头。懿德厅里,金氏不可置信地道:“父亲,你知道了……”司马长亭黑着一张脸,哼声道:“小小妇人,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私下做出如此大事,险些坑的父亲被参,留你何用!”张氏在一旁听的瑟瑟发抖,始作俑者是她,人也是她张家的仆人……金氏听了此话同样没法冷静了,就算哥哥再疼她,娘家也容不下一个被休的女人。“大郎,这事是我做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她跪行着去拉司马长亭的袍子,“再说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也没想到弟妹真的去做了,然后就真的出事了。我无法,只好让我哥哥做补救,只是不想那人竟然如此无用,三言两语便去哄的吐出张家……”这话是在提醒司马长亭,整件事都算在张家头上好了。张氏还未辩驳,司马长亭甩开她的手,恨恨道:“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为了讨好你,弟妹用得着如此。我二弟远在边关,几年都回不来家,你还想将责任都推到弟妹身上,你的心肠真够狠!”金氏心中一凉,万般辩驳的心都憋在嘴里说不出来,只能嚎啕大哭,张氏见状赶紧过去安抚,“这事确实我做的不对,我也有责任,还请爹责罚。”金氏瞄见丈夫给她使的眼色,心里有了计较,慌忙和张氏一起道:“儿媳这回真的知错了,请爹责罚……”上位的司马楠久久未出声,直跪的两个女人双腿僵硬,膝盖发疼。慢慢地心底产生了恐惧,她们这才记起来,这位平时一脸慈祥的公公是如何走到今天的。且他又是最重礼教的清儒之家,她们如此岂不是犯了大忌。恐惧形成一种无形的大山,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司马长亭忐忑地看向父亲,看到其表情后,不敢再坑一声。在金氏和张氏两人快要崩溃的时候,司马楠冷声道:“你二人出自名门的闺秀,女四书背的滚瓜烂熟,德容言功无一不备,堪称长安女子之表率。可是没想到,你们竟然做得出如此蠢事,将礼教闺训忘的一干二净。一个挑唆别人去杀人,一个去执行,你们配合的挺好的,这么厉害怎么不出去做官!”“如此愚笨,不堪为妇!”金氏和张氏彻底傻了,她们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被休弃的地步,悔之晚矣。司马宝岩埋头书卷之内已半日,这会儿刚用完功,只觉腰酸背痛,两眼发花。小厮见他终于动弹了,忙过去道:“少爷用完功啦,要不要现在用饭。”司马宝岩站起身,伸了伸腰,“罢了,我去园子里活动活动,回来再吃。”“那也好,奴才陪您。”“不用。”说罢便只身去了山茶花的花圃晃悠,正在拈花吟诗,忽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急匆匆走过。“三婶子……”那身影停下脚步,回首之际摇曳生姿,一张白腻如脂的精致脸庞映入眼中,竟是看着司马宝岩一呆。他和同伴游历天下,各种风情的美女见过不少,包括对他痴情万分的左梅笙来讲,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不然他也不会做此牺牲。可那些美人皆不如小金氏性情柔嘉,自然皆是下层了。小金氏瞧清司马宝岩的脸,紧绷的表情微微一松,“我的小少爷,你还在这里逍遥,大嫂出事了!”“怎么回事?” 绿水幽灵(34)小金氏瞧清司马宝岩的脸,紧绷的表情微微一松,“我的小少爷,你还在这里逍遥,大嫂出事了!”“怎么回事?”见他一脸懵懂,小金氏又道:“是大哥着人捎信说是出事了,老爷现在很生气,让我去说情……”司马宝岩了解了原委,气得差点吐血。他不明白这事不是已经了了吗,为何还要再生枝节,妇人之见害死人呐。可自己的娘又不能出事,否者苦的还是他。而小金氏素来会说话办事,很得老爷喜欢,这个时候也只有她敢劝,怪不得爹要向她求援。收拾好思绪,司马宝岩随小金氏往懿德厅而去。贺州,白府。原云柯终于从冗长的梦里醒来,望着昏暗中的床帏缓了半天,才重新接受自己死球且被系统接收做任务的这一奇葩设定。小腹一阵阵发酸,先撒泼尿是正经。她翻身下床,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踢到了什么,接着便是一声长长的尖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青芽冲进来,惊慌又霸道地说道:“怎么了,有贼吗?!”等丫鬟点上灯之后,原云柯猛然看跌在地上的白银朱小姑娘,懵懵道:“你陪我睡觉了?”白银朱忿忿站起来,“想的美,我是看你是不是直接睡死了,你死了干净,我姊妹怎么办?”她哼声:“你自己呆着吧,我走了。”望着白银朱心虚带风的背影,原云柯乐了,连白云山庄都没去,还说不是故意陪她。这个丫头啊。一时又瞥见青芽,道:“你怎么回事,怎么没跟她干架?”青芽嘿嘿着颠过来,“没有啦,我瞧着白银朱是真的关心你,从下午开始就时不时地过来瞅瞅。我又不傻,干嘛跟一个对你好的人干架,那多傻。”“你个贼丫头。”原云柯摸摸她的头,“她就是嘴硬心软,以后你们该怎么处就怎么处,记得在外人面前给面子就成,知道不?”“知道了,小姐你好唠叨。”“哎呦喂,胆肥了你?”青芽扭着大蛮腰叫道:“快吩咐厨房,小姐要吃东西啦,鸡鸭鱼肉全都得有喽!”小茶捂嘴偷笑,被原云柯看到迅速收敛表情做仕女状。“啧啧,看我把你们惯啥样子了。”原云柯边吃夜宵边边询问她睡了一天内都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一切正常,稍稍安心。吃过夜宵没一会儿,代淳桦来了,时间跟掐了点似的。原云柯知晓早晚有此一遭,擦了擦嘴,与其进行了会晤。代淳桦细细打脸她的脸色,直到原云柯被看毛了,道:“嘿,老太太看够了没,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没事。”代淳桦低头啜了口茶,随即皱眉,“还是苦茶,我最近没上火,给我换了茶来。”青芽自然不会理会,小茶换了新鲜的普洱茶。代淳桦终于在这里喝到了正经的茶水,人生一瞬间满足了。但一看到大外孙女,又觉得缺憾多多。“你说吧,你昨个儿去衙门是为了什么,回来一睡睡一天又是什么道理。你可别告诉我,正常人睡一天没有异常,白家可是有大夫的人家,由不得你胡说八道。”原云柯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这位白家的当家人,也跟本瞒不住。她可不会认为辛盛会跟她一伙,早晚会告诉她事发经过。于是她将昨天在府衙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当然淡化对自己不利的,极力渲染自己对白家遭遇之事的同仇敌忾。“就这么回事儿,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白家的事。”代淳桦被她的脸皮厚度震惊了,她无语地摇着头说道:“你整这一出,多半是为了抓住司马家的小辫子,让其对你有所顾忌,断了对你下手的念头。你也不怕热闹了人家,要了你的性命。”原云柯抚掌,“对我来讲,现在白家才是我的保护伞,我更迫切知道凶手是谁。我可不会觉得姜桂花和白家的事情不相干,不会这么巧的,一定有联系,我相信我的直觉。所以,还是要抓着这条线索往下查。至于司马大学士是做大事的人,该不会跟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计较,怎么着也得卖给代家一个面子吧。”“原来你的底气在这里。”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她的哥哥是户部侍郎,司马家不会不顾及这层关系。原云柯看向代淳桦,问道:“这边有了线索,您那边可有嫌疑对象。”代淳桦心想衙门的事,自然有辛盛会告知她一切,不必纠缠。“有……”说道此事代淳桦眼神索然,“名利圈打滚的人,为了名利什么做不出来。先前白家屡遭重创,轻易不敢对山庄内部大动干戈。现在大局已定,该救出来的,不能再放任了。”“那就快点吧,我都等不及看这场打戏的幕后之人是谁了。”原云柯看热闹不嫌事大。代淳桦放下茶杯,眼神露出上位者的狠决,“会让你看到的。”“唉——”原云柯贱兮兮伸长脖子,“话说那碧水阁的那位究竟和您有什么纠葛,我挺好奇的,就不能说一说吗。”“不能。”代淳桦斩钉截铁。深巷里,一家人家门口的驴车静静停在那里,毛驴甩着尾巴驱赶恼人的蚊虫,偶尔发出一声驴叫扰人清梦。门里的小院静悄悄,从窗子透出橘黄色的亮光,引得蛾子争相徘徊其上。灯下曲大富的脸色极为难看,路兴低着头呐呐道:“我给姜桂花主人传信了,来人回信说让我放心,相信很快会见分晓。”“分晓?”曲大富冷笑了一声,“若有分晓早就该知道了,恐怕事情有变。”路兴心头一紧,“难道你衙门的内应传来了消息?”“他不过是个行刑的衙役,监狱的事他不清楚。他只是说,前天监牢似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打听之下才晓得是你那媳妇被人暗杀不成,后过了堂。”路兴的眼珠乱转,“难道是张家要杀人灭口?这也太狠了,我家那位对张家上下可是忠心耿耿。”“小小的张家不够看,我担心事情牵扯到了学士府,那可就乱套了。一切我们将无法掌控……”曲大富拍了下桌子,眼中难掩恨意,“妇人误我。”路兴不太能理解这种杞人忧天,他劝解道:“大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计划了这么久,各种可能都提前预想到了,现在发生的所有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就如白老夫人的谣言,不是传的满城风雨,官府都无法控制。那老妇人都不敢回白云山庄,窝在家里不敢出来,就怕被吐沫星子淹死。”谣言猛如虎,嗜人不见骨。最近风靡全贺州城大街小巷的便是他们的杰作。本来他们就计划在白家接二连三出事后,补一记重锤。就算谣言淡下去也没有关系,只要白家再出点什么事,谣言会立马连同之前的事火烧连营。谣言传的越厉害越好,这样白家才会一直乱,白家乱了,他们才有机会见机行事。“长安那边我还是不放心,记得通知人好生盯着。不管是张家,还是学士府,风吹草动事无巨细,都要禀告与我。”“小的知道,昨日来信的时候便嘱咐了,不敢耽误您的大事。”曲大富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向来妥帖,我自然放心。等到时机成熟,就该收网了。”可他这心里总感觉有些许不安,让他的心神不得安宁。他努力忘掉这些不安,有嘱咐道:“官府的问话你是混过去了,只是不知你的媳妇能不能咬紧牙关。”“放心,她不会。哪怕她出卖了主子,也不会出卖我,况且她出卖不了什么,她对咱们的事情知道的本来不多。她也不问,她的性子犟的像头牛,我不相信有谁能撬开她的嘴。”路兴自信的很,他相信姜桂花对他的感情,更相信她的天性使然。“我们不用理会这人死活,总归不会影响您的大计。接下来白云山庄那边还有好多事,好不容易稳住局面,怎么都要做下去,我们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是啊,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曲大富双眼多了些许落寞,心中揉转着百般情绪,最后通通化为不甘的恨意,填满他的胸腔。深夜原云柯没有意外地迎来了白水苏的到来,她是个双商极高的姑娘。寥寥说几句,她便什么都明白了,不该问的她不会问一句,觉不会让人感到为难,分寸感把握的极好。这也是原云柯喜欢和她商量事情的原因。“搞了半天,原来是内宅妇人作祟,真是闲的。”白水苏撇撇嘴,觉得无趣至极,“人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得有事干,让自己忙起来。否者就会围着丈夫儿子打转,他们还不定在心里怎么烦你,何苦来哉。”这倒是有点道理,原云柯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本来就是极不健康的想法,时间长了心里不变态才怪。白水苏见她眼神飘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呢。”原云柯握住她的小手放下,“我听见了,因为你说的太有道理,忍不住延伸了一下。”她松开手,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子,“你那边查的怎么样,阮夫人和老夫人究竟怎么回事。”“找到是找到了,我怕一人说的不准,找了五个曾经的老人,让他们的言语互相佐证,最后终于知道了个大概。不过跟你预想的大有不同。不对,是跟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说这话时白水苏脸上透着隐隐的得意,原云柯讶异了,“这就好玩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快说说。”白水苏清了清嗓子,“那你听好了……”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年阮家算是贺州城的名门了,家族中有人做官,有人做药商,族中还出了两个秀才,一个举人,其名气自不必说。这就是白家虽然是药商之首,却不及阮家声名好的一个原因。甚至白家有时要靠阮家疏通关系,而阮家需要白家的关系做大药材生意,加之白家少东家白凤良心悦阮家女儿,两家一直想劫两姓之好,自然无比寻常。可惜好事不长,在两家欲定亲的时候,白家便出了那件‘皇药秘案’,从此阮家便不再提及此事。后来不久,阮家女便令配了一位漳州药商之子,而且很快便完了婚。那位公子名唤袁显杰,颇通文墨,据说与阮红玉琴瑟和鸣倒也幸福。而白家这边,为了救出老人,白凤良便和代家结了姻亲。本想两两再无瓜葛,各自过日子罢了。却不想白凤良并不想善罢甘休,他将白家推上一个高度后,立马使了手段将阮红玉夺了回来,做了他的贵妾,后又抬了平妻。“哇哦,逼人家做妾……啧啧,缺德。”原云柯道。白水苏脸上一红,心想:他也是你外公,要不要这么毒舌。原云柯不知她心中所想,知道也不想理会,只是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似的一拍手,“这不都对上了吗,咱们老太太都被欺负到头上,还不宅斗吗?怎么不同了?”就像电视上常播的各种古装电视剧,在这种危机情况下,大房一定会有所动作的。按照以往的套路和实际情况的推测,大房奶奶要么按兵不动背后使阴招,要么利用家世实力步步紧逼。结合谣言来看,这件事传的世人皆知,应该是第二种,也符合代淳桦的性格。“就说你不信呢,听我慢慢道来。”原来接下里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代老太太并没有跟阮红玉撕逼,而是直接找的白凤良当面刚的。她也不知道阮红玉怎么对面刚的,只知道那日代淳桦与白凤良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很多人都知道的。而后白府几天内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也是白大爷印象最深刻的那几天。让人意外的是阮红玉最常找的不是她的靠山白凤良,而是她的‘情敌’代淳桦。 绿水幽灵(35)让人意外的是阮红玉最常找的不是她的靠山白凤良,而是她的‘情敌’代淳桦。“我听咱祖母以前贴身伺候的妈妈说,那阮红玉总来半夏居闲聊,两人没有剑拔弩张或是暗藏玄机的感觉,就是安安静静的聊天,像朋友一般。有时候阮红玉还会给她唱戏,好像是《霍将军夜息金沙庙》,祖母也会跟着唱几句,两人相处的很好。对于这一点,他们伺候的也很纳闷。不乏有心腹提醒祖母小心那女人有诈,但祖母却不在意,甚至在阮红玉死在绿水阁后,祖母还伤心了好一阵,着他们好生打理绿水阁。”白水苏幽幽叹道:“我相信这也是绿水阁一直没有被废弃的原因,是祖母不愿意让其荒废,所以一直使人打理。”话到此处,原云柯听的一脸懵逼。这特么不对啊,剧情被反套路了?!可是不符合常理啊,天呐,她终于明白了‘女人心,海底针’的真正涵义了。对于这种不符合常理的故事,她仍然挣扎了一下,道:“也许那都是表面的吧……祖母不像那么单纯的人吧。而且这事明明白白在打她的脸啊,怎么可能这样……”白水苏眼神怪异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傻,谁说女的在一块就一定会明争暗斗的,我娘就和小妾们处的挺好,我们姊妹三个偶尔会闹矛盾,也没真害过谁。你以为谁都能做吕雉呢,你可少看些话本吧,那些都是酸秀才拿来哄女孩子骗钱的玩意儿,可别看坏了脑子。”最后她总结:“我信得过祖母的为人。”得,被一小孩教训了。“如果像你说的当然是好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她没有害过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非要弄的满城谣言?”又一不符合常理之处。“不管这些,反正我相信祖母。等真正的罪犯捉住之后,一切便能真相大白。”白水苏眸光掠过一抹寒色,轻轻哼了一声,“我可不信一切这么巧,谣言突然四起,必定有人在背后操作。”原云柯眼神微闪,旋即垂头喝茶,“嗯,总会真相大白的。”翌日中午,辛盛突然大驾光临,先和代淳桦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后又着人请了原云柯去谈。原云柯去的时候,代淳桦与辛盛两人的眼神分外邪性,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怎么了,得到的消息很震撼?”原云柯无不忐忑地坐在下首的矮椅,顺手拿了桌上的点心吃了块,静静等两人开口说话。这两天她一直在预想案子最终的结果,不知道整件事的走向对她有利还是有弊。怎么能不让她紧张。辛盛看了看代淳桦,才缓缓道:“案子审出来了,姜桂花招了,她确实是来针对你的。”“是司马家长媳派来的?”辛盛撇嘴摇头,“不是,是司马家二房的媳妇,张氏。”“切,那不一样吗,张氏跟金氏有什么区别,都是司马宝岩的狗。”都是穿一个裤衩子的。这话也太难听了吧——代淳桦已经习惯了她的狂妄无礼,辛盛哪见识过这一出,他深深地蹙起眉毛,若不是事态严重,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女娃。“司马家已经知晓,也有了回信。”辛盛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闹心的紧。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这孩子去司马家送信,他不知道脑子怎么就突然不好使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也许是姜桂花交代完便咬舌自尽了,再没有证据指向司马府了?这行为一向不符合他的为官准则,想想就闹心的紧。原云柯眼神亮的吓人,她搓着小手,无不激动地说道:“司马家有什么反应?”“信上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话,欠了我一个人情。信是司马大公子写的,相信是大学士受益的。”辛盛看着眼神失望的女孩儿,手扣了下桌几,道:“这个结果你不满意?”当然不满意!这件事是她对司马家的敲门砖好吗,不然她怎么搞清楚司马家和白家的仇恨,怎么搞清楚左梅笙为何惨死的?看来这个糟老头太难缠了,心眼坏透了。代淳桦见她眼珠溜溜转的,不知道憋着什么气人话呢。她道:“你曾是司马楠的学生,如此作为合情合理,只当你卖以前恩师一个人情罢了,并不奇怪。”代淳桦瞅了眼萎靡的大外孙女,“你别作妖了啊,现下已然是最好的情况了。我劝你绝了那些不可能的事,不要再生枝节。”她以为原云柯这般折腾,是为了再和司马宝岩搭搁上,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旁的理由。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原云柯很快活泛起来,道:“姜桂花再没招出别的来?”她昨天可是付出了睡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的代价啊!辛盛愁眉不展地睇了一眼代淳桦,“姜桂花供述,下毒的过程与之前推测的基本相同,只不过她没想到你的口味突然变了,更没想到的是你们姊妹换了吃食,以至于毒错了人。”代淳桦深吸一口气,瞅了一眼大外孙女,但见她扑闪这一双大眼,听的极为入神。这孩子咋这么心大呢。“陈大花死于她手,因为其无意间发现了她杀人的罪证,不得已才约其去隐秘的绿水阁谈话。陈大花到了绿水阁附近,姜桂花趁其不备,将陈大花打晕推进湖里。”“她始终承认是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她的丈夫路兴被带来问话,他倒是都能找到证人撇开疑点。只是如此大胆详尽的计划,一个人……”他抿嘴犹自摇头,“那路兴已经着人盯着,若是真和咱们府里的命案有关联,他跑不了。”“那白百宏呢?”原云柯问道,“只是小厮做的,她当真没有参与?”辛盛眉紧锁,对她称呼兄长的名头很不满意。“她矢口否认,接着便咬舌自尽了。”辛盛啜了口茶,神色凝重,“她行为反而说明真的有问题,所以不愿意面对,直接一死了之。”“英雄所见略同!”原云柯笑眯眯道。什么话!辛盛忍住想揍人的冲动,不自在地拧了拧身子,“总之,这事会继续跟紧,毕竟是目前最有用的线索了。”说罢,瞥向代淳桦,两人莫名对视一眼,随后辛盛便以公务在身告辞了,只留下一对祖孙面面相觑。代淳桦嘴巴动了动,最终变成一声叹息。“您想说什么我知道,我这回是冲动了些,以后会注意的。”原云柯真诚无比地说着,语气难得没了漫不经心。可代淳桦可不认为这货知错能改,她摆摆手,疲累地说道:“你心里有数便好,你要知道有些东西你是碰不得的,你能死里逃生一次,下一次不会那么幸运,人的运气再好也会用完。”“知道了。”“莫要招惹司马家,他家的事十个白家和代家都担待不起。”“知道了。”原云柯答应的极快,就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算了,代淳桦不打算对牛弹琴了,转而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但金氏张氏害我白家人的性命,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原云柯猛地睁大眼睛,都说民不与官斗,方才还有埋怨她鲁莽的意思,这会儿怎么要主动惹事的意思?这老太太怎么回事?代淳桦像看懂了她纠结的表情一般,神色木然道:“你一天在白家便是白家人,有人千方百计害你,就是没把白家放在眼里,此事自然不能这么算了。你先前在怎么荒唐,也罪不至死,更不需她们苦苦相逼。”她眸子沁着难见的狠厉,“司马家男主子自然不敢造次,但对付两个内宅妇人还是有的说的。”原云柯一下子全都懂了,原来这老太太是开始护犊子了,还要给自己找台阶下。有点感动怎么回事,看来是把她当成一家人了。嗯,这种感觉挺好,心里暖乎乎的。不过……她眼神探究地看向老太太——白水苏调查的事多半是真的,那说明阮夫人的死另有蹊跷。这件事蹊跷到代淳桦宁可牺牲自己的名声,也不愿说出。究竟是什么呢,真好奇。夜晚的长安早已宵禁,只能偶尔听到巡逻的巡街史的灯笼像一只只眼睛,诡异地在夜间晃悠。本应没人行走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巡街史警惕地一手握刀,一手提起灯笼喝道:“前方何人?”对方的脚步慢了下来,离的进了些一块金黄的牌子怼到了他的眼前,巡街史即刻放下了握刀的手,躬身行礼,“原来是学士府的人,请。”来人也不废话,翻身上马,从他们身侧走过。巡街史回首看去,只见后面跟着一顶轿子,轿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哭声。料想定是司马府女眷家里人出事了,才会如此紧迫。要不然以朱大学士的为人断断不会如此枉顾法令。呸,还说这么法令。如此严格的宵禁令,还不是他进言制定的,谁能管的了,也就管管平头老板姓吧。司马大学士府比以往更加安静,仆人们虽然不敢懈怠,可脸上难掩紧张之色。不知为何,今天晚上老爷突然生了大气,突然将大夫人和二夫人发去了家庙思过,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生了如此大气,恐怕不能善终了。堂内一片死寂,偶尔潘老太太叹息一声,抬眼看着丈夫阴沉的脸便不敢再发出声音,过了会儿忍不住又唉声叹气。司马长亭担心这个当口母亲惹怒父亲,便道:“母亲,您该回去吃药了。”不等潘氏回应,他又道:“来人,扶老夫人回去。”婢女应声将潘氏扶出门去,司马长亭这才道:“父亲,不必再为那两个无知妇人伤身了,还是凌义王的事吧。”凌义王,当今圣上第九皇子。虽是第九子,去也四十有五了。最大的太子殿下,都快六十岁了。而当今圣上年近八十,依然精神矍铄极有精神,竟像是还能再战十年的样子。太子殿下倒是三天两头生病辍朝,圣上便起了该改立储君的意思。身子不中用,再贤德也难当储君之位。余下众王之中,只有凌义王最为突出,深受圣上喜爱,算是内定的太子人选。而司马楠便是支持凌义王的主力之一,力保扶他到太子之位上。这是司马家能继续兴盛百年的重要一步。司马楠深深皱起眉头,“你那边进展的如何可有确切消息?”“有一些。”司马长亭拿出一张信笺,信笺上写密密麻麻的字,“父亲,您先看看这个,儿子觉得有些事可以确定了。”司马楠‘嗯’了一声,拿过看去,少顷道:“这上面所言为何,阮夫人……”“这是贺州城外最近流行的谣言,说的便是白家阮夫人的流言。儿子觉得这留言许多地方都与咱们猜想的别无二致,那阮夫人的身份应该可以确定了,便是咱们要找的人。”司马长亭眼中透着兴奋,受凌义王嘱托多年,终于有些眉目,可以交差了。“不妥,凭着一份似是而非的谣言,怎么能让王爷安心,要有证据!还是要派人继续查,既然贺州城那边已经闹起来,索性我们再加一把火,看看最后能吐出什么真相。”司马楠将那张信笺放到桌子上不再看一眼。皇宫。坐于宝座之上的广昴帝满面红光,看起来不过六十而已,丝毫没有老人该有的孱弱之感。座下的凌义王长的人高马大,英武非常,也不像近四十多岁的人。广昴帝很满意他这个准太子,只是一想到朝中一些官员质疑他庶子的身份,不觉愁上心头。现在的病太子是嫡子,膝下的皇太孙们除了他还有祁王也是嫡子。以王相为首的官员们支持祁王代替旧太子,也不愿支持这位英明神武的庶皇子。可祁王虽为嫡次子,却行事乖张,时常传出他与内侍的荒唐艳事,实在不堪重任。除去老弱病残变态的,也就剩个凌义王能继承大统。 绿水幽灵(36)广昴帝看着半截身子埋土的儿子,露出宠溺的微笑——虽然老了点,但这都不是事儿,他八十岁能如此硬朗,自己的儿子差啥。凌义王与圣上商议了一回南方水灾事宜,得到了比较好的方案后,互相关怀了一下彼此最近的身心情况,升华一下父子情。之后凌义王得了特许,这个时候去看他的母妃张贵妃。张贵妃的寝殿在皇后凤仪殿的西面,离皇帝寝殿极远,算是极为偏辟的所在,丝毫彰显不出其如同副后的地位。今年满六十岁的张皇后保养的极好,面容雍容,微微有些发福,眼角有细细的眼纹,笑起来更加明显。不笑的时候眼角下垂,有几丝愁苦之相。不过张贵妃很爱笑,她笑着看着儿子走进来,不及他行礼,赶紧便让其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能不折腾就不折腾,自己的母亲又不是外人,弄那些虚礼做什么。”一番话说的凌义王是哭笑不得,“母妃啊,儿子没有那么老,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你这古板的性子真不喜人见~”饶是这样说,张贵妃唤来侍女拿过温热的饭菜,“快吃吧,别回府吃饭,太晚了积食。你年纪大了,要注意身子……”凌义王默默哀叹一声,不打算和母亲犟嘴了,老就老吧。听着耳边的唠叨,凌义王慢慢吃着、张贵妃见他吃的差不多了,慢悠悠叹息道:“你……那件事可有消息了?”凌义王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放下筷子,温笑着笑着母亲:“快了,快了,很快便会有消息了您放心。”“那就好。”张贵妃摸着手腕上旧宝石串子,喃喃道:“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儿孙满堂了……”凌义王红了眼眶,道:“会的,她会的。儿子已经派最稳妥的人去办此事,母亲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张贵妃略一挑眉,“那稳妥之人是不是司马大学士?”“正是,他是我这边的人。”凌义王丝毫不隐瞒地说道。张贵妃蹙眉,“司马楠这个人……”她微微摇头,“我看不是好相与的。我记得他祖父可是南朝降臣,累得他的小皇帝活活饿死。偏这种人成了清儒大夫,天天忠义礼教挂在嘴边,真真好笑之极。”凌义王知晓她是外祖母膝下长大的,而外祖母是个南疆异族人,自然不能理解这里面的弯弯道道,遂笑道:“闲在用得上他,以后会小心着些,我能不能登上那个位置,还需此人的助力。”见母亲仍是不悦,又道:“要办成咱们的那件事,还要他出力才行。本来已经有些眉目了,换人便前功尽弃了。”提到此事掌柜神色一哀,眉毛往下一搭,“那只能如此了,哎……”凌义王也不知不觉叹了口气,母子的叹息声融入夜色之中,显得寂寥长夜更漫长了些。次日,昏迷多日的白兰如终于醒了,白府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白兰如起来的时候懵了好一阵,连走路都不会了,唬的众人以为她瘫了,纷纷看向原云柯。原云柯却道无妨,只需慢慢活动恢复即可。众人对原云柯的邪门医术更加信服,包括那几位白家的坐堂大夫。有真本事的人狂妄并不多招人烦,人的本性慕强。白兰如慢慢恢复了神志,智商随之上线,她自信问了事情的过程,才知道自己这是替人消灾,实属无妄之灾。“嘻嘻嘻,这回你知道赖谁了吧。”白银朱幸灾乐祸地瞥了原云柯一眼,“就是她成天嘚瑟,得罪人的。”怼她,快点的。原云柯对小孩无语地叹了口气,慢慢喝着茶水。“你说什么呢,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白兰如柔柔看着原云柯说道:“这回又是你的功劳,谢谢的话不说了,都是一家人。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也会效犬马之劳。”原云柯用复制的同款‘幸灾乐祸’眼神看向白银朱,“客气了,你都说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是你这么真诚,让我着实感动,不答应你好像看不起你似的……”白银朱翻了个白眼,气绝。“正是这个意思。”白兰如一副‘你懂我’的样子,原云柯也很大气地说道:“那好,以后我若有需要之处,一定第一个找你。”“好。”白银朱仰脖无语地‘切’了一声。“对了,说正事。最近外面的流言怎么样了。”原云柯这话是问白银朱的。白银朱抿嘴摇头,愁眉紧锁,“不好。说起这事我就上火,外面传的越来越夸张了,还传到临城去了。我外公也没法子控制贺州城以外的地方。”白兰如不知道她昏睡的这几天,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事,不由看向原云柯慌道:“那如何是好。”“很明显是有人搞白家。要想破此局,只得揪出背后隐藏的狗杂种,方能平息这场风波。”原云柯徐徐说着。“那还用你说,哪那么容易。我外公那压着多少陈年旧案,至今无法告破。”官n代迫不及待戳穿她们的希望,“咱家的案子如此复杂,真的希望不大。”“有时候呢破案是需要那么一点点运气的,你外公是有名的断案高手,能力是有的,就看他有没有运气了。”“什么意思。”白银朱不解。原云柯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微笑,转而说道:“你姐呢,怎么没见……还有老太太呢。”“她们回白云山庄了,再不回去,有人要翻了天了。”白银朱气哼哼道。原云柯了然,心底有点微微的激荡,时候差不多了局面应该破冰了。白云山庄中,白水苏立在代淳桦身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抬着下巴冷冷看着底下垂首的众人的神色。“几位算是白云山庄的老人了,在白家惨遭横事之际,依然陪着白家走过最艰难的这一段路。对此,我是从心底感激的。但是——”代淳桦话音一转,语气凌厉了几分,“但是,这不是你们办事不力的借口。”她将一沓账簿扔在桌上,“这是你们最近派出去的货,出事的有八家,全都是出在药材本身上!其中有一家还是宫中御药房的!”原来这些天白兰如出了事后,代淳桦与白水苏在府中耽搁了几日,回来便出了这档子事。万幸的是她朝中有母家的人,此次来收药的药监太监便是她家哥哥的故交。他一见事情不好,赶紧找了个借口装病逗留,然后派人送信给代淳桦。代淳桦昨天半夜匆匆赶去驿站一瞧,才知道御药中的三七、何首乌等重要药材出了很严重的质量问题。“你们是活腻了是吗,活腻了找根儿绳吊死,别拉旁人下水!”代淳桦没想到自己也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一定是被左梅笙传染了。底下掌柜、管事等各个静若寒蝉,后怕不已——毕竟这事若压不下来,那便是欺君之罪,诛个三族不成问题。可这事他们这些小头头如何管得了,不过是按上面的意思办事,于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杵在前面的三个掌柜。由掌柜缩在段掌柜后面,垂着头颅不发一言。而段掌柜面上肃着,斜眼睇了一眼身旁的新上任的掌柜方晖,脸色有些难看。自从张林出事下马之后,代淳桦提拔了她看重的人才填补了空缺。方晖由代淳桦提拔,自然是供代淳桦驱使。而段掌柜是白凤良一手提拔留给白子炎的帮手,如今状况确实让段掌柜等人产生了危机感。白老大已经养了这许多日了,依然不见有回来的意思,时间长了他的心里也有些沉不住气。若是白子炎一直不回来主持大局,这白云山庄会不会换名字?他想起了老曲昨晚醉酒说的话——代家如今的产业发展的十分迅速,大有跟白家分庭抗礼之势。如今代家女人又掌握了白家产业的核心,以后天下第一药商不知姓白还是姓代了。联想到满城的谣言之上,不得不让他对代淳桦讳忌几分。“段掌柜,你是四大掌柜之首,你说说为何会出如此纰漏。”代淳桦道。段嵘脸色变了变,微抬了下巴,不慌不忙道:“段某自太爷时便追随东家打江山,虽不敢居功,但我自问对白家忠心耿耿,从我手经的货不敢有半点松弛。如今我年岁大了,不中用了,出了些纰漏也是有的,还请老夫人恕罪。”气氛凝结了片刻,大多人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这个时候,老段这是要做什么!方晖抬头看了看代淳桦的黑脸,道:“段老何出此言,大家有问题解决问题,可不是置气的时候。”他一开口段嵘的火蹭蹭地上去了,“哼,无知小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方晖气得脸通红,“当家的还在这里,你这是要干什么,说这些话给谁听!”段嵘冷笑一声,并不理会他,拱手道:“老夫人,段某自知年老多病,不堪大任,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还请老夫人见谅。”众人皆惊,纷纷道‘段掌柜三思’‘这怎么能行呢’……一旁的白水苏急急地看向代淳桦,只见她手里的茶杯握的极紧,想来也是气急。“段掌柜……”代淳桦终于发声,众人皆静了下来看向如今的当家人。“段掌柜说的有理,你对白家劳苦功高操劳一生,是该好好歇歇了。倒是我们疏忽了,段掌柜既然说到这了,那就这么办了。你放心,你养老的东西我和子炎早就准备好了,断不会亏待了大功臣。”‘大功臣’三个字咬的狠了,让听的人汗毛直立。方晖不由露出得意的神色,斜睨了老糊涂一眼。这是要换天了吗,白家才堪堪稳住局面啊,这怎么能行呢……众人心中叫苦不迭,可诸位大人物都在气头上,想劝又不敢劝。这边段掌柜已经气青了一张脸,一旁的老好人王掌柜站在两人中间,慌忙劝道:“哎呀,大家不要这样,多大的事不能商量着来呢。目前紧要之事是查出虽是罪魁祸首啊,你如此让东家怎么办,我们都是跟着老东家的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段嵘使眼色。可段嵘没有像他预想的那般顺着台阶而下,而且重重哼了一声,“那段嵘就多谢老夫人合东家成全了,诸位再会。”说罢拂袖而去,留得众人面面相觑。更有人在心底对代淳桦生出一些不满来,段嵘是说话不好听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发难?“这……”王掌柜看了看代淳桦,“老夫人我去劝他。”说着便逃抬脚向外走去。“不必了。”代淳桦沉沉地说道,“段掌柜没说错,这些年他确实累了,该颐养天年了。白家哪能为了一己之私让人家一干到死?”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众人不由得皱眉。“好了,说正事吧。”代淳桦像没事人一般语气平和了下来,“这回的事证明了白云山庄里面确实不干净,藏着内鬼,就在你们中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不由皆提了起来。“从现在开始,白云山庄从上到下开始自查,有线索的人但可举报,悬赏百金。”方晖颔首道:“老夫人高明,该如此办才是。”王掌柜瞥了他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老夫人,此事虽是可行,可会让山庄再乱起来。不如我们暗暗调查……”代淳桦笑了笑,“这回的事情太大,不止损害的是声誉,而是白家生死存亡!”她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事到如今,必须如此。”曲掌柜低垂着头,哀哀地轻叹一声,他拉着还欲说的王掌柜说道:“老夫人如此说,自然有道理,我们从命便是。”老好人不止王掌柜一个,由掌柜除了面对大少爷的事,向来也是如此,从来不得罪人。王掌柜摇头叹气偏过头去,不再出声,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绿水幽灵(37)王掌柜摇头叹气偏过头去,不再出声,这事便这么定下了。天要亡白家,旁人又有什么办法。白水苏看着一群像霜打茄子的管事们,眼神闪烁着看了看代淳桦的挺直背影,慢慢垂下眼眸。等人都退了后,代淳桦单单留下了王掌柜密谈了小半日。等王掌柜出了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了。“哎呦王掌柜你可出来了,可让我好等。”曲掌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着实吓了他一大跳。“老曲啊,人吓人吓死人啊。”王掌柜摇摇头,负手往前走去,曲大富赶忙跟着,一副讨好的姿态。“如今最有资历和权力的段掌柜已经走了,也只能指望王掌柜主持大局呢,兄弟们都等你等的着急,让我来迎你。”曲大富道。王掌柜摇头叹息道:“什么主持不主持的,都没有用了,走一步算一步吧。”“那咱们东家什么时候回来,老夫人可有准信儿?”王掌柜没有回答,转而道:“老夫人说七月十七请真福清道观的道长去园子里驱邪祈福。”他顿了顿又道,“给表小姐驱邪。”曲大富心中一动,眼珠晃了晃,“哎,白家连连祸事,这业也是应该的。白家该来好事了才对。”“这回是好事……”“好事?”曲大富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王掌柜自悔多言,立马转了话风,正经谈起事来。白家,阴天。连着折腾了这许多天,原云柯安心地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是阴天,便取了薄薄的幂篱带上,准备出去溜达溜达。阴天的时候要好好珍惜。院子里青芽正在教训小丫头们,听着她蛮横不讲理的声音,原云柯觉得一切莫名安心。小丫头们瞥见原云柯出来了,都松了口气。果然青芽看到原云柯,大气地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好好反省,再做不好就撵你们去伺候傻子。”“是,青芽姐姐。”小丫头们趁机跑了,气得青芽直跺脚,“小姐你看看她们!都是你惯的!”“好了好了,回头再说,陪我去溜达溜达,松松筋骨。”说着便往门外走,“夕阳无限好啊,夜生活马上要来临啦……”这时,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使得园子比平时温馨了几分,看着没了平常仆人口里的‘阴气。’原云柯甩着胳膊大步流星地阔步走着,后面的青芽小跑着追着,“小姐你小心点,别露出皮肤……”原云柯被清风吹的很是舒服,跑的裙摆翻飞,“哇哦——”突然一个白乎乎带着血腥味儿的东西落到了她前面不远,吓得她往后小跳了一步,“哎呦妈呀!”“小姐怎么了!”青芽气喘吁吁地冲上来,不由分说挡在她身前,定睛一看不由气得柳眉倒立,“谁干的!谁的死鹅?给我滚出来受死!”假山后串出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诚惶诚恐地跑出来谢罪,“表、表小姐,小的是常五……”正说着,突然从假山后面传来一阵憨笑,紧接着几人看到一个穿着锦衣的大个子男人跑了出来,后面跟着的小丫鬟拽了两下没拽住,连忙谢罪,“表小姐对不住,大少爷每天这个时候遛弯,没想到……都是奴才们的不是……”“哈哈哈哈……飞哦飞……”白百宏嘴角流着口水,举着个风筝转圈圈,开心的像是个二百斤的傻子。“原来是白百宏这个傻子,真晦气。”青芽拍拍袖子,以示嫌弃。丫鬟小厮顾不得尴尬,赶忙去哄白百宏回去。原云柯对这种男人中的败类没有一丝同情,她低头看了看脖子被咬断的白鹤,冷冷问道:“这白鹤是怎么回事?”丫鬟抽身道:“回表小姐,是……大少爷要玩的,谁知道路过那边的假山他看到一只白鹤钻进山洞子,他也不管不顾地进去了,我们追过去一瞧看到大少爷他把白鹤的脖子折断了。”真是傻了都掩饰不住暴戾的性子,什么狗东西,呸。一旁青芽真的一口呸出来,“狗改不了吃屎,老鼠改不了盗洞。明知他不是个人,还不好好看着他,万一哪日将人的脖子折断可怎么好?”两人连连点头,好在两人都是白水苏挑出来的练家子,连拉带扯地扯着白百宏离开了此地。“这家人太吓人了……”青芽还想合原云柯说说白百宏的坏话,回首却看到自家的小姐正蹲着摆弄那死去的白鹤。“怎么了小姐,有什么不对吗。”青芽凑过去小声道。原云柯犹自摇头,站起身指着白百宏等路过的假山道:“这里的假山有点荒凉啊……”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竟是快到小碟山,怪不得要荒凉许多。“这里离绿水阁太近了,很不吉利的,这边都荒废了。想是他们嫌那傻子丢人,故意带到这偏僻的地方溜。”青芽道。原云柯掰着白鹤的爪子看了看,发现上面的血渍上沾着木屑。她捏了点放到鼻翼间闻了闻,脸色倏然一变,突然站起来道:“走。”青芽随着自家小姐来到了那个狭窄憋屈的山洞子,放眼望去里面一片泥泞的狼藉,还有一滩积水,想是闲置多年突然被傻子抓白鹤搞的。“小姐,好脏呀……”她瞧见原云柯聚精会神地在找什么,也不再扰她。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静静地躺在泥水之中,它背上的花纹被白鹤的爪子抓出三道痕迹来,这便是那白鹤脚趾中带着香气木屑的由来了。“呀,这里怎么有这东西,是他们方才落下的吗?”青芽蹲下看着原云柯摆弄那盒子,“诶,这种盒子我看着眼熟啊……”那盒子虽然精致,但终究年代久远,边角的腐烂没了,不然也不会被白鹤的爪子刮的面目全非。锁头已经生锈变脆了,原云柯不费飞灰之力一把拽下锁头,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立即涌出一阵香潮相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原云柯屏住呼吸,眯着眼睛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荷包合一个小木梭子,还有一只干瘪断肢的蜘蛛!“这是什么操作!”看着藏着挺精致,里面怎么放了个大蜘蛛?邪门!“啊!”青芽轻叫了一声,“我想起来这是什么了。”她伸手指着盒子边缘的花纹道:“小姐你瞧这些不是花纹,是云纹,看这里还有小女娃,这不是寻常的檀木盒子,是贺州这边乞巧节用的织女盒。你瞧里面放了一个祈愿的荷包、梭子、和一只大蜘蛛,这就是这边祈愿的风俗。”“啥玩意?”原云柯反映了半天才搜索了记忆明白过来,“咱们家那边好像没这个风俗。”“小姐记性真好。”青芽日常夸。“一般一般,呵呵。”原云柯摸摸已经脆化的荷包,“那是将祈愿的东西放到荷包里,什么愿望都可以吗?”青芽难得扭捏了起来,“这里面一般放的是女方心仪人的名字合生辰八字,这荷包一定要亲手缝制才可以。”“原来如此,还有这一说。”原云柯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的腐败程度,觉得起码得十几二十年前的事,那个时候有哪个云英未嫁的女子用的起这么金贵的盒子仅仅用来许愿?如此想着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面没有预想的名字合生存八字,只有一张画。“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青芽诧异了,她凑过去瞧了瞧,“娘诶,这是个啥,像个唱戏的。”画上是一个身着戎装的男人,身量不高,这人背对正在看镜子,镜子里的景象没有画出来,自然也就不知道其长相。也不知道是不是抽象写意的画法,反正原云柯看着满心的怪异,说不出道不明的怪异之感。“小姐快收起来吧,怪吓人的。”青芽看着那画也觉得渗得慌,“天也快黑了。”两人经此一遭也没了心情溜达,可当她抬头望见远处的绿水阁,空气中似乎传来了渺渺凄凉的唱戏声。“都道是高难奉主,奈何桥上魂难平……”“吾死不甘唯将军,奈何奈何黄泉路,将军呀——”那声音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突然肩上一痛,她犹如被人从梦魇中迷障中拽出来一般,整个人突然回到现实中,映入眼帘的是青芽惶惶不安的脸,溯溪而尖锐的声音传进耳朵:“小姐你吓死我啦,呜呜呜……”原云柯缓过神来,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们回去。”“好好好,回去,这个地方真的晦气!”青芽忙不迭地拉她离开,原云柯控制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坠落在黑暗中的绿水阁,心中浮上异样的感觉。白水苏在白云山庄忙了几日段掌柜走后的善后接手事务,便回了府里。她如今接了山庄的事,白府的家务便交给了白术和两个姊妹看着。好在两个妹妹都不是吃素的,一个心细出主意,一个气势足能决断,又有白术帮衬,白家没什么大事没有问题。只是这回府要办的事……白水苏心头浮现出祖母的表情和眼神,细细揣摩她说的的每一个字的意思。直到走到降梅轩门口,才将疯跑的思绪拉回来。“二小姐!”眼见一个小胖丫头热情地向她跑过来,惊的她不由往后退了两步。青芽扑扑腾腾过来,极为周到地对她欠身行礼,“二小姐来了,可吃饭了没有,这一路一定累的紧吧。”诡异。说着青芽胳膊上来了,挎着她的胳膊,“二小姐快进来吧,在日头底下晒破了皮可怎么好。”白水苏推下她的胳膊,“小青芽,有事说事,你这样很吓人。”“嘿嘿嘿……”青芽不好意思地搅了搅衣带,“那我就直说了,我家小姐啊……”白水苏走进昏暗的屋内,借着蜡烛的光瞧见那人正在托腮灯下沉思,连她进来都没发现。联想到方才青芽夸张的‘中邪’的说法,心下生出些许忐忑来。她轻咳一声后,原云柯才抬头瞧见她,“哎呦你你啊,快过来坐,我正有事问你。”还算正常,这个青芽紧张过度。白水苏笑了笑走过去,挨着她坐在几边,“青芽说你得了一张画后便一直研究,怎么想做画匠了?”“你看。”原云柯将那张画放在她眼前,将烛台挪了挪,“这是从绿水阁对面小碟山以北的破败假山洞子里无意间被发现的,你看是不是有点奇怪。”白水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几边腐朽的檀木盒子,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很快反应过来了。“这是贺州这边乞巧节许愿的风俗……”白水苏凑近了些瞧,讶然道:“这紫檀木的盒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哪里来着?”原云柯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等着。白水苏轻轻摇头,“想不起来了……”她将目光移向几上的画,原云柯连忙道:“这是那荷包里的话,我听青芽说你们这的风俗里面是放对方八字的,有放画的说法吗?”“如此伤风败俗,自然没有。”白水苏拿起那幅画看了又看,突然一拍原云柯的大腿,眼睛睁的老大,“我知道是谁了!”原云柯期待地看着她,听她激动得说道:“这画中人是我祖母你外婆啊!”“啊?!”原云柯讶然地又看了看那画,“这么抽象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啥玩意的,不由对白水苏的书画造诣另眼相看。“哎呀你看这么有福气的耳垂,哪个能有?”白水苏指着画中人说道。代淳桦的耳垂出了名聚财耳,耳垂外有一颗聚财痣。这画上之人虽然背对着人,但耳垂外的痣还是看的一清二楚。原云柯仔细看了,发现还真他妈是!我来了个去,这不是碰上蕾丝边了吧,啊啊啊好刺激,好紧张哦。“那个那个……”原云柯斟酌着用词,“我外婆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啊……” 绿水幽灵(38)白水苏虽然心机深沉,可到底是个闺中女孩,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她说的啥意思。她的小脸刷就红了,用胳膊肘怼了原云柯一下,“你说什么呢,当然不是啦!”“谁说一定是男女之间的……”白水苏瞄了眼胖青芽,又瞄了原云柯一眼,道:“你们这是一知半解,你们只了解了风俗的一半。还有一半是还可以在荷包中放入闺蜜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织女也可保佑友谊长存。我去年乞巧节就放的我发小的。”原云柯长长地‘哦’了一声看着青芽点了点,青芽伸了伸舌头溜走了。“你的意思是这这藏锦盒的人是你祖母的闺蜜,可如果这样的话,大大方方写生辰八字和名字就好了,画画做什么,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这个确实奇怪……”白水苏低头又看了看,“这话上的人多半是祖母没错,只是为何要话的如此诡异。背对着人,照镜更衣,还一身戎装……”她摇摇头,咬了咬手指,突然啊了一声,“这是在唱戏!这是戏服的软甲,是《霍将军传》的戏服!”原云柯不晓得这个时代唱戏是啥样子,以为是她在电视上看到的大浓妆大厂袖子的样子,没见过这种清清淡淡的样子的戏服。软甲在身,发髻高束,清爽妆容,英姿婷婷。原云柯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过,想抓没有抓住,气得她抓了抓头发。“算了,想什么想,我看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好了。”“不行,最近祖母事情太多了。”看着白水苏严肃的神色,原云柯也不勉强,“那等这事过去再说吧,不急在一时。”反正这个家的秘密太多了,虱子多了不痒。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像一个线团,只要找到线头,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对了,还有一件事,祖母让我来通知你。”原云柯洗耳恭听,只听她说道:“祖母让我来通知你,后日是十七,会请真福清道观的道长来给绿水阁和、和你驱邪……”白水苏仔细看着原云柯神色,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是不是要发疯,好久没看她发疯了,竟然有点期待什么鬼。“行吧,随便。”原云柯懒洋洋道,白水苏松了口气,又听她幽幽道:“你们拿我当幌子不能白当,得表示表示吧。”啥?好在白水苏是个人精,很快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以前可是清高的很,哪里看着上那些阿堵物!”原云柯摆摆手,“我爹是读书人没错,可我娘是商人的崽……”她话锋一转,大大的眼睛闪烁着鬼机灵,“你们本以绿水阁驱邪便可,如今你们却不惜加上我的事,想来事情比较棘手,给我点好处怎么了?”“你——”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也不知道祖母在打什么主意……”原云柯伸手像哥们似的拍拍她的小肩膀,“那老太太厉害着呢,你只要办事就好了。”“也是。”白水苏坦然一笑,但见她眉眼弯弯,眼波盈盈如一汪秋水,煞是好看。原云柯不觉呆了呆,随后暗骂上一位残留属性的男宿主不要脸。她羞愧地垂下眼眸,啜了口尴尬茶。抬眸,小妞发育的挺好的啊……啪——原云柯给了自己一嘴巴子。“你干嘛!”白水苏见这人突然抽自己,以为她又犯病了,不由坐地远的点。原云柯郁闷地摆摆手,“有蚊子。”白水苏听罢,稍稍放心,又坐了回来,看着桌上诡异的画,竟露出少女的笑意,“我表哥要回来了。”“表哥?”原云柯收罗了左梅笙的记忆,这是她第二次听这个名字,茫然摇头,“谁啊……”“啊?”白水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突然想起她病了,于是点点头:“定是你病了的缘故,或是你压根没把我表哥放到眼里过。”听白水苏如此说,原云柯努力的回忆着,似乎脑子里有一团迷糊的记忆——一把素雅的油纸扇,一个俊秀的身影,还有被泥水贱上的青色衣衫……妈诶,好像是左梅笙这家伙得罪过的人。小孩不大,脾气不小啊。“嘿嘿,其实我跟你表哥确实有交集……”城外官道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了,隐隐能听到车内传来婉约的琴声,像是被漫不经心拨弄出来的,却又觉得是优雅的文人故意为之。车辕上的小子慢悠悠地抽着马腚,道:“少爷,晚上就能到柳叶镇了,明天便能到家了。您得好好收拾收拾,不然又要挨训。”辛家只有这么一个孙子,是当做接班人培养了,管的自然严些。尤其是辛盛老爷子更是没事见了就训一训,没什么好话。辛家家训:小树不修不直溜。里面的琴声依旧,有种停不下里的感觉。辛劳伸了伸舌头,灵机一动又道:“少爷,听说那个表小姐又回了白家,作出了不少事情呢……”琴声戛然而止,车帘被粗暴地撩开,露出一张俊秀温润中带着怒意的脸,“你有完没完,会不会说话,你想气死本少爷吗!”辛成渝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慢慢平复心情,安慰自己道:莫气,莫气,对身体不好,为一个老头子和小妞不值得,不值得。辛劳嘿嘿笑着,“小的是一片好心提醒您罢了,再见了那表小姐,您可千万要忍住气。她现在可是白府的红人,今非昔比。”“哼——”辛成渝冷笑,“自然是要见的,我倒要看看那个草包,是怎么收复人心的。”连祖父来信都不忘提上一笔。他漂亮的柳叶眼微微上扬,回想起当时和那魔星的孽缘,气得一甩帘子,进去生闷气去了。辛劳摇摇头,回想着当时发生的破事,不由也在心里骂了左梅笙。左梅笙那时刚来白家的时候,不止白家的人奉为上宾,连辛家人也是尊重的很。父母那样英雄,俗话将虎父无犬女,想来左家小姐必是个奇女子了。谁曾想后来的一切着实打了众人一个打耳光。当时辛成渝见姑母回来说那姑娘的坏话,心中很不以为意。他对左梅笙父母为民牺牲的壮举非常佩服,自然而然对其女的滤镜非常之厚。直到那日在锦绣阁中,辛成渝看着左梅笙因大胆追求司马宝岩之事,被几个贵女讥讽,实在心下不落忍,于是出言解围。不想人家左梅笙丝毫不领情,开启毒舌技能将辛成渝大大讥讽了一遭,还故意踩了水泡子,溅了他一身泥点子。这遭事着实让辛成渝大受打击,他不能接受人民英雄的女儿会是这幅不识好歹的蠢模样,于是借口增长见识和友人游历天下去了。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到了现在才回来。“啊——嚏——”原云柯揉揉发酸的鼻子,憨笑道:“这怎么能都怪我吗,那会我正在气头上,管他是谁先拿过来出出气。”白水苏气结,想想自家表哥那日气得快哭的神色,不由摇头,“这都什么事啊,我表哥也太倒霉了吧。”话分两头,这边辛成渝主仆在柳叶镇歇息了一晚后,第二日行了小半日,终于快到城里了,二人决定在路边的茶寮歇歇脚对付个中饭,让马儿吃口草歇歇脚。正是中午茶寮中还算热闹,不少脚夫在此歇脚,隐隐还能听到说书的在讲什么。“……这代老夫人可不是个和善的人物,你们听我细细说来……”听着这句话,辛成渝已然面色发沉地走了进来,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小二热情地小跑过来,“客官您要点什么,河里新打的鲤鱼和蛤蜊,新鲜的紧。”辛劳小心瞧着自家少爷的脸色,道:“来一壶碧螺春,一条鱼,两个小菜。”“好咧,鱼您要清蒸还是红烧?”“清蒸。”辛劳耳朵也被那说书的吸引,哪有空理他。此时正编排代老夫人如何妒忌阮夫人,欲杀之而后快。辛成渝冷冷看着那说书的口若悬河,入口热茶都不觉烫——家里来信说白家老太太被人造谣,如今谣言满贺州城都知晓了,祖父都压不下去。到底是何人在弄鬼,目的是什么。“哎,少爷,白老夫人可不像这种人,这帮人太过分了吧……”辛劳说着说着,突然拉扯着辛少爷的袖子,磕磕巴巴道:“少,少爷,你看那是谁!”顺着辛劳手指的方向,辛成渝看到听书台下大咧咧坐着一个身着绿衣裙的小胖丫头,她正晃着小腿嗑着瓜子,很是悠闲的样子。嗯,怎么有点眼熟。“少爷!”辛劳挤着眼睛道:“是她啊,是那个女人的胖丫头!”那个女人!辛成渝灵机一动,仔细瞅了瞅,果然是那个女人身边的缺德丫头!“哼,看看白老夫人养的是什么白眼狼,您看她多高兴啊。”辛劳气呼呼道。辛成渝拧着眉毛道:“不一定,可能也是来听消息的吧,毕竟如此缺心眼的人还是极少见的……”“好!”只见胖丫头拍手叫好,打扇了几个铜板,欢欢喜喜道:“说书的,你快说那代老夫人是因为什么勃然大怒,非要置阮夫人与死地的?”打脸的声音仿佛在辛成渝耳边回响,他抽动着嘴角无视辛劳憋笑的脸,硬硬扭动脖子看着台上之人口若悬河。“这位客人问的好啊。要说什么才能让一个当家妻主有危机感呢,那便是自己的地位受到严重威胁。”王老八浑浊地眼睛怪笑了一声,看着青芽的眼睛莫名猥琐了,“特别是未婚女子都该好好听着点——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阮夫人怀孕了!”下面的客人交头接耳道:“一猜便是如此……”青芽嗤笑一声,抱着肩膀道:“你这老头脑子有病吧,因为姬妾怀孕就下了杀心?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能不能生下来,这就要去杀人,你以为杀人是杀鱼呢?”寮内一片哄笑,王老八也笑了,“这个小姑娘问的好,寻常姬妾断断不能如此。可这阮氏是白老太爷心爱之人,最重要的是他找道士算过阮氏肚子里的孩子,实为贵不可言的金童,将来必定贵不可言。如此自然大大威胁了白老夫人的地位。”众人发出恍然之声,青芽吐出瓜子皮,“哪个神人算得?听说白老太爷不信这些。”“跟你这女娃说你也不不知道。”王老八虽是这么说,还是抬着下巴道:“自然是当年大名鼎鼎的洳虚道长了,旁人白凤良如何信得。”有一老者道:“白凤良在世的时候为真福清道观出钱建了宝塔,自然与其颇有渊源。老王八说的有点意思,洳虚真人肯给他面子也是情理之中嘛。”俗话说“道人乱世下山救世,盛世归隐深山”。这洳虚道人便是于三十五年前朝廷内有外乱之时成名,广昴帝对其颇为看重,甚至将钦天监交于他掌管。可在局势稳定后,洳虚道长便自请离去,回了真福清道观修行,至此没有出山门。视名利如粪土,实实的仙风道骨,令人敬佩不已。辛劳有点着急了,“少爷你看这死丫头是不是疯了,一直引着他坐实老夫人的事,究竟是想怎样,白眼狼!”辛成渝不言不语,默默喝茶,眼睛看着胖丫头晃动的腿,心下有了计较。小胖青芽呵呵一乐,慢慢站起身,气人地抬起下巴,道:“洳虚真人的话自然要听的,只是这件事发生在少康十二年,那个时候洳虚真人正和先帝爷畅游东海呢,如何指点白老太爷呢。你这个牛吹破了。”王老八神色一滞,恼道:“去去去,你知道什么,小孩回家绣花去,别捣乱!”角落里不知哪里冒出一粗壮白净的汉子,扬声道:“少康十二年,君臣游东海;真人点仙山。蓬莱仙岛现。有点年纪的都知道这事儿,当年真人在那里修仙两年后才归山。”汉子上下打量他,“你都不是贺州人吧,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绿水幽灵(39)角落里不知哪里冒出一粗壮白净的汉子,扬声道:“少康十二年,君臣游东海;真人点仙山。蓬莱仙岛现。有点年纪的都知道这事儿,当年真人在那里修仙两年后才归山。”汉子上下打量他,“你都不是贺州人吧,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堂中不知哪里冒出的中老年书生,与众人附和纷纷都说道:“就是,一看你就是假贺州人。”“就是啊,老贺州谁不知道这事,真人归来的时候可是举城的人去迎接的。”“当年我爹领我和妹妹去的呢……”“一听就是假的。”……王老八气得直瞪眼,“你们总揪着这点破事说什么说,就算我记错了一星半点,可其它的我说的可都是童受无欺,绝无虚假。”为了让故事可信,他们说书的都会添油加醋,有虚构成分是必然的,今天的看官怎么这么奇怪!难道是有人搞他,可他避风避了几天了,确定这里安全才出来溜一溜……还没思考完,一把小尖嗓子发出目中无人的笑声,“哎呀,你说你这个死骗子,想编排人也要打好草稿吧。这么大的漏洞你还好意思说出来唬人,谁信谁是大傻子。”青芽边说边晃着脑袋地走近王老八,压低声音道:“谁编瞎话谁家祖坟被人刨,死了没人埋,老婆给你带绿帽子。”王老八气得眼冒金星,下意识伸手推了她一把,愤愤道:“你这死丫头,说话这么缺德,有人生没人教的野……”“咿——呀——非礼呀——死骗子非礼呀——”在震动云霄的尖叫声中,那个白壮青年汉子吼道:“不得了了,老王八不要脸摸小姑娘啦……大家按住他送官!”说着一马当先冲过去,跟着他上的还有两个吃茶的,被他们这么一煽动,不少人上前帮忙。咒骂声哀嚎声尖叫声混成一锅粥,最后王老八鼻青脸肿地被‘恰巧’路过的官差带走了。王老八在胖丫头尖叫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中了套了,只是没想到对方想的如此周到。这回他是栽了。“少、少、少爷是……”辛劳拽着辛成渝的袖子,“这算怎么回事啊。”辛成渝嫌弃地抽出自己的袖子,“什么怎么回事儿,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啥?”“走。”辛劳忙留下一块碎银子,跟上辛成渝。茶寮东面是一片竹林,竹间停着一辆被黑布蒙着的马车。“小姐!”青芽拎着裙子奔到黑车前,一旁的小茶对她比出大拇指,“青芽姐姐镇厉害!”“那是自然。”青芽得意地钻进车里,“小姐我做的怎么样?”藏在黑幂篱下的原云柯笑道:“做的好,听你的尖叫竹林的鸟被你吓跑了一片。咱的马吓得都尥蹶子了呢。”一边的小茶笑眯眯奉上温茶,“青芽姐姐好厉害的,把王老八怼的一愣一愣的。”青芽难得没刻薄她,道:“都是小姐教的好,小姐才最厉害啦……”一声不屑的冷笑打断了青芽的尬夸,紧接着传来左壮壮激动的声音:“你是何人,来此作甚,还不快离开!”青芽气坏了,“哪个作死的,我出去瞧瞧。”“去吧。”原云柯道。车外左壮壮正在跟两个男人对峙,他见青芽出来了,瞬间有了底气:“你们赶紧走开,若不走开,仔细老子打断你们的腿!”辛劳气道:“好大的威风,狗腿子也该知道有些事能得罪的。你这种下人还能狗仗人势,只怕主人也……”啪——辛劳被不明物体砸中了脸,待他看清楚砸他的是什么,撸起袖子要去干架,却被辛成渝拦住了。“少爷你别拦我,他们欺人太甚。”青芽掐腰抬额,“我当是谁,原来是辛家少爷啊。好久不见。”“不如不见!”辛劳愤然道。“好像是你们不知廉耻地非要凑过来的,现在装什么清高,哼——”“你——”辛成渝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多言了,辛劳梗着脖子拧过头。“青芽姑娘,许久未见你还是这般伶牙俐齿。”“过奖。”青芽单着脚上下打量他,“你们这般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你们要做什么?”辛成渝见她单着脚还如此嚣张,不禁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鞋扔过去,“姑娘还是先穿上鞋吧,不雅。”青芽接了鞋,难得地脸红了,扭过身子快速蹬上鞋,扭回身子的时候又变成了斗鸡样,“公子有何贵干?”辛成渝直言:“见见你家小姐。”“呵,我家小姐岂是你是能见就能见的?你以为你哪个……”“好了。”从黑车内传出一个略低沉的女声,“让他进来吧。”青芽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公子请,我家小姐有请。”辛成渝顺利地进了马车,只觉里面憋闷异常,里面昏暗一片着实令人难受。他看着靠着车壁的一团黑影,不禁有些唏嘘——她真的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也怪可怜的。呸呸呸,她不不稀罕谁的可怜,病着都能搞事。“许久不见,表小姐可还好。”在黑影里龟缩的原云柯看不清对方的容貌,记忆力也搜寻不到,想来左梅笙当时眼里只有司马宝岩,完全不把这人放到眼里。看轮廓应该是个俊秀公子,原云柯是颜控,看他莫名顺眼起来。“你瞧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大仇得报?”辛成渝:“……”你怎么知道。他摸摸鼻子,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我虽不喜你的行事作风,但也不是那落井下石之人,况听说你以医术治好了白家老爷和你妹妹……”他轻笑了一声,“本来我是不信的,但见你今日所作所为便知你确实是大变了。”原云柯一挑眉,突然想看看这人是何模样的冲动。坦荡又聪慧的男人,在本次的世界里并不多见嘛。“既然你如此知书达理,那我也不跟计较之前的事了,咱们两清,如何?”这话怎么这么别扭的呢。辛成渝忽略前面的话,只道:“自然该如此。”他看着被黑暗包裹的小姑娘,心下同情压过了恐惧。“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在帮白家,只要这一点就够了。不过……”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那密谋之人未必知道什么要紧的,说不定你只是被抛出来的诱饵,用来试探白家的棋子。”“你果然有两把刷子。”什么意思,是夸他聪明的意思吗,得了病转了性连话都高深了?辛成渝一面腹诽,一面道:“你知道便好,想来你们也有你们的布置。只是多嘴提一句,背后密谋之人定是和白家有血海深仇,你们没有调查一下白家到底与谁结了血海深仇?”“经商,而且算是垄断式的经商,得罪的人肯定不再少数,这怎么查的过来。你见多识广也是男人,应该知道男人的心眼并不大,未必是血海深仇。”她哥和发小因为一句话没说对,两年没理对方,直到今年同学会上才重归于好。好的时候要她给他哥们当贷款担保人,非常极端。不知道这哥们心胸怎么样呢。辛成渝思索了片刻方道:“你说的有道理,但这等细心安排已经投入的成本太高了,非血海深仇的动机不可。”对啊,这犯案的成本确实太大了,除非遇到的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但这几率……原云柯往前坐了坐,“我问过外婆和大伯,他们列出所谓的仇家不过是经商时结下的,有的确实因为商战家破人亡远走他乡,但白家都有了解和接济,并不是他们其中的家眷。”白家当家的各个不傻,做到这一步不仅仅是细心那么简单,要下多大的狠心去计划谋杀。可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白家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哦。车内气氛安静了起来,只有渺渺的茶香在车间流动。过了不知多久,辛成渝突然说道:“成元二年,白家药房的一名林氏大夫,在与人看诊的时候,看那病人行止可疑,便告知白老太爷。白老太爷当机立断上报官府,后将那人拿了询问。最后得知,那病人是官府缉拿的蛮山匪头,捉拿归案斩首示众。听说后来林氏大夫夫妇被那匪头的儿子杀害。”原云柯手一抖,“是林艺的父母,他是孤儿。”“正是。”不等她发表意见,辛成渝又接着道:“少康二十二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方往下道:“白云山庄接了一笔不小的订单,订的皆是制作丹药的一些药材。而咱们这里只有真福清道观中才有如此需求,白老太爷自然上了心。后来同行一打听,许多药行都接了相似的订单,买主是一个人。后来官府一查,竟查出的一个叫长生门的邪教来。这邪教的教众等到了百年一遇的好时机,以幼童之血为主炼丹药材为辅炼制成长生丹药。”原云柯惊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案子?按理说这算是惊天大案吧,大理寺该来人调查的吧。”她可是仔细做了调查的!“这个案子牵扯到朝廷一位贵胄,对皇家声誉有损,所以是被硬压下来的。办案的人都是陛下的四子,也就是如今的凌义王亲自督办的,用的都是心腹。且陛下交代了,此事不得泄露,所以知情者寥寥。而我祖父便是其中一位了。”原云柯一拍桌子,“啊,我想起了了!少康二十二年确实有斩了土匪上百人的事情,对上了。”旋即她又道:“这件事虽然算得上血海深仇,可是跟白家没太大关系吧,那么多家药行都知道,凭什么算在白家头上。”“不知道。”辛成渝笑了笑,“都是猜测罢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才能找到真相。”原云柯在幽暗中抱了抱拳,“谢了兄弟,改明儿请你喝酒。”辛成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怎么越来越别扭了,他要下车!夜间的瓦儿巷越发热闹,淫词浪语参杂着丝竹管乐之声让平凡的小巷也变得热闹几分。深巷院中两个黑影立下树下,由噪杂声掩着,并不担心机密的话被人听了去。“大哥,如你所料王老八果然被设计了。牢里的兄弟传信来,他已经在牢里了。”路兴看着曲大富那张和善的脸庞,心底涌上一丝惧怕。“今天的月亮可快圆了,再过五天就十七了。”曲大富哑着声音道。路兴问道:“七月十七是那家人驱邪的日子,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驱邪?”曲大富怪笑一声,“驱什么邪,是白子炎老来得子,请来道人祈福的。”“什么!白子炎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他都那个德行了,就算救回来也生不出孩子了吧,别是诳咱们的?”路兴心中忐忑异常,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曲大富徐徐道:“真的,是王掌柜亲口说的。昨日老蒋做东请他吃饭,大家伙你一杯我一杯地将他灌醉,他说了几句醉话。原来昨天老婆子将他留下是说了这事儿,也是给王掌柜吃一颗定心丸,表明态度她只是占时处理山庄事物,并无其他野心。”“会不会这也是个套?”曲大富露出不耐的神色,“段嵘之前多次对代淳桦独断专行表示不满,两人吵了很多次了。老婆子目光短浅,早就想将段嵘剔除白家,如今倒是如意了。而王掌柜看着老好人,跟谁都和声细语的,实际上野心也大的紧。同是跟着两代东家打天下的人,段嵘却是权利最大的那一个,还总是训斥他。饶是他脾气再好也总有芥蒂,如今他说他不得意谁信。现如今,没有段嵘主持大局,王掌柜镇不住其他手下,白云山庄很快就会乱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可是,总有些不对劲……”“不必多虑,长生神会护佑我们到大仇得报。”提到‘长生神’,路兴露出敬畏神色,虔诚地双手合十吗,向天祷告,“长生神保佑,长生神保佑……” 绿水幽灵(40)提到‘长生神’,路兴露出敬畏神色,虔诚地双手合十吗,向天祷告,“长生神保佑,长生神保佑……”“如今我们重点不是白云山庄了,是他白家的子嗣。听王掌柜的话音,白家现在所有的指望都在那小妾的肚子里的金孙,和王老八编的故事一样,这回是白家找人算了,却是个金孙无疑……少康二十二年那时候没有发生的事,现在却要发生了。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曲大富痴迷地望着圆月,“安排下去吧,用那孩子的血是再好不过的祭品了。过了那一天,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一片乌云恰好遮住明月,只有寥寥几颗星散着可怜的微光,惨淡至极。暖玉轩。秦姨娘摸着小腹,嘴角微翘,眉眼透着小得意。本想着装病借机回到白家,却没想到竟然诊出了喜脉,真真地意外之喜。没有意外的,老太太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消了气,还请了法师算了腹中胎儿的命数乃是极贵之命。有了这个宝贝,以后什么都不怕了。一体面的大丫头进来禀告,“姨娘,老夫人来瞧您了。”这个丫头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天冬,除了丁香便数她最得宠,现如今来特意照顾她了。可见老夫人是多么看中这未出世的孙子。“快请。”说话间代淳桦已经来到里屋,瞧见她要起来,连忙道:“你——快坐着吧,当心身子。”只是这语气怎么如此生硬,难道是因为柳叶的事而内疚吧。这么想着秦姨娘心下有几分痛快,她轻轻咳了两声,道:“劳母亲惦记,现下已经无碍了。只是这心口还是憋闷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代淳桦看着天冬道。天冬从容道:“回老夫人的话,已经请了大夫看过了,只是一些小毛病,无碍的,连药都不必吃……”“说起这个真是气人。我腹中的孩儿多么的贵重,心口憋闷可大可小,怎么连药都不给开,真不知道是怎么诊的。要不您还是让白棋亲自来看看吧,不然我这心里真是不放心。”秦姨娘一只手放在腹部,一只手抹眼泪。房内丫鬟皆紧张起来,这秦姨娘也太嚣张了吧,老夫人不会一怒之下撵出去吧。代淳桦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随后悠悠道:“也罢,就让白大夫负责你的身子吧。丁香——”丁香点点头,快步离开屋子。秦姨娘吊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试探成功了,她喜滋滋道:“多谢娘,有白大夫在,想必您的孙儿一定能平平安安得降生。”代淳桦一直没直视她,轻轻咳了一声,道:“等过几天事了了,便算你将功折罪,以后安分……安心歇着。”秦姨娘听着这话有些膈应,到底没敢反驳,“是。”“你好好养着,我得回庄子了。有什么需要的,让天冬去办便是。”代淳桦道。说着没等她回话,便往外走了。“母亲慢走……”这么着急做什么,她又不是狗,还能撵人不成。哼。对于秦姨娘突然回来的事情,大家只讶异了片刻便过去了,毕竟老夫人岁这些小辈都是宽容的,情理之中的事情不用太奇怪。当然这是一般人的想法,可知道代淳桦为何恼她的人,便不会这么想了。白兰如尤其忐忑,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她赖在降梅轩里沉思,“你说,这事怪不怪?”原云柯在几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有抬,漫不经心道:“不怪啊,你娘怀孕回来重新坐稳宠妾的位置,说不定以后还能混上妻主的位置呢,可喜可贺啊。”“上一边去,我娘那个脑子还当妻主,她连院子里的丫鬟都摆弄不了。随随便便一个人说点什么,她就会往心里去。而且……”白兰如自顾自地摇摇头,“祖母的态度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对我娘有点……躲闪的意思,我怎么觉得都不对劲儿。”“不需要管这些,你只需要确定老太太不会害你们就是了。”“这个我当然相信。”原云柯放下笔,“那就是了,旁的不重要。不管怎样,你娘都会靠这件事翻身倒是千真万确的事。”白兰如心里豁然了,她来到几前,瞧见原云柯在几上铺满了纸,纸上都是些方方块块、乱七八糟的记录,有的看得懂,有的像鬼画符。“你这是做什么?”原云柯嘿然一乐,“我在推理整件事情的脉络,这些都是零碎的线索。现在还缺一些关键信息,知道了关键信息,那整件事情便一清二楚了。”“那关键信息是什么?”原云柯手摸向摊在几上的乞巧老花,“一个秘密,哦不——”她又想起辛成渝说起的邪教灭教案,“也许是两个秘密。”白兰如一脑子浆糊——不管了,只要能解开谜底就行了,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太遭了。“可是这些又和坏透腔你给的司马家有什么联系……太复杂了……早知道就好好学数学了,逻辑太差……”看她自言自语的样子,白兰如叹了口气。看看都把一女孩子逼成什么样了,凶手多该死。长安,司马家。“父亲,金氏在家庙染了怪病,看大夫的意思竟像是瘟病,这可什么好?”司马长亭急急进来说事,连安都未请,惹得司马楠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他反应过来,正正当当行了礼,“请父亲安,儿子是太着急了,一时忘了。”他放下手,“父亲,您说这事该怎么处理?”见司马楠依旧脸色不好,赶紧又道:“非是儿子无用,处理不了这点小事。只是那女人的哥哥正是陛下身边得力的人,我心中难免有所顾忌。”司马楠将茶杯重重一放,“死脑筋,反正已经温病了,金家还能怎样,他们敢接回家去?他们就不要命和名声了吗?”顿了顿他又徐徐道:“再亲也只是个女人罢了,聪明人知道取舍。”“还是父亲思虑周全,是儿子确实钻牛角尖了。”司马长亭沉沉叹了一口气,愁苦道:“弟妹出门上香回来便不能见风了,看了许多大夫皆不中用。如今我媳妇又生了瘟病,难不成咱们家今年犯太岁吗?”司马楠眼中闪烁着阴骘精光,“是有点倒霉,只是那两个蠢妇本来就不应当留着……否则,只是没倒霉在真正的司马家人身上,一切还好说。便是逼得巫师用巫术,也要将邪祟捏死。”烛光忽的暗了一瞬,司马长亭连忙去将窗子关上,“父亲不若去问问巫师吧,破破咱家的霉运也好。”不能光花钱养着吧,他老母已经低八百次叨念着小回山那位太能花钱了。“巫师已经不在府内了。”司马楠心中郁郁,他实在不想巫师离开府中,可这回确实不得不让他去。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司马家的改命星,必须去除了她,方可一劳永逸。司马长亭心不由有些发慌,“那、那……”“不说那些了,贺州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贺州那边的事情仍然没有进展,那些谣言已经传的不多了,应该是辛盛下了重手整治,毕竟白辛两家是亲家。”司马长亭轻笑一声,“不知道辛盛知道了白家牵连的是谁,还敢不敢回护,恐怕会将关系撇的一干二净,巴不得不认得。”司马楠捻须道:“人之常情,若以后事发但可保他一命,这个老小子识趣。只是……”他不耐睇了儿子一眼,“到底查的如何,没有说得过去的证据,凌义王不会信。”凌义王心思细腻,为人城府深不可测,涉及至亲之人,他执着的可怕。如若让他发现被欺骗,他那狠辣手段,司马家恐怕前途尽毁,性命不保,是以断断不敢瞒天过海。司马长亭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哎,所以宝岩出此下策也不能全然怨他。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混成一家人才可能知道那里面的秘密。”他见观司马楠神色很不好看,赶紧转而说道:“最近白家连出命案,所以变得万分小心。咱们埋进去的暗桩早被赶到庄子上去了,派去的新人更是难以混进。也不知道白府内务谁在管,心思细腻到如此程度,真是可怕。”“白家真是不简单……”说罢这句话后,沉默了许久司马楠缓缓道:“让宝岩去贺州看看也好。”“啊?”司马长亭惊了。“看你一惊一乍的样子。”司马楠白了他一眼,“我司马家不是那等薄情寡义的人家,做不成亲就成仇了不成。如今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去看看也是应该,”“可、可,他娘还在病中,他怎能……”匋国以仁孝治天下,作为清儒之派,他们受到的教育是罪纯粹的,导致他有时难以转圜。“蠢材,蠢材!读书都读傻了,要你何用!”被骂了一个时辰后,小金氏,也就是他的小弟妹过来拯救了他。看着小金氏拿着琵琶进了书房,司马长亭本想着于理不合应当规劝一二,但为了避免继续挨骂,于是生生咽了下去。不多久,便听到书房里传来了一阵缠绵的靡靡之声。司马长亭嫌弃地望了望书房的窗子,快速扭过头来,快步离开了这里。七月十五,凉风习习,天上飘着乌云遮挡的着太阳,难得的凉爽天气。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原云柯心里一直发慌,而且身体对阳光的排异反应越发严重了。以往这个乌云密布的天气,带个幂篱出去溜达就可以,而今天却是不成。她方才简单地带上幂篱出去便浑身发痛,痛的她哀哀嚎叫,唬地众人以为降梅轩闹鬼了。此时白银朱正紧张地盯着她,问她难不难受。“别这么看着我了,我没事的,死不了。”原云柯接过青芽递过来的绿茶,喝了一口,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可能因为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没什么大事。”“太吓人了,你刚才的惨叫像杀猪一样。”白银朱对于方才的一幕心有余悸。说实话她以前这个人的症状不以为意,一般生病的人都会夸张自己的症状,想必她也是这个路子。直到她方才亲眼所见才知道左梅笙没有半点虚言,这个症状如此痛苦,装是装不出来的。看着左梅笙惨白的小脸,她不禁眼眶发酸,“你别太担心了,十七不是给你驱邪吗,说不定就好了。”原云柯噗呲一笑,“你全家都是懂医术的人,怎么突然像转了性一样?”白银朱脸上一红,到没再怼回来,可能真的被吓坏了吧。“不用担心我,姑奶奶命硬,鬼神不吝……”“呸呸呸!”白银朱急急站起来捂住她的嘴,“休说这种话了,还敢扯鬼神,小心人家听到让你不好过!”原云柯虚弱地笑着巴拉下她的手,“行了知道了。”小茶进屋里道:“小姐,二小姐和辛家表哥过来了。”“表哥来了?”白银朱站起来一拍手,“太好了,我表哥见多识广,他说不定知道你的毛病呢!”他知道个屁!原云柯撇撇嘴,慢悠悠道:“快请吧。”正在这时外面下起雨来,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越发快了起来。“太好了,雨来的真是时候,快把黑布收起来吧,让我见见自然光吧。”青芽与小茶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忐忑之心溢于言表。可是小姐已经好久没在白天嘚瑟了啊,好可怜的~最后青芽轻轻道了声是,吩咐了丫鬟打开黑罩子,很快带着湿度的凉风吹了进来,原云柯舒坦地谓叹了一声,“太舒服了。”不多时白水苏和她表哥来到了屋里,原云柯终于看到了辛成渝的庐山真面目了,不觉被震撼了一波。怎么形容呢,在她的世界里,这种颜值绝对能迷倒一片女孩说“我要给他生猴子”的话。身材是最难得的,精壮却不显粗壮,纤瘦又不显单薄,所以配上那张比女孩还精致的脸庞并不显得多娘。 绿水幽灵(41)辛成渝像老熟人一般,不需人引便坐到了原云柯对面,细细看了一会儿,“哟,阴天你就能正常了,也不是无药可救嘛。”“劳您惦记,我占时死不了。”“死不了就行,不死总能有办法。”“借您吉言。”……余下两姐妹互相看看对方——看着寒暄的劲头,咋回事,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不是有仇嘛?白水苏脑子转了几圈,倏然眼睛一亮,定是这家伙前几日出城是去办事见了表哥。原云柯和辛成渝寒暄过后,看到两人脸色,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赶忙将三日前的事和盘托出。白银朱哎呀一声,“左梅笙你好不够意思,这等好玩的事居然不叫上我!我肯定比青芽演的好!”来上茶的青芽咣当一声将托盘搁到几上发出不满的声响,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白银朱还她一个白眼。辛成渝早就见识过青芽的奇葩,已经适应了。白水苏轻轻咳了一声,“我和表哥方才听到你的惨叫,赶忙过来看看。路上瞧见你家的丫头说你已经没事了……”她上下打量原云柯的脸色,“你真的没事了吗?”辛成渝也占时忘却男女大防,看着那惨白惨白着小脸的姑娘。看着还挺可怜。原云柯接受了他们友好的担心,摆摆手道:“我你还不知道吗,每次碰到阳光了都这样。只不过最近可能天气热了,所以……”算了说多了这种话她自己也不信了。白银朱不知道想到哪一茬,蹭到辛成渝身旁,“表哥你这些年经常到外面游历,我们小笙这症状你可曾见过?”“我只见过被一些带病的犬咬到的人不能见风见光碰水,但人撑不了几天便会死去,和她的症状不太相近。”辛成渝道。白银朱耷拉下脑袋,“难道真要指望什么道人驱邪……”“驱邪?”辛成渝漂亮的眉毛拧了拧,“我曾看过一本志怪小说,里面有一个故事是讲一男子得罪了一妖道,后被妖道施以法术,让其见不得阳光,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亲戚朋友都不敢靠近。后来那男人不堪折磨自杀了,后修炼成了凶煞,将那道人生生咬死。”白银朱有点兴奋,“好像有点像啊!”“可那故事里的男人是被架上了一个阵法,施法施了三天才成功下咒。”说着,辛成渝看向原云柯,似乎在询问。“我没有那经历,一觉醒来突然如此了。”我的老天鹅,说的八九不离十啊。只不过左梅笙受的咒比那残忍百倍,施咒者是要她生生世世都受着折磨。歹毒的狗东西们,早晚揪你出来!“算了,不说我的事了。我的事太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还是谈谈正事吧。”原云柯努力压下心底的戾气,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整理的图表拿了出来。图表上时间事件人物关系一目了然,辛成渝一面赞叹着原云柯的总结能力,一面将表上内容记在心里。“看你梳理的过程,好像答案快出来了。”他指着图上两个大大的空白空格,“只需找到这两个动机,一切便迎刃而解了,是这个意思吧。”那两个空白的格子等待添写的一个是阮夫人的秘密,还有幕后之人的动机。“正是。”白水苏道:“至少那应该知道阮夫人的秘密,可她就是不说,我们有什么办法。”“等等。”白银朱打断对话,“你们怎么确定这些事一定跟阮夫人有关,万一只是别人的障眼法呢?”辛成渝笑道:“表妹你心思细腻,怪不得将白府的人管的如此之好。”白银朱不好意思地喝了口茶,“过奖,过奖,不光是我,心思细腻的是兰如,我们只怕矫枉过正落人话柄。”“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表妹做的对。”辛成渝话锋一转,“但是这事就算阮夫人是个引子,那也和阮夫人脱不了干系。不然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千方百计地往阮夫人身上引。”“不错。”原云柯接着说道,“如果阮夫人的秘密真的无关紧要,老太太不会死咬着不放。而且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死咬着,足以说明阮夫人的秘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白水苏轻轻咬着唇,表情纠结,“让你们说的我心里发毛,若是真相真的对老夫人不利,那如何是好。”白银朱也点头,“我也担心这个。”搞到最后,搞到自己家头上就不美了。原云柯哈哈一乐,“你们俩怎么想的,就算是老太太弄死阮夫人的又怎么样,死无对证,谁去衙门承认不成,怎么你们要争做道德标杆不成……哈哈哈……”余下三人:“……”白水苏:嗯,这不失为一个办法。白银朱:太毁三观鸟,没眼看没眼看。辛成渝:这货到底是不是女的,这不要脸的劲儿不大像女的啊。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原云柯决定去找代淳桦试试,但得到的结果依然是沉默不语,说什么都不中用。只是看到那副乞巧图画的时候,双眼泛泪,不能自已。原云柯顿时迷茫了起来——女人,年轻女人老女人,都很难懂。白云山庄。那日代淳桦几乎是逃出白府的,对,落荒而逃,狼狈至极。那孩子还真是有本事,总能让她的冷静自持化为乌有,也不知道女儿生的到底是啥玩意儿。她的手中还握着不受控制顺回来的画,小心翼翼地打开,轻轻摩娑,泛黄的记忆鲜活了起来。“姐姐你别动,马上就画好了。”一双素手灵活地勾画着,可站在镜子前的代淳桦不干了,“你快点,这劳什子软甲热死了。”“很快,很快。”阮兮玉沾了丹红色的染料,最后一笔将发带上色,旋即收了笔。“好了,姐姐你过来瞧瞧,可还入得了你的眼。”代淳桦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伸手捶自己的肩膀,“快让我瞧瞧,若是不好,看我饶不饶你。”“那你看看吧